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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深山, 仍然能看见戴獠牙面具、长着山羊角的恶魔,他们往山下走,手中捧着红色蜡烛, 黑袍拖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

许霍看着他们远去,继而收回视线。

厉风行牵着许霍的手,将他带到一座庙宇之前。

门口, 伫立着两尊魔龙雕像,皆是半人的身形姿态,穿着由黑色鳞片制成的长袍, 神态严肃,红瞳凛冽。

许霍伸手戳了戳魔龙雕像的长甲龙爪。

魔龙雕像毫无表示,冷冷地矗立着。

厉风行看向已经收手的许霍,问:“怎么了?”

许霍移开视线, “没什么,只是感觉他们一直在盯着我。”

闻言,厉风行抬眼看向魔龙雕像。

魔龙雕像一动不动, 瞳孔却慢慢地移向两侧。

厉风行转头, 握紧许霍的手,“不用在意,他们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许霍不疑有他, “哦。”

走进庙宇,景色倏然昏暗。

街道边缘点着蜡烛,红光摇摇晃晃, 映在袍角上,一直将他们送到了大堂。

走进大堂之前,厉风行带许霍走进一间偏房。

许霍看着房间里的长袍与獠牙面具, 问:“我们也要戴吗?”

“嗯,这是标准流程。”厉风行抖开长袍,披到许霍的肩膀上,“不用担心,祭祀服的本质是魔力凝聚成的幻象,下山以后,它会变成蝴蝶飞走的。”

许霍很是听话地伸出手臂,乖乖地穿上长袍,“好哦。”

他是不太在意长袍的本来形态啦。

穿完长袍,许霍戴上獠牙面具。

他摸着面具上的尖牙,问:“它也会变成蝴蝶吗?”

“不会,它是真实存在的。”厉风行披上长袍,手拿獠牙面具,将许霍带到长廊里,“走吧。”

透过獠牙面具,许霍看向周围的摆设。

几乎都是黑色的器皿,里面盛满飘着蜡烛的鲜血,一路望去,都是阴恻恻的氛围。

估计不是普通庙宇。

应该是装有亡灵的闹鬼圣地。

好在许霍在普尔岛待得够久,大大小小的鬼魂与都市传说都看了个遍,现在已经对恐怖完全脱敏了,哪怕恶鬼连环跳杀,他都不会有任何表情的。

即将走进大堂,许霍分神注视着地板上的青苔,没有抬头。

忽然,肩头被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许霍蹙眉,看向前方。

什么都没有。

是他的错觉吗?

在他乱想的时间里,左肩又被撞到了。

只是这次,许霍在隐隐约约之间听到了一阵咒语声。

很轻,很细,如果不仔细听,完全听不清楚。

许霍晃晃厉风行的手,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厉风行看他一眼,“没有,怎么了?”

许霍偏了偏头,“总感觉有人在碰瓷我。”

厉风行笑道:“你看见他了吗?”

“没有。”许霍闷闷说道,“我只能感觉到他在撞我。”

而且撞了两下。

一次比一次重。

如果这都不算碰瓷,只能说是纯粹闲得没事儿干出来找茬了。

厉风行猜测道:“最近风大,你可能是被风干扰了。”

许霍并不是很认可他的说法,“难说。”

走进大堂,四周忽然安静。

许霍看向房间中的景色,恶魔站在长桌前,将手放在右肩上,微微欠身,像是在行礼。

而在长桌之上,房梁之下,飘着一道身影,穿着红黑色的铠甲,手拿魔杖,气势磅礴。

他应该就是初代魔王吧。

恶魔们维持姿势,大概停了十几秒,然后结束祈福,拿起长桌上的蜡烛,念着咒语转身离开。

许霍观察着其他恶魔的姿势,有样学样,向初代魔王行着礼。

然而他才刚闭上眼,就被厉风行握住了手腕。

厉风行轻声说道:“先滴血。”

许霍睁眼,“怎么滴血?”

厉风行低头,拿出随身携带的长针,说:“如果害怕可以闭眼。”

“你怎么还带着它啊?”许霍打量着那根长针,“而且我为什么要害怕——”

下一秒,长针扎破了食指指腹的皮肤。

许霍冷嘶一声,手指下意识地收缩。

看不出来,这玩意儿扎人还挺疼的。

厉风行拔出长针,将许霍的手指挪到长桌上,一滴血刚好落在蜡烛盘里。

许霍问:“然后就可以祈福了?”

厉风行嗯了一声,重复动作,扎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血滴进盘子里,沉声解释道:“滴血可以证明身份,方便魔王降下祝福。”

许霍持怀疑态度地小声问道:“初代魔王真的存在吗?”

厉风行轻笑道:“谁知道呢。”

许霍转眼,在心里碎碎念,没再去管仍在滴血的手指,将手掌放在左肩上,不是特别虔诚地开始祈福许愿。

说实在的,他没什么愿望。

哪怕有零星的愿望,它们都不算是遥远的事情。

或许放在以前,许霍还会担忧愿望是否能够实现,现在却不同了。

厉风行包揽了他的所有愿望,只要有他在,一切都不算是困难。

曾经许霍会想,等厉风行转职业之后,两人大概会失去所有的联系。

但是事实恰恰相反,厉风行没有走。

某种意义上来说,不想让厉风行离开,已经算是他最大的愿望了。

而现在,他的愿望实现了。

可是来都来了,许霍只好随便想一个像样的愿望,蒙混过关。

想法在脑海里疯狂打转。

挑挑拣拣,许霍选中了最为安静的念头。

既然是正儿八经的祈福,那他就勉强退出毒夫模式吧,在初代魔王前,他将变回单纯善良心怀感激对生活充满希望每天扶老奶奶过马路的纯真形态。

至于愿望。

那就希望厉风行的愿望能够实现吧。

毕竟某人已经三十岁了,保守已经参加了二十多次祭祀节,却一次都没被选中过,实在是太非了。

许霍心善,看不得这种场面。

他人微言轻,许这个愿望,也算是为厉风行保驾护航了。

祈福结束,许霍睁开双眼。

厉风行察觉到了他忽然变好的心情,问:“许了什么愿望?”

许霍捧起蜡烛,“不告诉你。”

他不想说,厉风行便没有多问。

沿着来时的路,他们慢慢走下了山。

许霍看着盘中始终不见减少的蜡烛,蓦然有些担忧地问道:“我不会念咒语,他会听见我的愿望吗?”

“心诚则灵。”厉风行说,“他不会计较这些的。”

许霍挑眉回道:“哦。”

走到平坦的街道上,迎面吹来一阵海风。

海风卷起长袍,吹灭蜡烛。

风止,长袍与蜡烛仿佛随风消失了,化成两只蝴蝶,飞至空中,逐渐远去了,直至消失。

许霍将手放在獠牙面具的下方,迟迟没有揭下。

厉风行随手摘下面具,将它放在灌木丛上。

面具像是黑影,很快便融进了墨绿色的灌木丛里。

他转过头,抬手碰碰许霍面具上的獠牙,问:“怎么不摘?”

许霍慢腾腾地摘下面具,顺势握住他的手,“没什么。”

他只是在想,初代魔王能不能听见他的愿望。

当然,也有其他原因。

当他看见厉风行摘了面具,露出他所熟悉的眉眼时,他差点停止了思考。

至于是差多少。

大概是陈清扬对王二说过的那种差点吧。

许霍暂且放下思绪,转而轻松愉快地笑道:“我们去玩过山车吧。”

“很不巧。”厉风行说,“它已经被拆了。”

许霍瞬间蔫了,“为什么?”

厉风行说:“可能是为了改建成大型影院吧。”

许霍叹道:“那算了吧。”

他看向远处的海面,想一出是一出,提议道:“那我们去海钓吧。”

厉风行看了看还在飘雪的天空,“现在?”

许霍点头说道:“现在。”

厉风行同意道:“可以。”

在当地人的指引下,他们登上了船。

只是由于天气恶劣,没多少人愿意出海,最后还是用钱打动了某位中年渔民,让他带着他们出海钓鱼。

渔船在海面上高速行驶,风又大又冷,吹得耳朵通红。

渔民再三确定道:“你们真的要去钓鱼吗?雪越来越大了。”

许霍坚定道:“嗯,要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如此坚定。

事实证明,冬钓还是有点儿说法的。

在海上飘了半个小时,他们已经钓上来了二十多条鱼。

渔民不得不肯定道:“运气挺好的。”

许霍很是谦虚地说道:“只是新手保护期啦。”

这时,雪势渐大。

细绵的雪落在船上,很快便积了薄薄的一层雪。

许霍看着鱼获里的板鲫,说:“回去吧。”

厉风行问:“钓够了?”

许霍很是满足地说道:“钓够了。”

很久以前他就想冬钓了。

奈何在他坐冰面上尝试钓鱼结果因为敲冰的动静太大引来了路过的中学生的注意看见他的架势中学生们以为他是要跳河连忙将他七手八脚地拖拽上了岸顺便还被口头教育珍惜生命差点就要写检讨之后,许霍就没再敢冬钓了,他怕再被数落一顿。

只能说这个世界还是太善良了。

往返王城的车上,许霍拉上围巾,安安静静地倚在椅背上,眯起双眼。

强风吹拂,他的脑袋都快被吹没了,现在生疼。

厉风行摸摸他冰冷的耳垂,随手扯开一件毛绒斗篷,盖在他的身上。

许霍愣愣地看着毛绒斗篷,问:“你从哪儿搞过来的?”

“储物空间。”厉风行说,“喝热水吗?”

许霍摇头说道:“打死不喝热水。”

厉风行凭空变出一瓶热水,塞进斗篷里,递到许霍的手里,“那就当是暖手了吧。”

许霍说:“哦。”

乘坐着观光车,两人回到王城。

回到公司,切尔斯顿打趣道:“哟,约会完了?”

许霍披着白色的毛绒斗篷,懒洋洋地坐在沙发里。

切尔斯顿单手支着下巴,好奇问道:“你许了什么愿望呀?”

许霍忽略他哄小孩子的语气,含糊不清地说道:“不告诉你。”

“好吧。”切尔斯顿文件交到厉风行的手中,“记得加班。”

厉风行没有接,“现在是法定节假日。”

切尔斯顿认真问道:“你觉得你有假期吗?”

“我觉得我有。”厉风行转身走到沙发前,忽略文件的存在,“我放假了,你找别人去吧。”

切尔斯顿指着厉风行,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真行。”

说完,他便气冲冲地走出办公室,推开了隔壁办公室的门。

十秒过后,隔壁办公室里传来了黛西的怒骂声。

听着格外热闹的背景音,许霍忽然问道:“你想知道我许了什么愿望吗?”

厉风行倒了两杯热茶,问:“什么?”

许霍眨眨眼睛,“如果以后有机会我再告诉你。”

厉风行将热茶递到他的手里,“嗯,我知道了。”

许霍接过热茶,笑道:“放心,我不会食言的。”

厉风行轻笑一声,“好,那我等你告诉我。”

许霍满意地点点头,“一定会的。”——

作者有话说:闲得没事儿干纯粹找茬的初代魔王:让我康康你许了什么愿望。

依旧是闲得没事儿干纯粹找茬的初代魔王:*听见许霍的愿望*

依依旧是闲得没事儿干纯粹找茬的初代魔王:6[抱拳]

第57章 吃软饭的典型案例 “我喜欢你。”……

步入四月, 普尔岛终于迎来了春天。

许霍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春雨,手机放在桌面上,耳旁是季临的叽叽喳喳。

“哎, 我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见啊?”

许霍收回视线,“听见了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季临咔嚓咔嚓地啃着苹果, “我现在去魔界,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许霍想了想,“没有吧。”

季临就猜到他会这么说, 于是列出一张清单,从头往下数,“游戏机要不要?”

许霍说:“要。”

季临又问:“联名周边?”

许霍说:“要。”

季临数到第三条,“设定集?”

许霍说:“要。”

季临继续问道:“实体EP?”

许霍说:“要。”

季临看看清单, “茶姐送了一套羊脂玉茶具,要吗?”

许霍说:“没有特别想要的冲动。”

“不想要也得要,这可是茶姐给你的重生礼物。”季临拍拍清单, “没了, 就先给你拿这些东西吧。”

许霍坐在扶手椅里,说了声好,“谢谢妈妈。”

“哎呀宝宝。”季临笑道, “跟妈妈客气什么呢。”

许霍锐评道:“好恶心。”

季临变如脸,“杀了你。”

许霍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凉茶,问:“茶姐怎么知道我重生了?”

“近朱者赤, 和我走得太近了,茶姐也被魅魔缠上了,而且是年仅十六岁的女高魅魔, 身高不到一米五,手劲比我都大,说什么都不想离开,只想和茶姐结婚,茶姐都快三十岁了,魅魔追她跟追犯罪嫌疑人似的,不见茶姐不撒鹰,算是茶姐人生里头一遭了。”

季临补充说道:“不过,目前茶姐正在给她物色高中,争取早点把她送进监狱,以毒攻毒,以魔制魔。”

许霍吐槽道:“她的手劲比你都大,你难道不应该自我反省吗?”

季临拒绝道:“禁止PUA我。”

许霍呵呵一声,“我不点破你。”

收拾完了所有东西,季临背上背包,说:“就这样吧,我们先回去了。”

去普尔岛的路还挺远的,估计得驾驶三四个小时,毕竟他们没有传送魔法。

电话那头,传来了柯一燃的说话声。

许霍很是好奇地问道:“所以你们为什么要结婚啊?之前不是天天吵架吗?”

季临更正道:“您贵人多忘事,所谓的之前,已经是六年前了。”

许霍哦了一声,“日久生情啊?”

“生个蛋。”季临说,“他把我灌醉了,然后强迫我签下了婚姻协议,我还没反应过来呢,魔界就已经把我们两个人登记在册了,结婚证都在制作的路上了。”

许霍问:“结婚协议?”

季临说:“魔界的结婚流程,我也不是很懂。”

稀里糊涂且醉醺醺地结了婚,任谁来了都得愣几秒钟。

许霍像是人机般的回道:“祝你幸福。”

季临说:“我不幸福。”

讨论完生活哲学,季临无意间提起道:“你和厉风行怎么样了?”

许霍吃着抹茶巧克力,“还好啊。”

“是吗,之前你不是说有人上门提亲吗?”季临皱了皱眉,“好像是个男的?”

许霍纠正道:“是莉娜小姐的哥哥,加纳乔。而且那也不是上门提亲,更像是上门讨要说法,质问我们为什么不和莉娜小姐结婚。”

“哦对对,想起来了。”季临问,“他是不是对你态度挺差的?”

许霍回想几秒,“忘了。”

他对于不想看见的人,能记五秒都算是给他脸了。

季临笑了笑,“他不是说你吃软饭吗?”

许霍掰开巧克力板,“对呀,他说我是弗格森家族的小米虫。”

季临不是特别厚道地笑道:“还挺可爱的嘞,小米虫。”

“得了吧。”许霍将巧克力丢进牛奶杯里,“骂我骂得可起劲儿了。”

季临问:“那你骂回去了吗?”

许霍晃着茶杯,“没有,因为我觉得他说得挺对的。”

季临对此评价道:“气笑了,你怎么这么软啊,你就不会骂他两句吗?”

许霍摇了摇头,“懒得骂,当时我困得要死,根本没细听他的发言。”

季临问:“那其他人呢?”

“不知道,听艾尔加沙说,加纳乔很快就被抬出去了,莉娜小姐一直在道歉。”许霍喝着巧克力牛奶,“听说加纳乔刚从监狱里出来,精神不太正常,哄着莉娜小姐就跑来了。”

季临回道:“你没事就好。”

“我当然没事情了。”许霍说,“反正我又不在意。”

而且,吃软饭就吃软饭吧。

他吃的是弗格森家的饭。

又没吃阿诺德家的饭。

厉风行都没说什么呢。

季临叹道:“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许霍举着牛奶杯,动作停了几秒。

许霍慢腾腾地说道:“不清楚。”

说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都怪你。”

他又想起厉风行了。

说句实话,他原本是不想去思考的。

无论是思考爱,还是思考被爱。

复活已经有几个月了,厉风行一直对他很好。

甚至有些太好了。

好到让人怀疑他的动机。

仔细想想,他从以前就对他很好了。

许霍很难不去思考厉风行的用意。

季临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问道:“所以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许霍说:“我们是不会结婚的。”

“嗯?”季临很是疑惑,“你们不是在交往吗?”

每天黏黏糊糊,像是连体人,走到哪跟到哪。

他家的猫都没这么粘人。

许霍摇头说道:“我们没在交往。”

季临啊了一声,“是吗?不太像啊,我一直以为你们在交往呢。”

许霍想起切尔斯顿与黛西的日常调侃,有些自我怀疑,“你也觉得我们像是在交往吗?”

季临反问道:“不然呢?”

许霍张了张口,实在是不知道从何反驳。

许霍只好问道:“你觉得他会喜欢我吗?”

季临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人呢?”许霍问,“失踪了?”

静了两秒,季临才略带担忧地问道:“宝宝,你是笨蛋吗?”

许霍问:“怎么了?”

季临问:“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不喜欢你呢?”

厉风行几乎包揽了许霍的所有生活。

这都不算是爱吗?

如果有人愿意接管他的人生,他命都要献上去了。

许霍理所应当地回答道:“因为我以前没考虑过这种事情啊。”

换句话说,在遇见厉风行之前,他的情感模块是被锁定的,不允许本人出入,自然也不允许外人入内。

加上沉睡的那六年,他总共是活了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大部分时间里,他的情感模块都是被死死锁住的。

直到厉风行出现了。

听起来很浪漫,仔细想想,其实挺要命的。

他居然觉得会有人爱他。

甚至觉得有人会选择复活他,然后好好照顾他。

许霍都快怀疑生活的真实性了。

割腕以后,他真的活下来了吗?

许霍看向干干净净的手臂。

玛尔巴斯的大治愈术,不仅复活了他,还把他的疤痕都消除了。

更不真实了。

他现在活在幻想里吗?

许霍垂头想着,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忙音。

许霍看向手机,已经挂断了。

估计是信号不好吧。

披上衣服,许霍下楼,走进会客厅里。

艾尔加沙坐在长桌之前,坐在高高的凳子上,一边晃腿,一边写着作业。

看见许霍,艾尔加沙笑着问道:“哥哥想学魔法吗?我可以教你。”

许霍摇了摇头,“算了吧。”

“好吧。”艾尔加沙低声说道,“总有一天你会学的。”

许霍疑惑地嗯了一声,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艾尔加沙却没再说话了。

这时,莉迪娅推着弗格森夫人进入会客厅。

弗格森夫人看了一眼时间,说:“再过两个小时,兰德就要回来了。”

她转而看向许霍,笑意渐深,“你是在等他吗?”

许霍没有否认,但也没有肯定。

因为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下楼。

可能是真的为了等厉风行吧。

艾尔加沙握着羽毛笔,抬头说道:“马上就是祖母的生日了,生日快乐哦。”

许霍笑道:“祖母生日快乐。”

弗格森夫人笑了笑,“谢谢你们。”

下个周六,确实是她的生日。

届时,家中长辈小辈都会齐聚普尔岛,应该会很热闹。

许霍乱想着礼物的选择,与弗格森夫人聊着日常。

聊到下午,厉风行和切尔斯顿回来了。

刚回到家,切尔斯顿迫不及待地控诉道:“我要实名举报,兰德把他的工作量全都推给了我。”

家族企业就这点好。

谁让谁加班,谁让谁多干,一目了然。

当天立马报仇,绝对没有隔夜矛盾。

厉风行回道:“那是原本就属于你的任务,不关我事。”

切尔斯顿嘁了一声,“满口胡言。”

吃过晚饭,许霍坐在三楼阳台里,和厉风行玩着国际象棋。

整个三楼,空荡荡的,只有他们。

许霍抬眼看向厉风行,心里塞满疑问。

要问吗?

如果厉风行拒绝了怎么办?

但话又说回来,说不定他会同意呢?

同意之后呢?

要交往吗?

他喜欢厉风行吗?

许霍不敢保证。

他没有喜欢的人,对恋爱的印象仅限于教导主任抓的典型,对恋爱的了解仅限于文学作品。

喜欢是什么感觉?

许霍有些走神,手指点着下巴,没有注意到厉风行的目光。

厉风行看着许霍低垂着的眼,问:“想什么呢?”

心不在焉的。

神儿明显不在这里。

许霍骤然回神。

然而话语跑得比脑子还要快。

许霍几乎是脱口而出道:“我喜欢你。”

话落,两人皆是一愣。

“啧。”许霍扶着额头,很是无语地放下手中的象棋,抬手说道,“等等,我能解释。”

厉风行挑眉说道:“好,听你解释。”——

作者有话说:事实告诉我们不要轻易走神[闭嘴]

第58章 爱情悖论 “我爱你。”

等待回复的三十秒里。

许霍想了很多。

直白地讲, 复活以后,厉风行看他看得很紧。

如果想要外出,他一定会陪同。

如果想要待在普尔岛上, 也可以的,只要有人看着。

许霍感觉厉风行有些杯弓蛇影了。

他怎么可能天天自杀。

何必看他看得这么紧。

许霍知道厉风行是出于关心,同样知道厉风行是被他搞怕了,害怕再次看见他的尸体。

哪怕他向厉风行发誓保证, 以后绝对不会惯性思维路径依赖整天想些死死死的事情了。

厉风行依旧表示不信。

然后又将他拉入了自己的视野范围内。

说实话,厉风行没有越界。

他只是想要看见他,他没有逼迫他做过任何事情。

许霍自然而然地放低了警备心。

在厉风行面前, 他的警备心无限趋近于零。

因为他知道,厉风行不会害他的。

可能就是这份关心,让他撑着一口气,吊到了现在。

综上所述。

厉风行对他太照顾了, 而许霍对他太纵容了。

他纵容厉风行走进他的生活里。

纵容厉风行对他的袒护,对他的照顾。

所以厉风行才会越来越靠近,直至上房揭瓦。

他已经慢慢深入进了他的生活里。

而且, 渐渐地, 许霍变得离不开他。

他无法接受没有厉风行的生活。

不然他也不会自杀了。

哪怕他没有动心的感觉。

至于人类陷入爱情时的表现,他不清楚他有没有。

他离不开他,也算是爱吗?

这种依恋, 原来是爱吗?

不对,依恋绝对不会是爱。

依恋只是爱的表现。

表现而已。

“…………”

想明白了。

一切都想通了。

脑子从来没有如此清晰过。

做数学题时,他的脑子都是一团浆糊。

第一次的大脑高速运转, 居然是为了这种事……

许霍后知后觉地低下头,靠在小臂上,手指有些茫然地屈起又放直, 做着无谓的挣扎。

他维持着低头的姿势,抬眼看向厉风行。

厉风行单手撑在桌子上,支着下巴,眼带笑意,面上的笑更是掩都掩不住了。

他在看他。

他在等他的解释。

“…………”

许霍自暴自弃地放下手。

心跳鼓鸣,像是要把他二十多年里缺失的所有心跳全部弥补回来一般。

难道这种情况属于心动的范畴?

许霍宁愿相信他是窦性心律不齐。

厉风行偏了偏头,笑着问道:“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许霍无视越来越猖狂的耳鸣,转过脸去,“……没有。”

“好。”厉风行稍稍坐正,两手放在桌面上,“那我等你。”

许霍闭了闭眼,浑身不自在。

两分钟后,他终于憋出了一句轻飘飘的:“……猫宁呢?”

厉风行说:“它一直都在艾尔加沙的房间里。”

许霍再次移开视线,“哦。”

厉风行看着月光下的许霍,看见他的眨眼频率变快,看见他的青绿色的瞳仁正在不安地移动着。

厉风行问:“你很紧张吗?”

许霍看着窗外的景色,闻言,他的语速加快,像是台词烫嘴似的,“开玩笑,我怎么可能会紧张。”

厉风行点点头,语气像是哄小孩子,顺从道:“好,不紧张。”

许霍没有紧张。

他只是在平复心跳。

然而他的身体十分叛逆,完全不听主人的话。

或许这副身体应该被定性为brat,而他的灵魂应该被定性为绝望的dom。

驯服还没开始就失败了。

许霍再次闭了闭眼。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现在是幻想的时候吗?

许霍宁愿现在的场景都是他幻想出来的。

而接下来他会幻想厉风行是不存在的。

“…………”

好吧,他目前无法幻想厉风行是不存在的。

“……”许霍认命似的看向厉风行,“你能不能稍微回避一下?”

他想静静。

起码先让心跳恢复正常。

厉风行却摇头说道:“不行,我可是在等你的解释呢。”

许霍没招了。

他只能顶着厉风行的目光,配合着凌乱的手部动作,竭力解释道:“你知道的,我很喜欢走神……”

厉风行嗯了一声,“我知道。”

“我在走神的时候,莫名其妙地想起了这句话。”许霍企图捋顺逻辑,“然后你就开始问我话了,太突然了,我完全没有思考的空间,直接说了出来。”

厉风行看着他,“嗯。”

许霍与他交涉道:“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厉风行笑意更甚,“所以你为什么要想起那句话?”

“…………”

许霍再再次闭了闭眼,“这已经是第二个问题了,我拒绝回答。”

“好吧。”厉风行问,“请问我什么时候能等到答案呢?”

许霍随口说道:“下辈子。”

厉风行问:“哦,那下辈子也要在一起吗?”

“……”许霍为自己正名道,“我从没说过这种话。”

厉风行姿态放松,“好,那我替你收回这句话。”

许霍低声说道:“倒也没有必要收回……”

厉风行问:“你想说什么?”

许霍自然抵抗道:“我什么都没说。”

他的脑子已经放弃思考了。

语言系统也快崩溃了。

实在不是适合聊天的时候。

许霍按着眉心,感觉到心跳逐渐恢复正常。

“…………”

好吧,其实根本就没有正常过。

遇见难题,许霍有些想做甩手掌柜了。

他将左腿叠在右腿上面,索性把话题丢给厉风行,直接问道:“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厉风行欣然答道:“我当然喜欢你了。”

“……”许霍放腿坐直,“哪种喜欢?”

厉风行耸了耸肩,“那得看你怎么理解。”

许霍不敢理解。

许霍不太确定地问道:“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厉风行问:“哪种朋友?”

许霍理所当然地回道:“普通朋友啊。”

可能是思维太跳跃了吧。

说完这句话,他的脑海中瞬间响起了我们无法只是普通朋友的旋律。

许霍有些沉默,有些想死。

当他慌乱且语无伦次的时候,他的思绪一直都很跳脱。

现在也不例外。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他很慌乱吗?

为什么?

许霍选择放弃思考。

厉风行偏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觉得我们是普通朋友?”

许霍嘴硬道:“不然呢?”

厉风行点了点头,“好。”

言罢,他便没再说话。

许霍有些坐不住了,“难道你不反驳的吗?”

厉风行简单回道:“我相信你。”

此言一出,许霍的压力更大了。

许霍不能理解,“你怎么会喜欢我呢?明明你的身边都是优秀的人,明明你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非得是我呢?这不对吧。”

厉风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是喜欢你,又不是喜欢你的身份。”

“那也不对啊。”许霍只觉得天都快塌了,“是不是因为我经常在你眼前转悠?要不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说不定等你冷静了,你就不喜欢我了呢。”

厉风行提醒道:“按照你的说法,我已经冷静六年了。”

许霍果断否认道:“你那是吊桥效应和愧疚心理作祟,不是你的本意。”

厉风行问:“那我们一起度过的五个月,也是吊桥效应和愧疚吗?我照顾你,也是吊桥效应和愧疚吗?”

许霍很绝望,“不是这么算的。”

他知道厉风行一直在照顾他。

他知道厉风行可能是带着某种目的,才会接近他的。

他只是不敢确认,也不敢想。

他宁愿选择视而不见,然后心安理得地接受厉风行的好。

可是这太自私了。

他更觉得自己不值得被爱了。

像他这种烂人,凭什么得到爱啊?

厉风行为什么会爱他?

“你没有必要喜欢我的。”许霍说,“我们可以能且只能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厉风行反问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许霍叹道:“试不了。我没法给你像样的恋爱体验,我甚至不知道怎么爱你,你喜欢我,就像是喜欢一块硬石头,我不会给你任何反馈,正反馈、负反馈,我都给不了,你明白吗?”

厉风行沉默地看着他。

他沉默了,许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许霍累了,所有话语在喉咙里打转。

最后,许霍叹了口气,“你就不能喜欢正常人吗?就非得喜欢情绪不稳定的精神病吗?”

像是感叹,像是疑惑。

许霍很难理解厉风行的喜欢。

许霍很是认真地说道:“你别喜欢我了,好吗?”

他没有任何被爱的价值。

他不适合被爱。

如果他真的同意了,对他,对厉风行,都是一种伤害。

厉风行说:“我不认为你是硬石头。”

许霍没话讲了,“油盐不进。”

厉风行牵过他的手,“我没有更好的选择,于我而言,你就是最好的,最重要的。”

他顺着他的手,摸到他的手腕,摸到他的手臂。

那是疤痕曾经存在过的地方。

深可见骨,血肉模糊。

他甚至不敢直视他的手腕。

他怕许霍再次消失,像他说的那样,闭上眼,再睁开眼,才发现许霍早就消失了,一切都是幻想。

消失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不知道以什么方式,彻底淡出了他的生活。

六年里,他经常在想,如果招魂阵法没有用怎么办,如果许霍不愿意回来怎么办。

他没有任何办法。

生死权掌握在许霍的手里。

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消失。

仿佛那只是寻常的午后,没有告别,上一秒还在与他聊天,下一秒就变成了满地枯骨。

厉风行与他十指交握,“我爱你。”

许霍看着他们交叠的手。

他竟然才刚意识到,心的疼痛蔓延已久。

许霍想要松手,“不行,我太糟糕了。”

厉风行却牢牢地锢住了他的手腕,禁止他再退缩,“为什么要否定自己呢?”

许霍摇头轻声说道:“那是事实。”

他不认为厉风行会真的爱他。

厉风行见过他的喜怒不定、怠惰、负面情绪,他见过他所有不堪的地方。

这样的他,真的值得被爱吗?

许霍想退缩了,“冷静几天,几天以后我们再谈,可以吗?”

厉风行说:“不可以,我们必须现在就谈。”

明明是拒绝,许霍却从中听出了几分祈求的意味。

这让他感到恐惧。

厉风行撩开他的袖子,说:“过几天再谈,你只会把我忘了,忘记我对你说过的话,忘记我爱你的事实。”

许霍听得心颤。

这是厉风行第二遍说我爱你了。

为什么呢?

他不会给厉风行带来任何价值,甚至无法让他省心。

许霍苍白辩解道:“我不会忘的。”

“你会的。”厉风行说,“你不想记住今晚的事情。”

许霍没再解释。

厉风行说对了。

他确实不想记住今晚的事情。

他想失忆,他想就此消失。

可是厉风行握得太紧了,握得他都痛。

他好像是真的很害怕,害怕他会再次消失。

许霍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害怕。

存在与否,只是一念之间。

何必这么害怕呢?

“我爱你,别离开我,好吗?”

许霍觉得他一定是幻听了。

可是牵手的触感又是如此真实。

整具身体,似乎只剩下了他的左手,其他部位全都失灵了。

许霍木然地看着厉风行,看见他站起身来,看见他逐渐靠近,看见他摸着他的头,嘴唇一张一合,似乎是在安抚。

许霍什么都听不见了。

都是虚拟的。

一场闹剧。

而他是旁观的人。

时间过得好慢。

世界要毁灭了吗?

忽然,厉风行吻住了他。

那个吻并不热烈,很轻很轻。

却将他的灵魂扯了回来。

慢慢地,许霍回神,听觉恢复。

“我没有为难你的意思。”厉风行贴在他的耳边轻语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很爱你。”

许霍看向安静的周围。

没有鬼魂,没有都市传说。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们了。

是被遣散了吗?

许霍又缓缓看向前方,以他的角度,他看不见厉风行的身影。

因为厉风行正在抱着他。

像是在抱一缕轻烟,抱得很紧。

许霍眨了眨眼,莫名心酸,他摸向眼尾,湿的。

他终于意识到他哭了。

许霍将手放在厉风行的肩膀上,“……”

然后他渐渐低了头,埋在厉风行的肩颈里,泪水不可控地落下。

厉风行拍着他的后背,沉默不语,但却从未离去。

许霍哭了很久。

哭到头都疼了,他才转头,靠在厉风行的胸膛上,渐渐安静了。

厉风行低头看他,问:“不哭了?”

许霍声音闷闷地嘴硬道:“才没哭呢。”

厉风行擦去他的眼泪,哄道:“好,没哭。”

许霍看向别处,转移话题,“我要回去睡觉了,再见。”

许霍挣了挣,厉风行分毫未动,仍然抱着他。

许霍重复说道:“我要回去睡觉了。”

“嗯。”厉风行说,“我陪你睡。”

许霍蹙眉道:“……你有病啊?我又不是小孩儿。”

厉风行注视着他,“我担心你,就让我陪你睡一晚吧,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更可疑了好吗。”许霍连连劝说道,“你回去吧,我不会出意外的。”

可惜,仗着体型优势,厉风行肆无忌惮地抱着他,死都不放。

许霍根本逃脱不了。

厉风行提醒道:“今日事今日毕。”

许霍问:“什么事?”

厉风行笑着问道:“你接受我的告白了吗?”

许霍说:“没有。”

厉风行摸着他的眼尾,已经被蹭红了。

厉风行问:“那为什么要哭?”

许霍说:“因为想哭。”

厉风行问:“为什么想哭?”

许霍啧了一声,“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厉风行搂着他的腰身,说:“我只是确认一下。”

说完,他吻向许霍的额头。

吻完以后,厉风行得寸进尺地问道:“既然没有接受,刚才为什么不躲开?”

许霍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见他没有反应,厉风行又吻向他的嘴唇。

依旧是乖乖地没有躲开。

厉风行轻笑一声,问:“傻了吗?”

许霍懒得理他。

至于被亲吻时所感到的开心愉悦,就当它不存在吧。

许霍推搡着他的胳膊,说:“我要睡觉。”

“我知道。”厉风行按下他的手,将它握在手心里,“我看着你睡。”

许霍缩在他的怀里,不想搭话,“爱看不看。”

厉风行问:“你同意了?”

“难道你希望我拒绝吗?”许霍说,“真拒绝了你又不高兴。”

厉风行笑道:“我不会不高兴的。”

许霍说:“哦。”

厉风行替他整着衣领,说:“走吧,去睡觉。”

晚上十一点,许霍泡完热水浴,准备吃药上床。

五分钟后,他看向正在脱衣服的厉风行,问:“谁让你上床了?”

厉风行俯下身子,向前递上了一个浅尝辄止的吻,“都说过了,今晚我陪你睡。”

许霍移开视线,转而窝进被子里,“爱睡不睡。”

躺下以后没过多久,厉风行就凑上来了。

简直是得寸进丈。

许霍看着放在他小腹上的手,又看看将他搂进怀里的厉风行,问:“你这个样子,我怎么睡觉?”

厉风行将脸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着来自许霍的味道。

当恶鬼时,他经常能闻到许霍身上的香味。

那是刻在恶鬼DNA里的捕食基因。

如今转成猎魔了,捕食基因似乎依然存在,他仍能闻到那种味道,若有若无,具有致死的吸引力。

厉风行贴在许霍的身上,没留任何缝隙。

他牵着许霍的手,心情愉悦地说道:“就这样睡吧。”

许霍头疼。

算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

还是将就吧。

许霍闭上双眼,开始催眠自己。

催眠进程走到一半,厉风行忽然吻住了他的侧颈。

“…………”

许霍问:“你是不是闲的?”

厉风行一路从侧颈吻到耳后,然后在耳垂边停住动作,说:“睡吧,我不会再动了。”

许霍信他就有鬼了。

许霍警告道:“你最好是。”

厉风行说:“嗯。”

在熟悉的味道包裹之下,许霍再次闭上双眼。

他原以为他会睡得很别扭。

结果不到十分钟就睡着了。

睡得十分安然。

睡得十分安心。

甚至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

阳光正烈,窗帘不知道被人拉开了,照得满室亮堂。

许霍睁眼,刚想翻身,就感觉到了压在他身上的力度。

许霍低头看着某人的手臂,头疼不已。

他昨晚又干了些什么令人后悔的事情?

厉风行很早就醒了,察觉到许霍的动作,心情颇好地说道:“下午好。”

许霍说:“下午不好。”

许霍看了一眼时间,问:“你不是应该去上班了吗?”

厉风行吻着他的唇边,“请假了。”

许霍说:“哦。”

厉风行问:“还记得昨晚的事情吗?”

许霍问:“什么事情?”

厉风行看着他,问道:“你忘了?”

许霍脸不红心不跳地谎称道:“忘了。”

“真遗憾,那我再说一遍吧。”厉风行继续吻着他,“我爱你。”

如果许霍不信,他可以说千遍百遍,直到认可为止——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因为被吻所以心情愉悦但是坚决否认的哭哭小霍[摸头]

第59章 让我摸摸 你为什么总是穿得这么涩情啊……

许霍躺在床上, 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厉风行。

厉风行抬手擦拭着他的嘴唇,指腹划过脸侧,然后又捏了捏他的耳垂。

厉风行问:“看什么呢?”

“……”许霍闭了闭眼, “只是感觉有些不太真实。”

厉风行问:“哪里不真实?”

许霍说:“哪里都不真实。”

明明昨天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过了一个晚上,他们就莫名其妙地成了莫名其妙的关系。

许霍想不明白,而且有点别扭。

说实话,他不是特别能接受亲密关系。

如果过于亲密了, 他会逃。

现在他就想逃。

许霍往床边挪了挪,大概挪了半个身位。

厉风行注意到他的动作,伸手将他搂了回来, 大概搂了一个身位。

许霍想死。

不仅没能逃走,还更近了。

打不过,那就加入。

许霍自暴自弃地窝进厉风行的怀里,瓮声瓮气地说道:“睡觉吧, 别管了。”

厉风行问:“谁管你了?”

“那就睡觉。”许霍拽拽被子,盖过头顶,“晚安。”

厉风行拿开被子, 问:“还没睡够吗?”

许霍嗯了一声, “没睡够。”

厉风行放下被子,拍拍他的脑袋,无奈说道:“睡吧。”

话虽这么说, 但许霍根本就睡不着。

昨晚的睡眠质量太好了,他现在贼精神。

在被子里闷了几分钟,许霍探出头来, 看向厉风行。

厉风行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问:“怎么不睡了?”

“睡不着。”许霍说,“我不太习惯和人睡在一起。”

厉风行挑眉问道:“那昨晚呢?”

毕竟昨晚某人可是睡得很死呢。

许霍沉默两秒, 苍白解释道:“那是例外。”

厉风行点头说道:“好吧。”

话题戛然而止,许霍将脸埋在被子里,静静地注视着厉风行。

厉风行摸着他的头发,“怎么了?”

许霍下意识地蹭蹭他的手,然后停住动作,想了一会儿,有些犹豫不决地说道:“你……”

厉风行问:“怎么了?”

许霍缩在被子里,语气谨慎,“我们……”

厉风行颇有耐心地问道:“我们怎么了?”

许霍蹙了蹙眉,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迟疑与不确定,“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厉风行好整以暇地问道:“你觉得呢?”

许霍诚实说道:“我不知道。”

厉风行低头,轻轻吻着他的额头,“为什么不知道?”

“你不觉得太迷幻了吗?”许霍认真问道,“发展太快了,我们才认识了半年哎。”

“是吗。”厉风行说,“我还以为我们认识了六年半呢。”

许霍:“…………”

许霍问:“你是不是很在意我自杀的事情?”

厉风行说:“我在意你的所有事情。”

许霍根本不想搭话,“所以你确实很在意?”

厉风行承认道:“我很在意。”

“想开点,对我来说,死亡就是解脱。”许霍劝说道,“没有必要这么在意。”

而且他总感觉厉风行对他抱有一种莫名的愧疚感。

许霍重复说道:“真的没有必要。”

厉风行扯扯被子,盖住许霍的脸,“你还是继续睡觉吧。”

许霍直接抓住他的手,“转移话题是吧。”

厉风行说:“我只是不想听见你再轻飘飘地谈论这件事而已。”

许霍只好顺从道:“好好好,我们不谈。”

既然厉风行不想谈,许霍没有强求。

在床上躺了两个小时,一直躺到晚上,他们才慢悠悠地起床出门。

今晚王城有美食节,还挺热闹的。

切尔斯顿从晚上七点就开始给厉风行发消息,死命邀请他们来美食节,理由是和黛西逛街太难熬了,他需要外援。

秉持着兄友弟恭的原则,厉风行带着许霍按时来到王城,并成功和切尔斯顿汇合。

切尔斯顿都快被黛西折磨死了。

他手里拿着一堆小吃,累得眼冒红光。

看见厉风行,他郑重地将小吃递到厉风行的手中,“交给你了,我先撤了。”

厉风行没有接,问:“你要撤到哪里?”

“对呀对呀。”黛西帮腔道,“为什么要撤走?和我逛街,是委屈你了吗?”

切尔斯顿不可思议地看向黛西,批判道:“咱俩已经逛街半小时了,你买了三十份小吃,一口都没吃过,里面还包括1L的奶茶桶,1L的果茶桶,足足两斤重的捞汁海鲜。你买的东西,你不吃,你不拿,全都交给我,真把我当驴驮了啊?”

黛西反问道:“不然呢?”

切尔斯顿狠狠闭眼,“你厉害,我不和你说。”

他十分信任地看向厉风行,“你继续陪她吧,我要走了。”

“不要。”厉风行拒绝道,“我是陪许霍出来的,不是出来陪其他人的。”

切尔斯顿有些无语,“我们是其他人?”

“哎呀。”黛西拽住切尔斯顿的衣领,“让他们走吧,难得出来一趟。”

切尔斯顿回头问道:“那我呢?”

黛西理所当然地说道:“继续陪我逛街啊,不然你还想干嘛?”

切尔斯顿头疼,“你就不能独立逛街吗?”

黛西摇头道:“没有这个功能。”

她揽过切尔斯顿的肩膀,笑道:“别管啦,陪我去逛街吧。”

她笑着朝许霍挥了挥手,“拜拜啦。”

许霍回道:“再见。”

在切尔斯顿的死亡凝视之下,厉风行牵起许霍的手,逐渐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许霍问:“确定不帮他吗?”

感觉切尔斯顿真的有些死了。

厉风行看他一眼,“不用担心,死不了。”

许霍说:“好吧。”

商业街上人声鼎沸,格外喧闹。

许霍买了一杯抹茶奶盖,边走边喝。

随着年月推进,异世界逐渐变成了地球的形状。

看着满街的小吃摊,许霍有种回到地球的既视感。

许霍叹道:“好久没回地球了。”

厉风行问:“想高考了?”

“啧。”许霍说,“你可真会聊天。”

厉风行走在他的身边,肩膀相撞,闻言说道:“实话实说。况且,你的学籍还没有迁出去。”

许霍疑惑地嗯了一声,“我不是死了六年吗?”

厉风行说:“死了六年与上学又不冲突。”

许霍叹道:“别吧。”

他是真的不想高考。

厉风行问:“所以你要不要定居魔界?”

许霍问:“这三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厉风行回道:“没有联系,只是问问。”

“问得很好,下次别问了。”许霍将空杯子扔进垃圾桶里,“我目前没有移居的打算。”

他是地球人,更适应地球的生活节奏。

至于移居魔界的事,以后再说吧。

许霍走在前面,探头探脑。

走到冰糖葫芦摊前,他停住脚步,随手挑了一串颜色比较鲜艳的浆果。

摊主提醒道:“这种水果的酒精度数可能会比较高哦,您真的要买吗?”

许霍伸手付钱,然后吃了一颗红浆果。

味道清新,没有酒味。

许霍自信满满地说道:“没关系,我酒量很好的。”

事实证明,人有时不能太自信。

吃完一串冰糖浆果,许霍已经醉得看不清路了,后劲十足。

厉风行扶着他的肩膀,问:“想回家吗?”

许霍嘴硬道:“我没醉。”

厉风行笑着说道:“我又没问你醉没醉。”

许霍表示通通不听,反复确定道:“我没醉。”

看他已经醉得听不清话,厉风行索性揽过他的身子,启动阵法,闪现普尔岛。

许霍靠在厉风行的身上,推推搡搡,“相信我,我很清醒的。”

厉风行哄道:“嗯,没醉。”

回到卧室,厉风行将许霍放到床上。

但许霍跟八爪鱼似的,死死贴在他的身上,坚决不肯放手。

厉风行看向醉醺醺的许霍,问:“你不睡觉吗?”

许霍顺着厉风行的手臂,将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安安静静,像是死了。

厉风行问:“许霍?”

过了很久,许霍才回了一句:“嗯?”

厉风行拍拍他的后背,“该睡觉了。”

许霍仿若未闻,磨磨蹭蹭。

忽然,他按住厉风行的肩膀,顺着力度,将他推倒在床。

厉风行扶着他的侧腰,问:“怎么了?”

许霍眯起双眼,“从很久以前我就想问了。”

厉风行问:“什么?”

许霍右手上移,扯开厉风行的外套,露出棕色的羊毛衫,理直气壮地问道:“你为什么总是穿得这么涩情啊?”

厉风行微微一愣,“……嗯?”

“穿这么贴身的衣服,还这么薄。”许霍拉开厉风行的领口,手掌覆在温热的皮肤上,一副无可救药的醉鬼样子,动作极不干净,“让我摸摸。”

厉风行顺势握住许霍的手,“你喝醉了。”

“我很清醒啊。”许霍语气坚定,“是你喝醉了。”

厉风行安抚道:“嗯,是我喝醉了。”

许霍迷迷瞪瞪地看着他,右手按在厉风行的胸膛上,没来由地停了几秒。

厉风行拍拍他的手背,问:“你还醒着吗?”

许霍缓慢看向厉风行,张了张口,还没说话,就跌在了他的身上,睡死过去了。

厉风行有些无奈地抱住他,翻身将他放回床上。

以后还是少喝酒吧——

作者有话说:某位醉鬼:让我康康!

觉醒被动技能:喝醉以后有概率变成摸摸怪。

第60章 每天给我玩弄二十分钟 胸这么大,腰这……

醉鬼总是不安生的。

才刚躺下, 许霍就醒了。

他看看厉风行,然后十分坚定地质问道:“你要对我做什么?”

厉风行无奈说道:“你该睡觉了。”

“我不要睡觉。”许霍有理有据地说道,“我还没摸你呢。”

厉风行商量道:“明天再摸, 可以吗?你现在该睡觉了。”

许霍说:“不可以,我现在就要摸。”

厉风行抓住许霍的手,贴在胸前,“现在摸, 摸完就去睡觉,好吗?”

许霍拒绝道:“不要。”

厉风行问:“为什么不要?”

许霍问:“你觉得我很容易被满足吗?”

厉风行很是无奈地回道:“没有。”

许霍一把抓住厉风行的胸,“那就让我摸摸。”

厉风行顺从道:“摸吧。”

他这么听话, 许霍反而有些不太适应。

他悻悻地收手,说:“你去睡觉吧,我不摸你了。”

厉风行问:“为什么?”

许霍很是自然地回道:“我尊重你的个人意愿,你不想, 我不会强求的。”

厉风行摸摸他的头发,“你该睡觉了。”

“不要。”许霍耍赖道,“我现在不想睡觉。”

厉风行颇有耐心地问道:“那你想做什么?”

许霍说:“除了睡觉, 什么都可以。”

他将脸深深地埋进厉风行的胸里, 闷闷说道:“算了,就这样吧,我决定就这么睡了。”

厉风行关了小夜灯, 说:“可以。”

关灯以后,许霍转头看向黑漆漆的房间,没说什么, 再次闭眼,“晚安。”

厉风行安抚性地拍着他的后背,“睡吧。”

许霍紧紧抱住厉风行, “那你今晚不许离开我。”

厉风行说:“我不会离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许霍稍稍有些满意地说道:“那就好。”

他搂着厉风行的腰,低声说道:“以后也不许离开我。”

厉风行抚摸着他的头发,“我不会走的。”

“不一定。”许霍闷闷不乐地说道,“以前,哪怕我不愿意,你还是走了。”

厉风行解释道:“那次只是意外。”

许霍抬头,“我不想要意外。”

厉风行点头承诺道:“好,以后不会再有意外了。”

“你最好是。”许霍慢慢低头,“其实我一点都不在意我的存活状态,我只想死,对我来说,死亡是种归宿,你不该这么大惊小怪的。”

厉风行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许霍窝在厉风行的怀里,“但是我害怕失去你,是你把我拉到了不属于我的未来里,在我原先的规划中,我不应该存在的,我早该死了。”

“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了。”许霍自顾自地说道,“既然不想让我去死,那就别离开我啊。”

厉风行安慰道:“放心,我不会离开的。”

许霍安心道:“你最好是。”

他动作强硬地揽过厉风行的腰,“作为补偿,我要每天玩你的胸。”

厉风行问:“你是对它有什么执念吗?”

许霍说:“我只是觉得它太大了,有些碍眼。”

“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是正人君子。”他捏了捏厉风行的胸,“大概只会玩弄二十分钟吧。”

他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道:“而且,这是你的错,胸这么大,腰这么细……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厉风行为自己辩解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管。”许霍说,“反正我要玩。”

厉风行提醒道:“你该睡觉了。”

许霍定定地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才低下头,“那我睡了。”

厉风行说:“睡吧。”

许霍蹭了蹭他的胸,“晚安。”

厉风行回道:“晚安。”

闹了半个小时,许霍总算是睡熟了——

作者有话说:剧情太癫纯粹是因为这是作者喝了半斤伏特加的产物zzzzzz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