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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大治愈术 复活。

正午, 恶魔职业就业局。

业务员接过大魔族引渡令,惊讶道:“十五天?你居然只用了十五天?”

旁边的恶魔好奇地问道:“什么十五天啊?”

业务员将大魔族引渡令融入法阵中,说:“大魔族回魂, 兰德只用了十五天。”

恶魔震惊道:“这么厉害?”

大魔族回魂,这可是至少需要两个月的超难任务。

厉风行只用了十五天。

这是什么速度?

简直不是人啊。

他睁大双眼看向厉风行,“你是怎么做到的?”

厉风行没有理会他的疑问,问道:“任务算是完成了吗?”

“嗯, 完成了。”业务员将猎魔的身份牌递给厉风行,“恭喜你,正式成为猎魔。”

厉风行收起身份牌, 瞬间消失在原地。

恶魔指指空地,问:“他怎么这么急?”

业务员耸了耸肩,“估计有什么急事儿吧。”

十五天速通回魂大魔族。

不是一般的急。

厉风行确实很急。

他急匆匆地回到家中,推开房门。

深入湖畔谷的第十天, 他忽然感觉到了来自契约的脱离感。

那时他还没有彻底转职,故而能够感知到许霍的生命状态。

然而在那一天,许霍的生命状态急转直下, 几乎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再往后, 他就无法感知到许霍的存在了。

所以他才会如此急迫。

任务已经开启,没有反悔的可能性。

于是他直接跳过了与大魔族的交涉程序,将大魔族打服以后, 迫使他签下了回魂契约,从而拿到了大魔族引渡令。

走进卧室,一片寂静。

房间干干净净, 十分整洁,完全没有住过的痕迹。

厉风行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他放出感应,却只感觉到了猫宁的方位。

再往后的事情, 慌忙不堪。

厉风行先是找到了猫宁,季临说许霍将猫宁寄养在他的家里,去旅游了。

厉风行匆忙抵达哈尔滨,感应却是空空荡荡。

转职成为猎魔,契约自然消失。

他与许霍之间的线,倏然断了。

直到他来到松花江前,感应再次出现。

一番寻找,厉风行终于找到了许霍的地址。

站在门前,厉风行将手按在门把上。

隐隐约约,他似乎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厉风行闭上双眼,推开房门。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动静。

停了数十秒,厉风行才睁开双眼。

仅此一眼,他就差点窒息。

血液从门口一直蔓延到了床上。

暗红色覆满床单,许霍倚在床头,目光像是穿破空气,落到了厉风行的身上。

厉风行走到他的身前。

他缓缓蹲身,抬头看向许霍的眼睛。

没有温度。

已经散瞳了。

一个想法在脑海中盘旋。

然后落地。

——许霍死了。

厉风行轻轻抱起许霍。

或许是因为他的半魔人体质,即使血液流干,他的身体也没有就此枯萎。

厉风行能摸到他的皮肤。

仍然像他离开之前那样鲜活。

厉风行带许霍回到了普尔岛。

看见他怀里的许霍,切尔斯顿合上魔法书,愣了一会儿,问:“他怎么了?”

厉风行走上三楼,将许霍放在床上,问:“玛尔巴斯现在在哪?”

切尔斯顿跟着他的步伐,闻言皱眉说道:“估计是在帝国魔法学院吧,她现在是帝国魔法学院的教授。”

“等等。”切尔斯顿心里一沉,“许霍他……?”

厉风行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我去找玛尔巴斯。”

切尔斯顿连忙跟上他,“我也要去。”

找玛尔巴斯的理由,其实非常简单。

作为曾被神界钦点的魔神,她与神女交换心脏,自此有了治愈魔法。

而最为被世人所熟知的,是她的大治愈术。

能够起死回生的大治愈术。

听说她释放一次大治愈术,至少要消耗掉大半的魔力。

所以,哪怕给她金山银山满城珠宝,玛尔巴斯都不会轻易同意委托者的复活请求。

切尔斯顿不太确定地问道:“她会同意吗?”

厉风行没有回头,“不管同不同意,总得去试一试。”

切尔斯顿看出他的情绪很差,只能妥协道:“好,我听你的。”

两人转而来到帝国魔法学院,直奔生命与和平学院。

在学生的指路下,厉风行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玛尔巴斯正在和柴誉满头问号地批改作业,嘴里念念叨叨。

看见他们的身影,玛尔巴斯有些意外,“嗯?你们怎么来了?”

厉风行很简短地说明来意,随后补充道:“无论你想要什么东西,我都会尽量满足。”

玛尔巴斯哦了一声,“那倒不用。”

柴誉翻开作业本,问:“发生什么事了?”

“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人。”玛尔巴斯提醒道,“那个和你一样死的人。”

柴誉问:“我很死吗?”

玛尔巴斯问:“不然呢?”

她抬手召出圣杖,“不和你说了,我先走啦。”

柴誉低头看向作业本,“嗯,去吧,今晚给你加餐。”

三人走出办公室,玛尔巴斯问:“他失去生命体征大概多久了?”

厉风行皱眉道:“我不清楚,大概得有一周了吧。”

玛尔巴斯有些迟疑,“嘶。”

这么久啊?

玛尔巴斯说:“这样啊,我恐怕无法保证效果。假如他的灵魂已经飘远了,哪怕身体复活,都无法影响到他的存活状态,能明白吗?”

切尔斯顿问:“如果他的灵魂回来了呢?”

玛尔巴斯回答道:“那他自然而然地就会活了啊。我的大治愈术只能复活身体,没法招魂。”

之前能够复活柴誉,那是因为柴誉才死了不到五分钟,灵魂尚在,还没跑远。

玛尔巴斯叹道:“我试试吧。”

如果运气好,许霍应该能活过来。

如果运气不好,那还是尽早设置招魂阵法吧。

切尔斯顿面色凝重,“那你的魔力……”

“哦,魔力啊。”玛尔巴斯很是轻松地说道,“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夸张,而且我现在有补充魔力的特殊途径,所以不用担心。”

厉风行说:“多谢。”

玛尔巴斯摆了摆手,“没事,都是缘分,就当是积德了。”

再不积德,她就要被知春女神数落死了。

作为治愈牧师,死在她手里的人,明显比她救治的人要多,这对吗?

有了传送阵法,三人很快便回到了普尔岛。

房间里,弗格森夫人正在包扎许霍的手臂伤口。

老公爵站在一旁,表情严肃。

艾尔加沙抬头看向厉风行,有些悲伤地问道:“他会好起来吗?”

厉风行摸摸她的头,温声说道:“一定会的。”

为了给玛尔巴斯预留足够的施法空间,几人走出房间,立在楼道里。

弗格森夫人叹道:“你应该提前把他带回来的。”

他们都很喜欢许霍,不仅仅是因为爱屋及乌。

如果许霍同意,弗格森夫人是很希望将他视作家人的。

普尔岛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新鲜面孔了。

新生子越来越少,而且孩子们大多需要研习魔法、接手家族任务,根本没空与她聊天。

她因身体缺陷久居普尔岛,查理偶尔回来陪陪她。

身边虽有古灵精怪的艾尔加沙,但她生性寡言少语,而且她的课业很多,常常学到深夜。

最近几年,切尔斯顿因为灵体受伤,不得不回到普尔岛修养身心,这才让她不那么的孤独。

弗格森夫人看向手中的白色纱布。

在普尔岛,她绝对不会让许霍受委屈的。

可惜,无论现在说些什么,都没用了。

厉风行低着眉眼,有些沉默。

离开之前,他总有种预感。

可是看看许霍的状态,他又将预感压下来了。

这件事,他确实应该负全责。

哪怕推迟几天再走呢。

弗格森夫人轻声说道:“怎么会这样呢。”

老公爵拍拍她的肩膀,“没事,有玛尔巴斯呢。”

玛尔巴斯与弗格森家族毕竟是世交,认识几百年了。

弗格森夫人喃喃道:“希望如此吧。”

好在许霍是半魔人,灵魂不会轻易消散。

五分钟后,玛尔巴斯打开房门,收起圣杖,说:“进来吧。”

床上,许霍毫无动作。

但是至少,他的呼吸回来了。

“准备招魂阵法吧。”玛尔巴斯说,“我只能做到这里了。”

弗格森夫人握住她的手,“谢谢。”

施完大治愈术,玛尔巴斯便离开了。

弗格森夫人扯着披肩,打破沉默,说:“我来布置阵法吧。”

既然许霍灵魂已走,想要招魂,必须得用最高级的阵法。

在座几位,只有她精通阵法。

设下招魂阵法之后,他们退出房间。

接下来,就是耐心地等待了。

无论多久,只要招魂阵法仍在运作,许霍就有复活的可能性。

————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眨眼间,六年时间已过。

许霍的灵魂仍然没有回到身体里。

期间,弗格森夫人一直在用魔力吊着招魂阵法。

玛尔巴斯有时来看望她,经常给她送一些附有魔力的蔬菜,听说是太高产了,所以送给他们代之消耗。

多亏了她,弗格森夫人的魔力没有消逝太多。

厉风行只走了几天,回到地球处理许霍留下的自杀现场,而后就没再离开过魔界了。

老公爵倒是乐意。

自从兰德与切尔斯顿卸任以后,他们的位置就一直空闲着,始终让黛西替他们处理,未免又太累了。

此次兰德回来,刚好接手他应当担起的职责。

晚上,厉风行结束商事谈判,回到普尔岛。

按理来说,他应该住在王城的。

老公爵甚至替他挑好了住处,是一栋很漂亮的巴洛克式建筑。

可惜他拒绝了,每晚往返于王城与普尔岛之间。

晚上六点,厉风行照常回到普尔岛。

睡前,他如往常一般走进许霍的卧室,替换花瓶中的香水百合,点上催眠香薰。

但是这次,他才走到床前,就停住了。

不知何时,许霍已经醒了。

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眼神略带迷茫地看向厉风行。

两人视线交织。

许霍似乎有些感觉错位。

他在床上愣了好久,才缓慢地坐起身来。

许霍按着巨疼无比的太阳穴,有些迷茫,“……我还活着吗?”

厉风行仿佛才刚回神,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身体。

许霍看着厉风行,重复回道:“我还活着吗?”

他怎么莫名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厉风行松手,然后紧紧地抱住他。

许霍一副事态之外的样子,缓缓冒出一个问号,“怎么了?”

“没怎么。”迟了好久,厉风行才开口回道,“我很久没有见过你了。”

许霍眨了眨眼,“有吗?”

厉风行说:“嗯。”

他们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了。

六年,却像过了整整六个世纪——

作者有话说:玛尔巴斯:快说谢谢玛尔巴斯大人。

第52章 额头吻 “你希望我离开吗?”

失去意识之后, 许霍就灵魂出体了。

他在东北转了许久,都没能找到回家的路。

毕竟他不认路,对于方向的唯一认识是上北下南左西右东。

很明显, 三维空间里,不能用上北下南左西右东来辨认方向,否则他一路向北,就要突破大气层了。

当鬼魂的感觉, 还挺好的。

他能自由地走在街道上,不用花钱就能体验各种景点,还能免费乘坐轮渡。

没有人能看得到他, 他也没再见过其他鬼魂。

有种世界只为他开放的既视感。

当然,鬼魂当久了,难免有些失忆。

他忘了很多事情,忘记他是怎么死的, 忘记他为什么要来这里,忘记他接下来该去哪里。

他只能在街道里瞎晃悠。

由于是鬼魂状态,他的身体不暑不寒, 能够适应各种天气状态。

凭心而论, 挺不错的。

可是转得多了,他也就厌倦了。

他想去新的地方,于是他选择坐在高铁上, 听着风声呼啸而过,随便将他拉到某个地方。

靠着免费的高铁票,他转遍了全国。

他甚至坐过中欧班列, 在北欧待了半年,然后摸索线路又回去了。

他也尝试过扒在跨国飞机上,漂洋过海迢迢千里, 去陌生的国度,不用担心安全隐患,毕竟没人能够看得见他。

当然,每每路过教堂,他总会觉得灵体有些滚烫。

他已经忘了他的身份。

听着祷告声,许霍猜测,他可能是一只恶魔。

乘坐飞机回到国内,他便一直居住在海滨酒店里。

在外游荡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他失忆了。

但他是自由的。

很自由。

没有无限拉扯的人际关系,没有烦人的事情,不用上学,不用上班。

有时他会好奇他的过去,但无论怎么想,怎么回忆,他都记不起来那些事情。

他无所事事地活着,活了六年。

直到某天,他经过一片湖泊时,被湖底的光亮吸引,一跃而下,然后灵魂倏然被吸进了阵法当中。

再睁眼,他看向天花板。

所有记忆翻涌而来。

他完全处于被动的架势,脑袋极痛。

尤其是在看见房间里的人后,脑袋更疼了。

他彻底恢复记忆了。

他按着太阳穴,消化着过去的所有记忆。

他想起自杀的理由,想起某人的离开,想起那些像是幻想的经历。

多重作用下,他只能非常地迷茫问出一句:“……我还活着吗?”

他怎么记得他已经死了呢?

谁把他复活了?

还是说,他的死亡只是一场美梦?

思绪杂乱,像是糟糕的毛线团,找不到头。

然后,那个人走到他的身边,抱住了他。

被拥抱的实感,以及对方的心跳,极为清楚地传达到他的身上。

他忽然感觉到了天大的悲哀。

从他的心脏四溢到各处,沉浸在每块骨头里。

许霍愣愣地看向房门,眼泪不自觉地落下,厉风行却抱他抱得更紧。

许霍眨眨眼睛,泪水滑到他的脖颈,有些茫然,“为什么我还活着?”

许霍看向厉风行,问:“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亡不是他生命的终点。

还没完吗?

他到底需要做些什么,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

厉风行迟迟没有回答。

许霍问:“我被复活了吗?”

厉风行擦去他眼尾的泪水。

他用行动替代了回答。

许霍不能理解,“为什么?”

许霍只感觉天都快塌了,追问道:“为什么要复活我?你很恨我吗?我做错了什么?你是在报复我吗?”

厉风行眉眼低垂,“抱歉。”

说是抱歉,他却没有丝毫歉意。

许霍挣开他的手臂。

许霍仍然不能理解,“为什么?”

厉风行转而握住他的手,沉声说道:“抱歉,是我无法接受你的死亡。”

许霍偏头,问:“为什么?”

他们不是才刚认识五个月吗?

连半年都不到。

说什么无法接受死亡的话。

太自私了吧?

许霍定定地看着他,“复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厉风行紧紧牵着他的手,“抱歉。”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许霍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想活,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我已经不想活了。”

许霍推开厉风行的肩膀,“你是觉得我会感谢你吗?”

“没有。”厉风行说,“我知道你会拒绝。”

许霍闭了闭眼。

“我不能让你去死。”厉风行略带歉意、却又坚定地说道,“如果你不愿意,就责备我吧,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你离世。”

许霍沉默地看着他。

许霍问:“为什么不能放我去死呢?让我死了再活,有什么意义吗?”

厉风行抬眼说道:“你活着,就是最大的意义。”

其实,他也分不清他的心境是何时发生变化的了。

明明初次见许霍时,他只是因为被那双青绿色的眼睛所吸引,所以决定留下。

可是后来,习惯成自然。

他习惯看见许霍,习惯照顾许霍。

如果在他的看护下,许霍状态很好,他也会很开心。

他喜欢许霍,他希望许霍能平安喜乐,不要悲伤,不要难过。

他的想法发生了潜移默化的变化。

厉风行说:“我想每天都看见你,不可以吗?”

“不可以。”许霍问,“为什么?这就是你的理由吗?你觉得每天看见我是什么好事吗?”

许霍说:“可是我不觉得那是好事,我不想活,我不想每天睁开眼睛就要面对绝望的人生,我只想要解脱,你可以明白吗?”

“如果能够选择我的生死状态,我早就去死了。”许霍说,“我根本不想活,从一开始我就不想活了,然后你就莫名其妙地出现了,后来又莫名其妙地离开了,你希望我怎么做?我还能怎么做?”

厉风行静了两秒,辩解道:“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很快能有多快?你先是走了一周,后来又走了十多天,我根本等不了你知道吗。”

说到这里,许霍忽然静了下来。

厉风行则是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许霍低头看着身上的被子,烦躁无比,扯扯衣袖,自顾自地说道:“算了,不想和你说了。”

许霍说:“我要回家。”

厉风行收起视线,“我会送你回去。”

许霍掀开被子,说:“那就走吧。”

厉风行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我会和你一起回去。”

许霍拒绝道:“不用了。”

“事实上,我只走了十五天。”厉风行说,“等我再回去时,你已经死了。”

许霍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抗拒这个话题,“我不想和你聊这些。”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厉风行摩挲着许霍的手指,“确实是我的错,没能注意到你的情绪,走了那么久。”

教训总是惨烈的。

有了这次经历,无论以后许霍怎么表现,他都不会轻易离开他的身边。

他竟然忘了,许霍本就缺失安全感。

但是。

许霍说他根本等不了。

是不是意味着,他在许霍的心里,算是很重要的人呢?

厉风行将许霍拉到他的怀里,说:“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许霍心中升起一阵古怪的感觉,“别这么说。”

“难道不是吗?”厉风行安抚性地拍着他的后背,“如果你愿意,从今以后,我可以一直待在你的身边。”

许霍张了张口,哑口无言。

厉风行摸着许霍的头发,轻声说道:“好了,我不说了。”

许霍咬着后槽牙,喉咙骤然酸麻哽咽,“……我讨厌你。”

“嗯?”厉风行看向许霍,“为什么?”

许霍重复说道:“我讨厌你。”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早就可以解脱了。”许霍喋喋不休地说道,“结果你出现了,我恨你。”

厉风行将他拉到了原本不会有他存在的未来。

许霍从来没有人生规划,在他原本的人生规划里,他可能压根就没想过会活到成年。

但是厉风行出现了。

厉风行莫名其妙地出现了。

许霍讨厌这种不确定因素。

厉风行干扰了他的人生,将他的人生搅成了一滩浑水。

许霍说:“我恨死你了。”

厉风行嗯了一声,说:“恨吧。”

他不介意许霍恨他。

只要许霍能够好好生活,无论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许霍忍着眼泪,说:“我希望我从来没有遇见过你。”

厉风行安静地抱着他,“嗯,我知道了。”

“放开我。”许霍说,“我不想看见你。”

厉风行问:“为什么?我给你造成困扰了吗?”

许霍低着眉眼,“我就是不想看见你。”

厉风行笑着问道:“我走的时候,你等不了,现在我回来了,你却让我走?”

许霍声音闷闷地说道:“嗯,你走吧。”

“所以为什么会等不了呢?”厉风行注视着他,手指温柔地碰触着他的眼尾,“你希望我陪着你吗?”

许霍沉默不语。

厉风行继续引导着他,“你不喜欢我,我自然可以离开。可是很明显,你希望,至少以前希望,我能放下手中的事,不准离开你。”

许霍自暴自弃地说道:“我没有。”

“没有吗?”厉风行问,“那你说的等不了,具体是指什么?”

许霍闭着双眼,“我不想说。”

厉风行笑道:“你会说的。”

许霍反驳道:“我不会。”

“嗯,我知道了。”厉风行顺着他的意思,将他慢慢地放到床上,“休息吧,你的灵魂才刚回体,正是不稳的时候。”

许霍看着他的动作,以为他要走。

许霍条件反射地问道:“你要去哪儿?”

厉风行挑眉,“我哪里都不会去的。”

“哦。”许霍躺回床上,全身上下就嘴最硬,“那你走吧,我不需要你了。”

厉风行替他盖好被子,问:“让我走,那你呢?”

许霍翻了个身,“我睡觉。”

活都活了。

有他们的看守,他也自杀不了。

还能怎么办?

凑活过吧。

厉风行牵住他的右手,与他十指相扣,“嗯,睡吧,我看着你睡。”

“…………”

许霍转过身子。

厉风行问:“怎么了?”

许霍移开视线,“没什么。”

厉风行拍拍他的手背,“那就睡吧。”

许霍心有异样,但没表示出来,在厉风行的注视之下,缓缓闭上双眼。

厉风行仍在陪着他。

房间里,催眠香薰就没灭过。

哪怕许霍有着百般疑问,也很快睡着了。

睡前,他留了个意识。

他一直在听床边的动静。

厉风行没有动过,真的如他所言,看着他睡。

许霍稍微放心,逐渐松了神经。

而在他彻底入睡之前,他似乎听见了身旁的衣物摩擦声。

许霍现在对声音很敏感,几乎是瞬间就醒了。

只是他还没有睁眼,就感觉到了越来越近的呼吸声。

裹挟着熟悉的木质香。

“…………”

两秒后。

厉风行停在他的面前,轻轻吻了他的额头。

许霍的思绪蓦然安静了。

额头吻像是施了魔法。

即使许霍有疑问,都没能敌过越来越沉的睡意。

随后,令人安心的木质香,再也没有离开过。

厉风行没有食言,一直在陪着他——

作者有话说:关于复活,在我唯一的朋友死去之后,我也想过,如果可以复活她就好了,如果能再见到她就好了。

但是这种想法很快消失,因为我认为,对她而言,死亡是种解脱……

即使我再想她,都无法更改死亡是解脱的事实。

珍惜眼前人吧只能说[化了]

当然,厉风行会选择复活许霍,肯定是因为他能照顾好许霍啦,他可以让许霍感觉到是被爱着的,所以才会如此坚定[亲亲]

总之,相信恶灵先生[墨镜]

第53章 才不喜欢你呢 喜不喜欢喜不喜欢喜不喜……

醒来以后, 许霍自我感觉精神状态好了许多。

浑身放松大脑清醒。

有种很安稳很安心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灵魂逐渐稳定了吧。

许霍卷着被子翻了个身,睡眼惺忪。

然后,朦朦胧胧之中, 他看见了床前的身影。

单手撑在桌上,正低头看着他。

“……”许霍面无表情,“你干什么呢?”

厉风行坐直身子,“看你睡觉。”

许霍一时语塞。

他略显不安地缩回被子里, “不用,你走吧。”

厉风行仿若未闻,拿起许霍的手腕, 按着他的腕骨,问:“感觉怎么样?难受吗?”

许霍摇头,“还行。”

他看向两人交叠着的手。

昨晚的记忆袭了上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睡前,厉风行是不是亲了他?

不安感更重了。

许霍不动声色地抽出了手。

但是很快, 厉风行又握了回去。

许霍掩去心中的不自然,问:“我死了多久?”

厉风行说:“六年。”

许霍有些惊讶,“这么久?”

在他仅剩的印象里, 他好像只飘了十几个月。

结果居然已经六年了吗。

许霍问:“我怎么活过来的?”

厉风行替他挽着睡袍的袖子, 将所有事情如实告诉他。

听完以后,许霍声音沉闷地说道:“你们没有必要这么做的,太浪费时间浪费魔力了。”

“你回来了, 就不算是浪费。”厉风行说,“而且,我们都是自愿的, 你不必有压力。”

许霍瓮声瓮气地说道:“都复活了……”

哪怕他再不愿意,这都是救命之恩。

虽然他本人不是很想要这种恩。

但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许霍闭了闭眼,“要不我用死亡感谢你们吧。”

厉风行与他十指相扣, “你只需要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能不能不要说这种话了,压力真的很大……”许霍叹道,“我做不到。”

厉风行温声说道:“没关系。”

许霍屈起右腿,将脸靠在膝盖上,还是有些在意昨晚的吻。

难道那是恶魔的某种礼仪吗?

许霍看看厉风行,某人始终是一副特别正经的样子。

……怎么问?

难不成要直接问他你昨晚是不是亲了我吗?

那也太尴尬了。

许霍搓搓手臂,选择暂时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厉风行注意到他的动作,问:“冷吗?”

“不冷。”许霍说,“就是有些奇怪,现在几月了?”

厉风行回道:“十二月。”

许霍轻轻啊了一声。

又是冬天啊。

他漫无目的地乱想,厉风行忽然身体前倾,看向他的眼睛,问:“哪里奇怪?”

许霍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分,“……没什么。”

厉风行笑道:“好。”

结束话题,厉风行仍然在看着他。

许霍倚在床头,依旧无法忘记昨晚的事。

许霍稍稍转移视线,“昨晚……”

厉风行抬眼问道:“昨晚怎么了?”

顶着他的目光,许霍莫名有些不想开口了。

怎么开口?

万一厉风行否认了,那岂不是很尴尬啊?

许霍鼓鼓脸颊,选择放弃,“算了,你就当我没说过这句话吧。”

厉风行从善如流道:“好。”

许霍看向窗外的雪景,手指在被子里攥来攥去。

果然,哪怕问题在心里盘旋了许久,他都没法开口询问。

怎么问啊?

还是看看雪景吧。

许霍在床上窝了一会儿,感觉到手脚暖和了,这才起床穿衣,和厉风行走到楼下。

弗格森夫人知道他已经醒了,已经在会客厅等好久了。

许霍走到弗格森夫人的身前,乖乖说道:“中午好,祖母。”

弗格森夫人拉过他的手,“你始终不出门,我还以为你和兰德吵架了呢。”

许霍说:“怎么会呢祖母,我们不会吵架的。”

即使他想吵,厉风行估计都不会配合他。

厉风行只会顺着他,把他顺得没脾气了,争端自然而然就消失了。

某种程度上讲,厉风行挺忍人的。

而且过于忍人了。

搞得许霍里外不是人,而是只会整天er对着忍人贴脸开大的比格犬。

许霍小声说道:“他挺好的,是我不懂事。”

“才不是呢。”弗格森夫人笑着说道,“如果你真的不懂事,他也不会喜欢你了。”

许霍思绪乱跑,“哦。”

下午两点,飘飘扬扬的雪终于停了。

只是天色昏暗,狂风肆虐。

实在不是适合出门的好天气。

切尔斯顿拉上厚重的窗帘,沏了一壶热茶,看向坐在窗边的许霍,问:“普尔岛最近有些震,有没有影响到你的灵魂?”

闻言,许霍摇了摇头,“没。”

“那就好。”切尔斯顿为他倒了一杯红茶,“好好休息吧,最近几天兰德不会回到王城,你们可以有更多相处的时间。”

四周无人,他的发言略微有些过火。

切尔斯顿会心笑道:“你们毕竟这么多年没有见面了,总归是要聚一聚的。”

许霍疑惑问道:“我为什么要和他有更多相处的时间?”

切尔斯顿微微挑眉,“嗯?他没和你说吗?”

今天许霍状态很好,他还以为兰德终于和他推心置腹地聊了呢。

原来还没说啊?

切尔斯顿想了想,替弟弟转移注意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们关系不错,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许霍蹙眉说道:“哦。”

虽然表述还是很怪。

仔细想想,弗格森夫人的话语,也很古怪。

好像默认他和厉风行的关系已经好到密不可分了似的。

看许霍没有开窍的苗头,切尔斯顿替弟问道:“不想有更多的相处空间,难道你和兰德的关系很差吗?”

许霍认真想了几秒,“没有吧。”

如果真的很差,厉风行也不会复活他了。

切尔斯顿又问:“那你觉得兰德喜欢你吗?”

许霍皱眉问道:“我怎么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当局者迷,你可能确实不太明白吧。”切尔斯顿别有深意地说道,“那你喜欢兰德吗?”

许霍犹豫片刻,“……应该,不喜欢吧?”

说实话,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一直以来,他都在回避着所有关于喜欢与爱的事情。

仿佛只要他不去想,那些事情就不会存在。

而且,他并不认为他是值得被爱的,更不认为他有什么过人之处,能够获得别人的青睐。

多重作用之下,他很刻意地将感情话题全部封锁了。

他不用去想,自然不会烦恼。

久而久之,他就真的失去所有爱的能力了。

不会主动想起爱,不会接受爱。

切尔斯顿喝着红茶,幽幽说道:“我觉得兰德挺喜欢你的。”

许霍立马否认道:“不至于吧。”

切尔斯顿笑了笑,“你可以去问问他。”

“我才不问呢。”许霍低着头,“反正都无所谓。”

问厉风行喜不喜欢他,就像是问他昨晚是不是亲了他一样令人难堪尴尬。

许霍选择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

切尔斯顿耸了耸肩,“好吧,那就祝你们好运吧。”

他在会客厅里逗留了几分钟,随后便穿上风衣离开了。

许霍搅着杯中的红茶,看得出神。

“他和你聊了什么?”

厉风行出现在他的身后,微俯着身,正好与他对视。

许霍的心跳错一拍,“你怎么走路都没声音的?”

“是吗。”厉风行拉开椅子,“我看是你没注意吧。”

许霍心虚道:“没有。”

厉风行点头说道:“没有就没有吧。”

许霍喝着热茶,偷偷看向厉风行,原以为很隐蔽,却被他抓了个正着,两人视线再次对接。

许霍若无其事地看向他处。

厉风行则是注视着他,没有变过。

“那个。”许霍抓抓手腕,“这里有新手机吗?”

六年没碰手机了。

六年没和亲友聊天了。

此次回来,怕是要诈尸哦。

厉风行看着他,从旁边拿出一只盒子,递给许霍,“早就猜到了,给你。”

许霍笑嘻嘻地接过盒子,“谢谢,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厉风行说,“只是手机而已。”

许霍哦了一声,然后开机,下了几个应用。

厉风行慢慢靠近他,“所以,你和他都聊了些什么?”

许霍看着手机,没有过多防备,“问了一些问题。”

厉风行问:“什么问题?”

许霍说:“问你喜不喜欢我,我喜不喜欢你。”

套娃似的。

令人摸不着头脑。

厉风行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那你的回答呢?”

许霍理所应当地说道:“我不知道啊。”

厉风行笑着问道:“哪里不知道?前一个问题还是后一个问题?”

许霍犹豫不决地说道:“两个都有吧……”

“我又不了解你,当然不知道答案了。”许霍说,“何况,我不知道他所说的喜欢,究竟是什么意思。”

厉风行继续问道:“你觉得会是什么意思?”

许霍头疼,“我不知道。”

至少在朋友层面,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许霍确实挺喜欢厉风行的。

至于其他层面,许霍不敢妄下定论。

自杀之前,他一直在想厉风行。

他的离开甚至是他自杀的直接导火索。

很明显,他对厉风行有着非同寻常的依赖性。

他依恋厉风行的存在,他希望厉风行永远不会离开。

但那并不能代表着他喜欢他。

只能说明,他把厉风行当成了某种情感寄托。

他将所有情感存放在厉风行的身上,只是因为他对他很信任、很依赖。

如果厉风行走了,那就是将他所有的情感都卷跑了。

所以他会难过,会觉得难以承受。

许霍诚实说道:“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这种事情了,我真的不知道。”

“嗯。”厉风行的声音很轻缓,“那就不想了。”

反正时间还长,他可以和许霍慢慢磨合——

作者有话说:基友锐评:许霍需要一场如入室抢劫般的爱。

第54章 赛博葬礼 他会引导他。

许霍拿着勺柄, 轻轻碰撞杯壁,为自己找补道:“我没有讨厌你的意思。”

厉风行说:“我知道。”

许霍慢慢悠悠地喝茶,闻言回道:“好哦。”

厉风行当然知道许霍不讨厌他。

对于情感, 许霍十分谨慎。

或者说,他很惶恐,很害怕,所以会对感情持否定逃跑态度。

考虑到许霍的生长环境, 这很正常。

从小到大,他可能只接收过零星的爱,以及大量的谩骂与打压, 没有人会听小孩子的话,哪怕小孩子已经成年了。

经济独立之后,许霍又一直在被家庭吸血。

据他所说,许立成赌博赌得很大, 时常会问他要钱,起初只是几百几千,后来变本加厉, 三万五万。

许霍曾经拒绝过他, 然后他就被暴力催收的连续骚扰了一个月,报警都没有多少用,根本压不住那群人。

许霍甚至尝试过丢掉手机卡, 打算重新来过,结果许立成报警了,说他已经失踪多日。

无可奈何, 为了安静生活,许霍选择给他转钱。

父爱没有,母爱更是为零。

永春华是十里八乡格外有名的精神病, 每天任务不是骚扰过路的行人,就是偷邻居家的鸡鸭鹅。

在父母混打的日子里,许霍最害怕永春华。

永春华有时会安安静静地坐着,仿佛世间万物与她无关。

可那都是假象。

如果在此时路过永春华,她会狠狠绊你一脚,再把你的头往桌角死命磕。

父爱母爱的缺位,导致了许霍的矛盾人格。

许霍死后,厉风行研究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学,样本就是许霍。

许霍很容易对关心他的人产生依恋感情。

当然,应该没有多少人会持续关心他。

他始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哪怕是他最亲的亲友,都有疏漏的时候。

而许霍的线下朋友很少,近乎为零。

有时他会过度依赖伴侣,极其渴望亲密关系,低自尊、自我怀疑,是很典型的焦虑型依恋人格。

然而,与此同时。

许霍又对爱情缄口不言,厉风行认为许霍恐惧爱情,就像是在恐惧不可名状的怪物。

他渴望亲密关系,但他又很排斥亲密行为,在感情中,总是想要逃离,回到个人空间之中。

许霍在压抑他的情感表达,回避一切冲突。

厉风行看过许霍的检查报告。

SCL-90量表里,躯体化、强迫症状、人际关系障碍、抑郁、焦虑、敌对、恐怖、偏执、精神病性项目得分均已超过七十分,有些项目甚至达到了九十多分。

厉风行不太明白许霍的真实状态。

掩藏在他若无其事的外表底下的真实状态。

研究了半年时间,厉风行多多少少摸清了许霍的想法。

说起来,十分惭愧。

他想要去了解许霍,以及他的所有事情,居然是因为许霍死了。

可能是害怕再次失去吧。

重新来过,他一定要保证许霍喜乐安宁。

比如。

许霍需要坚定有力的爱,寻常方法对他来说不轻不痒,甚至没有多少波澜。

厉风行平日里对他所做的事情,在他眼里,不过是一段又一段可以被随时抛弃的无关紧要的存在。

只有强横插手他的生活,才有翻盘的可能性。

因为许霍时常分不清那到底是单纯的照顾,还是细水长流的爱。

他的感知能力非常差劲。

他甚至可能从来没有注意过他的心跳。

更有可能从来没有想过厉风行的身份与做事初衷。

人类的脑容量是有限的。

许霍念旧,但他的记忆力实在是太差了。

他只能不断地抛出某个情节,然后引来新的故事节点,循环往复。

这也就导致了,许霍忘了很多事情。

包括思考什么是爱、什么是被爱、如何爱人、如何被爱。

在爱的领域里,许霍的经验完全是零。

许霍看不清自己的内心。

但是没有关系,厉风行可以带他看清。

从今往后,他会无条件支持许霍的需求,如果他不敢于表达,他会替他引出来。

他不会让许霍慌乱失措,许霍需要稳定,需要支撑,而他会一直待在他的身边。

至于爱情。

厉风行希望许霍能够自主意识到它的存在。

意识到他离不开他,不仅仅是因为依恋人格,更是因为,他喜欢他。

厉风行看着许霍百无聊赖的动作,问:“你很闲吗?”

“嗯。”许霍放下勺子,看向窗外的狂风暴雪,“又下大了。”

极端天气,网络有些延迟。

许霍好奇问道:“都六年了,魔界还没有昂首阔步迈进二十一世纪吗?”

厉风行摇头说道:“保守派还是有很多的,他们坚信魔法可以改变一切,所以网络电网普及工作开展得非常慢。”

许霍叹道:“真要命。”

厉风行摸摸他的头发,“没事,我们可以回地球。”

许霍闷闷不乐,“你不是还要工作吗?”

“我可以远程办公的。”厉风行说,“反正你在这里住不习惯。”

许霍鼓鼓腮帮,“也不一定。”

普尔岛挺好的。

弗格森夫人温柔慈祥,艾尔加沙诡谲可爱,切尔斯顿带着若有若无的搞笑人气质。

他挺喜欢待在这里的。

想到这儿,许霍忽然说道:“早知道就和你一起回来了。”

说完,他又自我否定道:“算了,不行,还是不能来,你不在我的身边,看见那群陌生人,我简直是会疯的。”

厉风行笑着问道:“没我不行?”

许霍脸色凝重承认道:“没你不行。”

“是吗。”厉风行支着下巴,“原来你这么信任我啊。”

许霍想了想,说:“不知道,只是感觉有你在身边,我会更加安心一些。”

厉风行是他情绪稳定的良药。

依赖不知从何开始,更不知为何开始。

连当事人都不知道原因。

很奇怪。

许霍选择停止思考。

但是其实,冥冥之中,他有一种猜测。

他不敢承认的猜测。

可能直到生命终结,他都不会正视那个所谓的猜测吧。

许霍放下茶杯,低垂着头,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旧手机已经不能用了。

无法进行数据迁移,许霍只好人工处理。

忙活了半小时,才算是大概还原了以前的应用。

进入软件,首先爆满的是各种消息。

季临的消息框排在最顶端。

许霍点了进去。

里面全是季临的鬼哭狼嚎。

参加某人葬礼所以暂时不接半身像:刚才看见一只白猫,它的眼神好像你啊。

参加某人葬礼所以暂时不接半身像:你是不是转生成猫了?然后铁暗恋我,刻意接近我?

参加某人葬礼所以暂时不接半身像:算了,看在你离世六周年的份儿上,勉强同意你的交往请求吧。

参加某人葬礼所以暂时不接半身像:宝宝,妈妈好想你。

参加某人葬礼所以暂时不接半身像:而且,你留下来的游戏账号也太多了,光是做完那些日常任务,就得花我将近两个小时,宝宝,妈妈好累。

参加某人葬礼所以暂时不接半身像:哦对,忘了跟你说了,原本打算在你墓前说的,但既然证已经到手了,所以提前和你说一声吧。

参加某人葬礼所以暂时不接半身像:我结婚了。

参加某人葬礼所以暂时不接半身像:哎,红白事一起过吧(抹眼泪)

许霍沉默地看着聊天记录。

两分钟后,他发了一句话。

特大暴雨:你和谁结婚了?

对面回得很快。

参加某人葬礼所以暂时不接半身像:???

参加某人葬礼所以暂时不接半身像:你特么诈尸了???

特大暴雨:嗯。

半身像小橱窗正式开始营业啦:怎么诈尸的?

特大暴雨:不告诉你。

半身像小橱窗正式开始营业啦:呜呜呜呜呜呜呜宝宝,我好想你呜呜呜呜呜。

特大暴雨:你要和谁结婚?

半身像小橱窗正式开始营业啦: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魅魔。

特大暴雨:[?]

特大暴雨:你认真的?

半身像小橱窗正式开始营业啦:不然呢?你死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允许我找个新老公啦?

特大暴雨:厉害。

半身像小橱窗正式开始营业啦:所以你是怎么诈尸的?

半身像小橱窗正式开始营业啦:我们都给你办完赛博葬礼啦,茶姐主持,我负责买墓地,亲友买了一堆亚克力小人镭射票小卡以及什么玩意儿的,专门给你烧过去了,看样子你是没收到啊。

许霍将手机放在桌面上,没有过多隐瞒,将他被复活的消息告诉给了季临。

季临的接受能力很强。

半身像小橱窗正式开始营业啦:靠,我说呢。

半身像小橱窗正式开始营业啦:难怪柯一燃不愿意参加你的葬礼呢,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你被复活了?

半身像小橱窗正式开始营业啦:不行,我得去问问他。

许霍退出聊天界面,翻了翻长长的列表,开始一个一个地回消息。

他消失六年了。

大多数的亲友们以为他已经转生异世界了,所以聊天内容多少带了点儿悼念的意思。

回复了半小时,许霍终于结束了。

他窝在扶手椅里,心情有些许的差。

消失以后,居然还有这么多人记得他啊?

感觉更糟糕了。

厉风行看着他的表情变化,问:“怎么了?很难过吗?”

许霍摇头,“不难过。”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感到憋闷。

许霍偏了偏头,索性不再去想那些令人担忧的事。

许霍看向厉风行,说:“我饿了。”

复活以后,他还没有吃过饭呢。

饿都快饿死了。

至于其他事情,吃完以后再说吧。

两人走进会餐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窗外大雪飘飘,就没停过——

作者有话说:许霍:*遇见了想不明白的事情*

许霍:*大脑宕机*

许霍:*放弃思考*

很会逃避的小鸵鸟一枚啊[闭嘴]

第55章 祭祀节 他对他很有好感。

在普尔岛待了两个多月, 许霍都快被养废了。

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作息格外规律,生活格外简单。

再这样待下去, 许霍感觉他真的要变成废人了。

废人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决心改变。

然后只是翻了个身。

算了。

还是继续做废人吧。

侧躺在床上,许霍懒懒地看着手机里的消息。

死了六年,再次醒来, 恍若隔世。

季临和柯一燃结婚了,三个亲友自杀了,橱窗底下全是哭哭和悼念。

由于正在死亡, 所以没能赶上高考,班主任有时会给他发几条问候的消息。

位于渌水港城的别墅早就已经装修好了,由他操刀室内设计,成品极佳。

至于老家里的房子, 也已租给了某位留着长发的艺术家,艺术家出手豪绰,直接租了十年。

其他事情更是数不胜数。

变故太多了。

许霍卷起被子, 在手机屏幕上写写画画。

过两天就是祭祀节了。

厉风行问他想不想出去玩, 他寻思着去就去吧,反正闲得没事儿干。

许霍抬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日历。

马上就要三月了。

时间过得好快。

感觉他昨天刚死, 今早刚复活。

许霍叹了口气,按下日历。

几天里,他想了很多。

包括但不限于死亡的原因及意义, 怎么才能死得更有艺术感,诱导公式是什么,怎样去死才能让厉风行接受, 项脊轩志怎么背来着,他对厉风行到底是怎样的情感,现在背英语三千五还来得及吗,他到底算是什么样的存在,西方文官制度有何特点,他还能有未来吗,开采页岩油有什么危害,厉风行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如何区分主次矛盾和主次矛盾的主次方面,厉风行是不是单纯地喜欢照顾人。

很多很多,难以罗列。

放在以前,许霍是绝对不会去想爱的。

因为那太飘渺了。

提起爱,他就会变成旁观者,像是看戏似的围观他的种种想法。

他是只要接触到爱就会触发解离被动的伪人。

伪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躺了许久,哄自己哄了十多分钟,都没有起床的勇气。

因为起床以后,难免要和其他人交流……

凭心而论,他们对他很好。

哪怕是老公爵,在他复活之后,对他的态度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转,会拐弯抹角地关心他的情绪,会很是别扭地送给他一些小礼物。

可惜,他可能天生不适合接收善意。

太累了。

想着想着,许霍有些困了。

他将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算了,不去想了。

活一天是一天吧。

在普尔岛无所事事地待了两天,祭祀节到了。

弗格森夫人带着艾尔加沙已经离开了,老公爵回到王城办公,许霍和厉风行走在前面,切尔斯顿跟在他们的身后,絮絮叨叨。

“都三月了,雪都没停,真是要命。”切尔斯顿拢着大衣衣领,“明明都该入春了。”

异世界与地球历法大致相同,连春夏秋冬的轨迹都大差不差。

切尔斯顿叹道:“你们直接去岛港吗?”

今年祭祀节的地点设在岛港,距离王城不远,风景优美,山清水秀,海面平静。

厉风行问:“你要去王城?”

“嗯,拿些东西准备返岗。”切尔斯顿重重叹气,“好日子终于是要到头了。”

在普尔岛休养十年,他的灵体已被修复完整,是时候回王城工作了。

再不回去,黛西就要拧着他的耳朵把他提溜到城墙上公然示众了。

切尔斯顿摇了摇头,“真是命苦。”

三人转移到王城里,然后在车站前告别。

六年过去,异世界的面貌焕然一新。

都有公共汽车了。

迈步跨进二十一世纪,指日可待。

这辆公共汽车将会穿过王城,直达岛港,路上雾凇沆砀,宛如仙境,算是观光车。

坐到后方,许霍解下围巾,看向窗外的景色。

不得不说。

躺尸两个月,骤然出来看看阳光,效果拔群,他的尸体都快被晒成粉末了。

厉风行替他收好围巾,问:“很困吗?”

许霍点点脑袋,“困。”

他下意识地靠向厉风行的肩膀,慢慢地闭上了眼,“眯一会儿,到了叫我。”

厉风行说:“好。”

许是因为环境稳定,许霍的状态最近很不错。

前段时间,他们回到地球收拾东西,顺便复诊拿药。

六年没见,韩医生已经退休了。

许霍只好重新挂号,然后找了一位新医生。

进展还算顺利,起码拿到药了。

他们没有逗留太久,很快便回到了魔界。

厉风行不放心将许霍独自放在地球上,许霍虽然没有明说,但能觉得出来,他目前并不想和厉风行分开。

即使回到魔界,许霍都不想离开厉风行半步。

像是有了戒断反应。

厉风行自然是很乐意了,他巴不得许霍每天待在他的身边,哪里都不要去。

为此,老公爵甚至给许霍单开了一间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更像是休息室,里面甚至有私人影院和小酒吧。

许霍的每日任务就是跟着厉风行来到公司,吃个早饭,吃饱以后走进休息室,要么打游戏要么画稿子,活得很是惬意。

黛西偶尔来看看他,假借聊天,在休息室里吃吃喝喝毫不客气,一副乐不思蜀的样子,完全不想工作,十分怠惰。

当然,她没有潇洒太久。

某个工作日的午后,老公爵直接推开休息室的门,把疯狂摸鱼的黛西强硬地拽走了。

临走之前,还给鱼缸倒了一些鱼食。

可以说是很爱养鱼了。

厉风行低头看着许霍的眉眼。

真的睡着了。

自从许霍复活以后,他们逐渐恢复了以往的相处模式。

对于死了以后再被复活的事,许霍表示已经快忘干净了。

就像是他经常忘记自己是半魔人,他也会经常忘记自己曾经死过的事实。

实在不知道这究竟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对于不想做的事情,或者是很苦恼的事情,许霍全部选择忽视,看都不看,想都不想。

有点儿像鸵鸟。

厉风行动作轻缓,将围巾围在许霍的脖颈上。

前段时间,黛西神神秘秘地找上他,说她已经摸清许霍的想法了,他对他很有好感,完全可冲。

厉风行对此持保留意见。

黛西问他为什么。

厉风行说,如果真的和许霍告白了,许霍大概会选择放弃思考吧。

至少对于许霍来说,目前,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厉风行不会贸然行动的。

他要等许霍彻底放松、彻底接受被爱之后,再和他表明心迹。

现在就说,很有可能会对他产生困扰。

厉风行将围巾往上拉了拉,手指刚好蹭到他的眼尾。

许霍慢慢醒了,迷迷瞪瞪地睁开眼,问:“到了吗?”

厉风行说:“没有,再睡一会儿吧。”

“不睡了,睡得头疼。”许霍眯着眼睛,坐直身子,“还有多久能到啊?”

厉风行看向手表,说:“五分钟。”

许霍拍拍脸颊,“那我就不睡了。”

他转头看向周围的景色。

进入岛港,景色倏然开阔。

白桦树安静秀丽,水天一色,码头边上系着几只小舟,街道落满了雪,继而被祭祀的长长队伍踩乱。

五分钟后,汽车抵达终点。

厉风行扶着许霍的手,将他带到山上。

路上,许霍左看右看,很是新鲜。

他指指左手边的幽幽鬼魂,问:“这也是祭祀节的一部分吗?”

厉风行握着他的手,说:“不是,它们只是枯魂野鬼。”

“哦。”许霍缩缩脖子,抬眼看向道路上的小小神社,“这是祈福的地方吗?”

厉风行解释道:“不是,在魔界,神社代表着惩罚与背叛,论性质,更像诅咒吧。”

许霍战术后仰,“好吧。”

神社这么漂亮整洁,他还以为是什么好地方呢。

踩着台阶,两人进入深山。

越往深处走,祭祀节的气息就越浓烈。

人们穿着奇形怪状的异服,自发地排成一列,嘴里嘟嘟囔囔,像是在念咒。

许霍额外分出意识,刻意地听了听。

“……以魔王之名,赐予我们凶恶杀戮与鲜血……”

“……今日我以骨肉供奉魔神,明日魔神予我力量痛苦……”

“……魔鬼,魔鬼,旧日主宰,未来新神……”

许霍挑眉,渐渐分散了注意力。

好中二的咒语。

许霍问:“念这些咒语有什么用吗?诅咒?”

“不是诅咒,是祈福。”厉风行看向他,“传闻说,初代魔王的灵魂尚且存于世,每年的祭祀节,他都会悄然现身,聆听恶魔的请求,然后随机挑选几个代之实现。”

许霍问:“真的吗?”

厉风行轻笑一声,“谁知道呢,反正我的愿望从来没有实现过。”

许霍好奇问道:“你的愿望是什么?”

厉风行说:“延长假期。”

许霍比了个手势,“很务实的愿望。”

“可惜。”厉风行笑着说道,“没能实现,甚至假期更短了。”

许霍放开想象力,说:“那你可以反向祈福,祈祷假期缩短,说不定就能延长假期了。”

厉风行问:“假如魔王选择了我的愿望呢?”

许霍认真地想了想,“也是。”

许霍摆了摆手,“那你还是换个愿望吧。”

“嗯,今天我的确要换个愿望。”厉风行轻声说道,“说不定明年就能实现了呢。”

许霍问:“你要许什么愿望?”

厉风行偏了偏头,“不告诉你。”

“哦,好吧。”许霍说,“那我的愿望,也不会告诉你的。”

厉风行问:“你幼不幼稚?”

许霍有理有据地说道:“这明明叫礼尚往来好吧。”

厉风行点了点头,举一反三道:“那如果我把我的愿望告诉你,你也会告诉我你的愿望吗?”

许霍摇头道:“不会的。”

厉风行问:“那这算是什么礼尚往来?”

“我说是就是。”许霍快走几步,走在前方,脚步轻快,心情愉悦,“总之就是不告诉你。”

厉风行看着他的背影,无奈说道:“好吧。”——

作者有话说:经典meme

BPD:*虐待*

依旧是BPD:is this love

PTSD:*爱*

依旧是PTSD:is this abuse

第56章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希望厉风行的愿望……

祭祀节的规模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