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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那轮月亮,我要了

江辞来自于一个没有神明存在的世界。当他来到这个世间时, 他曾借着原身的眼,借着原身那破损的记忆,看到了许多许多。

欢喜的,落泪的, 悲惨的, 煎熬的

好的事情同神明不相干。坏的事情,却一定是和神明有关的。

这是一个充满了不详的世界。

他握着九节杖的手, 没有一丝颤抖。他望向弥赛亚的目光中, 没有丝毫躲闪和退让。

不能退, 不可以退,更无法退。

纵使系统能够提供的帮助有限, 他同样是要和弥赛亚拼死一搏的。只是不是在这里, 不是在现在。

他至少要先保证,这身后的城池, 不会遭受影响。

不会处在这叫弥赛亚一伸手,便可以轻易抹去的位置上。

即使他清楚,这始皇帝离去之前,所送出的城池,或许没有那么简单。但他无法去赌那个万一。

以城中幸存者的生命,去赌那个万一。只是——

“你很在乎那些凡人的性命吗?为什么。”

弥赛亚问。轻而易举的看穿了江辞的打算, 却不需要江辞的回答。而是开口, 继续道:

“如果我说, 你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 你放下武器, 束手就擒,我放过这城里的人。二,你杀了我, 或我杀了你。但不管谁先杀谁,在这之前,我都会杀了这城里人。”

祂眉眼含笑,问江辞道:

“你会选择哪一条呢?”

祂在欣赏江辞将要露出的纠结与恐惧,更期待江辞做出的回答。

对永夜之后,那些满怀恶意的神明而言,又有什么,是较之以将众生愚弄,眼看了他们的痛苦与挣扎,更加有趣的呢?

祂们对这样的游戏,总是乐此不疲的。然而可悲却又可笑的却是,正是因为如此,凡人们,方才有了那么一线挣扎与求生的可能。

可江辞所求的,并不是生存。他来到这个世界,更不是为了做那些无聊的、堪称是电车难题的选择而来。

他开口,眉眼沉凝,语音平静,给出回答。他说:

“能救则救,如果不能救,我会杀了你。然后用你的死来祭祀他们。”

他不会将手中武器放下。更不会去赌,只要他将手中武器放下,弥赛亚便会将所有人放过的可能。

便如他原本世界里,他看到的小说《三体》里的程心。

你如果想什么都有,你如果以为你什么都可以保全。你如果将生命与希望,寄托在他人的诺言与善意,那么你便注定会失去。

失去所有,甚至是所有人的生命。

但这样的答案,显然是不足以叫弥赛亚满意的。祂紧盯了江辞的双眼,妄图从他眼底,找到一丝一毫挣扎与纠结的痕迹。可

眼前的江辞较之以祂想象的更加清醒,更加坚决。并不曾掉进祂的陷阱,更不曾被祂展露的善意所迷惑。

祂唇角笑意僵硬,然后又一点点柔和下来,开口道:

“好。那就换个地方。”

祂率先收回了落在城门上的手,转身,向着那薄雾、向着祂来时的方向而去。

江辞眼看了弥赛亚在不远处回头,他手中伸出的九节杖收回,指尖握紧。他内心里,未尝没有生出一种冲动。

一种自己飞快转身,将身后城门打开,溜进去,然后快速将城门关闭的冲动。

这是人之常情。这是人类在面对了强大生物时,本能的反应。

但他回望了这厚重的城门,回望了这古老而又高大的城墙,却做出一个叫弥赛亚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放下了手中武器。

他将手中紧握的九节杖插到泥土,插到这城门之前。

他恭恭敬敬的深施一礼,开口,不知是对这没有灵魂的传说级武器,还是对系统、对尚未被他召唤来的张角道:

“后辈江辞,还请您代我护住这城,护住这城里面的人。”

他不是程心,却也做不了韦德。他想,不管如何,他还是无法看着这城里面的人死去的。即使最大的危险,将会被他带离。

但这并不代表,这座城便一定会是安全。

事实也确实是如此。

便在江辞走进弥赛亚,在弥赛亚开口,恭喜江辞做出了错误的、不智慧的选择。在江辞与弥赛亚脚下,场景为之改换。有高台将他们托举。

弥赛亚摇头,不无叹息道:

“怎么办,不管你怎么选,你也好,这城也罢,终究是注定了覆灭。”

祂说,“你本有机会,可以逃离。但”

江辞放下手中武器。

放下了手中九节杖,已经无法再拉开后羿弓,召唤来的后羿与始皇帝尽皆离去,无法再通过林源直播间获取积分的江辞。又如何能从祂手上翻天呢?况且

“那轮月亮,我要了。”

是手拿长弓,身后背着箭袋,额间挂着新月样装饰,身形匀称高挑,眉眼清冷而又美丽的女神以脚踩过地面,向着城门走去。

她抬头,美丽的眼眸望过那高大而又古老的城池里,嬴政抬手挥落的那轮月亮。她开口,语音冷淡却又笃定。

不容拒绝,更不容争抢。

她的身侧,头上戴着盔甲,臂上套着护袖,手持铜矛,看上去威武雄壮,充满了暴虐气息的男神皱眉,面色难看。

却又在下一瞬间哈哈大笑,紧盯了那被江辞插到城门口的九节杖道:

“既然如此,那么这样武器,便归我了。”

江辞目光垂下,在那高台上,在弥赛亚身侧,同样是看到了这一幕。他本是不认识这两位神明的。

但那两位神明的服饰与面部特征,实在是过于明显。他们此来的目的,同样是过于清晰,以致于江辞不得不对此做出猜测。

他的脑海中,已经有了模模糊糊的念头。他的身侧,弥赛亚开口,给出答案道:

“是阿尔忒弥斯,还有阿瑞斯。”

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光明神阿波罗的同胞姐姐。还有战神阿瑞斯。

“这样的阵容,用来对付一座凡人的城池,一座城池里的凡人,是否过于浪费?”

江辞一声叹息,开口。似乎并不为自己即将到来的处境,而感到忧心。而是将目光与注意力,俱是放在下方的城池中。更为关注那城池里,那些凡人的命运。

然而弥赛亚开口,笑容温和,摇头道:

“怎么会呢?江。”

这些神明似乎从来便不会为了自己的以小欺大,倚强凌弱,对着凡人的出手而感到羞耻。江辞眼角瞥过的余光之下,弥赛亚再认真不过道:

“你的天赋与力量,太过特殊了,不是吗?我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呢?

厚重的城门之下,阿瑞斯伸出的手,便要落到那九节杖的顶端。

他或许并不理解这九节杖的意义,更无法将这九节杖使用。但这并不影响,他要将这九节杖拔出,收藏。

他本就是战争、兵变、杀戮与暴乱之神,是人类祸灾的化身。又何况是在那位造物主被分食,他和一众同族们,在造物主的血肉中被孕育。

他的心中,充满了暴虐肆意的情绪。他已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凡人们痛苦与哀嚎,欣赏他们的惨状。

他想,他如果以无上神力,携裹了这武器,用这斩断苍天的剑,将眼前的这城池,甚至是神弃之地外,大夏的防御线斩断。

那些凡人的表情,一定是会很精彩。

但这并不代表,他便是大大咧咧,全然没有任何防备的。只是弥赛亚抬手,轻而易举的将那隐匿的黄符从江辞手中夺取,给了他一种错觉。

一种他同样是可以如此做,一种这武器离了使用它的主人,便无法再发挥作用的错觉。

他的双眼瞪大,眼中,充满了恶意与觊觎。他的手,落到了那九节杖的顶端。他已经做好了,同这武器相抗,以无上力量将这武器镇压的准备。可

他的眼前一阵恍惚,他被拉到了九节杖的世界。他的身躯在飞快消解然后重组,他的灵魂好似是被塞到了破败的瓶子中。

不,不是瓶子。而是一具真正的、凡人的身躯。

他感受到了饥饿,感受到了痛苦,感受到了嘴巴里苦涩的味道,感受到了有温热中带了几丝甜意的水,流淌进他的口腔。

他几乎是本能地吞咽,然后在下一瞬间反应过来,借着那破碗中稍显浑浊的水,看到了他现在的面目。

那是一个人,一个瘦骨嶙峋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彩的大夏人。不,也许不是大夏人,而是汉人。

他的耳边,有人在宣讲教义。

只道是大贤良师张角,秉承了黄天上神的理想而来,要带着大家,建立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人人平等的世界。

到那时人人都可以有田种,有饭吃,可以吃上甜滋滋的麦芽糖,还有肉。

啊呸呸,他的嗓子里,后知后觉的,生起一阵说不出的感觉。他环顾过四周,终是确定,这不过是一处幻境。

“凡人所造的区区幻象而已,难道还能困得住本神不成?我可是战神,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战神!”

阿瑞斯狂笑,一手将那碗摔落。

第32章 对盗火者的惩罚(满20……

嗜杀、血腥的战争之神在战场上未必所向披靡, 但他的莽撞与杀人成性却是真。

阿瑞斯并不曾将任何凡人放在眼底,更不会认为,这凡人的困境,便能将他困住, 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他双手抱臂, 下意识的,便要以力破巧, 运转神力, 将眼前的幻境破去。聆听那一众凡人的哀嚎与颤抖。但——

“我们都信奉黄天上神, 又哪有什么所向披靡的战神?”

“这二牛,说的难道是姜太公。还是那杀人的狂魔, 武安君白起?”

“我看啊, 他八成是什么野神上身了!快,绑起来, 请仙师,灌符水!”

眼前一阵头晕,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神力的阿瑞斯跳脚。然后在下一瞬间,便被人扑倒,五花大绑,灌上了一碗又一碗不知掺杂了什么的符水。

他表情凶狠, 口中喃喃:

“你们这些卑贱的凡人, 竟然敢如此对待本神。你们给我等着, 等着!等我破了这幻境, 我定要将你们剥皮拆骨, 让你们的灵魂在我的神国中遭受煎熬!”

他显然是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只会将这一切,归结在凡人的诡计, 以及大逆不道的。

他的脑海里,有各种怨毒的想法与点子在翻腾。他睁大了眼,务必要将眼前的这一张张面孔记在脑海中。

是幻境没关系,这些人早便已经死去,不过是一段段历史投影也没关系。他阿瑞斯必是会将所有凡人,所有有着这样面目、没有这样面目的大夏人,俱是灭去。

不会给他们留下任何生存的希望。而是要他们遭受折磨,永远永远。

只是他想的很好,但

迎接他的,是荆条、巴掌、拳头,是有“仙师”在他耳边高喊,“二牛,还不醒来”。又问:

“你究竟是谁?”

巴掌与拳头,荆条,符水。

每每阿瑞斯回答自己是阿瑞斯,是战争之神,口中叫嚣着狂言时,迎来的便是这样的一轮循环。

直至阿瑞斯头晕眼花,耳朵嗡嗡的鸣叫,意识同样是模糊不清。

在那一瞬间里,他终于是福至心灵,大声高喊道:

“二牛,我是二牛!”

该死,阿尔忒弥斯呢?为什么还不出手!

那一瞬间里,阿瑞斯恨上的显然不仅有这些卑贱的、如同蝼蚁一般叫他看不上的凡人。还有和他一起出现的阿尔忒弥斯。

那么阿尔忒弥斯呢?

这狩猎女神眼见了阿瑞斯上前,信心满满的要伸手拿过那九节杖。她眉头微皱,脚下下意识后退。

这样的小动作,并没有逃过高台之上,江辞与弥赛亚的眼。只不过过后的结果却表明,她这样的做法再正确不过。

因为下一刻,阿瑞斯的身影便被那九节杖所吞噬,无声无息的,消散在江辞以及这两位神明眼前。

阿尔忒弥斯本是伸出手,要拉阿瑞斯,救阿瑞斯一把的。

但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快,且没有任何征兆,以致于阿尔忒弥斯的手伸出,几乎要落到那九节杖上。

“这是”

弥赛亚的双眼睁大,试图将那一瞬间的过往与力量解析。但

祂所看到的,不过是一片空白,是那九节杖立在原地,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祂的笑容缓缓收敛。

阿尔忒弥斯伸出的手在短暂凝固之后,同样收回。她脚下后退,弯弓搭箭,便要以附着了神力的箭矢,落在那城门之上。

她是为了替阿波罗报仇而来。她的目标,在那轮叫嬴政所抛落的明月,而不是眼前的九节杖。

在眼见了和她同来的阿瑞斯消失无踪之后,她没有任何将九节杖夺取的想法。但

高台之上,弥赛亚抚掌而笑,仿佛是看透了江辞的布局,更看透了那九节杖。看透了九节杖背后的秘密。

祂摇头,真心实意的对江辞道:

“你不该将那武器抛下的。”

被抛下的武器,终究是武器,却又是没有自主能力的。所以弥赛亚以心声传递,落到阿尔忒弥斯耳边,叫阿尔忒弥斯将手里即将要射出的弓箭放下。

“收回弓箭,避开那竹杖,将你的思维收束,内心里,不要有任何恶意。”

是弥赛亚的声音,从阿尔忒弥斯灵魂层面响起,在她耳边回荡。这位女神在一瞬间里抬头,望向高空,望向了弥赛亚,以及祂身侧的江辞。

她本能的将手中弓箭调转,对准了江辞。

便是他,便是这眼前的、拥有了极高天赋却将母神邀请拒绝的大夏人,导致了阿波罗的陨落。

即使理论上,她与阿波罗、阿瑞斯等,同是在那位造物主残留的血肉、在母神的恩赐与光辉之下诞生。

他们俱是兄弟姐妹。他们这样的兄弟姐妹,还有很多很多。

但她与阿波罗之间,还是不同的。她自是要为了阿波罗报仇,要将这罪魁祸首除去。

她目光微寒,下一瞬间里,弓弦拉满,手中箭矢向着江辞离弦而去。

作为狩猎女神,她的箭术自然是出色的。出色且惊人,箭矢上依附了神力,依附了强大的力量,带着不死不休的决心,向着江辞而来,要将江辞斩杀。

她转身,回头,并没有再向着那高空上望过一眼。而是闭了眼,额间新月样的装饰闪烁,有身影在她眼前出现。

那是一张极是美丽,且极具诱惑的面孔。那是一个衣着华丽,堪称是神明完美杰作的女郎。

女郎神情僵硬,目光呆滞,显然是没有任何灵魂。又或者说,这本就是一具躯壳,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

她操纵了这傀儡上前,不去想,不去看,避开那九节杖,将指尖伸出,落在了城门。

她与女郎并没有受到攻击,更没有出现如阿瑞斯一般,突然消失的情形。而高空之上,阿尔忒弥斯射出的箭矢汹汹来袭,很快便来到了江辞跟前。

江辞身侧,弥赛亚袖手旁观,唇角笑意温和,眉眼间略带了一点叹息与惋惜。

仿佛是在叹息江辞的逝去,惋惜这样一个本有机会可以和他们平起平坐的天才,便要就此陨落。可

“是非定论,尚未可知,不是吗?”

是江辞开口,将落下的目光收回,终于是侧身,望向弥赛亚。

本是来到了他眼前,便要将他斩杀的箭矢,在那一瞬间如同雪化一般消融。他的脑海里,系统发出提醒。

【是否消耗积分,兑换防御技能一次?】

【是否消耗积分,将黄天之火洒下,以期焚尽苍天?】

【是否消耗积分,抽取新一轮神话人物,获取其降临机会?】

江辞毫不犹豫的,在脑海里俱是选择了是。看着那几乎是已经被清空了的积分条,他的嘴角,同样是显露出了笑容。开口,问弥赛亚道:

“你们的阵仗,不仅仅是如此吧?”

那是自然。

弥赛亚的挑眉,似乎是在为江辞能够如此轻易的,将阿尔忒弥斯射出的箭矢消抿而意外。却又没有想象中的意外。

祂抬手,指过那将指尖落在城门之上,轻而易举的,便将城门推开的女郎,问:

“你知道她是谁吗?”

谁?

城里,水银一般的月色之下,城内幸存者的严阵以待中,名叫阎鹤年的老者突然面色大变,厉喝道:

“快!快将她阻止,不要让她打开她手上的盒子!”

于是江辞仿佛这一刻才注意到,女郎宽大华丽的衣袍之下,是拿了一个盒子的。所以那女郎是

“潘多拉。”

江辞无声开口,在那一瞬间里,他给出的答案,和弹幕里给出的内容、和弥赛亚口中给出的回答,相重合。

她是众神的恶作剧。是原本的希腊神话体系里,宙斯对学会了使用火的人类的惩罚。

现而今,自然是这些神明们,对这些神弃之地里的大夏幸存者们,对所有借了林源直播间,观看江辞直播的观众的惩罚。

“如果说,对盗火者普罗米修斯的惩罚,是让他永远不能入睡,不能休息。让他的肝脏,每天被秃鹫啃食,然后再长出来。循环往复,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

弥赛亚开口,问江辞道:

“那么对于你呢?江。”

你这个要将失落的大夏文明带回,要使本不该出现、不该复苏的大夏神话与人物,再回到世间的盗火者。又该接受怎样的惩罚?

祂唇角笑意彻底泯灭,眼中充满了冰冷的、无机质的光芒。祂的手掌虽然没有伸出,没有对江辞做出任何动作。可

天地间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因此而凝固,而任由祂的改写和拨弄。

祂的眉宇间,再不见半点虚假的善意与温和。祂眼角的余光之下,潘多拉的手,已经是在将手中的魔盒打开。

没法阻止,无法阻止。阎鹤年等值夜者小队,所有的攻击俱是落在了虚处。每一个试图向潘多拉靠近的人,都被阻隔在无形的力量之外。

潘多拉的掌下,那盒子里,有什么在飞出。

神秘的地下基地里,不断有工作人员在做出提醒。

提醒着数据的异常,神秘波动的上升,以及污染的急剧扩散和增大——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后面的改了一下,看过的宝宝麻烦重看一下。感谢有宝宝指出问题么么哒~[比心]

第33章 那是,要将你们拉下、点……

盗火者?惩罚?

江辞扬眉, 只觉得好笑。

在这些神明看来,盗火是罪,将火种传递给人类是罪。

如江辞这般,要使失落的文明复苏, 叫根植在大夏文化里的神明与历史人物们再归来, 更是罪上加罪,罪无可恕。

需要接受的, 是较之以普罗米修斯更加严重的惩罚。

江辞是如此。那些不管是客观, 还是主观观看了江辞的直播, 接受到那失落文明与文化熏陶的大夏观众们,同样是如此。

所以他们将潘多拉放出, 让潘多拉的盒子打开。要给江辞、给林源直播间里, 看了江辞直播的观众以惩罚。

但他们所做的,却又不仅仅是如此。

因为就在同一时间, 在神弃之地外的大夏边境线上,有貌美的女郎走进,视周围所有的攻击如无物一般,便要闯过那岌岌可危的大夏边境线。

那同样是潘多拉,是众神的恶作剧,是他们要带给世间的惩罚。

从一开始, 不管江辞出现与否, 更不管他是否要做这个盗火者, 要将失落的大夏文明带回。神明们便已经达成了共识, 便已经完成了勾结。

要使这特殊的大夏文明, 彻底被抹去。但——

“你又因何而评定我的罪,又凭什么要我接受惩罚?”

是江辞开口,挥一挥衣袖, 轻而易举的便将弥赛亚营造的那份紧张与凝固的氛围打破。叫弥赛亚所有针对了他的攻击,俱是落空。

那是系统防御的力量。

他抬手指向下方,问这神明道:

“难道就因为,你们是神明?难道就因为,你们有莫大的力量,自以为可以将一切尽在掌握?”

可这样的生物,又因何而瞧不起草芥,瞧不起那本该将他们供奉、将他们信仰的人族呢?

这一刻,他目光如电,直直的望向那唇角笑容凝滞,面色铁青的弥赛亚。他的脑海里,想到了许多许多。

那是张角记忆里,住在洛阳城里的贵人们高高在上,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

只要他们从牙缝里、从手指缝里,漏过一丝丝,便可以叫很多人生活得很好很好。

可那些口中说着国计民生,说着天下大事的大人物们,又怎会在意,怎会愿意呢?

他们从来便不曾体验过世俗的疾苦,更不曾同那些草芥一样的民众们共情。即使那些绸缎、那些粮食,本是由一个个百姓播种、侍弄、收割。

那是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更是人与神之间的距离,是统治者们,将自己包装成神的子,是天神的化身。可天神

在很早以前开始,天神,他们这些凡人们,便同样是杀过的,不是吗?

那是十日并出,要将人间彻底晒化和抹去。

于是一只,两只,三四只。

有人族英雄后羿,苦练箭术,将九只太阳尽数抹去,只留下一只,照耀世间。

大夏边境线之外的神明们,喜欢把人看作狗,看作是牲畜,是羔羊,是山羊。可在江辞看来,这些神明们,才更像是狗,不是吗?

恃强凌弱,欺软怕硬。一朝得势,便不知今夕何夕,盛气凌人。才更需要驯养和调教。

所以江辞问,“凭什么?难道就因为,你们尚没有被驯养,尚没有得到调教吗?”

驯养,调教。

意识到暂时无法对江辞造成威胁,更无法将他抹去的弥赛亚唇角最后一丝笑意消失,抿紧了唇。周遭的空间,都仿佛随着祂的发怒而隐隐被撕裂。

祂的面目间,隐隐显露出非人的,冷漠且无机质的色泽。

有阴影在祂身后显现,在爬上祂的衣角。

所以你看,祂怒了,急了。无能狂吠,终是无法再将这类人的样貌维持。

江辞目光里倒映着弥赛亚的模样,他唇角笑意一点点翘起,眸中一片嘲弄。

可神明们气势汹汹而来,自然是做足了准备的。他们所做下的,远不只是这些。况且

潘多拉的盒子,已经打开。所以弥赛亚终是以目光望过下方的城池,开口,摇头,勉强维持了面上的平静道:

“现在激怒我,对你而言,并没有好处。”

祂并不相信,这特殊的力量,便可以将江辞永远护佑。到那时,等待江辞的,必会是来自于祂、来自于所有神明的报复。

更不必说,此刻的祂动不了江辞。可江辞,同样是无法对祂造成威胁的。

祂的手伸出,指了下方潘多拉的盒子里,放出的第一批怪物。语音温柔,神情里同样是温柔。祂说:

“认识它们吗?那是弥诺陶洛斯。是”

在原本的希腊神话里,弥诺陶洛斯本是克里特岛的王后和公牛结合,生下的怪物。

刚一出生,便被囚禁在岛上的迷宫里,以童男童女为食。

但潘多拉盒子里放出的弥诺陶洛斯显然不是一个,而是一批,是一群。

是大夏边境线之外的神明们,将凡人和其他物种的生殖隔离打破。使他们相交,让他们生出各种各样的、不同的怪物。

这些怪物们虽然笨拙无比,却又力大无穷。最喜以人类为食,将一个个人类的男女残忍杀害。

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始。而这样的怪物,在潘多拉的盒子里,还有很多很多。

甚至于出现在这城里的潘多拉,同样不是唯一。

江辞的身侧不远处,弥赛亚以伸出的指尖收回,开口,做出总结。对江辞道:

“这才是驯养,这才是调教。”

是大夏边境线之外的神明们,将人族圈养,使一个个人族的青年男女,和牛、蛇、马等相交,生出一个个或许是有灵智,或许是没有灵智的怪物。

但这仅仅只是冰山一角。是神明们,对凡人的一点恶作剧和玩弄。

人圈里,人族的血泪和想法,又怎会在神明们的考量?

这些弥诺陶洛斯对弥赛亚、对那所有的神明而言,同样不过是他们驯养成果的一点小小展示。只不过

“那是什么?倒当真是有趣。”

弥赛亚目光微凝,忽然发出似真似假,意味难明的赞叹。那是

是洒下的黄天之火。是以阎鹤年为首的值夜者们,在看到潘多拉、看到潘多拉手中盒子的第一时间,便向着其冲去。

便要阻止潘多拉将盒子打开,便要将那盒子夺走。可这自然是落空了的。一个个弥诺陶洛斯出现,然后同他们陷入战斗。

在这个过程中,自然有一个又一个值夜者挂伤,甚至死亡。但他们并不孤独,他们的人数同样没有减少,而是在增加。

那是一个个幸存者同样加入到他们的队伍,同样补上他们的空缺,在同他们一起战斗。

“我来掩护,你们去想办法,关掉那个盒子!”

“还有我!”

“我来!”

危急关头,即使阎鹤年最开始的安排,是让林源带着幸存者们四散逃跑,不顾一切的跑开。让他们断后,寻找机会关掉潘多拉的盒子。可是

“跑是死,不跑也是死!自从进入神弃之地开始,就不知道跑了多久!不如拼了!”

“拼了!”

“跟他们拼了!”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但这样的恐怖跟前,自是有人、有无数人奋不顾身,舍生取义。

“便是你手上的这弓箭,杀了阿波罗?”

在潘多拉身后,在阿尔忒弥斯走过九节杖,踏足这城池,林源以手中弓弦拉满,以无形的箭矢,对准了这狩猎女神。

然而阿尔忒弥斯开口,清冷美丽的面容间,没有任何波动。她说:

“你放下这武器,乖乖将你所有的一切奉上,我会考虑,让你死得更痛快一点。”

她弯弓搭箭,将金箭从身后的箭袋里抽出,同样是对准了林源。

她的箭矢上附着了神力。她的身前,潘多拉手中的盒子里,有新一轮的,上半身是人的躯干,下半身是马身的半人马怪物,从里面被放出。

马腿跨越,手持了长矛,向着林源、向着这城里所有的凡人而去。

她想,神明流下的血,要以万千凡人的血肉来填补的。可阿波罗

阿波罗的陨落,又岂是这区区凡人,这区区一城人的性命,所能弥补。

她在内心里,已经是判定了林源、判定了这城里所有人的死刑。即使林源手中拿着的,是江辞用来杀死了阿波罗的武器。

但同样的武器在不同人手中,总归是有不同的效果。区区林源而已,并不值得忌惮。但

江辞的脑海里,系统早便已经将黄天的火种洒下。

伴随了以阎鹤年为首值夜者们舍生忘死,要将潘多拉手中的盒子抢来和关上。伴随了一个个幸存者顶上死去人的空缺,前赴后继。伴随了林源手中箭矢射出

【黄天的火种,从未熄灭,又何来点燃?】

江辞的脑海里,系统做出播报,给出提醒。

【那烈焰啊,终是会将一切燃烧,焚尽苍天。】

是系统那久久空缺,甚至倒退的进度条,终于是被拉上。“传说·黄巾乱起”的推进进度,终于是到了60%,而江辞对弥赛亚口中的疑问,同样是给出了回答。

“那是,要将你们拉下、要将你们点燃的火。”

第34章 请清源妙道真君,杨戬……

黄天的火。

江辞一声叹息, 却并不需要来自这神明的理解,更不需要任何回答。

他招手,高喊一声“剑来”。开口,不知是说给自己, 还是说给弥赛亚听道:

“我原本以为, 我和你们相对,和你们为敌的原因只是因为大夏。但”

他的双眼里, 看到的不再仅仅是大夏人的苦难。是这文明沦落世界里, 内外忧患之际, 万千大夏人的挣扎。

大夏边境线之外的世界里,人族沦陷, 众生的境遇, 较之以他想象和以为的,更加悲惨。

“不, 不仅仅是你,不仅仅是你们。高天原,奥林匹斯,阿斯加德”

他摇头,点过一个又一个神系的名。他的目光瞥下,林源射出的箭矢, 携带了黄天的火焰而去, 在阿尔忒弥斯的眼中放大。

阎鹤年等同样是在众人的掩护之下, 突破了一层又一层的封锁, 来到潘多拉身边。伸出的手, 便要将潘多拉手中的盒子抢走,盖上。

他摊开的手掌之内,九节杖飞起, 跃到他的掌中。叫他以指尖一点点收拢,握紧。他说:

“我来,请你请你们去死。”

你们不死,我便一个个找上门,送你们去死。

他只觉得愤怒,更觉得憋屈。

但仅仅只是这一时的憋屈,便已经叫他不能忍受了。这永夜之后的人族们,又忍耐了何止是这一时?

他想,他总归是要为他们讨个公道的。不管是永夜之后的大夏众生,还是被大夏边境线之外,这些神明们豢养的人族。

他手中的九节杖挥出,问:

“这一剑,你可能接?”

接?如何接,怎么接?

江辞挥出的九节杖下,系统力量以及下方城池里,燃烧的黄天之火中,弥赛亚退,退,再退。

祂的双眼睁大。祂的瞳孔里,闪现出冷漠且无机质的色彩。祂的眼中看到的,是

是什么呢?

江辞借了张角的视角,看到的场景?九节杖显化之际,出现在众人眼中的过往?还是自这世间陷入永夜以来,无数人在悲惨痛苦中死去?

不,不是,都不是。

是乱民们推到了神像,掀翻了大人物们的府邸。

是挥舞着锄头、木棒,甚至是双手的百姓们,在同头顶的苍天,同那些要使他们无法生存、无法活下去的压迫相抗。是

“破译出来了,破译出来了!来自一百多年前的信息!观测型机器人009之外,前人们留给我们的话语!”

神秘的地下基地里,有工作人员高喊。有歌词的大意,被翻译出来,再回荡在这世间,在所有基地人员的耳中。

那是一首堪称诡异的童谣,抑或者战歌。

歌词的大意是:

“我们将战场打扫,在被神明祸害的地方,建立起了一个基地又一个基地。我们要种上太阳,要造出星星和月亮,要带领所有的人类走向幸福和希望。”

这样的言论,那地下基地里的工作人员并不陌生。这是他们早便通过009的记忆,通过那无名青年的讲述,已经知道。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永夜之前的前人们,竟已经将其编成歌词,编成童谣,广为传唱。但

他们知道的并不完整。因为就在他们破译歌词的第二段,词意转换,一切都变得悲观且绝望。

那是在讲述现实。永夜之后,至暗时刻到来之前,大夏边境线之外的现实。

“我们建造基地与城池的速度,总是跟不上他们破坏的速度。我们杀掉一个个的怪物与神明,总需要花费极大的力量与时间。他们一笔一划,便是我人族的尸横遍野。”

建设总是赶不上破坏的。又何况,造成那破坏的是神明。永夜之后,除了大夏之外的世界各地,复苏的神明。

所以,放弃吗?

不,在歌词的第三段,前人们给出了答复。

“世间并没有救主,更没有神明。我们定是会将黑暗驱散,让世界变得更好!”

并不古老的,其实距离当前的人类并不遥远,只是叫他们遗忘了的歌词。在那一瞬间里,响彻在地下基地的每一个角落。可——

“没有救主,更没有神明吗?”

有工作人员口中喃喃,目中流露了激烈的挣扎与疑惑。直至仲卿开口,给出答复。

“便是有救主,有神明。以人类为玩物,将人类驯养和视作牲畜的神明,又如何称得上救主,称得上神明?”

他的双眼闭上又睁开。他的耳边,有工作人员在将那破译的歌谣吟唱。隐隐伴随了不远处,有人小声讨论的话语。

“根据歌词的意思,那些一百多年前的大夏人,我是说我们的先辈们,其实从未独善其身,是吗?”

他们,并不仅仅是在建设大夏,在御敌于大夏的边境线之外,同那些前来进犯的神明们相抗。

同样是在帮助大夏之外的同族,在建设这个世界的,对吗?

被扭曲、篡改与遗忘的真相,尚且没有答案。随着那歌谣的传唱,传递到基地里每一个人的耳,原本不断飙升的数值似乎在不断下降,趋于稳定。

不,不是下降与稳定。而是

是江辞那一剑挥出,他的目光之下。林源以带了黄天之火的箭矢,将阿尔忒弥斯身躯洞穿,使这狩猎女神被彻底钉死在城墙。

是阎鹤年终于是将潘多拉手中的盒子抢走,盖上,制止了一波又一波的,更多的怪物从那盒子里跑出。

更是江辞的那剑光,那剑光之上的黄天烈焰与生民意愿,如同附骨之疽一般化作漫天的大火,彻底将弥赛亚吞噬。

但战斗尚未曾终结。

便在江辞转身,要从那高台之上走下,走向城池。在林源、阎鹤年等终于是要腾出手来,将那些从潘多拉盒子里放出的怪物绞杀

“饭都吃不上了还问我们为什么要反?啊啊啊啊,你们这些官兵,我二牛今天和你们拼了!”

是江辞以手中九节杖抖动,将阿瑞斯从九节杖里放出。

然后在下一刻,在阿瑞斯尚不知今夕何夕,尚没有弄清楚状况之际。江辞一脚踢出,使阿瑞斯狠狠砸落到了地面。

他紧随而至,从那叫弥赛亚以神力而起的高台上跳下。以阿瑞斯的身躯为垫脚和缓冲,总算没有砸出个好歹。

只不过

“凡人,卑贱的凡人”

终于是感受到神力的阿瑞斯口中喃喃,指尖扣紧了地面,便要运转力量,做出反击。

然而迎接他的,是江辞以手中九节杖对着他挥落。是他在不甘与惊愕中瞪大了眼,头颅滚落。

相较弥赛亚而言,这位战神大人竟连后退躲避的资格也没,便神躯崩解,化为尘土。

江辞握着九节杖的手收回,终是抬脚,向着那城走去。

但就在他踏足到那城池,在林源、阎鹤年等终是将潘多拉盒子里,放出的一个又一个怪物诛杀。

所有人忽然抬起了眼,望向虚空,望向虚空里,嬴政随手洒下的那轮月亮。

是有着如火一般头发,手上持着火红色圣剑,身形再是高大不过的身影乘巨龙而来,几乎要将那轮月亮遮蔽。

那是

“是米迦勒!”

是城里的幸存者中,有人开口,给出答案。而在另一侧的城墙上,温婉娴静有如百合花一样的天使身后翅羽垂落,以脚踩在城墙。

他脑后金色的发丝飞舞,他的手中,握着长剑,捏着号角。

加百列。

那一瞬间里,江辞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这两位还有弥赛亚,俱是造物主体系里的神话生物。在永夜之后,那位造物主被分食之前,都曾为了祂的荣光与威严而战斗。只不过现在

“便是你杀了弥赛亚?”

加百列手中,审判的,传说一旦吹响,便会带来末日审判的号角吹响。米迦勒开口,手中圣剑,同样是指向江辞。

那一瞬间里,江辞是否尚且有可以狡辩,是否可以拖延的时间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

【宿主积分消耗完成,神话人物抽取完成。是否选择召唤相应神话人物降临。】

【是。】

江辞开口,抬眼望向虚空,望向虚空城墙上、虚空里的米迦勒和加百列,还有叫他们带来的,几乎将整个城池围住的天使军团。

以手中九节杖抛落到阎鹤年手中,几乎没有任何表情道:

“后学晚生江辞,请清源妙道真君,杨戬降临。”

这是他首次在这个世界里,大声喊出而不是在脑海里,召唤一个神明。

清源妙道真君,杨戬。

“又是一个陌生的神名。”

神秘的地下基地里,仲卿望过那终于是显示了林源直播间情况,显示了江辞情况的光屏,给出总结。只不过

“这些神明,便真的会全心全意的帮助江辞,帮助我们吗?”

来自一百多年前的歌谣回响中,知晓了这永夜之后,所有复苏神明真实面目的仲卿内心里,不自觉的,泛起一阵隐忧。

江辞所召唤来的神明,同永夜之后复苏的这些神明,便真的不是一丘之貉吗?

他们这些生长在至暗时刻之后的大夏人所遗忘的,又究竟是什么。

他的内心里,没有答案——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重修了一下,看过的宝宝麻烦重看一下,对给大家造成的阅读不便表示歉意么么哒~

第35章 二郎神他叫我兄弟唉!……

有些答案, 仲卿不清楚,江辞却是知晓的。毕竟我泱泱华夏,不养闲神,不是吗?

又或者说, 江辞相信的不是系统, 不是那一个又一个,叫他召唤来的神明与历史人物。而是

是什么呢?

是这世界里, 失落的五千载华夏传承。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无数先辈们, 塑造的文明脊梁, 打下的精神烙印。

他的目光里,神弃之地无数天使与人族的见证之下。伴随了他的话音落下的, 是有手持三尖两刃刀的青年应了他的召唤而来。

带扇云冠, 穿水合服。丰神俊朗,容颜清俊。额间一抹金色流云纹显现。身前跑着狗, 肩上飞着鹰。端的是一派潇洒风流,桀骜不驯模样。

这是杨戬,清源妙道真君,杨戬。民间传说里的二郎神。

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江辞开口,将杨戬召请之时。在江辞话音落下, 虚空里一声犬吠, 一声鹰吟, 杨戬身形将要显现之时。

在这个过程中, 米迦勒与加百列, 还有那随了他们出现的天使军团都是试图阻止的。

“尔等,俱是有罪。”

举起了手中,本是象征公平、正义与审判之剑的米迦勒开口。

同加百列对视过一眼, 有硫磺与火从天上降下。便要像倾覆、焚毁索多玛罪恶之城一般,将这城、将这城里的所有人俱是毁去。

这是那位造物主体系里,祂对罪恶的严惩。而这两位天使长,便是整个过程的执行者与实施者。只不过

“你们听说过宝莲灯,听说过劈山救母、担山赶日,听说过凤鸣岐山吗?”

是江辞开口,在那硫磺与火将要落下。在他们的眼耳口鼻间,已经可以看到那火,听到火中无数生灵的哀嚎,可以感受到硫磺与火的气息

他手掌伸出,从本是空无一物的虚空里,如同取出什么保存好的物体一般,取出了一盏灯。

一盏晶莹剔透,通体翠色,形状恍若一朵莲花的灯。

他的脑海里,系统给出播报与提醒。

【传说物品:宝莲灯

功效:护世间众生,守一方天地安宁

(有传说它来自于古老的天地中,曾伴随了女娲在天地初开之际,将前路照亮,在混沌与蒙昧中前行。每一朵花瓣间,都蕴藏着天地精至纯的灵气。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一盏用守护与爱来点燃的灯。作为持灯人,你又是否准备好,用它来驱散阴霾,拯救苍生?)】

用守护与爱来点燃,驱散阴霾,拯救苍生吗?

江辞挑眉。

便在那硫磺与火快要落到他的眼前。加百列与米迦勒伸手,万千天使军团手中箭矢蓄势待发,马上就要袭来之际。

江辞手中,一点未曾熄灭的黄天之火;一点透过透过密密麻麻的天使军团缝隙,洒下的秦时的月光。

一点从阎鹤年,从林源,从这城里每一个值夜者与幸存者心头升起的,如同星火一样的光芒。落在了他另一只手的指尖。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所有人的恍惚里,将那灯点燃。

守护与爱,这本是极抽象的词汇。

但他想,这么多人、这么多心念的聚集,这共同的、想要将这城池,将生命与生存守护的爱,应该是足够了的。

他的手中,宝莲灯大放光芒。他前后左右的虚空里,莲花的虚影绽开、闪现。将这城里的所有凡人庇护,将那落下的天火与硫磺阻挡。

叫林源与阎鹤年等人原本惶然不安,本是下决心要拼死一搏的内心里,升起一阵说不出的安宁与祥和。

便是原本存在于一众主播直播间里的污染,同样被彻底消抿,彻底归于无形。

【这是杨二郎的馈赠。】

江辞脑海里,系统做出提醒。同样解释了,为何他在将宝莲灯施展时,并不需要以任何积分消耗,更没有进度提醒。

他抬眼,是杨戬飞鹰走狗,从远处的黑暗里走来,缩地成寸,转瞬之间出现在城里,在这宝莲灯的清辉笼罩之下。

“小江兄弟,且先休息。这一局,便交给杨某人来吧。”

相貌堂堂,仪容俊美的杨戬拍过江辞的肩头,看一眼这城池,再看一眼虚空里的一众天使。

然后在下一瞬间,抬脚走至虚空之上,以手中三尖两刃刀指向了站在龙背上的米迦勒。

“便是你说他们有罪,便是你要判他们的罪?”

他的语音落下,他的眉眼充满锋芒。他的双目中,威仪尽显。只不过——

“江江先生,那位清源妙道真君,他一个人能行吗?可要我们上去帮忙?”

是江辞身侧,阎鹤年开口,接了江辞抛来的九节杖。放在手中。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抬眼望向虚空,面上一片纠结。

他口中的话语,恰好将江辞溢于言表的激动与纠结打断。毕竟

这可是二郎神唉!虽然说,江辞连后羿、始皇帝都召请过来,都见过了。但是

二郎神他叫我兄弟唉!

我是不是应该要赶紧和杨戬斩鸡头,烧黄纸,把这声兄弟给落实了?

江辞认真思考了这事情成功的可能,然后回神,开口,眉眼温和,隐隐带出了几分炫耀。

“谁告诉你,他是一个人了?”

【是江神要继续出手了吗?还是林源?他们不会袖手旁观吧?】

【有一说一,林源小哥哥进步挺大的。】

【那个,我能说,我感觉这个清源妙道真君很帅吗?完美长在我的审美点上。】

【等等,江神说的该不会是那一鹰一狗吧?人家确实不是一个人,但……有谁知道,那狗是什么品种吗?】

直播间里,有精神恢复正常的观众将弹幕发出,做出讨论与猜测。直播间外,众人的目光里,杨戬凌空而立,再问:

“我大夏众生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尔等来定罪,什么时候轮得到尔等来评判?”

他抬眼,手中三尖两刃刀翻转,终是开口,给出定论道:

“你等,越界了。”

越界?哪来的界?

米迦勒目光微凝,正欲驱使了脚下巨龙上前,便见杨戬肩头,粉翅银雕的神鹰飞起。杨戬脚下,形如白象势如枭的白犬张大了口,向着他袭来。

“那狗可不是一般的狗,是哮天犬。是二郎神,嗯,也就是清源妙道真君身边的神犬。”

是宝莲灯清辉里,江辞以眼角的余光瞥一眼弹幕,为杨戬身边的狗做出介绍。

“当然,你们在二郎神面前喊它喊哮天犬,它指定不挑你理。二郎神要是不在,你们要喊它什么?”

“什么?”

有随手摸了一把诡异小乖毛的幸存者不解。

“当然是”

江辞抬眼望向天空,慢吞吞开口,给出答案。

“吞日神君。”

有事没事便吞一把太阳、月亮,导致了日食、月食,咬过吕洞宾,也咬过孙悟空的吞日神君。

伴随了江辞话音落下的,是米迦勒脚下的巨龙,已经叫哮天犬完完全全的吞到肚子里。

而米迦勒这个以勇武闻名的天使长身后六对翅膀张开,穿着战靴的脚在虚空里点过,身形与步伐略有几分恼羞成怒和仓皇。

显然是只差一点,只差一点点,便要落到哮天犬口中,被狠狠咬上一口。

不过不必着急,因为接下来迎接他的,是杨戬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是这叫江辞召请来的神明几乎是扑天盖地一般将他压制的打法。

他未尝不曾想过将天使军团调动,未尝不曾想过和加百列一起配合,对杨戬形成绞杀。但……

但什么呢?

但见杨戬在压着他打的同时,哈哈哈大笑,大喊一声,“诸位兄弟何在?”

虚空里,有无数人齐齐应诺,气壮山河。直叫那本是将城池围住的天使军团一阵骚乱。

众人抬眼望去,便见古老的战鼓敲响,有上书了“清源妙道真君”、“昭惠显圣仁佑王”、“灌江口二郎神”等的大旗竖起。

打头六个大汉。其后跟了无数手拿神兵,身穿铠甲的神将。却是梅山兄弟带了三千草头神而来。只道是:

“二爷,我们来助你!”

而后飞身而起,一个个的加入战局。

又或者说,这未尝不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天使军团的绞杀。

“嘶。”

下方,阎鹤年、林源等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讪笑。然后委婉而不失礼貌的表示:

这位确实不是一个人来,确实不需要帮助。但

“江学长,是有什么问题吗?”

林源开口,面带担忧。敏锐发现,江辞眉眼间,似有几分失落。

江辞摇头。林源望过来的目光下,江辞哑然。总不能说,他是在为了他突然间发现,他不是杨戬唯一的、过命的兄弟而感到失落吧?

瞧瞧人家这排场!

眼见了弹幕里,众人似乎对杨戬的身世与来历更加好奇的江辞开口。

轻咳一声,在这战局之下,开始讲劈山救母的少年。

讲这人神之子。讲一朝家变,他又是如何踏上救母的路途。如何历经艰辛,拜师学艺,要将他的母亲救出

又哪有什么天生的好人缘与天生的英雄。

第36章 小邦周,大邑商

江辞本是要开口, 将属于杨戬的一切一一讲明的。但

但什么呢?这神明的一生太长,并不是他的三言两语可以说清。眼下的战斗局面,却又好似是太短,以致于他不过是起了个头, 便不知当从何讲起。

遑论是话题的主人, 本就是在上方,本就是在同米迦勒等战斗。

叫那些本应该由系统提供的画面, 由他讲出, 实在是太过为难。

于是他话音转过, 开口,问众人道:

“你们可知晓小邦周与大邑商?”

小邦周, 大邑商。

一个政治、经济、文化等都相对落后的小小邦国, 周国,如何将不可一世的天下共主商朝灭掉, 如何将其取代。

凤鸣岐山,武王伐纣。杨戬、哪吒、姜子牙等人在周,他们背后的玉清元始天尊等在周?

是也不是。

至少在江辞原本所在的世界里,在他剖除了所有仙神与超凡因素的影响之后。有前人得出的结论是,天命在周。

什么是天命?人心的向背是天命。德是天命,礼同样是天命。

商汤在位时, 即使是偏远地区的氐族、羌族部落, 同样携带了贡品, 前来朝贺, 表示臣服。

可是等到帝辛在位, 等到周武王亲自带领军队伐纣,阵前的士兵却纷纷倒戈。给周军带路,杀向纣王。

那么什么是德, 什么又是礼。

是道德,是礼乐。是远古社会,由巫觋主导国家一切事务,到人文时代的转变。

这天地,属于人族,更属于人类自己。

如果说,颛顼氏绝地天通,是斩断了神人交流的天梯,结束了上古洪荒时期,人神混居的时代。使这世间,逐渐归于人族,归于人类。

那么武王伐纣,那么那一卷封神榜,便是要四海散仙八荒妖魔,要那些自诩逍遥自在却又为祸人间的仙神们,俱是归于统属。

只有这,方才是不可违逆的天地大势,是时代的潮流。

然而这样的大势与潮流,由仙神们所创造,更是由

由什么呢?

半空之中,所有的战斗走到尽头。有铅灰色的、带血的白羽纷纷扬扬,从天空里落下。

米迦勒与加百列在付出了极大代价,在带来的天使军团尽数覆灭之后,终是险而又险的逃脱,并不曾留下任何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