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做错了。”
商聿道:“我错在不该只送季晏出国,错在没有一直派人盯着他的动向,让你们今晚有了接触的机会。”
车辆快到家的时候,商聿收到了保镖发来的照片和监控视频。
是季晏从餐厅门口走出的照片,和两人在走廊上对话的监控视频。
清脆的一声在空中重重响起。
商聿的脸被彻底打偏过去,浮现浓重的指痕,凌乱的发丝掩盖住他眸底的神情。
祝文君眼圈彻底红了,胸膛起起伏伏,指尖紧攥颤抖,说不出话来。
商聿感受不到半分疼意般,只轻轻抓住祝文君的手,那双玻璃珠似的蓝灰色眼眸闪动着心疼的光芒,怜爱问:“宝宝,手疼不疼?”
“为什么?”祝文君的声线抖得不成样子,“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戏弄我,你觉得好玩吗?”
“宝宝,我不是为了戏弄你。”商聿叹息道,“我等了你半个月,没有耐心容忍你继续待在以前的住处,日日夜夜,辛苦地打两份工,更无法容忍那个叫季晏的人每晚都来找你。”
他低声道:“季晏喜欢你,他比我年轻,比我认识你更久,性格天真热情,比我更会讨人欢心。宝宝,在你面前,我没有事事皆赢的信心,只好请他先出局了。”
祝文君望着商聿的视线无比陌生,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恋人。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他觉得商聿是危险的、神秘的,需要远离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卸下了防备心?
就是从那一天开始,商聿以保护者的姿态带走了他,又用那份协议,给了他可以选择的道路。
祝文君喃喃问:“那天晚上,你是怎么做到的?”
更多的细节浮现在脑海里。
主管反常加码的兼职邀请,顺利得没有一丝纠缠的辞职,老板补给的丰厚奖金……
祝文君问:“黑灯派对,也是你让老板办的?那监控呢?”
商聿的语气平和:“宝宝,监控是最容易动手脚的一环,可以提前替换。”
再准备两套袖扣,就已经足够。
祝文君问:“你做了这么多,就没想过这些事情被我发现后的结果吗?”
“想过。”商聿道,“每一个决策都有自己的收益和风险。”
祝文君只觉得想笑,脸上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所以,直到现在,埃德森,你都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商聿注视着他,轻声道:“是。”
所有温柔的、体贴的绅士假面在这一刻被尽数撕破。
祝文君别开视线,想要离开,却被商聿抓住了手腕:“宝宝,你要去哪里?”
宽大的手掌桎梏着纤细手腕,纹丝不动。
祝文君挣了两下,愤怒地望着他:“放开!你凭什么觉得我在知道这些之后,还会愿意继续待在这里?!”
商聿执着地道:“我爱你。”
“这就是你爱人的方式吗?”祝文君不可置信地质问,“欺骗和伤害,这也能叫爱?你配说爱我吗?”
他想到更多:“那弥赛亚.情结呢?那份协议也是在骗我?”
【我只是奇怪埃德森会这么热心。】
【你应该知道,埃德森不是我的孩子,他在成年后回了他外祖那边,接手了那边的事业,我也很惊讶他最近一直留在国内。】
祝文君忽的想起商阿姨和自己第一次见面时,忧心忡忡的话语。
如果说商聿是受商阿姨之托调查姐姐,知道了自己和啾啾的存在。
那调查任务已经完成,本就不需要他继续留在这边,甚至还要在晚上处理跨国的工作。
如果不是为了啾啾,那促使商聿继续留在国内的原因……
祝文君不敢置信地问:“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你?”
他本以为商聿最开始接近自己是为了啾啾,而后在逐渐的相处过程中,和自己一样慢慢动了心。
那如果黑灯派对的设计就是为了让季晏出局、让自己签下那份协议,也就意味着商聿对自己的心思比预料的还要早。
商聿微微笑着,一瞬不移地凝视着他:“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
他的薄唇缓慢勾起弧度,抓着祝文君的手,按在了自己布满伤痕的胸膛上,语气亲昵。
“宝宝,感受到了吗?它在为你跳动。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我的欲望、灵魂,所有的一切都不再属于我自己。”
那颗炽热的心脏正有力地跳动着,带着浓烈的爱意,隔着薄薄皮肉,一下一下,撞击着祝文君的手心。
“你真的想认识真实的我吗?”
那双蓝灰色眼眸褪去了所有的伪装,闪动着偏执的、近乎病态的灼热光亮。
“真实的我,嫉妒着那些和你接触的所有人,怀疑着他们会把你抢走。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克制着把你关起来的念头。想让你的视线永远停留在我的身上,除了我的身边,其他的地方都不能去。”
“最好是锁在床上,每天乖乖地等我回家,说喜欢我,永远爱我,无论我是什么样子。”
商聿的声音缓慢而轻柔,微笑着:“这样的我,宝宝还愿意接受吗?”
“……够了!如果是这样,我根本不可能会喜欢你,更不可能愿意和你在一起。”
祝文君的神情惊惧,用力挣着自己的手腕,望向商聿的视线带着强烈的戒备和疏离,道:“埃德森,放手,我们结束了。”
在车上看到照片和录像的那一刻开始,商聿就猜到了今天的结局。
在最幸福的这一天,他的美梦到了醒来的时刻,以欺骗赢得的虚幻爱意,还是到了还回去的时刻。
他愿意戴上温和贴心的面具,伪装一辈子正常人的模样,但祝文君选择收回了这个机会。
“很抱歉,宝宝,我不是你理想中的完美恋人,真实的我就是这么低劣不堪。”
胸膛上那些陈年的伤疤似烈火灼烧着,仿若回到了过去的时刻,蔓延着撕裂般的钻心疼痛。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商聿的手掌缓慢抚过祝文君的脸侧,声线是一贯的温柔缱绻:“但离开我,不可以。宝宝,我们不会结束,永远不会,就算是下地狱,我们的身体也会躺在同一个棺材里,灵魂绑在一起,永永远远不分开。”
第66章 愿望
阿姨叫啾啾起床,帮崽崽换衣服梳好头发,拎着小书包,牵崽崽下楼吃早饭。
啾啾懵懵的:“爹地捏?”
商聿下了楼,温声地答:“爹地昨晚没睡好,现在在睡觉,爸比今天送你去幼儿园。”
啾啾乖乖点头,大眼睛充满信任:“好哦。”
陪啾啾吃完宝宝餐,商聿出门送了啾啾去幼儿园,又回了家中,上了三楼。
主卧的门徐徐推开。
宽大的床面上,祝文君仍在沉睡,脸颊苍白,唇色薄红,眉眼间笼罩着几许倦意,浓密的长睫微垂,似蝶翼轻阖停歇,洒落一层淡淡的阴翳。
他蜷缩侧躺着,纤细的手腕绑缚着柔软的领带,轻薄的真丝睡衣勾勒着清瘦纤细的身形,搭着一床被角,露出的脚踝伶仃,肌肤白得像雪。
商聿穿着黑色衬衫和长裤,手上拿着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而后靠近祝文君,轻唤:“宝宝?”
祝文君的长睫颤了颤,缓慢睁开,刚睡醒的模样带着几分迷糊,像是搞不清状况。
商聿的声音含着笑意:“我送啾啾去幼儿园了,看到她被老师领进去才走的。宝宝饿了吗?阿姨今天做了南瓜燕麦粥。”
祝文君清醒了些,稍微动一下,感觉到了手腕间的领带,眉尖轻蹙:“你真要这么绑着我?”
商聿避而不答,只微笑着:“宝宝,我喂你喝粥。”
他坐在床边,将祝文君拢在自己的怀里,端起了粥碗。
祝文君知道商聿现在根本说不听,肚子饿了,也没什么力气,靠躺在商聿的胸口,就着他递来的勺子,一口一口地喝了半碗的粥。
“宝宝好乖。”
商聿低了头,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祝文君的额角,见他吃不下了,将剩下的半碗粥自己慢慢喝了,喉咙溢出一声着迷似的,满足的低低喟叹。
祝文君头皮发麻,搞不懂商聿怎么做到喝自己的剩粥也能喝得这么色气,别扭道:“我想去卫生间。”
商聿道:“我抱宝宝去。”
他轻轻松松抱起祝文君,去往卫生间。
祝文君忍了又忍,以为商聿终于会把自己放开,哪想到商聿就这么贴在自己的身后,修长的手臂绕到前面,手把手地帮忙。
“……埃德森,放开!”
祝文君羞耻到面红耳热,眼尾晕开一点薄薄的绯色,几乎快站不稳,终于忍无可忍:“我自己来。”
商聿执着道:“我帮宝宝。”
独立的空间回响起一点水声,祝文君紧紧闭着眼,腰身颤栗,耳根泛着绮丽的红,愈发浓艳。
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商聿贴在他耳边的呼吸变得急促粗重。
祝文君感受到了一份熟悉的灼热。
“为什么,这也能……?”
祝文君的神情震惊又茫然。
商聿语气诚恳:“抱歉宝宝。”
祝文君别开脸去。
商聿平缓了下,用湿巾帮祝文君擦拭干净,又抱他回到了床上。
祝文君看见了商聿西裤隆起的弧度,目光被火焰烫到般忽闪。
商聿也知道祝文君不会愿意帮他,没有提出任何的请求,只低了身,轻声道:“宝宝,想看什么书,我拿给你。”
祝文君问:“我的手机呢?”
商聿仿佛没听见,柔声地答:“是不是要上次看到一半的那本?”
祝文君气得踢他:“你听不懂中文吗?”
西裤面料轻薄柔滑,足尖滑了一下,不小心蹬到了偏内侧的位置,惹得商聿闷哼一声,眼角微微赤红。
那声低喘闷哼太过熟悉,唤醒了过往里的无数缠绵回忆。
祝文君的足尖受惊似的急急收回,踩在床单上,足趾轻轻蜷缩,泛着淡粉,睡裤包裹的两条腿也难堪地合拢闭紧,妄图遮掩。
商聿发现了他的变化,薄唇掀起愉悦的弧度:“宝宝,我帮你。”
祝文君的声线轻颤:“滚。”
商聿解开了衬衫的两颗扣子,露出麦色的胸肌,喉结滚动,在他面前虔诚地跪了下去。
湿滑的舌尖像蛇一样灵活纠缠,给予炙热迷乱的体验。
“唔……”
祝文君咬着唇,努力抑制着破碎的呜咽,不想给出任何的回应,但是商聿对他的身体太过熟悉,酥麻的电流蹿过全身,热切的舔吻之下,轻而易举就被弄得绵软似水,溃不成军。
强烈的感官冲击绵延不绝,白光阵阵闪过,控制不住的挣扎中,白皙如玉的手腕被领带勒出几道淡红的痕。
结束以后,商聿抬起一张湿漉漉的潮热脸颊,发现了祝文君手上凌乱的红痕。
他第一时间将领带解开,指腹揉着祝文君的手腕,心疼问:“宝宝,疼吗?”
祝文君的眼尾泛红,沾着晶莹的泪,一巴掌甩在商聿的脸上,没有丝毫收力,响声尖锐清脆。
他的胸口起伏,呼吸不稳:“埃德森,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商聿的脸偏在一边,定格几秒,而后神情自然地转过来,将另外一边脸凑在祝文君的掌心底下,体贴问:“宝宝,这边脸要打吗?”
祝文君失望道:“你没必要在做出这些以后,又摆出这样低的姿态。你以为这样作践自己,我就会心软吗?”
商聿的神情浮现一点疑惑:“我没有作践自己。”
又试探性地问:“宝宝打我,不是可以解气吗?为什么我让宝宝继续打我,宝宝看上去更生气了?”
他的语气是真的感到困惑。
祝文君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在商聿过往的生存环境里,从没有人教他什么是爱的正确方式,成长至今,不过是学习着戴上他人的面具,把真正的自己隐藏起来。
商聿连什么是爱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爱自己、爱别人?
祝文君闭了闭眼。
“埃德森,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祝文君望着眼前的人,心绪平稳几分,慢慢道:“你爱我吗?”
商聿毫不犹豫地点头:“爱,想和宝宝永远在一起。”
“两个人想要永远在一起,并不是说强制对方留下就可以做到。”
祝文君心平气和地道:“爱的前提是尊重,控制欲不是爱,伤害也不是爱。我需要你知道一件事,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无论什么理由,就算是为我好,你都不应该以欺骗的方式让我做决定,你做错了事情,哪怕你后续以协议的方式给了我优越的物质环境,但也无法抵消你伤害过我的事实。”
“谈恋爱不是争权夺利,我更不是抢夺得到的战利品,你要做的是爱我、尊重我、信任我,而不是通过栽赃陷害的方式,把其他竞争者踩下去,让我只有你一个选择。”
“你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向我道歉,向被牵连的无辜的人道歉,明白了吗?”
商聿低声道:“对不起,宝宝,我错了。”
祝文君问:“错在哪儿了?”
商聿艰难地,缓慢地答:“错在……骗你,自以为是,想给你一个更好的环境,所以用了一个极端的方式,想证明除我以外都是坏人,想让宝宝只能依靠我。”
祝文君的神情缓和了些,道:“还有呢?”
商聿思考了几秒,谨慎地答:“不应该用栽赃陷害、败坏名誉的手段把其他人牵连进来。”
祝文君勉强满意,又引导着问:“下次还会这么做吗?”
“我现在知道错在哪里,以后也不会再做欺骗宝宝的事了,但是……”
商聿的眸光微闪:“如果有很多的选择,宝宝真的会愿意选择我吗?”
祝文君点头,认真回应:“会。”
“可是,我不信。”
商聿低声道:“宝宝说这些话,都是为了哄我,你接下来提出的第二件事就是要让我放你离开,对吧?如果我真的放手了,宝宝会带啾啾立刻离开。”
他的语气很酸:“说不定还会去找那个叫季晏的人,他和我不一样,比我年轻,和你认识这么久,还一直惦记着你,最重要的是,他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做错过。”
祝文君不可置信地问:“你是不相信你自己,还是不相信我?我刚刚说了这么多,在你眼里,都是在巧言令色,为了让你放我离开?”
商聿道:“我不是不信宝宝,是不信自己。”
祝文君终于听明白。
商聿不觉得真实的自己会被爱,值得被爱,就像那个永远在照片的角落里,不被关注、不被喜欢的孤僻小孩。
就算祝文君说了喜欢他,商聿也不肯相信,认定这是为了摆脱他、离开他的违心回答。
“你真是、你真是……”
祝文君气得不想说话,直接缩进被子里,翻过身,背对着商聿。
商聿手足无措,呆了会儿,而后俯下身形,隔着被子,轻轻从后面抱住他。
祝文君没回头,问:“我没去上课,学校那边怎么办?”
商聿道:“我以你的名义请了病假,作业会以线上邮件的方式发在你的邮箱。”
祝文君道:“花店那边呢?”
商聿道:“有人看着,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事会帮着解决。”
祝文君又问:“手机上有人找我吗?”
商聿停顿了会儿,不情不愿地答:“季晏给你发了消息。”
祝文君不用问也猜得到,大概是一些关心的消息,只是愈发觉得费解:“安排得这么完善,你真的早就准备好了把我关在这里?”
商聿又安静了下来。
祝文君烦他:“说话。”
商聿只好承认:“……是。我很早以前想过,要是有一天宝宝不爱我了,变心了,我该怎么做。”
祝文君轻声问:“那你就没有想过,我会一直爱你,陪在你身边吗?”
“想过。”
商聿环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声音变得低哑:“这是我昨天许下的生日愿望。”
【生日的这天要许愿哦。】
【什么愿望都会实现吗?】
【是的,所有的愿望都会实现。】
昨天带着轻松笑意的对话,仿佛还响在耳边。
愿望这个词,本就代表着一种低微的奢求。
祝文君更加心烦意乱:“你去工作吧,别留这儿了。”
商聿听懂祝文君现在不想看见自己,眸光微微黯淡,道:“那我去书房。”
“等等。”
祝文君坐起来,又叫住他,语气平静:“你想把我关在这里,可以。给季晏回条信息,告诉他我没事,不然他会担心的。我答应了啾啾给她买一个面包超人的书包,金妮有一个绿色的,她想要红色的,上周末太忙了,我没来得及去买,你今天下午接啾啾放学的时候,带她去一趟商场。”
商聿愣了下:“……好。”
祝文君神情如常地点头:“没其他事了,你出去吧。”
第67章 游戏
“爹地!啾啾回来了!——”
房门打开,崽崽背着小书包咚咚咚跑进来。
祝文君靠在床头,拿着平板在看剧,听到动静,把剧集暂停,眉眼间浮现笑意:“啾啾回来了,爸比带你买新书包了吗?”
“买啦!”
啾啾扭来扭去,开心地展示自己的面包超人新书包,脸蛋红扑扑的:“我和金妮都有面包超人的书包啦!”
祝文君夸:“好看。”
啾啾嘿嘿一笑,伸出手手:“爹地,啾啾要抱抱。”
崽崽不肯放下自己的新书包,祝文君放下手里的平板,连着小崽和书包揽在怀里,抱了一下。
啾啾揪着祝文君的衣角:“爹地,啾啾好饿哦,我们下楼去吃饭饭吧!”
祝文君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商聿,低头道:“啾啾先下楼去洗手,爹地和爸比说两句话,很快就下来。”
啾啾雀跃点头:“好!”
崽崽下了楼,商聿默不作声关上门,走近几步。
祝文君伸出手:“抱。”
商聿的脸上露出几分迟疑的神色,一时之间不知道祝文君要做什么。
“傻着做什么?”
祝文君的唇角微扬,他穿着柔软的家居服,袖口轻抬,雪色的手腕露出一点被捆缚后的红痕,道:“抱我去换衣间。我去换件袖子长一点的衣服,不然等会儿吃饭,啾啾看到我手上的伤会担心的。”
他的皮肤白,留下了什么痕迹,向来轻易消退不去。
商聿终于明白过来,俯了身,戴着戒指的修长手指揽过祝文君的腰侧,把他横抱起来,向换衣间走去。
祝文君的手臂揽在商聿的颈侧,偏了头,轻轻亲了下商聿的唇角。
商聿的脚步一顿,抱着祝文君的手臂肌肉也变得紧绷起来,道:“宝宝,就算你向我示好,我也不会放你离开的。我们说好了的,你乖乖待在这里,每天晚饭的时间可以和啾啾见面。”
祝文君道:“我没打算走。”
商聿根本不信,默不作声抱着祝文君进了换衣间,放在了里面的沙发上。
祝文君仰着脸,再自然不过地要求:“给我一件你的外套。”
商聿的喉结微微滚动,听话地去了自己的衣柜前,拿了一件宽松的外套。
祝文君接来穿上,外套大了整整一个尺寸,过长的袖口搭在了手背上,只露出细直的手指。
他又伸了手:“抱我下楼。”
晚餐时间阿姨还未离开,祝文君脸皮薄,平时不会主动表现出这么亲密的举动,叫商聿有些受宠若惊,犹豫了下,才把他重新抱起来。
祝文君的身量轻,抱起来不费什么力气,商聿抱着他走得稳稳当当,只神情间有些忐忑,频频低头看他。
祝文君神情如常,揽着商聿的颈项,贴靠着他的胸膛,问:“啾啾在商场里有想吃冰淇淋吗?”
“有。”商聿道,“但是啾啾很听话,我说吃了冰淇淋会牙齿痛,啾啾就没有要吃了。”
祝文君忍不住笑起来,意有所指道:“啾啾确实比某些人听话。”
商聿假装没听懂,转移话题,问:“宝宝还有什么想看的剧吗?我等会儿帮你下载。”
商聿给了祝文君一个新平板,连了家中的WiFi,应用设置了白名单,只有视频软件和特定的社交软件可以用。
祝文君道:“不用,那几部历史剧够我看至少一个周了。”
历史正剧篇幅长,为求写实,剧情往往设置得严谨枯燥,祝文君一直有几部想看的剧,但平时没什么多余时间可以静心下来慢慢看,现在被商聿不让接触外界,反倒成了一个合适的机会。
他们下了楼,啾啾洗好手手,嘿咻嘿咻爬上自己的宝宝椅坐好,就看见商聿抱着祝文君进了餐厅。
“爹地!”啾啾震惊又担心,“你怎么啦?”
商聿将祝文君放在椅子上,祝文君耐心解释:“爹地的脚不小心受伤了,最近不能走路,所以要爸比抱抱。”
啾啾露出担心的表情:“爹地的脚脚痛痛吗?”
“是的哦,爹地的脚脚痛痛,所以要休息一段时间。”祝文君道,“在爹地的伤没有好之前,都是爸比送啾啾去幼儿园。”
啾啾嗯嗯点头:“好!”
吃了晚餐,祝文君又心安理得地让商聿抱自己回房间。
商聿则负责起了祝文君平时的任务,陪着啾啾拼图搭积木,带她玩识字游戏,等阿姨带啾啾洗了澡,哄着崽崽按时睡觉。
三岁崽崽的精力无穷无尽,小鸭子似的嘎嘎嘎嘎叫不带停,在床上滚来滚去,怎么都不肯睡。
商聿的脑瓜子被吵得嗡嗡的,哄了半天,啾啾才终于闭上眼睛,抱着自己的玩偶陷入了呼呼大睡。
一看时间,比祝文君往常带啾啾入睡的点要晚半小时。
商聿回了三楼的主卧。
祝文君拿着平板靠躺在床上,穿着真丝睡袍,双腿交叠着,有几分悠闲的度假姿态。
他听到动静抬了头,放下平板,问:“啾啾睡了吗?”
商聿拉扯领带,感觉比签十个亿的合同还疲惫,叹气:“睡着了。睡着之前给我讲了班上哪些小朋友上课睡觉,哪些小朋友吵架又和好,还给我表演了今天新学的小企鹅跳舞,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以前都是祝文君负责带崽睡觉,商聿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是这么难的一件事情。
祝文君的唇角翘起弧度,问:“要奖励的亲亲吗?”
商聿的神情有片刻的迟疑,还是无法抵御住诱惑,点了头,走近到床前,倾身靠近。
祝文君揽住商聿的颈项,亲了下他的唇角,语气带着温柔的笑意:“老公,今天辛苦了。”
空气足足凝滞了几秒。
商聿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宕机的程序失去了响应,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的手掌撑在床面,蓝灰色眼眸直勾勾地盯着祝文君,急切靠近,不稳的声线似在努力压抑着涌动的情绪:“宝宝,你刚刚叫我什么?”
祝文君眉眼轻弯,似皎皎明月,放柔了声音,道:“老公。”
商聿的手指猛地蜷缩,掐在掌心,仿佛想用疼痛提醒着自己的理智,愈加警惕,问:“我把你关在这里,你不生我的气吗?”
“既然你知道我可能会生气,那也就说明着,你也知道自己在做一件不正确的事情。”
祝文君的语气轻快,笑着道:“有对错之分,也是一种进步。”
商聿怔怔的,注视着眼前的祝文君。
“我说过,就算有很多种选择,你也只会是我的唯一选择,你不相信也没有关系,如果现在的相处方式会让你感到更自在,我愿意留在这里。”
祝文君想好了。
商聿不信任他,更不信任自己,本身就是一种安全感的缺失。
如果把他关在这里能给以商聿陪伴的安全感,既然如此,他愿意继续留在这。
没有被爱过,怎么会知道如何正确去爱呢?
想要让商聿知道学会去爱,前提是让他确信自己是被爱着的,拥有充足的、不会怀疑的安全感,才能够给出正确的回应。
商聿的呼吸变得急促,眸光压抑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似在隐约挣扎。
“你可以觉得我是在骗你,是在故意放软态度,以此取得你的信任,准备找到机会彻底离开。”
祝文君的手指摩挲着商聿的脸侧,轻声道:“或者,也可以尝试着和我玩一个叫以信任为前提的游戏——相信我,至少在今晚,我爱你,对你绝对坦诚,不会离开你。”
商聿低声道:“我不敢。”
“没关系。”祝文君道,“玩和不玩的选择权在你,奖励是否赢得,选择权也在你的手上。”
商聿控制不住自己加快的心跳,问:“什么奖励?”
祝文君的耳根微红,忍着耻意,捉着商聿的手,带着解开了自己腰间的睡袍系带,而后束缚在了商聿的眼前。
商聿眼前一片黑暗,克制着自己看不见祝文君的不安感,唤:“宝宝?”
祝文君哄着道:“我就在这里,不会走,给我几分钟的时间。”
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还有阵阵清脆的铃铛声,像是在换衣服。
商聿仿佛猜到了什么,从颈侧到耳根漫上一阵赤红,胸口微微起伏,哑声问:“宝宝,是我之前买的衣服吗?”
祝文君窘迫地承认:“……是。”
在这之前,商聿买过一些特殊的玩具和服装,祝文君太过羞耻,任商聿怎么哄都不肯答应。
今天作为游戏的奖励被祝文君主动穿上。
绑在商聿眼前的系带终于被取下,明亮的光线照出眼前的景象。
祝文君跪坐在柔软的床上,头上顶着两只毛绒绒的鹿耳,带着一条项圈,金色的铃铛轻晃,宽大的白衬衫包裹着纤细的身体,下摆露出修长笔直的两条腿。
房间的光落下来,勾勒出漂亮的线条,羊脂玉般的肌肤仿佛泛着一层莹润的光,因为被注视着,而漫上了淡淡的粉。
商聿的目光热切又贪婪,一寸寸扫过祝文君的身体,手指痉挛到颤抖。
祝文君的耳根红透了,那双明润的眼眸亮亮地望着他,道:“如果是,这样的奖励呢?”
商聿问:“宝宝想要我做什么?”
“想要你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这样。”祝文君望着他,神情充满信任,“相信我喜欢你,爱你,无论哪一个是真实的你,只要是你,我都愿意去接受。”
他带着商聿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蛊惑似的道:“还有,答应我,从今天开始,对我不会有任何的欺骗。”
第68章 概念
祝文君差点被商聿做死在床上。
以往的经历中,商聿对待他从来都是温柔耐心,前戏做到极致,逼得他主动说可以,没一次是像现在这样。
直白的、露骨的欲,几乎将他淹没,裹挟着浓重的炽热爱意,铺天盖地涌来,像是彻底解除了束缚,恨不得把他往死里怼。
祝文君实在受不住,膝行爬开几次,惊慌地想要逃离,又被抱着腰拖回来,再次变得亲密无间。
商聿的呼吸炽热,从后贴在祝文君的耳边,声线喑哑,带着低低的笑:“宝宝,我答应了你的要求,这是你给我的奖励,不可以拒绝的。”
项圈上的铃铛响了又响,直到深夜才彻底安静。
一切结束后,祝文君靠躺在商聿的怀里沉沉睡着,浓密的长睫疲惫垂落,眼尾还浸着余韵的湿红,柔和的眉眼看起来很是可怜,却又依恋地轻轻靠在商聿的胸膛上。
商聿的手掌摩挲着祝文君的脸颊,眸光复杂,低头看了许久,才最终拥着人一同睡去。
祝文君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昨天还是找的理由,今天腰软腿麻,是真的起不来床。
商聿也知道自己昨晚做得过火,恳恳切切忙前忙后,给祝文君揉腰捏腿。
祝文君吃了早餐终于恢复了点力气,迟疑发问:“所以你以前都是忍着的,没有尽兴过吗?”
商聿的眸光闪动。
祝文君敏锐道:“你答应了我的,以后都不能骗我。”
商聿的语气放软了:“没想骗你。以前确实没有尽兴,但是宝宝开心就好。”
他的宽大手掌贴着祝文君的腰侧,轻轻缓缓地揉着,相处的地方传递着温热的体温,像有酥酥麻麻的电流顺着肌肤流遍全身。
祝文君的耳根透红,咬着唇,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他才低声问:“你以前怎么不给我说?”
商聿道:“怕吓到宝宝,宝宝会跑掉。”
祝文君无奈看他:“你能不能不要总是预设我会跑掉,我会被吓到,但是没那么脆弱。”
商聿的蓝灰眼眸微微发亮,试探性地问:“那以后每天晚上……”
祝文君道:“不行。”
商聿眼里的光又啪地黯淡下去,薄唇抿成直线。
祝文君幻视一只灰狼垂头丧气地垂落了尾巴,连两只尖尖耳朵也郁闷地耷拉下来。
“每天不行。”祝文君的脸颊有些发烫,别扭地移开视线,“其他的……看你的表现。”
商聿的呼吸骤然一停,修长的手臂紧紧地环抱着祝文君的纤细腰身,声线压抑着不平稳的情绪:“宝宝,为什么?”
祝文君问:“什么为什么?”
商聿艰难地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祝文君微微偏过脸,明澄似水的眼眸蕴含着笑意,道:“啾啾小一点的时候,我分不清啾啾是不是该加外套,会问她觉得冷不冷,啾啾都说自己不冷,可我摸她的手心是冰冷的,后来才明白,啾啾没有冷热的概念,分不清什么是冷,什么是热——有时候我们自以为掌握的知识,对于小朋友来说就是一片空白。所以我每次问她的时候,啾啾根本没听懂,都是在乱答。”
他眉眼弯弯地笑:“我问啾啾冷不冷,啾啾说冷,我问她热不热,她说热,我这才明白过来的。”
商聿问:“那啾啾后面学会了什么是冷,什么是热吗?”
“没有,啾啾到现在也没有学会,但是知道在我问她冷不冷的时候,把手手伸出来,让我摸摸温度。”
祝文君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轻声道:“埃德森,我不会读心术,不能随时随地猜得到你在想什么。你是什么感受,想要什么,我需要你自己提出来,告诉我。但是做不到也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来。”
“你问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但爱本就是无条件,不需要任何理由的,我只想再试一试,学着和你相处。”
过往相处里,那些呵护做不得假。
欺骗是真,爱意也是真。
没有学过正确的表达方式也没关系。
祝文君想再给自己的恋人一次机会,教会他什么是爱的概念,改变一个人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也做好了长期的准备。
商聿的公司里需要处理事务,不能一直停留在家里。
祝文君则如自己答应的那样,安安静静地待在了房间里。
房间里安装了监控,祝文君知道这件事,刚开始有些不自在,后来也习惯了监控的存在,甚至在读书或者看剧的间隙间,神情自然地抬脸:“老公,你在吗?”
摆在对面柜子上的小熊监控扭动,示意。
祝文君道:“老公,我想吃糖炒栗子,下班了可以带一份回家吗?”
等商聿下了班,接啾啾回家来,手上就拎着一袋热乎乎的糖炒栗子。
栗子壳剥得干干净净,香甜粉糯的栗子果肉堆成小山,摆在祝文君的手边。
到了晚上,祝文君则引导着商聿玩“游戏”,商聿需要付出自己的“坦诚”作为抵押,而后赢得特别的奖励。
祝文君自此知道了一些商聿以前隐藏起来的事情。
譬如,在两人同住之前,他借出的衣服并不是用来陪伴睡眠,而是用以其他的用途。
又譬如,保镖平时随他出行,会随时拍摄照片供以监控,那些照片都备份存在着电脑里,时不时被翻出来察看。
甚至祝文君班上的同学们都被调查过信息,排查过是否有威胁,好在大家都知道祝文君有恋人有崽崽,从没生过别的心思。
祝文君震惊得眼睛睁大,忍不住询问:“真的要这样,你才会觉得有安全感吗?”
商聿歉意道:“抱歉,宝宝。”
祝文君听懂了回答,无奈叹气:“……好吧。”
又是一天晚上,祝文君追的剧集终于都看完。
他靠躺在床头,翻着平板下载的剧集,神色有几分心不在焉。
商聿穿着睡袍从浴室里走出,注意到了祝文君的神情,坐在床边,低头问:“都看完了吗?”
祝文君回了神:“嗯,以前标记了一些想看的电影和剧集,没想到一个周就看完了。”
他放下平板,笑着道:“以前总觉时间不够用,有太多想做的、想玩的,没想到真正闲下来,好像也没有那么多事情。”
商聿问:“宝宝想离开这里了吗?”
祝文君坦诚地道:“一个人在房间里,无论做什么都会觉得无聊,有你陪我,就不会。”
商聿的手掌抚过祝文君的脸侧,在他的唇边轻轻落下一个吻,另一只手掌自然而然地钻进衬衣下摆,贴在了祝文君的腰侧。
这段时间一直待在房间里,除去晚餐时间,祝文君穿的都是商聿的衬衣。
摩挲在肌肤上的指腹触感粗砺,掀起阵阵酥麻电流,惹得祝文君的腰身轻微颤了下。
“宝宝,我也想和你玩个游戏。”
商聿眸光闪动,望着他,道:“这一次,由我来制定规则。”
祝文君的眉眼间浮现几分疑惑,但也点了头:“好,玩什么?”
商聿的手指揉过祝文君的唇角,声线喑哑,道:“宝宝主动坐上来,要是能坚持半个小时,明天就可以出门接啾啾放学。”
祝文君怔了一下,耳尖蹿起热度,道:“你明明知道……”
“是,我知道。”商聿勾起唇角,“游戏本来就需要有挑战性才会有趣。对吧,宝宝?”
以前也试过这样的姿势,祝文君往往坚持不了多久,就转而由商聿主导。
祝文君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但也知道这次的“奖励”是商聿转变态度的让步,机会难得,只好忍着羞耻,道:“我、我试一下。”
计时器摆在了床头上。
祝文君穿着白衬衫坐在商聿的怀里,还没开始,就已经开始露怯:“一定要这么严格吗?”
商聿温和道:“是的,半个小时,要宝宝主动,差一分一秒都不行。”
祝文君的脸颊浮现一层薄薄的绯红,咬着唇,道:“……那,开始吧。”
时间仿佛被放慢了速度,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的漫长。
偏生商聿坏心眼,手掌虚虚扶在祝文君的腰间,不给以分毫的助力。
祝文君跪坐着,手掌压着商聿的腹肌,浑身汗涔涔的,累到力竭,根本动不了,声音染上一丝委屈的哭腔:“你就是故意的……”
商聿欣然承认:“是的,宝宝,我是故意的。”
计时器终于跨过三十分。
商聿半坐起来,伸出手,将祝文君拉进自己的胸膛间,低头吻他哭湿了的眼尾,喟叹似的道:“宝宝,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祝文君也圈抱回去,意识有几分迷乱,也乖乖贴上商聿的唇,作出自己的承诺:“不会的,我会永远、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到了次日下午,祝文君在保镖的护送下,久违地出了门。
啾啾背着小书包,迈着小短腿冲出幼儿园门口,欢呼:“爹地!你来接我啦!!”
祝文君低身抱住冲过来的崽崽,笑着道:“啾啾开心吗?”
啾啾道:“开心!”
又眼巴巴地撒娇:“啾啾好想爹地哦,爹地的脚脚不要痛痛了,好不好?”
祝文君摸了摸啾啾的脑袋,心里一软,道:“好,这段时间让啾啾担心了,爹地跟你说对不起哦。”
他牵着啾啾的小手回到车上,而后返回家中。
一进门,啾啾发现商聿也在家,拉着祝文君的手,热情介绍:“爸比,爹地的脚脚好了,没有痛痛了哦!”
商聿轻应一声:“嗯,爹地的脚脚以后都不会痛痛了。”
啾啾被阿姨领去洗手。
商聿走近到祝文君的身前,低声道:“宝宝,你出去的这半个小时,我没有问过保镖你的动向,也没有要过照片。”
他望着祝文君,眼眸微亮,闪动着某种讨要夸奖的光芒。
“老公好棒。”祝文君弯了眼眸,笑起来,亲了亲商聿的唇角,“今晚上给你奖励。”
第69章 咖啡
咖啡厅包了场,钢琴曲轻盈悠扬。
季晏提前十五分钟到店,坐在位置上收到了祝文君快到了的消息,看向玻璃窗外。
低调奢华的黑色车辆停在路边,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下了车,恭恭敬敬地打开后车门。
先下的是一个高大成熟的男性,红底皮鞋踩在地面,露出笔直修长的腿,订制款的烟灰色意式西服剪裁简约,包裹着宽肩窄腰的优越身形。
那张脸在光下彻底暴露出来,混血面容,立体英俊,那双蓝灰色的眼眸仿佛无机质的玻璃珠,闪动着冰冷的光芒。
季晏认出了人,是黑灯派对那天,当着他的面带走祝文君的那个人。
他被祝文君拒绝以后,心存不甘,又去了夜航星酒吧好几次,被老板出面亲自劝阻:“季小少爷,我和你家里有来往,所以好心劝你几句,人家是被商老板看上的人,别说我,就是你的两个哥哥也得罪不起……”
那位称作“商老板”的男人下了车却未离开,微微低了身,将手掌撑在车门上方,作以等待的姿态,司机也仿佛习以为常般,默然退到了一边。
熟悉的身影下了车。
和季晏初见时的记忆一般无二,气质柔软干净,米白色的针织衫和长裤,极简单的搭配,却衬得那双眉眼更加清隽柔和,不自知地吸引着周围所有人的视线。
祝文君没有发觉窗边的人,注意力都落在身边的恋人上,仰脸笑笑,那双眼眸清润纯粹得像琥珀,轻轻一弯,白皙如玉的脸颊仿佛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晕,气色很好。
他的神情满是信任,将手搭在了商聿递来的掌心里。
咖啡厅的门口响起有客来访的提醒铃音。
侍应生微笑接待了进门的两人,提醒了提前到访的季晏落座的方向。
祝文君有几许惊愕,望来的视线正正好和季晏的目光撞在一起。
“抱歉,我们来晚了。”
祝文君拉着商聿,赶紧几步走来,对着季晏道歉。
季晏桌前的咖啡杯已经喝了一半,视线扫过他们相握的手上,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意,道:“没事,我本来就是提前到的,没有等多久。”
祝文君很自然地道:“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爱人,商聿。”
商聿礼貌性地道:“你好。”
季晏的神色更加复杂,道:“你好,我是季晏,我……听说过你。”
祝文君和商聿在对面落了座,点了一杯热巧和咖啡。
“今天约你出来,是因为我想向你道歉。”
祝文君端正地坐在季晏的对面,神情之间带着歉意:“不只是黑灯派对那天的事,还有以前相处的时候,我对你的伤害。”
季晏很艰难地道:“我……不太明白。”
“我以前戒备心太强,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好意和帮助,现在回想起来,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能度过最艰难的那段时间,后面却因为自己的自尊心远离你,甚至因为未经过求证的事情误会了你,是我的问题。”
祝文君的手上捧着巧克力杯,轻声道:“我后来才明白,愿意接受来自关心自己的人的帮助,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比起拒绝,抓住机会改善境遇,才是更好的回报。”
他望着季晏,真诚道:“季晏,我为自己以前做过的事情对你道歉。”
在旁边的商聿认真道:“你应该从文君这里知道了我做过的事,抱歉,我确实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想让你从祝文君的身边离开。”
季晏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而后看向祝文君:“文君,我们可以单独聊聊吗?”
祝文君轻应了声,望向身边的商聿。
商聿犹豫了下,对祝文君道:“我去车上等你。”
祝文君的眉眼间浮现笑意,在桌子底下轻捏了下商聿的手指:“好。”
等到商聿离开,季晏平静的假面再也维持不住,上身急切地前倾,语调也染上了焦急:“文君,你是被他威胁了吗?我前段时间一直联系不上你,电话打不通,回复给我的消息,一看就不是你发的。好不容易等到你联系我,你就是为了带上他,向我道歉?”
“是的,我今天约你出来,就是为了道歉。”祝文君的声音徐缓,带着安抚,“季晏,你不用担心,我过得很好,我确实失联了一段时间,但是没有被威胁,是我自愿的。”
“我不信!”
季晏的神情焦躁又担忧:“我早该猜到不对劲的,要不是我两个哥哥都催着我出国,我也不会这么晚才重新遇到你,知道那天真正发生了什么!你是不是被他吓到了,所以不敢离开?你告诉我,我带你走。”
祝文君语气温和:“季晏,谢谢你的关心,我没有打算离开,埃德森——也就是商聿,他确实做了错事,但我们已经摊开聊过,他也向我道了歉,保证以后不会做这种事。”
“这样一个人,你真的能相信他会改变?”
季晏满脸不可置信,音量提高,伸了手,紧紧抓住祝文君的手:“文君,我回去问过我的两个哥哥,商聿并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你……”
祝文君挣回自己的手,注视着他,问:“季晏,你还当我是朋友吗?”
季晏像忽然被泼了盆冷水,冷静了下来:“当然。”
“季晏,我很清醒,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祝文君道,“我为以前的事感到抱歉,也希望我们还可以是朋友,作为朋友,你会支持我的决定,祝福我吗?”
“我……”
季晏的眸光彻底黯淡下去,面上勉强笑着道:“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祝你们幸福。”
祝文君弯了眼眸,道:“谢谢你,季晏,也祝你找到自己的幸福。”
咖啡厅门口再次响起铃音,自动播放“欢迎下次光临”的女声。
祝文君回了车上,刚上去,就被商聿紧紧拉进了怀里,修长的手臂环绕的力度之重,充满着占有欲,像恨不得把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老公,怎么了?”
祝文君偏过脸去,轻轻用鼻尖蹭商聿的鼻尖,语气含着温柔的笑意:“我不是回来了?”
商聿的眸底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声线低哑:“你们聊了很久,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只看见……季晏握住了你的手。”
“还记得我们玩过的信任游戏吗?”祝文君望着他,“我接下来说的每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你会相信我的话,对吗?”
商聿被迷惑住似的,慢慢变得冷静,点头:“……对。”
“我告诉季晏,我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祝文君道,“我选择留在你的身边,希望可以得到他的祝福。”
他弯眼笑起来:“季晏祝福了我们。”
商聿的气息变得急促,两只手臂更深、更重地抱紧了祝文君。
祝文君无奈道:“埃德森,我要不能呼吸了。”
商聿放开了几分力度,但保持着圈禁的姿势,低声道:“宝宝,留在我身边,把我改成你喜欢的样子。”
祝文君道:“你现在就是我喜欢的样子。”
声音轻却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
商聿胸口的心脏重重地、激烈地跳动着,膨胀着奇异的温暖情绪,紧绷僵硬的身体一点一点放松下来,语气也放缓了:“宝宝,我们去接啾啾放学吧。”
“好。”祝文君的眸光柔和,“商阿姨给我发了消息,他们做了艾草米糕,叫我们带啾啾过去吃饭。”
车辆开到了幼儿园门口停下,正好到了放学时间。
老师们举着班旗,牵出一群摇摇摆摆小企鹅似的崽崽们,在里面排成长队。
啾啾背着自己的面包超人小书包,左右张望,很快找到了熟悉的身影,像只小兔子在崽崽堆里一跳一跳地蹦跶,挥手:“爹地!爸比!——”
祝文君也笑着挥了挥手。
前面的崽崽被一个个领走,终于轮到了啾啾。
老师拉着啾啾的小手,往外面张望:“祝知秋的家长在吗?”
“那里那里!”啾啾急忙地指,“啾啾的爹地爸比在那里!”
老师乐道:“啾啾的爹地爸比都来接啾啾啦?去吧去吧。”
啾啾的大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迈着小短腿火速奔过来,小辫子在后面乱飞,一下子冲进祝文君和商聿的怀里,一人抱一只腿,仰着圆嘟嘟的小脸,奶声奶气地撒娇:“爹地,爸比,啾啾好想你们哦。 ”
祝文君低身抱住崽崽:“我们也很想啾啾哦。”
商聿取了啾啾的书包背在自己的肩上,笑着道:“啾啾,今晚我们去嫲嫲那里吃艾草米糕。”
啾啾疑惑问:“艾草米糕是什么?”
祝文君道:“是好吃的糕点,有艾草和大米的香气。”
“噢噢噢!”
啾啾激动起来,两眼布灵布灵地闪光:“好吃的!”
两个大人牵着啾啾上了车,去附近的商场买礼物,路过玩具区,啾啾堂而皇之地夹带私货,给自己选了一只兔兔玩偶。
祝文君道:“啾啾,你的床上已经有五只兔兔了,都快放不下了。”
啾啾紧紧地抱着粉裙兔兔玩偶,可怜巴巴道:“可是、可是,这只兔兔不一样,她穿了粉色的裙裙,还有爱心包包!”
商聿道:“买吧,放不下就给啾啾换一张大点的床。”
一大一小望着祝文君,宝石般的蓝灰色眼眸同步闪动着光芒。
祝文君叹气:“好吧。”
啾啾欢呼起来:“太好啦!”
商聿也笑起来,摸了下啾啾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