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主的玩意儿,连一道魂都算不上,心倒是野。
残念听懂了隗川的话,冷笑:“我只是想离开这个冢,我有什么错?”
“世间没有对错,只有立场,”隗川收束丝线,“你若是有杀了我的本事,你就是对的。”
“哦?”残念挑了下眉,“所以三千年的我也没有错,只是和你立场不同,对吗?”
隗川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下。
“看来我说对了,”残念轻笑,“所以你愧疚,你要杀我弥补宋舟觉——”
隗川一勾手,丝线将残念拖拽至身前,却依旧没能打断后者的话,“——你这些年也一直在找她的转世吗?找到了吗?找错了吗?没找到吧,弥补?你弥补得过来吗?”
声声质问下,残念嘴角笑意愈发大:“你只是在找安慰,你找的那个小孩,宋木寻?我的转世?隗川,我告诉过你了,我没有转世,我是魂飞魄散,你永远也找不到我!永远!”
后一句话,几乎像是宋舟觉本人亲口喊出来的,声嘶力竭,万千怨怼藏于其中,余音难散。
隗川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我就是这么教你尊师重道的?”
残念没料到隗川居然用这么不轻不重的话堵回来——没有情绪,也懒得感受——她哽了下,表情僵在似哭似笑上,很丑。
“不必激我。”隗川说。
冢中最忌讳陷入自己的情绪中,隗川还不至于犯这点错。
残念惨笑一声,忽然泄了气似的,一头磕在隗川肩上,而后者并没有感知到什么危险,竟也没防住。这一磕,仿佛磕回了当初在朝天峰的岁月,眼前人还是那个喜欢撒娇的孩子。
残念说:“隗川,我恨你。”
隗川一怔,忽觉脖颈刺痛,她将人扯开,却抓了个空。
残念身体虚化,舔了下唇上的血,抬头时,翻脸比翻书还快,刚刚萎靡的形象一扫而空,她勾唇一笑,带了几分狡黠:“原来激你不行,得打感情牌啊。”
她歪头眨了眨眼,一派好意似的:“师傅的血可是大补,记得下次当心点,别再被人咬了。”
这两句话用的是传音,不过半秒而已,隗川拧眉,快速将线收束,却只得了断肢残臂。
又逃了,用的是断了四肢的代价。
四肢在地面上化成香灰水,以一种奇诡的脉络迅速流动,流到哪儿,哪儿的景色便开始快速褪去,像过曝的相片。
隗川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是冢主要将她强制驱逐,简称打不过就不让她进来。
但显然对隗川没什么用——倒不是隗川能控别人的冢,只是她留了一条后路,那截留给宋木寻的线。
她八风不动地立在原处,抬手感知了下位置,刚闭上眼,就看见一幅不甚体面的画面。
自己的“后路”此刻被绑在一个女人身上,而这女人没穿衣服。从线的角度,能看见宋木寻垂涎的脸。
隗川:“……”
这都什么跟什么。
玉丝大概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被拿来干这种事儿。
隗川顺着线上的灵,一步踏出,转瞬间便从过曝的意象中踏入了踏实的地面。
抬头,就看见宋木寻对着一个裸女摸摸索索。
隗川故意放出脚步声,宋木寻听见动静后扭头看来,脸上的喜悦还没褪去。
“你在做什么?”她问。
宋木寻磕绊了下,“我觉得我可以解释,我没想做什么,就是馋了。”
说着,还捡起衣服丢在裸女身上,一脸心虚。
这话有歧义,但隗川能听懂,只消一眼,她就能看出那裸女是个傀。
没等她问什么,就见宋木寻快步上前,手已经摸上了她的脖颈。
“我都没咬呢!”宋木寻不爽地喊了声,“等着,我去把冢主翻出来杀了。”
说完就气势汹汹往前走,隗川没动,心里倒数三声,第三声默念完,就见一开始气势汹汹的女人蔫巴了。
“不好意思,有心无力,要不您把她逮来?我可以帮着踩两脚。”
说完,宋舟觉自己都麻了。
出息。
这废物状态没救了。
宋舟觉在心里叹了口气,抬头就见隗川勾了下唇,她警觉:“你刚刚是不是在嘲笑我?”
隗川扯平嘴角:“没有。”
宋舟觉:“你就是笑了。”
隗川:“多心。”
她没再说什么,走到傀身旁蹲下。
“这是灵傀,我费了好大劲才弄死的。”宋舟觉也揭过刚刚的插科打诨,道。
隗川把钉在灵傀身上的线收了:“找人不难,制傀的人能用傀追溯,只要……”
话没说完,她顿住,手指在灵傀的眉心点了下,毫无波动。
宋舟觉探头:“只要什么?”
隗川呼出一口气,将话补完:“……只要灵没散透。”
宋舟觉:“……”
那真是不好意思,她就是奔着散灵的架势杀的傀,不出意外的话,本来被锁在傀中的散魂此刻应该已经走完半截奈何桥了。
“还有其他法子的,”宋舟觉轻咳一声,“刺激冢主一下就好了。”
最简单的就是复刻冢主的死状,能把绝大部分当缩头乌龟的冢主气得冒头。
没人比宋舟觉更清楚“宋舟觉”是怎么死的了。
现在人也齐全了——“杀人凶手”本人都在——复刻一个死状,很轻松。
宋舟觉将自己的想法简要说了下,故作自告奋勇:“我来吧!你假装杀我一下,但是得轻点,我怕疼。”
隗川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只说:“没用。”
刚刚她几乎杀了那残念三次,也没见她沉不住气。
“好吧。”宋舟觉也没纠结为什么没用,反正隗川说了她就听着。
宋舟觉蹲到隗川身边,一屁股坐地上,靠着人,懒散得很:“那咱们现在是要干什么,出冢吗?”
要是隗川说出去,那宋舟觉就以后找机会回来,把那残念给掐死。
一边想,宋舟觉一边看隗川侧颈干涸的血迹。
说实话,有点饿。
她问:“在出去之前,我能不能先把这个傀给吃了?”
隗川用行动回答了她的问题——那傀在隗川手下彻底枯化成灰,仅剩的灵飘飘忽忽指了一个方向,就很快散开,没有一点作用。
宋舟觉目睹全程,心想还不如给她吃了垫垫肚子。
隗川忽然看向宋舟觉,似乎在端详什么,“倒是还有个法子。”
“嗯?”
“我也带你走了几遭,这个冢最多的便是情/色,那冢主也许一开始只是一道普通的残念,但在这冢中多年,也该有了她自己的执念。”
宋舟觉一点就通,挑了下眉。
隗川的意思是,那残念在这红粉窟里浸淫三千年,骨头都酥了,那自然也能渗进去些自己的念头。
她们见识了这么多床笫之事,这残念不沾点情欲,简直说不过去。
残念会被强烈的欲望吸引,尤其是这种魂魄不全的玩意儿,本能大于理性,飞蛾扑火似的,闻着味儿就来了。
“所以……”脑子转到这儿,答案呼之欲出,宋舟觉顿了下,才接着说,“不是复刻死状,是复刻……”
情事。
她看向隗川,从后者的表情中笃定了这一答案。
宋舟觉:“。”
合理吗?
这是她那老古板师傅会提出的建议吗?
宋舟觉感觉自己血气有些上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