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哮天犬与梅山兄弟等本是要追的。只不过杨戬以手中三尖两刃刀翻转,化玄铁墨扇。却是摇头,开口道:

“不急,不急。”

他同梅山兄弟等抱拳,使他们领了三千草头神先行离开。然后从虚空里走下,来到江辞身前。他问:

“那么小江兄弟你以为,仙神又应该是怎样的,仙神和凡人之间”

他失笑,目露恍惚道:

“还是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故事,什么样的故事。

许多神明,或许并不是从一开始,便爱众生,爱这世间的。只是

只是什么呢?如果说,幸福的遭遇大多趋同。不幸的人生,万万千千。那么杨戬曾以为,他是很幸福的。

即使那相较于他后来的岁月而言,是如此短暂,如此不值一提。几乎被淹没在上千载时光中,再无法有任何找寻。

即使后来的他同样是获得了很多很多。本不该再为此,有任何贪恋与不舍。可他曾是一个人。然后才成了仙,成了神。

不同的是他的母亲曾是神。受神农氏相邀,本是为了传授技艺,让人族过得更好而来。以人类的身份来到世间。

然后同他的父亲相识,相知,相爱

这本是他母亲漫长神生里的一段插曲,这在曾经的上古洪荒大地上,并不罕见。而他,同样是作为一个人、作为一个人族而长大。

他本以为,那便是永远。他本当是作为一个人族度过一生。

在这个过程里,他可以度过无忧无虑的童年,意气风发的少年,神采飞扬的青年

直至他在某一日醒悟,他从父辈手里,在族人的殷切期盼中,接过重任。开始如前人一般,为了整个族群、为了人族的生存和活下去而奋斗。

但一切的发生却又是如此突然。

他所以为的平静被打破,他本以为枯燥的、无聊的、乏善可陈的生活在一瞬间里远去。他漫长神生里,对家的最后印象,竟是

是什么呢?

火,漫天的火,无穷的火,照耀了整个天际,将他的家燃烧。

让他的父亲在火中自刎。叫他的母亲在火中放下武器,被天兵天将们戴上镣铐与刑罚。那是

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们,以他族人的性命作为要挟。要他的父亲死去,要他的母亲束手就擒,为本不存在的过错而付出代价。

又或者说,这本就是一场杀鸡儆猴,是那初掌权力的玉帝要以此将自己的威严确立。

用他父亲的血,用他母亲的悲惨遭遇来确立。

他几乎是生生咬碎了牙,含糊不清的吞掉了血泪。他本是要冲破他母亲亲手设置结界的封锁,要将那些天兵天将们撕碎,和他们同归于尽的。可

当他在悲愤欲绝里醒来之后,他看到的不过是一片废墟,是族人沉痛的脸。他的父亲已经葬下。

他沉默的磨了刀,揣在怀里,便要离开。

“你要去哪里?”

“报仇。”

“怎么报?你杀得了他们,你打得过他们吗?”

“我”

他一阵语塞,哑声,然后开口道:

“天南海北,我要去找他们,我记得他们的脸。”

他有过目不忘的能力。但这样的能力,在他所要面对的敌人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如此不值一提。

只是所有人,所有目睹了那一幕幕惨象的、他的族人都知晓,他们留不住他,他们无法留住他。

“你一个人做得了什么,能做什么?你知道他们是谁,你打得过谁?”

“我听说,昆仑山上有仙人,只要你同他们有缘,便会有机会被收在门下,学得技艺与本事。你要报仇,你要去找他们,不如先去昆仑吧。”

“去拜师学艺,学得一身本事。”

明月高悬的暗夜里,将要离开村子的道路上,年长的族人带人堵住了他,以手拍过他的肩头,留下一声声叹息。他们说:

“你的父亲虽然但,想想你的母亲。她还没有死,还等着你去救。所以遇到事情不要逞强,不要莽撞。要再想想,再多想想。要先保住自己的性命。”

少年意气,过刚易折。遑论在他遭逢了大变,在他亲眼目睹了父亲的死亡,以及母亲的被带走而无能为力。

他们其实是想将他拦住的。

但如何拦,怎么拦?便是能拦得了一时,难道便拦得了一世不成?

于是他们只能是开口,递上行囊,递上准备好的干粮、武器等种种。

又叫身强力壮的青年上前,将他送到最近的城池,打听去往昆仑的路线。

“谢谢。”

他无声开口,说出谢意。他的泪水,似乎早在父母离散家破人亡的那一日流干。可

可什么呢?便在他转身,将要踏上路途,去寻那渺渺昆仑,可以传授他本事的仙人的那一刻,他听到了风里,传来族人担忧的、不安的高喊。

“如果如果找不到,抑或者是没缘,那就回来吧。”

彼时的他尚不懂,那风里传来的情感。只是在那一瞬间里,泪水夺目而出。只是固执的觉得,缘,又怎么是会没缘呢?

他跋过山,涉过水。从一个个人族、妖族的地盘里走过,险死还生,几乎要将性命彻底交代。

他一路风餐露宿,族人递出的、那叫他带走的干粮早已消耗殆尽。最饿时,他甚至要同野狗抢食,咀嚼起不知名的树皮野草。

他独自一人,走过了春,走过了夏,走过了秋冬。从后世的蜀中出发,终是在不知多久之后,走到了白雪皑皑的昆仑山下。

然而等待他的,却不是那开山收徒的仙人,而是

是什么呢?

是一个个眉目面露惊奇,要将他斩草除根的天兵天将。是那昆仑山上的仙人,已经久不入世,更不会再收徒的噩耗。

他走到了昆仑山下。他还是走到了昆仑山下。

混杂在那些采药人当中,通过乔装改扮的方式,突破了天兵天将的封锁,一步步走到了昆仑山上,走向那通往白玉京的路途。

白玉京高,高万仞。那是他未来的师祖,玉清元始天尊的道场。

当然,彼时的他是不知晓这些的。

他只是觉得,那山好高好高,高到他根本便看不到顶。而那路,又好长好长,长到叫他几乎走不到尽头。

那是较之以他从蜀中到昆仑,更加艰险,更加漫长,更加遥远的路途与距离。他的耳边,他的眼前,似乎是已经出现了幻听与幻象,在促使他离开。

可离开,如何离开,怎么离开?

在他终于是看到白玉京的大门,在他的脚,终于是踏足到仙人的土地。他听到了有声音从云层里传来,说:

“痴儿,归家去吧。”

家?他又哪还有家。他的眼中,燃起燎原的、固执且充满仇恨的火,他的记忆与思维,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

那叫他亲眼目睹,家中所有的一切俱是成灰,父亲死在自己面前母亲被抓走的那一日。

他想到了母亲要他平安一生的希望,想到了父亲自刎时溅出的血。更想到了族人说的,他的母亲等着他去救出。

他跪倒在白玉京前,高喊:

“我叫杨戬,我从蜀中来,希望拜在仙人门下。”

“我的父亲是凡人杨天佑,我的母亲是云华仙子,目前正被关在桃山之上。”

他给出介绍。那是他在从蜀中到昆仑的千万里路程里,在那些人族、妖族的闲言碎语中,拼凑出来的真相。

拼凑出来的,有关他母亲的下落。他说:

“我要拜师学艺,我要习得一身本事,救出母亲。”

他深深叩头。他的话语,回荡在这天地。但

无缘。

是云层里的仙人开口,告知他答案。不愿叫他所接受的答案。

他说,“我有诚心。”

然而有诚心,有天赋,有毅力,因了各种各样的理由,来到白玉京前的凡人与妖族,又何止万万千千?

他并没有得到仙人的回复。他的身侧,风吹起,雪花从天空里飘落。却又在下一瞬间里被扫开,仿佛是白玉京里的仙人们,在无声逐客。

所以怎么办?

要走,要离开,要放弃吗?

要回到他那早已经没有了家的家乡,度过普通且平凡的一生,直至死亡的来临。抑或者被那些天兵天将们,斩草除根?

那一瞬间里,他似乎想到了许多许多。却又似乎什么都没去想,没去思考。

他跪倒在那白玉京下,渴了,就以积雪吞下。饿了,就用野草与粗粝的饼子、果子充饥。

他应该是要感谢他身体里的另一半、属于神明的血脉的。这使他没有想象中的孱弱,叫他的生命力足够顽强。顽强到

顽强到什么呢?奇迹并没有降临,反倒是山下的天兵天将发现了他的突破重重封锁,发现了他的踪迹,发现了他已经来到白玉京下。

“不要惊扰了里面的仙人。”

是奉命前来搜捕,要将他杀掉的天兵天将对视过一眼,达成共识。然后举起手中的武器,向着他走来。

彼时的他尚不是后来的他,不过是一个有着半神血脉的,没有修炼的凡人。而他的躯体与意志,早便已经到了快要崩溃的边缘。

只是在这一瞬间里,他又听到了仙人的言语,从他内心里响起。说:

“只要你现在放下,我可将你送回蜀中,使你不必再遭受追杀。”

放下,如何放下?

第37章 我的剑,叫斩仙(满30……

仙人慈悲, 给了杨戬生路。然而仙人无情,却又好似是要坐视了他的死亡。他摇头,再一次的,将那提议拒绝。

他用手抓了雪、抓了地面的尘土, 对着那袭来的天兵天将洒下。

他以怀中的利刃, 用手、用脚、用牙齿,用他所能用到的一切武器, 做出反抗。

他再一次开口, 高喊:

“我叫杨戬, 我从蜀中来,希望拜在仙人门下。”

“我的父亲是凡人杨天佑, 我的母亲是云华仙子, 目前正被关在桃山之上。”

“我要拜师学艺,我要习得一身本事, 救出母亲。”

生死面前,他自然是想要活,不想死去的。

但如果活着的代价,是放下所有的遭遇与仇恨,回到蜀中,以平凡人的身份度过一生, 他又何必来到这昆仑山上, 玉京山前?

他没有再听到仙人的回答。他的身上, 没有奇迹发生。他身体里的另一半血脉, 并没有发挥太大的效用。

盗匪, 断崖,滚石,妖族

这一路走来, 他经历了许多许多,他遭受了许多许多危险。但他终究是幸运的。所以他来到了这昆仑山上,来到了这玉京山前。

但他却又是如此不幸。他所谓的困兽之斗,拼死一搏对神明,即使是对这些神力并不高超的天兵天将而言,同样是如此可笑。

他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他的脚下,是一眼看不到底的茫茫云层,是有罡风在呼啸。他的身后,是手拿武器,显然是被激怒的天兵天将在逼近。

他又听到了仙人的声音,问他可悔,可要放弃?可要离开这玉京山,回返蜀中。

他摇头。

他只是恨。恨他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将这天地掀翻,将那规则更改,将他的母亲救出。

让那导致了一切的祸首,付出代价。

“那是家仇。”

他开口,给出评判。但江辞却又是知晓,他最终还是拜在了仙人门下,学得一身本事,并且要将他的母亲救出的。

劈山救母最早的版本,是眼前的二郎神杨戬,而不是后来的沉香。

甚至可以说,沉香劈山救母与宝莲灯的故事,本就是由此演化而来。

遑论杨戬的讲述里,他并没有提到大哥,妹妹,提到三圣母。

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我同样是在很久之后,才领会到作为一个神,所应有的职责的。”

是杨戬开口,给出总结。他说

说什么呢?

说仙人终究是仁慈,终究是有情,终究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韪,在他从玉京山上跳下之际,对着他伸出手,将他从必死的局面里拉回,收录到门墙。

即使仙人的卦象起,便早已经从那卦象中,窥探到了模模糊糊的未来。

将天际染红,将所有的一切都带上了血色的未来。

那么他呢?他超凡入圣,在极短的时间里,便完成了很多人一生所不能达到的修行。然后拜别了师尊,劈开桃山,想要救出母亲。

可他却又眼见了母亲陨落在自己跟前。然后在极端的悲愤之下,凭借了一腔的孤勇杀上天庭,要将头顶的不公与压迫打破。

他在人世里,留下了担山赶日的传说。

他以合拢的扇柄敲击过掌心,一声叹息,笑容冷漠且疏离道:

“我本是要以一己之力,将那天庭掀翻的。”

但彼时的他还做不到那一点。又或者说,有规则与力量在将他桎梏。于是他在重伤濒死,逃脱了天庭追杀之后,又回到了仙人身边。

他似乎将仇恨忘记。只是按照他母亲陨落之前,所想、所希望的那样,好好生活,成长。直到

直到凤鸣岐山,他领了师门命令,来到西岐。亲身经历和参与了那场封神之战。

那自然不是一场属于凡人的战争。个中的牵扯与纠葛,更无法细说。

所以不同于江辞口中,“小邦周”与“大邑商”之间的争斗。在这个过程里,在那场战争中,凡人

凡人又是什么呢?

是蝼蚁,是炮灰,是草芥。是任意一场仙神之间的斗法,便会被轻易波及的背景板?

他离开人间的时间,似乎已经太长太长。以致于在他尚没有反应过来之时,他便成了“仙人”、“上仙”中的一员。而他

他与哪吒等,虽然在极力将凡人保全,在不使士兵们,受到波及。

但那毕竟是战场。是仙神们一不留神,尚且会葬身于此的战场。

他已经记不清楚他送走了多少人。更记不清楚,有多少前日里还在同他把酒言欢的同门、战友陨落。

是的,同门,战友。

他想到了他来到西岐之前,他同他的师尊玉鼎真人,那要他离去、却又对着他伸出了手的仙人的对话。

“您为何说,我们师徒无缘?”

“我的剑,叫斩仙。”

这是一个看上去,和他所提出的问题没有任何相干的回答。只是他清楚,他的师尊并不是无的放矢之辈。于是他再问:

“您又为何收我?”

玉鼎真人给出的答复是,“你有诚心”。

诚心。

他本是不懂的。可是当他站在战场,当他目睹了一个个生灵的死亡,看着这战场上,随时都有凡人在死去。

在受了仙神斗法的波及而死去。

他忽然就懂了。因为他原本,同样是那容易受到影响与波及中的一员。

至少懂了一部分。

斩断成仙路,斩掉成仙人,这是玉鼎真人的剑。同样是玉京山上,玉虚宫里,玉清元始天尊等诸位大佬的共识。而诚心

什么样的诚心,方才会使太清、玉清、上清三位教主,安排好了门人弟子的死亡,签下那封神榜?

他不清楚,只是知晓。这天地,会是凡人的天地。

所以将一切开启的纣王帝辛是凡人,带领大家反抗的文王姬昌、武王姬发是凡人。两军之中,叫阵的、对垒的士兵们,同样是凡人。

即使凡人们的作用,在这样的战场里,聊胜于无,更像是累赘。可

当古老的神治时代结束,当仙神们远离人间。这世间的凡人们,终是要自己将一切主宰的。

这是人间,是属于凡人的、人类的人间。

“便如同婴儿依赖于父母的成长,在最初始时,在他们尚且无法行走,无法觅食。神明们是他们的父母。”

是杨戬开口,将话题转过,语不惊人死不休,说起这神明复苏,文明沦落的世界里,从未有人思考的问题。

他说,神创造了人。但人类的意识与思潮,同样是会将神明影响。

这从来,便不是一种单向的连接。

当然,正如孩童终究是会长大,会成年,会离开父母一般。

凡人们,同样会离开神明的视野,脱离神明的怀抱与控制。

这是一个或被动,或主动的选择。却又是一个必不可少的过程。

是一个文明,走向发展与成熟的必要烙印。

甚至于那一刻,并不是从封神一战开始。而是在更早之前,在颛顼氏斩断天梯。在伏羲、女娲以华胥氏子女,以人族的身份,降临到世间。

那所有的仙神们,那大地之上的人族们,都在或被动或主动,推动着这一事件的发展。

推动着文明的向前。

正是如此,只有如此,只有这样,才是不朽。

真正的不朽。

即使是失落和忘却,同样会再重临。

同样会有人从故纸堆里,在石头上将他们找寻。

便如同是江辞应了原身的召唤而来,而他们,又在江辞的召请之下复苏。

当然,彼时的杨戬是没有察觉到那一点,意识到那一点的。他只是

只是什么呢?他同样是棋子,是局中人。他同样在随波逐流,无法做出任何改变。

但他至少,是可以肆意的撕毁玉帝的任命诏书,听调不听宣,选择回到蜀地的。

心高不认天家眷,性傲封神归灌江。

那是他来时的地方,是他的

家。

他早已没有了家。他的父母亲人,早便已经不再。他曾经的族人,早便已经化作黄土。

可当他行走在蜀地的土地。当他双眼所见,当他神识里感受到的,是那些本以为叫他早便已经遗忘,却又分明是深入骨髓,根植到灵魂里的气息。

他出生在这里,他的父亲埋葬在这里。他最终,还是回到了这里。

他在这里立下了道场。他开始如同将家经营一般,将整个蜀地经营。

他在离开蜀地的无数年里,见到了广阔天地。他在封神一战的短短数年中,见到了众生。

然后当他在回到蜀地之后。当他和梅山兄弟等为伴,带领着草头神斩妖除魔,杀伐四方。

当他以李冰之子李二郎的身份,斩杀孽龙,帮助了李冰修筑都江堰。

当他的名号与塑像在蜀地各处兴起

他见到了自己。

可当他望向江辞,却又明知故问。

“凡人们,同样是习惯于按照自己的意愿与想法,将神明定义和想象的,不是吗?”

第38章 那岛的名字,叫当归……

伴随了杨戬口中话语落下, 阎鹤年、林源等人面面相觑。面上有震惊,有不解,有茫然。

弹幕同样炸开。为这神明问出的问题而感到惊奇。毕竟——

【凡人如何定义神明,又如何能将神明影响?】

【原来并不是所有的神明, 都是任性妄为, 对我们怀有恶意的吗?】

【神爱众生,神, 真的会爱着这众生?】

有问题接连不断的被提出, 在他们的脑海中升起。让他们思考起, 这文明沦落世界里,从未有人认真思考过的问题。

但在这一刻, 在这个他们的生存与活下去尚且是为难的时间段里, 他们得不到答案。

至少得不到一个完美的,叫他们满意的答案。

唯有杨戬的形貌在那一瞬间里变幻, 是泥塑木雕的神像、是黑袍银甲的天神、是赭衣绣袍的少年郎等不同的形象。

这是他,又不是他。是永夜之前的世人口耳相传里,想象中,有关于他的各种样子。

杨二郎是他,李二郎是他,木二郎是他

他的形貌与神职等种种, 同样在根据世人赋予的思潮而改变。

他的目光之下, 江辞凝眉, 张了口, 似是要说些什么, 问出什么。可下一刻,宝莲灯清辉之下,众人身形俱是一阵不稳与摇晃。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有人开口, 面上一阵惊慌失措。弹幕中,同样是有人做出猜测。只道是:

【难道是又有什么伟大的存在降临,又或者那几位醒来了吗?】

然而杨戬与江辞对视过一眼,俱是察觉到了什么不一样的、更加棘手的事情。那是

“是我们脚下的土地,在移动!”

阎鹤年开口,喊出一个叫人只觉得不可思议,却又再合理不过的事实。

并非是有谁在醒来,更不是有哪一位复苏的神明在降临。而是他们脚下的土地,是这片神弃之地在移动。

在如同风浪里的浮木一般,被放逐到黑暗里,随波逐流,直至被吞噬。

可这又怎么可能?

神弃之地存在了无数年。有机遇,有诡异,有神明

可这片土地在那里,就在那里。位置与方位,又何曾发生过改变?

但建御雷神、阿波罗、阿尔忒弥斯等,俱是陨落在这神弃之地中。

那些订下了合约,达成了同盟,要将大夏瓜分使大夏沦陷的神明们。就真的会容忍,江辞将失落的文明带回不成?

这本是阎鹤年等,早便已经考虑过的问题。在踏足这神弃之地前,他们同样是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仲卿口中,005号绝密计划,便是由此而产生。可

“劳烦各位,便先换个地方,呆上一呆吧。”

是杨戬开口,以目光望向了阎鹤年等人。又以手拍了江辞的肩头,道:

“小江兄弟,今日我杨某人便好人做到底,送你们回转大夏如何?”

回转大夏?

江辞内心微动。便见了杨戬以拍过了他肩头的手收回,摊开,有古老的卷轴随之显现,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

众人不解。然而江辞以目光望过,面上一阵恍然。他的脑海中,系统同样做出提醒。

【传说物品:山河社稷图

功效:天地山河,俱在此图中,你们说,这图又会有什么效用呢?】

这是一张自成世界的图。在杨戬拿出的那一刻,江辞便自然而然的知晓了其效用。更知晓了杨戬的打算。

这对江辞而言,不失为一个很好的,让他带领了这些人从神弃之地里走出,回到大夏的方法。况且大夏

大夏还有人,在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是的,他们。

他认认真真的谢过杨戬,又伸手,引向那叫杨戬抛到空中,自行摊开的山河社稷图。对众人道:

“诸位如果信得过我,请先进到这山河社稷图中,呆上一呆。我自会将各位,平安带回大夏。”

【虽然这位真君大人很帅,但江神就这么叫大家进到那山河社稷图中,靠谱吗?】

【就是,我看啊,这两人合起伙来,该不会是要把主播等这些人一网打尽吧?】

弹幕里,有人不安,有人疑虑。然而更多的,却是对上述言论的嘲讽。毕竟

【脑子是个好东西!整天怀疑这怀疑那的,江神如果要动手,不得早动手了!】

杨戬是否值得信赖不好说,江辞

“我等自然是信得过江先生,信得过这位杨这位清源妙道真君的。”

阎鹤年开口,哈哈大笑,率先对着江辞敬了礼。又对着杨戬拱手。转身,便要带着一众值夜者小队的成员们,走进那山河社稷图中。

不过就在他们转身,将要离去之际。他却又是回头,一脸郑重的对江辞与杨戬道:

“如果事情过于危急,还请两位,万万保重自身。不要顾念我等。”

他的身后,一众值夜者小队的成员同样点头。神色间,一往无前,显然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们是如此,那些幸存者们同样如此。很快便鱼贯而入,进到那山河社稷图中,直至林源走在最后,开口,对江辞道一声保重。

山河社稷图内,那无穷变化,对这永夜之后的众生而言,堪称是神迹的情况,又将引起何等惊奇且不去说。

那本就是神迹。

山河社稷图外,杨戬招手将那山河社稷图收拢了。方才开口,问江辞道:

“小江兄弟,可要同我一起看上一看,此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何而导致这般变故。”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内心里略有几分激动与飘飘然。似乎已经是沦陷在杨戬一声声“小江兄弟”里,不知今夕何夕,更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江辞强压了翘起的唇角。

点头,开口,对杨戬道:

“有劳杨二哥。”

话说,他叫我一声兄弟,我叫他二哥,是没问题,并且很合理的,对吧?

什么,你问如此危急关头,江辞面上,怎么不见半点担忧。

拜托,那可是杨戬唉。这永夜之后的众生不清楚杨戬的本事,江辞还能不清楚不成?

他自然是对杨戬,有着极大的信心与信任的。而杨戬

杨戬起了祥云,很快便带着江辞来到虚空。

脚下的城池在缩小,他们的视角与高度,在不断增大。直至

直至什么呢?

永夜之后,血色的月亮存在的天空里,神弃之地的上空。

伴随了他与杨戬向着更高处而去。那一瞬间里,江辞好像是看到了至暗时刻之前,人类科技造物与基地的遗留。

看到了一座座高塔,一座座如同废墟一样的信号塔。本应该如同星星一般,要将整个苍穹照亮。

远了,更远了。当脚下的遗迹,在他的肉眼中模糊。当他抬眼,望向高处的那轮红月,望向苍穹。

那一瞬间里,他瞳孔紧缩,分明是在月亮周围,看到了忠实的停留在脚下的这颗星球之外的,早便已经不再运转和工作的

空间站。

他无声开口,吐出那和永夜之后的世界,格格不入的词汇。他抬手捂住了眼,眼中似有血迹渗出。

可当他垂下眼,透过手指的缝隙,他又分明是看到了无边的黑暗里,他们脚下的这片神弃之地,如阎鹤年所猜测的那般,在被放逐和漂移。那是

是有庞大的黑龙,伙同了无数条毒蛇,在神弃之地的底部啃食。

直到这一刻,江辞才恍然惊觉,原来他们脚下的这片神弃之地,竟是一处岛屿。

一处对他而言,或许是有陌生,却又再熟悉不过的岛屿。

至少他熟悉那岛屿的轮廓,只是

只是什么呢?

他虽然无法确定,那岛屿,是否便是他记忆里的那一座。他却又是无法容忍,眼下的神弃之地,在他眼中被彻底放逐和吞噬的。

即使在一个又一个的神明陨落之后,那些想要将神弃之地变作神明狩猎场的神明们,已经是放弃了他们脚下的这地界。可

他眸色泛红,挡在眼前的手挪开,神情泛冷。他开口,指向那岛屿之下的黑龙道:

“那是尼德霍格。”

北欧神话里,盘踞在世界树底部,将世界树啃食的黑龙。

他的目标,却又并不仅仅是如此,并不仅仅是将尼德霍格杀掉。他对着杨戬深施一礼,认认真真的对着这叫他召唤而来的神明道:

“还请真君助我。”

“为何?”

是杨戬摩挲过掌中的山河社稷图,问。他只答应过,将江辞等一众凡人送回大夏,却不包括斩杀尼德霍格。更不包括,江辞接下来所要做的事情。

然而江辞同样是以目光落在杨戬手中的山河社稷图上,而后挪开。落在了脚下的神弃之地,落在那被尼德霍格啃食的岛屿。

他指过那正在一点点消亡的岛,说:

“那岛的名字,叫当归。”

当归。

隐藏的迷雾被拨开。他终于是知晓和吐出了属于脚下这岛屿,属于这片神弃之地的,最真实的名。

第39章 你同样可以称呼我为,鸿……

当归, 这不仅是一种药材。更是一个希望,一点寄托,一种纵使跨越了时间岁月,同样不可以被磨灭的情怀。

祖宗之土, 不可尺寸与人。我们曾经失去的, 自当会收回,自当会归来。

而眼前的这座岛, 自然是一座属于大夏的岛。一片属于大夏, 并且本该属于大夏的土地。

这并不仅仅是因为永夜之后, 百多年前的大夏人,曾在此建立了基地。曾想要将这里, 以及这里之外的、更远的土地建设。

更因为这岛和大夏之间, 从很多年前开始,在永夜之前, 便已经是有了牵绊。有了牵连。

江辞又怎可坐视了这岛的被放逐和沉没,坐视了眼前的神弃之地,叫可以啃食世界树的龙所啃食?

即使他清楚,那些神明们还有后手,要阻止他回到大夏。但

“那同样是大夏的土地。”

他说。

即使他不清楚,这岛又为何成了神弃之地。

更不清楚, 永夜之后, 人类至暗时刻之前, 大夏与神明的战事, 又为何会在这岛上发生。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这片土地, 自当归来。”

他伸出的指尖收回,眉眼间,一派坚定、坦然与一往无前。宝莲灯清辉照耀之下, 他静静回望了杨戬。眸中神色,竟叫杨戬一阵恍惚。

叫杨戬不受控制的想起了很多人,想起了很久以前。

想到了在蜀地呆过的,贯穿了他神生的漫长岁月。

即使他作为神明,从很早之前开始,便不再对人间的事、对凡人的事有过多插手。

可作为生于斯长于斯,受了蜀地百姓香火供奉的神明。

他自然是受到了那份生民意愿的影响。自然是能够理解,江辞口中,当归两个字眼说出时,那份跨越了时空而来的情感的。

他曾见了太多太多。那是

是什么呢?

是五丈原前,诸葛亮点燃七星灯,鞠躬尽瘁,却未能完成北伐的遗憾。

是钓鱼城里,蒙元铁骑之下,川渝军民长达半个世纪的坚守。

是国家有难,蜀人出川,身裹死字旗的大义

那是凡人的世界。是天梯斩断,仙神们退出人间,最后有希望成就人皇之位的帝王死去之后。他们脚下的文明,终是摆脱父母,走向成年。

他们不再需要神明的精心呵护与关照。

不再依赖于神明将技艺传授,将知识授予,将道德与规范制定,带领他们走出蒙昧。从夹缝之中,生存下来。

他们掌握了火,他们学会了使用工具,他们创造了典籍与文化

他们跌跌撞撞的向前,直至生长出无坚不摧的羽翼。一人又一人,一代又一代的,在那片土地上生存与传承。

那是人间,那是属于凡人的人间。

纵使他们将神明供奉和传唱。纵使他们从未忘记父母,忘记那带领他们走出蒙昧的神明。可

他们在血与火里翻滚。在钢刀与铁骑,甚至坚船利炮中,跌倒又爬起。将文明的脊梁与血肉塑造。

他们已经不再需要神明的庇护和降临。

他们反过来将神明影响,任凭了自己的群体记忆与意愿,将神明打扮。

那是人道之火,在灼灼燃烧。即使是天神,同样只是背景板。同样无法有任何插手,再干涉人间,决定他们的何去何从。

斩仙?不,斩掉仙人,斩掉神明的剑,从来就由他们自己执起。由那些凡人们,自己来完成。

所以他开口,摇头,于江辞的目光之下,说:

“这不是我,而是你们自己,本应当完成的事情。”

是你们应当以你们自己的力量,将一切收回。不过——

杨戬哈哈大笑,随手将山河社稷图抛到江辞手中。先是使哮天犬与肩上神鹰上前,同那正在啃食脚下岛屿的尼德霍格缠斗。方才开口,道:

“人道的火焰,纵使未曾熄灭。但这是永夜之后的神明时代。而我,又应了你的召唤前来。所以……”

那曾经将他供奉了的大夏生民的意愿,那跨越了时空而来的大夏人的寄托,那来自于文明传承里的理想与宿愿。

至少在此刻,他是无法无动于衷。而那些,同样,应该由他来完成。

所以他以手拍了江辞的肩头,以山河社稷图的口诀传递到江辞耳中。充满欣慰的对江辞道: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来为你阻拦那些不开眼的宵小。”

他转身,将三尖两刃刀对着下方划下,然后飞身而起,飞离那岛所在的范围,立身在云层,面向了远处的黑暗。

他的声音响彻在这永夜之后天地,问:

“杨戬在此,谁敢来犯?”

惊涛拍岸,战鼓敲响。他的身后,梅山兄弟领了三千草头神的身形若隐若现。前来助阵。

他的身前,充满了诡谲的黑暗里,分明是有什么在蠢蠢欲动,却又有所顾忌。不敢有任何上前。

神明的世界吗?

江辞握紧了手中的宝莲灯,以杨戬传下的山河社稷图口诀运转了,将那山河社稷图摊开,虚虚的落在空中,指向下方的地界。

伴随了尺水寒芒倒映,杨戬三尖两刃刀的光芒落下,那一边将他们脚下岛屿啃食,一边同哮天犬与神鹰缠斗的尼德霍格,已是被斩杀。

被彻底分为两半,沉没在海里,掀起一阵巨浪。

江辞的肉眼之下,岛屿的周围,隐隐可见峥嵘,仿佛是有什么在露出棱角。

他心头微动,却没有停下接下来的动作。而是在脑海里开口,对系统道:

【我确定。】

确定什么?当然是将最后一点积分彻底消耗,将下方的岛屿,那流落在大夏之外不知多少时日的神弃之地,彻底收回。

收回到了山河社稷图中。带走,带归大夏。

这本是不可能。因为这片土地流离已久,早便已经不在大夏的范围,更不在大夏的边境线庇护之内。

人类的至暗时刻之后,属于这片土地的过往,早便已经被彻底的扭曲和抹去。可

【你脚下的岛屿,即将要沉没。你踏足到这世界的初始任务,已经完成。

你是否确定要将所有的初级阶段奖励消耗,只为换取一个,使你脚下的土地,同样是回到大夏的机会?

即使,你即将要前往的大夏,同样是千疮百孔,已经快要沉没。】

【我确定。】

江辞在脑海里,再一次的,给出了回答。并不曾被系统的言语左右,更不曾有任何动摇。

他伸出手,说:

“欢迎回家,欢迎你同我一起,回到大夏。009”

是的,009,在那一瞬间里,在他脑海中,系统以愈发人性化的态度显露。他终于是将一切联系起来,做出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猜想。

他想,他应该,是知晓了系统的身份,猜到了系统的来历。

那是永夜之后,那位造物主被分食,人类的至暗时刻彻底来临之前。没有神明复苏的大夏人,用他们的智慧与手段,打造出来的人工智能。

打造出来的,用以将永夜终结的系统。

他们早已经成年,他们不再需要神明的庇护,更不需要神明的降临。可是在有朝一日,在更大的风浪来袭,在他们的文明,同样是要退回到蒙昧。

他们留下了道标。

使那些根植在他们文明土壤里的神明归来的,叫一切复苏的道标。

不,那或许不是他们的刻意而为,不过是

是什么呢?

江辞脑海内,系统给出了回答。充满了恍惚的,仿佛是失真的回答。

【在永夜之后,文明失落之前,我们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方法。】

求神的,拜佛的,发展科技的,基因改造的

每个人都走在不同的道路上,每个人都在尝试,都在为了文明的生存与传承,而努力。但

失败了,失败了,都失败了。这是一个充满了不详的世界。

即使他们曾经一度见到光明,曾经只差一点,便可以将一切改变。他们终究,是倒在黑夜里。他们所迎来的,不过是更加黑暗的长夜。

便如同倒在神弃之地的原身。在他们死后,一切并没有变得更好,而是向着更坏的方向转变。

但他们却又是成功了的。

即使他们同样不曾想到,不曾真正将那真正的原理弄清。即使这一切对系统而言,同样是不可以用理性、数据,与思维来解释

【鸿蒙肇判,风气始开。这是我最初的创造者,对我的寄语。你同样可以称呼我为,鸿蒙。】

是江辞脑海里,系统给出答复。它说,009是它,鸿蒙是它。江辞在原本世界里,接触到的最早、最初始的人工智能,同样是它。

它是人类文明与智慧的造物。

是那失落的大夏文明的参与者,旁观者,传承者与延续者。

它在江辞的身侧,将自己变幻为了江辞与林源等人,俱是看到过的小孩模样。

它以手指了那随着江辞以山河社稷图口诀催动,以系统力量驱使,向着山河社稷图飞来的岛屿边缘。问: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第40章 杨二哥,我们回家

是什么?江辞顺着顺着009, 或者说鸿蒙系统的指引,看到了那越来越近的岛屿边缘,看到了

他本以为,他看到的会是砖石, 是泥土。是被尼德霍格啃食的土地碎片, 在脱离大陆架之后,往下掉落。

但事实却是, 呈现在他眼前并且叫他肉眼所能见到的, 是钢筋水泥的结构, 和冰冷的钢铁。

是在那岛屿的边缘,被尼德霍格啃食的泥土落下之后, 有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造物, 正在红月之下,散发着冷硬的光芒。

“这是”

这自不是自然的造化生成, 更不是神明的手段。

江辞睁大了眼,只觉得目眩神迷,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阵激荡。

不远处,将目光瞥过,看到了这一幕的杨戬、梅山兄弟等同样是如此。

即使他们已经足够高估了人类的文明,高估了人类的智慧, 可

“凡人与神明最初的战斗, 便是在此展开。”

是江辞身侧, 系统开口, 将那本扭曲和篡改的真相讲出。

它说, 这本该叫作当归,却被当世人称为神弃之地的地方,是大夏的凡人们, 和神明最初的战场。

在永夜降临诡异生出,大夏之外的神系,纷纷复苏。属于大夏的危机,便已经到来,没有任何转寰。

将人族奴役,将信徒驱使的神明们,自然是会对大夏这片没有神明复苏的土地,充满了觊觎与向往。

迫不及待的想要将其收到囊中,使整个大夏成为自己的地界。

这自不会是一个愉快并且充满了和平的过程。虽然在一开始,便受到了阻碍。可是……

可是什么呢?

神明们同大夏人之间的战争爆发。在一开始,这座游离在大夏边境线之外的岛屿,便被神明出手击沉,做为对大夏的警告。

大夏的边境线以内,没有神明复苏。大夏的边境线以外,时时都有神明在游离,面露垂涎与觊觎。

希望将那片土地占据的同时,将那片土地上的凡人奴役。

面对了那叫他们无计可施的边境线。那些不怀好意的神明们,自然是想要将大夏人激怒,想要引蛇出洞,让这些凡人,直面他们的恐怖与威胁的。

他们成功了,却也失败了。

他们在那些大夏人、在那些永夜之后的大夏人身上,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溃败和打击。即使那样的代价,对大夏人而言,是如此惨重。可

神明又怎会被凡人杀死?又怎会在凡人的攻击之下,受伤流血,甚至是陨落呢?

神明们想不清楚其中的道理。而凡人,那些大夏的凡人们,在那被他们击沉的岛屿上方,原来的位置上,建立了一座新的、和原来一样的岛屿。

不,那或许是不一样的。因为那同样是一样武器,一处基地。

是一座叫大夏人从神明不能进入的边境线里走出,对神明发起攻击,将同样是受难的凡人解救的堡垒。

即使这一切,并不顺利,更不是一条坦途。就如同是那神秘的地下基地里,一众工作人员破译的那般。

他们建造基地的速度,总是赶不上神明们破坏的速度。可

他们是如此满怀希望的,要将黑暗驱散,要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他们曾差一点点,便将黑暗驱散。便让这永夜之后的世间,恢复到原本的模样。它说:

“我便是在那个时候,跟随了他们,来到这里。”

它口中的他们,自然是无数个和神明血战,将岛屿重新立起和建设,想要使世界变得更好的大夏人。

是无数个同无名青年一般,没有留下姓名,便连过往与事迹,同样被扭曲篡夺的先辈。

他们并不是生长在这里。直到他们死去之前,他们都没有看到他们想要那一日的来临。而在他们死后,没有鲜花,没有墓碑,没有哀悼。

便连系统这非人的造物,同样是彻底失去了同中央系统之间的联系,陷入到休眠。

他们已经被遗忘。便连系统自身,同样是忘却了过往。直到

“我们还会再回来吗?”

系统问。将目光收回,望向脚下,面色与神情间,似有几分晦涩。

这并非是它不想回到大夏。而是它和人类的至暗之前,很多从大夏走出的、曾和神明战斗的人一般,本是带着使命前来。

他们最初的目的,是要让世界变得更好。是要将永夜与黑暗驱散,叫这本属于凡人的世间,再归于凡人。

他们的目光,从不仅限于大夏。他们的目的,是要这世界,再恢复成原本的、最初的模样。他们

“当然。”

是江辞开口,给出肯定的答复。他说:

“我们会再归来。”

到那时,他们自然是会将前人未完成的事情完成。让所有的一切,俱是如前人所希望的那般,变得更好。

他的目光之下,系统的身影消散,说:

“不管成功与否,我们一起希望、等待着那一日的到来。”

它告诉江辞,“我曾经的数据告诉我,人类在和神明交手时,获胜的可能性是0,但曾经的你们,用事实给了我不一样的答案。”

“我的创造者说,人类,是一个创造奇迹的种族。我期待你们,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创造的奇迹。”

奇迹。伴随了系统声音消散的,是下方的岛屿飞到江辞跟前,在山河社稷图与系统力量之下,不断缩小,然后被彻底吸纳到那图中。

江辞以手伸出,将摊开的山河社稷图卷了,收回。

唇角翘起,摇头,开口,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那虽然将身影消散,却仍是注视着这世间的系统道:

“不,是我们一起创造的奇迹。”

那失落的五千载辉煌文明也好,永夜之后,凡人们的挣扎求生也罢。

这世间如果有奇迹,那么那奇迹,一定是由凡人,由他们自己,由一个个、一代代人所创造。

如此,方才有了五千载辉煌文明。有了永夜之后,他的到来。

有了这本当是人工智能的系统,就此具有神奇的、可以召唤神明,将失落文明带回的能力。

后羿弓、九节杖、山河社稷图、宝莲灯

从他来到此世之后,他所拿出的一切,以及那些应了他召唤而来的神明与历史人物,俱不过只是借了他的手而来。要将过往的一切重现。所以

他以宝莲灯驱使了,回首再望一眼脚下的海面,望一眼那岛屿原本存在的地方。上前,开口对杨戬道:

“杨二哥,我们回家。”

回家。

梅山兄弟等的身影,在杨戬身后,在云层里隐去。

但就在杨戬回首,起了祥云,要带着他离去,回到大夏之际。他忽然开口,以指腹摩挲过手中宝莲灯,对杨戬深施一礼道:

“还请杨二哥莫要怪我自作主张。”

自作主张?如何自作主张。

下一瞬间,他以宝莲灯远远抛出,对着那深沉且诡谲的黑暗,对着同大夏边境线全然相反的方向而去。

他的声音,在系统的帮助下,传递得很远很远。

他说,“大夏之外的凡人们,希望这盏灯,能够帮助你们将未知的前路照亮。让你们在这永夜之后的黑暗里,寻得一线光明。”

他开口,复述过系统曾经带来的,属于百多年前的大夏人的寄语。

“人类必将永存。”

不管大夏是如何内忧外患,遭受重创。大夏之外的人类文明,又是如何被驱使与奴役,如何沦陷。

他们终将归来,终将联手,将奇迹创造。使一切回复到最初的、正常的模样。

他摩挲过掌中的山河社稷图,问杨戬,同样是问脑海里的系统道:

“只要人性的光辉尚没有被磨灭,只要守护与爱,还存在。那盏灯即使熄灭,同样是会被点燃,带领世人驱散阴霾的,对吗?”

他尚无法确定,大夏之外的情况。他的双眼,还看不了,更关注不了那么远的距离。

可他想,他既然要将前人未完成的事情完成,既然立下了会归来的承诺。那么在回到大夏之前,他总该给大夏之外的凡人们,留下些什么。

他的话语之下,系统默然,杨戬同样没有给出肯定答复。不过是一脸揶揄道:

“小江兄弟既然已经有了主意,有了安排,又何必问过杨某?”

但很显然,杨戬却又是没有将他怪罪的意思的。不过是拉了他的手,道:

“去休去休,不如归去。”

归去,归往大夏。

伴随了杨戬话音落下的,是他们的身影闪逝,乘了祥云,向着大夏而去。哮天犬与神鹰随上且不提。空气里,隐隐残存着杨戬遗留下来的话语。

“只不过既然是灯,当然是用来驱散阴霾,将前路照亮的,不是吗?”

驱散阴霾,将前路照亮。

许久许久,直至杨戬与江辞的气息,在这片区域里彻底消失。方才有声音开口,道:

“没有拦住,为什么没有拦住?找,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将那盏灯找到。”

“江辞,大夏,杨戬,后羿,张角,始皇帝”

巨大的海浪声中,传来无尽的絮语。

“大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