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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把字刻在石头上

江辞无言。他张了张口, 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在这种时候,只有什么都不说,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并不知晓, 这位女士通过他的眼、通过他的身形, 是否看到了她想要看到的那个人。看到了原身。

但他能感受到,女士的生命力正在不断流逝。走向末路。而他, 对此无能为力。

便如同他虽然没有眼见了原身的死亡, 却只能看着原身最后一缕执念消散一般。他只能是眼看了, 这分明是同原身有着关联的女士死去。

无法有任何挽留。更无法做出什么。

他的手伸出,女士留给他的, 不过是一个笑容, 一句恍若陈述一般的疑问。

“会有那一日的,对吗?”

他点头。试图在脑海里和系统沟通, 用系统或者神明,又或者其他什么的力量。为这位等待了很久的女士做些什么。

不,不是为她,而是为原身。为了那倒在神弃之地的,在生命的最后一秒,尚没有看到希望, 没有等到他到来的原身。

他总归, 是要为原身留下些什么的。

至少, 不应该只是他记得原身, 知晓他和原身不同的。不是吗?

但他最终, 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这并不仅仅是因为,他选择将女士的意愿和想法遵守,不做过多的插手。更因为

【你救不了所有人的, 宿主。】

系统出声,在他脑海里,将事实陈述。

他们或许可以阻止一个人的死亡,却无法将一个已经寿尽的、死去的人再拉回。更无法使一段投影,再“活”过来,成为一个有血有肉的凡人。

是的,投影。

“早在三日之前,赵静怡女士的生命,便已经走到了尽头。”

在林源自小长大的官方抚育院前停下的车辆内,仲卿开口,将那车门拉开,将那一叠资料收回,对林源道:

“快点进去吧。你或许更幸运,你还来得及,和老先生度过最后的时光。”

老先生。

不需要有任何提醒,林源便清楚的知晓,仲卿口中的老先生,分明是那将他还有抚育院中的许多孩童养大。

在人生的最后时光当中,尚且想着再为他们、为那些后来者们,再做些什么的老校长。

他后知后觉的,终于是感受到了几分无措,几分近乡情更怯。

但他这样的想法与情绪,仅仅只是一瞬。便在对老校长病情的担忧之中,被冲散。他几乎是手忙脚乱的下了车,走进那处对他而言,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他已经无心去思考,老校长为什么没有去疗养,而是仍然在此坚守。

他的身影,消失在仲卿等人眼前。而仲卿

仲卿揉了揉额角,方才开口,问身边的成员道:

“江先生那边”

“我们无法得知,他们说了什么。赵静怡女士又给江先生留下了什么话语。但,赵静怡女士的投影,已经消失。”

于是仲卿提笔,在赵静怡女士的资料画上红叉,宣告了这位女士的彻底死亡。

他握笔的手,似有几分颤抖。

又或者说,在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东海市中。他虽然同这位女士之间没有太多交集,但这位女士的很多事迹,却是令人敬仰与敬佩的。

他又送走了一个“故人”。

当赵静怡女士的最后一缕投影,在江辞眼中消散。他的手伸出,出现、掉落在他手中的,是一片花瓣。

一片黑色的花瓣。

这是永夜之后生出的,叫异能者不断驯养,可以用来储存一个人死前投影的一种花瓣。

所以自始至终,他见到的,便不是那位女士本人。而是她在生命消逝之前,留下的一段影像。但这不重要。

就如同他留不住原身一般。那花瓣在完成它的使命,将那位女士最后的话语传递之后,同样是在飞速的枯萎,散去。

再不留下丁点痕迹。

可是当他走过女士的投影原本站立的位置,推开紧闭的大门,他仿佛在短短时间里,走过原身原本的一生。

屋内的桌案上,摊开的笔记里,留有一行娟秀的字迹。

“人类必将永存。”

那是系统借由了009的口,传递过来的,来自一百多年前的信念与寄语。

即使文明遗失,过往遗忘。这个在废墟中建立起来的国度,早便已经是内忧外患,摇摇欲坠。可是

可是什么呢?

总归是有人在不断探索,不断前行,想要将一切照亮的。

他的目光,在这保留了原身痕迹的房间里扫过,停留。

他在内心里,无声的同原身、同那位女士,还有许许多多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见过的、死去的人进行告别。

他在短暂的休息之后,终于是又踏足到校园,回到昆仑学院。

属于原身的、曾经的住所里,保存下来的种种且不去说。眼前的种种,似乎和他在原身破碎记忆里,知晓的有所不同,却又似乎没有过多区别。

只是故人不再。这学院里,已经没有了他,或者说原身所熟悉的人,熟悉的面孔。

更没有原身记忆里,那强者云集,再是繁华与热闹不过的景象。

但有人离去,有人加入。总归是有新鲜的血液,补充进来的。

他本是为了确认相关信息。为了找寻原身在这所学院里,遗留的痕迹而来。可是

“您放着就行,让我来,让我来!”

当他选择了僻静的小路,当他走过拐角,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抬眼,看到了熟悉的人。

是林源。

他当然是知晓,在他回到东海市之后,他的周围,其实一直有人跟着的。

保护也好,想要实时了解他的情况,抑或者听从他的吩咐也罢。他早早的便默许了这一点,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只不过林源

他很快便意识到,他之所以在此遇到林源,或许是偶然。更是必然。

是他终于是见到,林源口中的老校长。

那在林源诉说遗言之际,仍不忘提及的那个人。

老校长满脸欣慰的将手中的刻刀交给林源,如同是交出了一份叫他不舍的,再宝贵不过的事务。

老校长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要对林源说些什么。但下一刻,他们看到了江辞。

仿佛是闲不住的,向着他们走来的江辞。

“江学长!你”

林源开口,望向江辞,同江辞打过招呼,目露惊喜。又在江辞和老校长之间做出介绍。

这老校长自然不会是昆仑学院的校长,但同学院之间,却也有着渊源。只因为,老校长同样是从学院里走出。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这是”

江辞走近,看到了他们手中的刻刀。更看到了他们身后,被刻上了自己的石头。

“我们在把字刻在石头上。”

白发苍苍的老校长开口。说出他们正在行的事情。说出他们在人类至暗时刻之后,摸索出来的道理。

这同样是他在原身记忆碎片里,看到过的情形。只是对他而言,直到这一刻,很多事情才开始具象化。那是

是什么呢?

在外神们将权柄执掌,曾经的文明彻底失落之后。他们是在石头上,将很多知识获得,将废墟里的国度建立的。

他们曾将这看作了神迹,曾以为这是神明的仁慈。但现在想来,那应该是至暗时刻到来之前的前辈们,留给他们的生存指南与指引。

但不管在他们的印象与认知里,神明是好是坏。更不管他们的认知与印象,是否扭曲。

他们同样是在有意与无意中,将很多东西传承。并且想要记录些什么,留下些什么的。

把字刻在石头上,而不是书写在纸面上,存储在外神们以神力构建和恩赐的“网络”里。便是他们在做,并且一直在做的事情之一。

江辞的目光扫下,他的眼中,他所看到的石头上,经由老校长与林源刻下的,是

“是我这些年知晓、实践得来的一些知识,一些经验。”

老校长开口,笑容和蔼,语音温和的对江辞做出解释。不过当老校长的目光落在林源、落在江辞身上。这老者却又面带憧憬,更带了几分笃定道:

“老了老了,虽然我的这些东西未必会适用。但我想,这一切,应该是快要结束了,不是吗?”

这一切。哪一切?

当然是这永夜之后的天地与世界,这神明将众生愚弄,凡人挣扎求生的现实。

江辞沉默点头,却又以手抚过那石头上的字迹道:

“不管什么时候,知识与传承,总是有用的。”

知识与传承。

他的脑海里,系统的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对他做出解释道:

【灾难与那一切的发生,实在是太过突然,太过强大。我们想过了很多储存信息的方法,我们给我们的后来者们,留下了许多许多。但】

当所有的一切被抹消和扭曲。唯一存留下来并且帮助后来的幸存者们,生存下来、下来的,是他们以再古老不过的方式,储存下来的东西。

把字,又或者说,把信息留存在石头上。传给后来人。

只是他们的时间太短太短,他们最终保留下来的东西太少太少。而将权柄执掌的外神们的力量,又过于强大。

以致于他们群体记忆里,那些本是再宝贵不过的东西,出现了黑箱和断层。

他们将过往,将他们的来时路遗忘。可是知识和传承啊。

江辞脑海里,系统终于是叮的一声,如同触发了什么隐秘条件一般。发出播报,给出新任务。

又或者说,有新内容解锁。

第52章 图书馆馆长:老子

江辞双眼抬起, 目光落在了林源与老校长身后,那两个铁画银钩,极是古朴的大字之上。

昆仑。

这是这所学院名称的由来,同样是文明遗失的人类至暗时刻之后, 最初的创校者们, 从废墟里挖出来的一块石碑。是

是什么呢?和很多东西与事务一般,这同样被扭曲成了神明的馈赠。是这永夜之后的伟大存在们, 给予他们的启示。

即使这所学院从创立的那一日开始, 存在的目标便是为了替大夏培养和输送人才。让那些有天赋的凡人们, 能够更好的将潜力激发。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

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系统此番解锁的新内容与任务

【恭喜宿主,将隐藏任务触发。将全新版块, “百家争鸣”解锁。

很高兴通知您, 您获得了前人的馈赠,一所无人的学宫。

虽然您现在没有老师, 没有学生,没有教材

但相信,只要通过您的努力,您一定可以将思想和文化传递,将失落的传承带回。使这所学宫,焕发生机。】

系统那没营养的播报过后, 江辞的脑海中, 呈现出来的, 是一块面板和一座古老的、小小的学宫模型。

伴随了相应的文字生出。

【学宫名称:稷下学宫

当前任务:招兵买马, 组建一只强而有力的师资天团

任务物品:聘请书(9/1000)】

半个小时后, 回到原身住处的江辞看着出现在手中的九份聘请书,陷入到沉思。

他的笔尖抬起又落下,落下又抬起。终于是再郑重不过的, 在那聘请书上,落下一个人名。只不过

“为什么填不上呢?系统。”

他在聘请书上,填上的是昆仑学院当代院长,蒋青泽的人名。

这是一位强大的异能者,同样是一位身家清白,履历再是漂亮不过,且非常受人尊敬的大夏官方成员。

江辞本以为,在系统提供的聘请书上,填上这么一个人名,或许是可行。

但是当江辞的目光望过,他注意到了那一行小小的,叫他此前忽略了的友情提醒。

【这并不是普通的聘请书哦。所以宿主你考虑好,在聘请书上,填上哪些人名了吗?】

他当然知晓,这不是一份普通的聘请书。可是

他沉思又沉思,斟酌又斟酌。眼看了他写下的字迹消失,并没有在聘请书上,留下任何痕迹。忽然目光微动,问系统道:

“这个稷下学宫,不会是我知道的那个吧?”

江辞所知晓的那个稷下学宫,是存在于先秦时期,齐国的一所学宫。孟子、邹衍、荀子等诸子百家的知名学者,都曾同这座学宫有着关联。

堪称是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所以

“是我做梦做小了吧?”

江辞一声叹息,却已经不再需要系统的回答。而是笔尖提起,沉思片刻之后,再写下一个人名。并且将相应的职位写出。

【图书馆馆长:老子。】

他的字算不得太好,但也算不得太差。聘请书被摊开的白色纸面之上,他等了又等,等了又等。

叫他心中提起的那口气落下的是,他这次写下的字迹,并没有再消失。反倒是李耳的名字旁,生出相应的履历。

【老子:姓李名耳。字聃,字伯阳。别名老聃。曾任周朝守藏室之史,以博学而闻名】

一系列有关于老子的,对他而言,并不陌生的生平事迹等且不去说。江辞的目光落下,忽然落到了那履历的最后。

他所看到的,不过是一片空白。只是下一刻,他手中拿了聘请书,却是进入到另一个世界。

一个正常的,对他而言,同样是古老的世界。

他如何说动老子,又如何将聘请书奉上,使老子接下这一职位尚且不提。

便在他转身,将要离去之际。他忽然见到了一个身高八尺,身穿儒袍,看上去极是温和儒雅,并且极具有安全感的男子。

他本是要飞快脱离此方世界,回到那永夜之后的大夏的。但就在他离去之前,他听到了那男子的话语。

但见那男子开口,自报家门道:

“学生孔丘,前来拜访,向老子问道。”

孔丘,是那个孔丘吗?

江辞又回到了原身的住所。只不过他手中笔尖提起,很快便在另一份摊开的、空白的聘请书纸面上,将新的职位及人名写出。

【教导主任:孔子。】

刻板印象之下,江辞本以为,那位孔夫子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但

江辞想到了他给老子送聘请书时,惊鸿一瞥间,见到的孔丘。

虽然看上去亲和力十足,但确实是有安全感,太有安全感了。

伴随了他写下的字迹之后,孔子的履历现出。江辞忽然又觉得,孔夫子左拳为仁,右拳为礼,手下马仔三千,堂口七十二什么的。才是真相。

毕竟这可是一位能够徒手开城门的猛人。

孔夫子和你讲道理时,你最好和他讲道理。要不然,他也是略懂一些拳脚的。

有这样一位教导主任存在,江辞相信,稷下学宫未来的学子,特别是刺头,一定能够近距离的感受到孔夫子的风采。

江辞又进到不同的世界里,将聘请书奉上不提。

图书管理员,教导主任。

一下子安排出去两大职位。看着剩下的聘请书,江辞笔尖凝滞,开始在脑海中不断权衡。只是对于这语文老师,他却是早早便有了人选的。

不,不仅仅是语文老师,还有外语、体育、地理这三科,他同样是有了人选。于是不假思索的,他在那聘请书上,填上相应的职位及人名。

【语文老师:李白】

【外语老师:嬴政】

【体育老师:霍去病】

【地理老师:大禹】

如此又消耗四张聘请书,还剩下三张。就在他准备继续填写时,他眼看了其中的一张空白的聘请书被自行摊开,并且写下相应的职位及人名。那是

【校长:████】

江辞心头微紧,却是不由得在脑海中,和系统直犯嘀咕。

【那被遮挡的人名,该不会是】

外神吧?

是痴愚之神,黑山羊母神,还是灾祸之主?

这系统该不会是中病毒,被外神侵蚀了吧?

【不是哦亲亲~】

罕见的,系统给出答复。并且做出警告。

【请宿主端正态度,不要有任何特殊脑洞。更不要展开任何不必要的联想。】

额,好吧。对着仅剩的两张聘请书,江辞陷入到了为难。毕竟一个学校的职位太多,而他手中目前具有的聘请书,实在是有限。只能

只能怎样呢?

他隐隐察觉到,聘请老师,只是他将这稷下学宫建设的第一步。又或者说,是被群体记忆遗忘的大夏先贤们,通过这样的方式,要回归。所以

他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在剩下的两张空白的聘请书上,填上相应的职位及人名。

【后勤主任:诸葛亮。】

【财务主管:关羽。】

啊,你问关羽为什么会是财务主管?当然是因为,这位死后封神的关二爷,同样是武财神。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随着江辞将九份聘请书填写完毕,并且送出。

当然,校长的那份已经自行消失,并没有留下丁点痕迹。

他的脑海里,系统提示之下,有关于稷下学宫的任务进度,出现了新的改变。

【学宫名称:稷下学宫

当前任务:招收生源

任务解说:初期的师资力量,已经匹配,从现在开始,面向这个世界,招生吧~

特殊提醒:由于宿主灵魂特殊,身份特殊。被认证为稷下学宫第一位学生,学号001,具有特殊能力,解散和组建学生会。】

原本是想要过一把校长或老师瘾的江辞有些麻瓜。

所以我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成了稷下学宫的001号学员吗?

当然,学生会长什么的,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就是

【学宫在哪里?我又该怎么邀请学员进入?还有,招生,这不应该是招生老师的事情吗?为什么】

好吧,江辞突然想到,他并没有安排招生老师这一职位。更不必说,面向这个世界招生什么的,总不能然让那些接受了他邀请的老师们来吧?

但就在他揉了揉额角,决定寻求外援之际。他忽然闭上眼,决定先查看过学宫里的具体情况再说。

又或者说,他其实问出了几个再愚蠢不过的问题。

因为就在他将思维放空,将注意力集中在他脑海里,那座古老的、小小的学宫模型之际。他周遭的一切,仿佛是被扭曲。

他出现在了学宫里,在那招生大厅中。

不,说是招生大厅或许并不准确。因为整个学宫除了稷下学宫这块招牌以外,所有的一切,都是空白。

都需要填充和建设。

【这同样意味了无限可能,不是吗?】

他的脑海里,系统给出提醒。

【便如同这将文明遗失了的世界。】

他们的目的,是将失落的一切带回。让这个世界里的众生,都知晓他们忘却的群体记忆。都能将他们的传承找回。

那辉煌灿烂的,经由凡人自身所创造的,五千年的历史与文明,不应该被遗忘。更不应该被埋没。

第53章 诗仙李白

江辞的手中, 出现了一张邀请函。一张经由系统提供的,风格大气古朴,上面写有了潇洒飘逸字体的邀请函。

他的眼睛闭上又睁开,又回到了原身的住所。

他维持着进到稷下学宫之前的动作, 似乎没有任何改变。他周遭的时间, 同样没有任何流失。但

【准备好了吗?】

他指腹摩挲过手中的邀请函,在脑海里, 问过系统。直至系统给出肯定的, 似乎没有任何起伏的回答。他才将目光垂下, 将手中的邀请函打开。

【江神怎么样了,身体没问题了吗?】

【啊啊啊江神又开直播了, 开心。】

【稷下学宫招生邀请, 稷下学宫,这是哪里?我们大夏有这样一所学宫吗?】

是江辞以系统力量, 再一次将直播开启。让直播间里的观众们,都能看到这一幕幕。

不同于系统此前批量给出的聘请书。这一次,出现在他手中的招生邀请函只有一份,所以

作为稷下学宫001号学生,他自然是有义务,带领未来的学弟学妹们, 对整个学宫做一个初步了解的。不是吗?

伴随了他将那张邀请函打开, 他的视角, 以及整个直播间观众的视角, 同样是在改变。

他出现在一处课堂前。而课堂上, 将要给他讲课的老师,正是——

【李白,字太白, 号青莲居士。是一个诗人?】

【为人爽朗大方,爱好饮酒作诗?被称为“诗仙”?】

是直播间里,有人将老师的履历念出。并且对此做出总结,提出疑问。

【虽然老师画像,看上去很帅。老师的履历,看上同样是很漂亮的样子。但是,跟着诗仙学语文啥的,真的不是在浪费时间吗?】

这毕竟是一个充满不详的世界。而语文,甚至可以说江辞原本世界里,那些所谓的文科科目对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而言,重要又不重要。

文明遗失,过往的一切被遗忘。作为普通人,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更想掌握的,是在这永夜之后的世界里,生存下来活下来的方法。

是将诡异对抗的手段。

是能够叫他们安心的活着。而不是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的力量。

所以他们中的许多人,其实更愿意沉浸在痴愚之神打造的永恒摇篮。更想要将现实逃避,以此来获取一时的喘息。

即使他们同样是清楚,这样做的最后,留给他们的不过是万劫不复。但是

但是什么呢?

他们已经在黑暗里太久太久。他们看不到希望和未来的时日,同样是太久太久。

久到即使有希望生出。但在很多时候,他们中的很多人,在发出的弹幕里,同样是充满了悲观与质疑。

充满了对那些陌生人物的不信任。又或者说,他们只是在为了抬杠而抬杠。

但这不重要。至少对江辞而言,是不重要的。

他在那处除了他以外,空无一人的课堂上,对着写就了李白履历的画像深施一礼。他的意识与视角,甚至是系统直播的镜头,再一次发生摇晃与改变。

与之相伴随的,是有钟磬声响。有声音在学宫里,在直播间所有观众的耳中,做出宣告。

【稷下学宫第一节课,开始。

课堂作业一:前往长安,参加圣人千秋宴

课堂作业二:完成课堂作业一之后开启

课堂奖励: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江辞在一处驿站里睁开双眼,再醒来。不出意外的,当他借着杯中美酒,看过自己的面容,看到的是一张潇洒俊逸,有仙人之姿的脸。

他颔下长须飘飘,身穿儒袍,手中提着酒,腰间挂着剑。端的是一派潇洒风流姿态。

他现下的身份,是李白。又或者说,在这李白老师的课堂上,他要以李白的身份,完成课业。然后获得相应技能。

不,或许不仅仅是如此。但

他眼角的余光之下,弹幕议论纷纷,似乎同样是对此感到好奇。他起身,招来驿卒,直截了当的开口,问道:

“此地距离长安还有多远?”

“三天。”

驿卒给出答复。又一指了驿站外,将要离去的商队,开口对江辞道:

“郎君如果要去长安,可以和他们同行。路上也好多个照应。”

江辞颔首应下,自无不可。只不过

【好家伙,这么简单粗暴的吗?直接就开始上课了?】

直播间里,不断有观众将弹幕发出。并且对眼前,他们借助了系统镜头,所能看到的一切表现出浓浓的好奇与惊叹。

西去长安九千里,回身仍是大唐城。

生活在文明沦陷世界里的大夏观众们,自然是无法想象,在很久之前,有着那样一个辉煌灿烂的国度,有着那样一个万邦来朝的盛唐的。

即使他们眼前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是历史的一段投影。是

是什么呢?

“长安啊,那可真是个好地方。我跟你说,我从遥远的波斯出发,去往长安。又从长安回返波斯。一路上经过了很多很多地方。可是那长安啊,就像梦里一样。”

“我把宝石、香料、药材带到长安,又把丝绸和瓷器带出。哦哦哦,还有美人。对了,郎君你想要什么不?我这里什么都有。你看这五彩玉,看这玉马”

“危险?危险当然是有啊!多少次险死还生。我跟你说,我这人最大的愿望啊,就是”

【啊?那个胡商说的是真的吗?他辛辛苦苦拼搏跋涉,最大的愿望居然是能够在长安定居,最好能够做一个放高利贷商人?】

【大唐,长安。大唐真的这么强大吗?长安】

长安又是什么样子的?

这是在江辞走出了驿站之后,和商队一起向着长安而行时。弹幕在听到了同行的胡商口中的长安之后,生出的疑问与感叹。

江辞与胡商口中的大唐,口中的长安对他们而言,是如此陌生。那是

是什么呢?

地上天国,天上神都。

当承天门城楼上,一声鼓响敲破黑夜,敲响黎明。当朱雀街上,金吾卫登楼击鼓,各大坊市,次第而开。

当整个城市,在沉睡里醒来。

“不知这位郎君,为何而来?”

有守城的虞侯查验过江辞,或者说“李白”的身份文牒。惊讶抬头,开口,问出疑问。

江辞自然是为了老师布置的课业与任务而来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呢?在这一刻里,他好似是真正带入到“李白”的视角里,给出答案道:

“为扬名而来!”

他接过身份文牒,从外郭入城。在和胡商分别之后,一路所见所闻,俱是叫直播间里的观众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只觉得惊奇和目不暇接不说。

下一瞬间里,他眼前场景再变。却是长安西市,胡姬酒肆中,有人解金龟换酒,有人击筑而歌。

有人慷慨解囊,只道是只要他能够做出上好诗作,便替他引荐贵人。

他能够察觉到,他眼前的世界,很明显是不稳定的。并不寻常,更不普通。而他所要完成的课堂作业

【完了完了,这个所谓的课堂任务,该不会是要江神现场作诗,吸引贵人,上达天听,参加所谓圣人的千秋宴吧?】

【有可能。我看老师的履历不是说,老师最喜欢喝酒写诗吗?】

【江神应该是不会写诗的吧?所以我们直播间有没有这方面的大佬啊?我们群策群力,帮江神写两首?】

【写诗?楼上是在搞笑吗?不要忘了,我们】

他们早已将他们的文明失落,便连生存,同样是成为威胁。又如何会写,怎么能写呢?况且

【有没有一种可能,江神现在是在以李白老师的身份出现。他要写下的,是李白的诗。】

李白的诗。

江辞腰间长剑出鞘,脚下踏出。有剑光随之舞动,伴随了他口中长啸,有一首又一首,一句又一句堪称是惊才绝艳的诗句,脱口而出。

那一瞬间里,不仅仅是原本喧喧嚷嚷,极是嘈杂的弹幕。便是整个热热闹闹的长安城,似乎同样是被那诗句所震撼。陷入到安静与凝滞。

直至江辞收剑回鞘,道一声“酒来”!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这便是诗仙,这便是李白吗?】

【这样的诗,真的是凡人能做出来,真的是人间所有吗?】

【虽然好多诗句,我都不是很理解其中的意思。但是不知道怎么,感觉心情好激动,好想出去跑两圈怎么破?】

弹幕炸开。此时直播间里的观众尚不知晓,就在不久后的将来,他们将面临何等样叫他们痛并快乐着的课堂作业不说。

江辞的课堂作业,又或者说江辞的课堂作业一,显然是很快就要完成。只因为他在开启文抄公模式,诗惊四座之后,很快便获得了邀请。

参加圣人千秋宴的邀请。

第54章 我从包子里,吃出了指甲……

圣人。这要举办千秋宴的圣人自不会是旁人。而是江辞原本世界里, 那位粉和黑都希望其能够早死的大唐玄宗皇帝,李隆基。

在这课堂任务里,江辞所处的时间段,是大唐天宝年间。

天宝年间的大唐啊。有那么一瞬间, 江辞眼睛闭上又睁开, 只觉得呼吸急促。叫他很难用言语,将他内心里的想法表述和形容。

这并不仅仅是因为, 他同样是被这盛世大唐, 被他同胡商等一路而来, 以李白的视角所见到的种种繁华盛景所震撼。更因为

更因为什么呢?

他在原本的世界里,曾玩过一个武侠游戏。一个以大唐为背景的武侠游戏。

当霓裳羽衣曲的幻梦被惊破, 渔阳鼙鼓动地而来。他曾操控了他的游戏角色, 在战乱后的大唐,在战乱后的长安城里走过。

又或者说, 他入坑的那一年,恰好便是游戏里,安史之乱走向赛季末期的那一年。

盛唐破碎,山河飘零。他所看到的,是满目疮痍的景象。是将军白发,生民煎熬。是孤城死守, 有人以同类为食。是

“长安啊, 长安在哪里呢?”

“死了, 死了, 都死了。”

“儿啊, 你既投了敌,害了乡亲们,那么便不要怪娘。娘在汤里投了毒, 娘带你走。我们从哪来,回哪去”

“可是娘,我是”

是潜伏在敌人麾下,想要将他们全部带走的卧底。我这次回来,是想告诉您,乡亲们的仇,我并没有忘记。我

“那一家的包子,又大又香。还有肉呢!一个只要几文钱。就是不知怎么,有点卡嗓子。我这几天啊,居然从包子里,吃出了指甲。”

指甲。

安宁与和平不再,盛世的风光不再。这造瘟的世道啊,百姓们的生活困难。一家小小的包子铺,又可以从哪里,通过什么样的手段,搞到源源不绝的肉呢?

包子里出现的肉,指甲,发丝,牙齿又从哪里来?

“没有了,没有了。一粒粮食都没有了。草皮,树根,皮革都被吃光了,都没有了。我们杀了战马,杀了鸟雀,搜寻了城中我们所能看到了每一粒食物。杀退了一波又一波的敌人。”

“可是援军啊,援军在哪里?怎么就还不来呢?”

他知晓,他本不应该将他在一个明知是虚假的游戏里,看到的种种惨象,和这所谓的课堂任务联系起来的。

可是当他眼之所见目之所及,千秋宴的帷幕拉开。兴庆宫里的明珠与灯火亮起。龙池对面,花萼相辉楼前,无数男女盛装而来

他的眼睛闭上又睁开。他眼角的余光之下,弹幕议论纷纷。俱是对眼前所见到的一幕幕感到惊叹。

这是文明遗失后的世界里,那些生活在至暗时刻之后的凡人们,所不曾见到,更无法描绘,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景象。是

【神明的神国里,流淌着奶与蜜之所,那布满了黄金、玛瑙等各色宝石的伊甸园,也不过如此了吧。】

弹幕之中,有分明是来自大夏之外的观众,对此连连称奇,发出感慨。

直到这一刻,他们似乎终于是理解了,那胡商在和江辞提及长安时,为何会是那般向往与憧憬。可是

可是什么呢?

当漫天的烟火在夜空里绽开。当阵阵礼乐声与舞姬的曼妙舞姿中,圣人携了贵妃出现。当千秋宴上的众人俱是拜倒,向圣人献上祝福。

江辞身形挺立,眉宇间含着讥诮与冷嘲的身影。在这宴会中,仿佛鹤立鸡群,尤为突兀。

“圣人当面,安敢藐视圣颜,安敢不拜?”

是那高台之上,宦官高力士开口,对着江辞发出诘问。

拜?

江辞嗤笑。他的手下意识的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他这才想起,他腰间的长剑,早已经在踏进宫门之前便被解下。

不过这不重要。他在这不知是真是假的时空里,间隔了人群,同那圣人遥遥相望。胸中,分明是有冲动升起,有怒意在沸腾和燃烧。

那是怎样的冲动,又是怎样的怒意?他不知晓。只是当他清醒时,他已经夺了一旁侍卫的剑,掌中长剑所指,指向的,是那高台上的圣人。

【课堂作业一:前往长安,参加圣人千秋宴(完成)

课堂作业二:豪气压群雄。使贵妃捧墨,力士脱靴。表达对圣人身边,阿谀奉承之辈的不满。】

有声音在整个课堂上,在江辞耳侧,在直播间里响起。昭示了作业一的完成,并且给出新一步的指示。可是

可是什么呢?

就在直播间里,观众们议论纷纷。猜测江辞将要以什么样的方法和手段,又或者说什么样的诗文达成目的之时。

江辞曲指弹过掌中长剑,却是在下一刻,将掌中长剑翻转。又以未曾握剑的手拿了案上酒壶道:

“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

他似乎在斗酒作诗。又或者说,是在借了酒意,将他所知晓的,那些属于李白的诗作,一首又一首的背出。

他求仙,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他醉酒,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

他舞剑,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他大笑,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当那些诗句穿透了时光岁月而来,在这所谓的课堂上。在直播间里,每一个观众的耳边。在这盛唐幻夜的上空里响起。

所有人都如痴如醉,为之叹服。

那一瞬间里,他们的心神与目光,都自觉或不自觉的,被那诗句所吸引。陷入到那诗句的意境中,不能自拔。

自然,也就没有人注意到,江辞一步步的,正在向着那高台之上的圣人接近。

直至他以手中长剑,架在了圣人的脖颈。

【江神在做什么?他该不会要以此,来威逼贵妃和力士妥协,完成课堂任务吧?】

【江神这么猛的吗?不对,江神好像一直都这么猛。】

【什么仇什么怨?有一说一,我感觉江神好像更想刀了这个圣人。】

【不会吧,这个圣人看上去挺和蔼,挺有风度的啊。不像坏人。】

可是不像坏人,便当真不是坏人吗?江辞只觉得好笑。

“三郎啊三郎,你便当真忘了你曾经的理想,忘了你曾经的雄心壮志了吗?”

“你莫不是以为,旁人称你一声圣人,你便当真是圣明清醒,将所有的一切玩弄于鼓掌,尽在掌握?”

江辞横眉冷对,以架在圣人脖颈上的长剑压下。迫使那些想要围上来将圣人解救的兵士们退下,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

他的脑海里,系统做出提醒道:

【宿主,你这是在】

【我不在乎。】

扰乱所谓的课堂秩序也好,不过是做了他一直想要做的事情也罢。又或者说,仅仅只是单纯的想要问出些什么,做出些什么。

他目光落下,并没有错过这圣人面上,一丝一毫的神情。

他看到了圣人先是震惊,恼羞成怒。

继而一点点的柔和下来,似乎是想要感同身受,想要拉进他们之间的距离。想要果断认错并且做出保证。

什么样的保证?

从安禄山的狼子野心到朝堂之上的言路闭塞,杨国忠等弄权。从民间的田亩兼并,租庸调制崩殂到京师武备日弛,而边军骁勇善战

生与死的莫大危机与恐怖之下,圣人开口,一边打量了江辞那阴晴不定的面色,一边做出反思。一边

寻求了自身脱身的可能。

【所以你看,系统,他不是蠢,更不是不知晓、不清楚,这盛世之下的种种的危机的。】

江辞轻笑。在脑海里,针对了圣人的言语与行为,做出评判。

对系统发出感叹。

有那么一群人,你可以说他们坏,但绝对不可以说他们蠢。更不可以说他们不够精明。只是

只是什么呢?

又哪有那么多的被欺骗和蒙蔽,被阿谀奉承之辈所迷惑?

不过是这圣人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时,他选择的,是张九龄,是姚崇、宋璟等。

可是当圣人觉得累了,自以为可以躺着享受了,圣人亲近的,便是李林甫、杨国忠、安禄山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江辞轻笑。既是问过圣人,同样是问过在座诸君道:

“这一句如何?”

他手中剑落下,眼前似有剑锋割破皮肉,血液喷涌而出。他眼前的一切,都在虚化。

是弹指瞬息之后,他又回到了课堂。有声音在这课堂上响起,做出宣告。

【稷下学宫001号学生江辞,课堂作业二,失败。

本轮课堂学分为:60分。】

一个刚够及格的分数。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里,不断有人看着手中的邀请函,陷入沉思。

邀请函的封面上,烫金的大字表明了,这是一封来自稷下学宫的招生邀请函。而邀请函的内容,自然是邀请他们前往稷下学宫,完成学业。

学业。

第55章 他们自己,便是神

大夏境内, 宁州城周围的一所小城镇中,城中的一所抚育院里,孩童阿宣睁开了眼。

他是三个月前来到这所抚育院的。从他来到抚育院开始,便不断有灾难生出, 有人死去。

不, 不是这样的。是在这个人类至暗时刻之后的世界里,每时每刻, 都有灾难在降临, 有人在死去。只是不知从何时开始, 变得尤为频繁而已。

频繁。

阿宣没有告诉别人的是,他在很早之前, 便看到象征了死亡的、报丧的乌鸦降临。

看到有或许可以被称为“病痛”、“瘟疫”、“祸患”的诡异, 在张开翅羽。出现在他们眼前,在整个宁州城的上空。将他们豢养和圈禁。

不, 他有说过。有试过,要将他所看到的种种,告知别人的。

只是在他张了口。在他的喉咙里,有声音发出。他的双眼中,看到的,是有黑羽从天空落下。

是短短时间内, 那些听了他言语和表述的人在死去。飞快且无声息的, 几乎看不到任何异样的死去。

一次或许可以说成是意外。可是两次, 三次

他终于是怕了, 惧了。他学会了将嘴牢牢闭上, 不和人有过多接触。他无数次的将眼睛闭上又睁开,眼角的余光里,是有谁在目露嘲讽与嗤笑。

他也曾想要将那些乌鸦, 或者说诡异毁去。他也曾想要将身边人,将那些他认识或是不认识的人守护。

可是最终,他所能做的,不过是在黑夜里睁开眼。不过是眼看了一个又一个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人死去。

他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他能够清楚的感知到,ta们又来了。

是的,ta们。

他并不知晓,除了那笼罩在宁州城上空的诡异以外。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ta们,又究竟是何等样形态和模样。只是

只是什么呢?

他试图将和他睡在同一间房子里的伙伴们推醒。试图发出声响和动静,引起那些大人们的警觉和关注。

又或者将手伸出,将房间里的应急设置拉响。可他摸到的,不过是一片空茫和虚无,是彻骨的寒凉,是

是有什么,如蛇一般,缠绕上他的手。在他的皮肉间,一点点蠕动。带起层层战栗与寒意。

他的双眼一点点瞪大。他另一只手的指尖,分明是触及到了什么。

那似乎是书,是纸张,是什么莫名材质的触感。

他瞪大的双眼在下一瞬间里,被柔和的光芒所遮蔽和覆盖。他的耳边,分明是有没有任何情感和起伏的声音在响起。

【中小学素质教育第一课,开始。我们今天要学习的第一部分内容,是由唐朝诗人李白所写的古诗,静夜思。】

他眼中的神色,在一点点聚集。当他以目光望过,他现在所处的,分明是出现在一处课堂。

一处本应该再是宽敞不过的,却又挤满了人的课堂。

是的,挤满了人的课堂。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他在这课堂里,看到了不同年龄阶段的人,看到了不同的面孔。

他听到了有人开口,问身边人道:

“这是哪里,我怎么出现在这里了?”

“不知道啊。我眼一睁一闭,就来这了。”

“等等,我想起来了,是那张新生邀请函!”

新生邀请函?

沉默寡言并且极是孤僻,并不曾过多的与人接触。更没有达到相应直播观看年纪的他,对此自然是陌生的。

可这并不影响,他从众人的七嘴八舌里,快速的获得并且总结出相应的信息。

他们来到了一所学宫。一所最新出现的,很是神秘的学宫。

那声音里提到的唐朝诗人李白,便是这学宫里的老师。是

江神是谁?他们口中的千秋宴等,又是什么?

他有些不解,更有些迷糊。

他隐隐然里,似乎在哪里,从谁的口中,听到过相应的讨论与词汇。可他尚来不及想清,便听到了那声音再度响起,在这课堂之上做出播报与宣告道:

【请诸位学员保持安静,从现在开始,进到上课时间。】

上课时间。

其他的学员且不去说,很显然,阿宣接下来的课堂内容,和江辞的并不相同。

不,不仅仅是阿宣。那课堂里,一种收到了学宫邀请函的同学们,同样是如此。

伴随了那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落下。他周遭的一切,都仿佛在发生变化。直到他再睁开眼,出现在一处风格古朴的,他未曾见过的房间里,小院内。

他的身边,那些不同年龄阶段的“同学”们,似乎都已经不在。

他下意识的抬起了头,抬起了眼,望向天空。

他本以为,他看到的,会是诡异的、不可名状的景象。是足以将他的灵魂侵蚀,叫他感到战栗和恐惧的污染。是一轮血红色的月亮。可

是月轮,是玉盘。是柔和且无害的月光,如同薄纱与水银一般,从夜空里洒下。将他内心里的恐惧一点点安抚和洗涤。

将古老的,他所不曾听到和了解过的诗句传递到他的耳。

有神秘且莫名的力量,以声音、图像、讲解注释等形式。一点点的,将诗句里的意境与意思,揉碎了塞到他的脑海。

“所以他们是会成功的,对吗?”

在江辞将第一节语文课完成,将直播关闭,将手中经由了系统给出的招生邀请函分发。他以目光望过稷下学宫里,那一个个光点,一间间课堂,问出疑问。

他的脑海里,系统给出答复道:

“这样的问题,应该是我来问宿主你的,不是吗?”

是啊。江辞既然选择了如此去做。既然选择了,要将那失落的文明带回。要使这大夏的众生,甚至是大夏之外的凡人们,都能够从这永夜之后的规则里挣脱。

那么他自然,是要相信他们,是要对他们报以信心的。

“人类的赞歌,是一曲勇气的赞歌。不管是在永夜之前,还是在永夜之后。这万千人族中,从来便不缺少具有勇气的,不是吗?”

江辞失笑。短暂的沉默之后开口,问系统道:

“那么下一堂课呢?什么时候开始。”

下一堂课,自然是

阿宣再度睁开眼,在宁州城周围城镇里的那所抚育院内,再醒来。

一切都似乎维持着原本的模样。

黑暗里的危险,仍旧在逼近。至于那课堂上的种种,则好像是一场幻梦。可——

他想到了在他进到抚育院前,用生命将他护住的父母。想到了这些年里,他见到的一个个不同的,带了善意的人。

想到了这抚育院里,虽然没有得到他的回应,却单方面宣告,他们已经是成为朋友的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