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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昭的安全带还没解,像彼此之间一道阻碍。孟言溪一只手捧着她的脸, 另一只手迫不及待地下探, 去摸索。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咔哒”一声, 安全带解开了。

但孟言溪覆在她身上,安全带也被压住了, 依旧横亘在两人之间。

男人急躁地挪了下身体。

安全带终于从两人之间消失, 与此同时, 今昭感觉到车身暧昧地晃动了两下。

身体里的燥动瞬间放大。

很快, 车外传来交谈声,躁动的血液又立刻冷静下来。

7号教师公寓最初是民国时期建的,年代久远,有一个院子, 院内院外都可以停车。孟言溪习惯将车停在院外的行道树下,隔着老远一盏昏昧的路灯。

平时除了住这里的老师,少有人经过,但这个时间正是下晚课。

主路拥挤,不少学生从这边绕道。

最初只有隐约一两声传过来,很快,声音越来越近,学生也越来越多。

他们相携着从车旁经过,聊老师,聊作业,聊菜鸟驿站烦人的取件流程。还有人认出了孟言溪的车,忽然发出“卧槽”一声惊呼。

“咱们学校的老师都这么有钱吗?开迈巴赫!”

“开迈巴赫很了不起吗?”

“开迈巴赫了不了得起我不知道,反正这能开这辆迈巴赫的人肯定很了不起,这辆快两千万了。”

“卧槽!这么厉害!我要是这么有钱我就在家躺平了,还上什么班啊!”

“搞不好是校长的呢?”

“校长不能开这么贵的车吧?犯错误啊。”

“啧啧啧,果然大学里藏龙卧虎,你永远不知道你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老师来头有多大。”

……

几个讨论得最激烈的声音逐渐远去,但人流并未散去,经过的学生反而越来越多。

车内,今昭缩在孟言溪怀里一动不敢动。

本来只是正常的男女朋友接吻,却因为碰巧撞见学生下晚课,倒像见不得光的奸情。

今昭没有做贼,偏偏心虚。

孟言溪这时候还来亲她。

虎口卡着她的下巴,他亲昵地凑过来吻她的唇。

今昭怎么亲得下去?

她现在几乎能看见自己脑门上顶着斗大的“为人师表”四个字。

被这个坏家伙一语成谶,这下她真觉得有些伤风败俗了。

她微微侧头躲他。

男人烫烫的唇便落在她的嘴角,呼吸喷洒过她的耳根。

她的耳朵根红得都快滴血了。

他盯着她,无声笑了,气音落在她耳边,状似好说话地问她意见:“不亲了吗?那下车?”

今昭都震惊了,瞪圆了眼。

他故意的吧?这种时候怎么能下车?

而某人没有得到她的回答,手撑在她身后椅背,就要作势起来。

今昭想起刚才车身暧昧晃动那两下,紧张地握住他的手,压着声,急道:“你别动啊!”

现在外面都是学生,本来车窗紧闭,路灯也照不到这边,大家只当这是一辆空车,视若无睹地就绕过去了,要是这个时候车身忽然晃动起来……今昭不敢想象明天校园墙得精彩成什么样。

男人骨子里真是坏透了,鼻尖抵着她,还一脸纯洁地问:“为什么不能动?”

今昭:“……”

是她错了,人怎么斗得过绿茶呢?

今老师躺平了:“那你动吧。”

不就是比谁更无耻吗?

但事实证明,人一旦不要脸,赢面就大了起来。

坏男人闷声哼笑:“我怎么舍得让翎翎被公开处刑?”

今昭一脸麻木望着他,已经不相信他的花言巧语了。

外面正值人流高峰,窗外人影密密麻麻。但因为是单面车窗,外面看不到里面。并且托他妹的福,当初孟逐溪喊着不能躺平,孟言溪还把副驾改装过,此时座椅几乎被放平,他自己也覆了过来,即使从挡风玻璃也看不到里面有人。

现在经过这波学生讨论的是食堂饭菜。哪个窗口师傅比较厚道,哪个窗口师傅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肉都给抖完了。

声音清晰入耳。

一窗之隔,孟言溪安静捧着今昭的脸。眼底玩笑敛去,黑漆漆的眸子仿佛和九年前那个青涩的少年重叠。

“我不动,我就亲亲你,行吗?”他用气音小声问。

外面起风了,路旁的栾树果被吹落,轻轻撞上车顶。

今昭听见很轻的一声撞击,分不清是车顶的声音,还是心口的声音。

她躺在他身下,安静地凝着他,眸里有水光。

没说行不行,她闭上眼,情不自禁地主动吻上他的唇。

后来的这个吻很纯、很安静。

车外是晚课结束后经过的人流,车内是无声拥吻的情侣。

外面人声鼎沸,里面小小一方天地,安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血液躁动的声音。

他们十指相扣,安静而克制地沉沦,不可自拔。

……

外面的人流走了差不多快半小时才散尽。

两人分开得还要更晚一些。

分开的时候,外面一个人都没有了,就像他们刚回来那会儿。但这中间,学生上完了晚课,并且回到了宿舍,而他们一直在接吻。

孟言溪依旧没有起来,指腹眷恋摩挲过她的嘴角。

今昭眼睛里都是水意,水汪汪地看着他。

他好像真的有点儿不可自拔,摩挲了片刻,又再次凑近,难舍难分地继续亲她。

今昭被他亲得嘴唇都有些麻了,手轻轻抵上他的胸膛,小声说:“你太重了。”

“嗯,我轻点儿。”他握住她的手,轻轻碾过她的嘴唇。

今昭哭笑不得。

“不是,我是说你,你太重了……”

某人终于回过神来。

起身坐回,将女朋友拉起来,手指替她理了理衣服和头发。

孟言溪:“抱歉,下次我在下面。”

今昭:“……”

这话听着就很衣冠禽兽,他还不如不要说。

今昭垂眼,小声说:“那我回去了。”

“嗯。”

他忽然这么自觉,今昭反而不习惯,欲言又止:“你不进去吗?”

“不了,”孟言溪十分有自知之明地自嘲,“进去就出不来了。”

今昭:“……”

讲座的事情,今昭只负责报上去,具体安排事宜由校方完成。

第二天一早,庄与就接到了岁师校长办公室的电话,前来对接的是校长助理。

“12月20号?”

庄与听到这个时间,皱了下眉。

孟言溪的行程,除了私事,大多由他这个助理安排,所以庄与比孟言溪本人更清楚,12月20号孟言溪要飞纽约,亲自对接一个很重要的财团。

怎么就忽然开上讲座了?

他也没听老板说过啊。

庄与圆滑,两句场面话安抚住对方,挂了电话立刻联系孟言溪。

孟言溪昨晚过于上头,人最后是没有进去,但回来在梦里该做的也都做得差不多了。

庄与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刚洗完澡出来,浴巾下是血气方刚荷尔蒙爆棚的男性身体。

随手摁下免提,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听庄与汇报他行程冲突这事。

孟言溪承认自己最近有点色欲薰心,但纽约之行事关整个云升集团的利益,他还不至于把这事忘记。

孟言溪:“纽约的晚宴在22号,那边还有12小时时差,够了。”

庄与的行事风格属于谨慎周全,即使大老板发了话,但将岁师的演讲当成一件工作来安排的话,12月20号并不妥当。作为助理,他绝不会安排在这天。

但庄与迅速看了下孟言溪的行程,孟言溪最近这一整个月行程都满了,确实也抽不出时间。

庄与提议:“不如安排到您回国之后吧,我跟对方协商一下。”

“你协商什么?”孟言溪好笑道,“这是私事,不用你负责。”

老板的私事。

懂了。

刀山火海都拦不住他,更别说区区一个行程。

庄与立刻识趣道:“好的,我这就把机票改签到21号。”

讲座的事就这么官方敲定了下来,令今昭没想到的是,院长因为这事儿,竟然在学院大群里公开表扬了她。

今昭自己都不好意思,她以为她就只是完成了一个任务而已啊。

男朋友这么抢手,今昭心情也挺复杂的。

肯定会有一点点小虚荣,但也难免落差感。

在科研和教学能力得到认可之前,她先因为男朋友得到了认可。

她总说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像这种时候,这样的感觉就会格外明显。

他随便动动手指就能影响好多人,而她竭尽全力,也就是个底层打工人。

今昭还是在微信上向孟言溪表达了感谢。

孟言溪果然得寸进尺,很快回:“就只有口头感谢?”

他应该在忙,直接回的语音。

但看起来又不太忙,今昭还没来得及回他,他后面几条语音又咻咻咻过来了。

“今老师,你有没有觉得,自从你得到我的人以后就开始对我敷衍了?”

“想当初我不过只是送了你一趟,你就要给我写感谢信。”

“我现在怎么着也该拥有一面锦旗了吧?”

今昭:“……”

她真是中了邪,片刻之前竟然还觉得孟言溪远在神坛。

就他这张嘴,分分钟能把他拉下来。

但她对自己男朋友一向比较宽容,好脾气地问:“你想要什么样的?”

孟言溪似乎真的认真想了一下,又说:“还是算了,我新家的装修是法式风格,跟锦旗不搭调。”

大资本家欠欠地说:“你到时候给我准备个搬家礼物就行。”

孟言溪那天提了一嘴,月底搬家,今昭也没想起来问他搬去哪里,立刻就上心地帮他挑选起了礼物。

这几天,她课间没事都在网上看法式风格的装修图片,一面在心里琢磨着要给他买什么,既和房子搭调,又能让他开心。

“买?”

孟言溪来接她下课,听见她这个用词,显然不怎么开心:“你就打算给我买?”

今昭茫然。

盯着大少爷俊美但傲娇的脸,为难地说:“可是抢的话会犯法。”

孟言溪:“……”

女朋友呆呆萌萌的,孟言溪只好大发慈悲提醒她:“你当年送给孟逐溪那丫头的礼物都是亲手做的,到我这儿你就打算随便买一个?”

今昭反思了半晌,确认自己没有亲手做过礼物。

“哪个?”她问。

孟言溪咬着字,慢条斯理和她对质:“泥彩塑娃娃。”

今昭终于想起来,失笑:“那也不是我做的,那是我爷爷捏的。”

但某人这时候摆明了胡搅蛮缠,非要强人所难,挑着眉,傲娇地提无礼要求:“那你也给我捏一个。”

今昭沉默片刻,听话地点了下头。

她踮起脚,两只手捏上孟言溪的脸,轻轻往两边扯。

像逗小孩,孟言溪那张惊艳的俊脸在她手下成了个滑稽又有点可爱的模样。

今昭收手:“捏好了。”

孟言溪:“…………”

后来,两个人是怎么亲到一块儿的,今昭也不记得了。

试卷库后这片地方没有人,除了期末,平时老师和学生从不来这边,只有极偶尔,楼管会过来检查一下。

孟言溪后背倚着栾树,今昭抱着他的腰,两人在温柔的天光里安静拥吻。

第47章

那天之后, 孟言溪接连出了两趟差,今昭也有个项目申报节点,两人各自忙碌。

大学里, 科研项目是从来不缺的,只是名额有限, 非常卷。

今昭连着熬了几个大夜写申报书, 虽然心里不报什么期望, 但也不能真的躺平。

唯一的优势也就是她这个研究方向还算顺应时代潮流。她做比较文学,回国之前刚中了一篇SSCI。

申报书厚厚的一本, 赶在时间节点前交到教秘那里, 由教秘统一送到科研处。

11月下旬, 全国迎来断崖式降温, 今文怡在微信上说同事做副业卖蚕丝被,她多买了几床,给今昭也寄了一床过来, 让她这两天注意收快递。

彼时今昭正在上课, 下课后才看到,含笑给今文怡回了个视频。

这么多年, 今文怡时不时关心她。

其实今文怡平时也不怎么和她闲聊,只是过时过节, 天气变冷变热, 或者在新闻上看到她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会忽然问上一句, 也足够让今昭有种被人惦记的感觉。

她在电话里向今文怡道了谢。

下个月21号是今文怡生日,刚好是周六,今昭问今文怡那天有没有空,她想去临市看看她和姑父。

今文怡说不用, 又不是整岁,又忽然想起12月21号、22号是研究生入学考试,问今昭那天有没有监考。

今昭暖暖的一颗心,一想到可能要去监考,顿时凉凉的。

她不喜欢监考,虽然有监考费。这种超级严格的大型考试,从上到下都是绷紧的。监考人员需要提前半个月在网上参加视频培训并完成考试,考前一天还有线下集体培训,当天提前一个小时就要到学校上交手机,然后在教室里宛若机器一般回忆自己的前半生,回忆完一看时间——刚过去10分钟。

而考研每场3小时,总共4场。

现在监考安排还没出来,今昭希望不要轮到自己。

但今文怡表示,希望渺茫。

监考一般都是优先安排年轻老师,除非她怀孕了,怀孕的老师就不用监考。今文怡以此催促今昭赶紧找对象。

想到孟言溪,今昭心里就甜甜的,掩饰不住思念地小声嘀咕:“对象最近在忙。”

今文怡不知道今昭谈恋爱了,自然没听出来,以为又在敷衍,没好气说:“是是是,你对象忙,你也忙,你们彼此都需要一场入室抢劫的爱情。”

今昭:“……”

今文怡话锋一转,忽然说:“其实有个人,我本来觉得跟你很般配,至少在外形上。我还帮你要到了他的电话……”

今昭不知道今文怡说的是谁,但是谁她也不能脚踏两条船啊。给孟言溪知道她一面跟他谈恋爱,一面偷偷出去相亲,屋顶都能给他捅破。

“不,不用了。”今昭连忙拒绝。

今文怡沉默一瞬,说:“嗯,我后来打听了一下他的事,也觉得你们不合适,算了。”

孟言溪12月9号搬家,12月8号晚上才回岁宜。

这两天气温只有个位数,今昭宿舍里开着空调,跪坐在小茶几前给孟言溪做礼物。

她在手工这方面毫无天赋,加上前面忙着申报项目,进展缓慢,材料堆得乱七八糟。

孟言溪下了飞机给她打视频,她千挑万选找不出个干净角落,索性脱了外衣躲到床上,假装准备睡了。

孟言溪坐在车里,眉眼很深,眸色漆黑,视线从低垂的眼皮垂落,看着屏幕里的她。

“睡这么早?”他低声轻哂。

福至心灵,今昭立刻领会到他其实是想过来见她。

她也很想他,但他现在过来应该也只能和她一起手忙脚乱做手工,还是让他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低低应了一声:“嗯。”

孟言溪安静一瞬,说:“那我明天过来接你。”

“不用。”

搬家本来就很累,她哪儿能让他两头跑?

今昭:“你给我个地址,我明天下了课自己过来。”

孟言溪想了一下,说:“也行,反正就几步路。”

今昭:“?”

孟言溪:“地址发过去了。”

今昭将视频缩小,看到对话框里离她只有800米的定位,沉默了。

孟言溪的新家就在她之前很想租但最后迫于贫穷而放弃的山水城。

这小区临岁大和岁师两所大学,还是双学区,房价高得离谱。近倒是近,学校北门出去往西,地图显示步行13分钟。

“你怎么搬来这里了?”今昭心尖儿没由来热热的,捧着手机小声问。

孟言溪:“我有什么办法?骆珩非要把房子卖给我。”

今昭:“?”

孟言溪:“我的礼物呢?准备好没有?”

今昭轻轻眨了下眼:“什么礼物?不是已经给你捏了吗?”

孟言溪看着屏幕里的她,忽然说:“今昭,颜料沾脸上了。”

今昭立刻心虚地去摸脸,下一秒才反应过来,她根本就没有用到颜料。

“孟言溪!”今昭有点恼这个坏家伙。

坏家伙闷声笑,又欠又自信:“明天记得带礼物。”

礼物是一盏手工做的栾树灯。

11月是栾树果成熟后期,就像史铁生书里描述的那样——春天开一簇簇细小而稠密的黄花,花落了便结出无数如同三片叶子合抱的小灯笼,小灯笼先是绿色,继而转白,再变黄,成熟了掉落得满地都是。

外语学院门口的栾树果比书中的描述更加温暖,是橙色,又比橙色更加热烈,橙里浸着红,红里又透出浪漫的粉。

今昭提前收集了栾树果,一粒粒撕开果皮固化,再拼粘成盏,做成栾树灯。

暖光透过果皮渗出,晕染出渐变的粉橙光泽。

第二天下午,孟言溪的新居里,今昭将灯火捧在手心,笑盈盈送到他面前。

她下午一二节的课,一下课就赶了过来,以为孟言溪搬家像她,会忙忙碌碌,所以早早过来帮忙。

到了才发现,与其说是“搬家”,不如说“搬人”。房子里什么都是新的,早已配备好,他只要人负责过来就行。

也确实如他所说,欧式复古的装修风格,整体奶油白和焦糖棕的配色,优雅大气。复古灯具投下暖柔光泽,落在质感极好的实木家具,整个房子透着温暖宜居的舒适感。

孟言溪接过她的礼物。

栾树灯不算大,放在床头,刚好是一盏小夜灯的大小。做得却很用心,孟言溪拿在手里打量,那么好的视力,看不出一点瑕疵,连胶水都看不到。

他看了好一会儿,又压下嘴角,傲娇地问:“怎么想起来送我灯?”

其实是今昭一直记得高二那个暑假,他给她打电话。听见他声音的那一个瞬间,像在无尽黑暗的雨夜里独行,忽然抬头看到一盏暖色的灯,无声地照着她。

但这样说太矫情了。

今昭:“你不是说怕黑怕鬼怕虫子吗?”

孟言溪挑眉:“我说我怕黑怕鬼怕虫子,你就给我送灯,那我怕鬼怕虫子怎么办?”

今昭诚恳地看着他:“这个世界没有鬼。”

孟言溪:“那虫子呢?”

今昭在心里评估了下自己的实力。

做灯已经用完了她这辈子的潜力,她实在做不出捕虫器了。

“那你下次看到虫子就叫我,我来给你捉。”她做出最大让步。

孟言溪:“大老远的,你倒是勤快。”

今昭:“不远啊,就八百米。”

孟言溪有些无语。

看着她,似笑非笑说:“你可真没辜负我给你的备注。”

今昭:“?”

孟言溪看她自己也想不明白,大发慈悲地喂答案:“你就没想过贴身保护你男朋友?”

孟言溪说完这句就进卧室放灯了,留今昭一人在原地。

心跳得有点快。

虽然知道他这人说话一向这样,欠欠的。还贴身保护他,明明从小到大打架就没输过,却把自己说得那么娇弱。

可是他这样说,她会忍不住想多啊。

贴身保护,是不是只有住到一起才能贴身保护?

傍晚,路景越和骆珩到了,司恬医院忙,要晚点到,先托路景越带来一瓶酒。

路景越一进门,打量了眼这房子,笑得十分意味深长:“藏得够深啊。”

路景越说话一向这个调调,让人听不懂他到底什么意思。

骆珩以为他说的是房子,顿时义愤填膺。

“屁!这是老子的房子!老子花了那么多心思,历时整整一年做完硬装软装,还想着晾一年再住,结果我还没住进来,先被他截胡强买了!”

今昭:“?”

孟言溪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晚餐是孟家的阿姨上门做的,后来司恬也赶到了,五个人围坐在孟言溪的餐厅里吃新居的第一顿饭。

骆珩看着这套房子,越看越扼腕。

对面小鸳鸯还眉来眼去刺激他。

主要是眉来眼去,他一开始也没觉得这房子有多舍不得。这里确实不错,但骆律师房产不少,最重要的是,孟言溪出价够高。

没什么房子是钱买不下来的,如果是,那就是钱不够多。

但此时看着孟言溪和今昭的样子,尤其是孟言溪,暖色灯光下,眼里像藏着星星,随意看今昭一眼都黏糊得不行,搞得这房子像是给他追老婆准备的爱巢,让骆珩有种冤大头为孟狗做嫁衣的感觉。

骆珩看孟言溪不顺眼,就想灌他酒。

孟言溪酒量不好,今昭本来想替他喝,结果孟言溪说他今天乐意喝。最后孟言溪喝了,今昭也喝了。

一桌子人都喝了酒。

司恬送那瓶酒喝完了,孟言溪还从酒柜里又拿了两瓶出来。

他们五个是年少时的同学,有很多共同话题,聊起少年时的老师、同学,那些年代久远的事,有人记得,有人不记得。

骆珩酒入愁肠,喝得最多,没多久就醉了。哪壶不开提哪壶,当着孟言溪的面问今昭:“临市一中怎么样?”

司恬看了孟言溪一眼,气得在桌子底下踹他。

结果她自己也喝多了,踹错了人,踹上路景越。

莫名遭受无妄之灾的路景越:“?”

骆珩喝醉了,红着脸,跟孟言溪一样爱开屏:“我其实还挺想去临市一中的,就是成绩不允许,怎么都掉不下A班。”

今昭:“……”够了。

司恬不客气地拆台:“当年到底是谁年年稳坐倒数第三的,好难猜哦。”

骆珩假装没听到,专注地和今昭闲聊:“一中的男生帅吗?跟孟言溪比怎么样?”

今昭看向孟言溪。

孟言溪喝了酒和一般人不一样,一般人红脸,他红耳朵。脸色如常,只有耳朵根泛红,看起来像害羞。

他也看着今昭,灯光折射在他眼底,眼神却已经有些失去焦距,应该是醉得不轻。

今昭诚实地说:“不止一中,哪儿的男生跟孟言溪比,都是孟言溪比较帅。”

灯下,醉酒的孟言溪咧了下嘴。

司恬“哇哦”起哄,路景越也短促地轻笑一声。

骆珩忽然拍了下桌子:“那你当年为什么要骗他?”

喝醉酒的骆律师对孟言溪显然又爱又恨,恨他太狗,又不想看到他那么狗的一个人求而不得。

“他当年真信了你的话,没事就往国外跑,为了打听你在哪个学校,还去找过你爸。”

“砰”的一声,骆珩仰头灌尽酒,杯子放回桌上。

今昭手指一颤。

孟言溪去找过今文辉?

后来,醉得不轻的骆律师被路景越拖走了,临走前还嚷着他家就在这里,他哪儿都不去,一面往主卧的方向挣扎。

路景越一个没拉住,骆珩就窜了进去。

孟言溪本来已经醉得老僧入定般呆呆坐在椅子上,忽然想起什么,蹭地站起来冲回卧室。

骆珩跪坐在地上,困惑地盯着床头柜上那盏栾树灯。

“咦,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盏灯?我记得我没买过啊。”

他伸手去拿。

“啪——”

孟言溪冲进来,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走开。”

被打手的骆珩炸了,跳起来:“孟言溪,老子房子都让给你了,拿你一盏灯怎么了?你怎么这么小气!”

说着就去抢灯。

两个加起来五十多岁的大男人为了一盏灯大打出手。

如果不是今昭进来得及时,孟言溪就将在抢了骆律师的房子以后,再把骆律师痛揍一顿。

最后骆律师被路景越和司恬合力拖走,孟言溪也倒头昏睡了过去。

手里还抱着那盏灯。

今昭哭笑不得,想帮他拿开,他还抱着不放,嘴里低声威胁:“别动,揍你啊。”

今昭无奈道:“是我。”

孟言溪半睁开眼睛,漂亮的桃花眼里一片茫然。过了三秒,大抵是认出她了,乖乖松开手。

今昭把灯放回床头。

孟言溪醉酒后很乖,自己安静地睡觉。今昭拧来湿毛巾为他擦脸,他半睡半醒的,应该是很想睡,被她吵醒了,但也只是好脾气地半睁着眼看她。

他难得有这样呆萌纯善的时候,今昭忍不住好笑,又借机捏了捏他的脸。

喝醉酒的孟言溪毫无反抗。

她又忽然想起骆珩说,孟言溪去找过今文辉。

可是今文辉一定不会告诉他实话,而且多半会破防。

“今文辉对你说了很难听的话,对不对?”她轻喃。

她不再乱动他的脸,孟言溪眼皮很快撑不住。

今昭不再打扰他:“睡吧。”

她起身,手却忽然被握住。

孟言溪闭着眼,轻喃:“翎翎。”

“嗯?”

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今昭没有听清,凑到他唇边。

他的声音很轻,像不清醒下的呓语。

听清他说了什么,今昭浑身定住。

“我没有做过不好的事……我的手干干净净,我配得上你。”

第48章

孟太太过世后, 孟时序曾经一度有再婚的打算,也认真谈过几个女朋友,家世容貌无不显赫, 但都无疾而终。

客观地说,正是因为孟言溪的破坏力实在太强。

男人再婚, 阻力往往在儿女, 但那时候的孟逐溪还太小, 只有五岁,什么都不懂, 不能指望她看得多长远。她只觉得眼前爸爸很好, 爸爸很爱她, 如果有个人能和她一起爱爸爸、长长久久地陪伴爸爸, 那也是很好的。

她很轻易就背叛了孟言溪,孟言溪于是给小小的孟逐溪看了部电影。

电影里的小女孩五六岁,和孟逐溪一般大, 父母离婚, 她被法院判给母亲,母亲也很快再婚。但小孩子不知事, 总是破坏成年人的兴致,后爸因此把小女孩赶出了家门。小女孩去找父亲, 父亲这时候也有了新的女友, 怕女友嫌弃, 不敢相认, 还把她藏进柜子里,小女孩在密不透风的狭小空间一个下午,险些窒息而死。小女孩饿肚子了,回去找妈妈, 不敢上楼,就在楼下喊:‘妈妈,饿。’母亲想拿吃的下去给她,却又碍于后爸反对,最终也没去,后爸又再次把小女孩赶走了。小女孩无处可去,流浪到动物园,一不小心进入了老虎饲养区……

孟逐溪至今都不知道小女孩的结局是什么,因为孟言溪将结局剪去了。

而孟言溪也没有想到,在他看来不过是自己最不值一提的心机,竟会把妹妹吓得大病一场,断断续续用了好几年才彻底好起来。

孟逐溪和孟言溪兄妹虽然模样相似,性格却仿佛两个极端。孟言溪杀伐果决,骨子里是冷的,而孟逐溪却像个小太阳,从小就很会共情别人。共情能力太强不是什么好事,她那时候那么小,就眼睁睁看着母亲离开了她,又被孟言溪设计,看了那么个电影。那之后,孟逐溪就出现了严重的替代性创伤,认知也跟着出现了障碍。

那几年里,孟逐溪总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小女孩,小女孩就是她,她没有妈妈,爸爸也会因为有了新女朋友就不要她。爸爸会为了别的女人把她关进柜子里,不给她东西吃……她常常梦见自己误闯动物园,被老虎吃掉。

孟言溪长这么大没被打过,那是唯一一次。

那年孟言溪十二岁,孟时序拿藤条抽他。

这个年纪的少年身形有种特有的纤薄清瘦,跪在地上,藤条落下一次,后背就像剌开一道口子,火辣辣的黏湿感。

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孟时序以为他不吭声就是不知错,既心疼女儿受罪,又震惊于儿子小小年纪竟然这么不择手段,怕他将来误入歧途,又气又痛,生生把藤条都打断了。

孟淮及时赶回,问他知不知道错了。

十二岁的小少年跪在地上,后背渗出了血,纤薄的脊背依旧笔直。他的脸很白,拳头在身侧攥紧,声音却依旧冷血淡漠。

他说:“我错,也只是错在不够强大,不在其他。”

“你这个混账东西!”孟时序大怒,又要去拿新的藤条。

孟淮按住他,对孟言溪说:“那你去跟溪溪道歉。”

“可以。”孟言溪漆黑的眸子定定看着孟淮,“我对不起她,我的错,我会用一生弥补。但她以后总会知道,我是在护着她。”

孟时序冷笑:“轮得到你护着她?”

孟言溪脸上有种超出他这个年纪的平静,他平静看着孟淮和孟时序:“你们会先她而去,她将来的男朋友也可能人心易变。只有我,无论现在还是将来,她都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我会护她一辈子。而比起现在,将来的我只会更加强大。那时,爸,您大可随意再婚。但现在不行,我妹十八岁以前不行。”

孟时序气得踹了他一脚。

但那之后好多年,孟时序也确实没有再动过再婚的念头。不知是心疼女儿,还是真被儿子身上那股狠劲威胁到了。

不过不得不说,孟时序这样的男人魅力真的大,英俊多金,四十来岁的年纪,正是男人鼎盛的时间,放在电视剧里,那就是年上男主,剧粉得每年给他过生日那种。也就能解释,那么多美貌又富有的女人飞蛾扑火般主动追求他。

那其中就有一个当红女星,轰轰烈烈追求了孟时序一年多,热搜都上过好几次,最终孟时序终于也是难过美人关,沦陷了。

以孟言溪对孟时序的了解,这段感情应该是孟时序这么多年最投入的一次。

但还是被孟言溪冷血地拆散了。

这过程里,他确实心机又不择手段。不知道孟时序后来回没回过神来,反正分手后不久,就有狗仔爆料两人死灰复燃,女方还怀了孟时序的孩子。

但没过多久,又传出女方流产再也无法生育的消息。

孟时序这段感情到这里彻底结束。

圈子里都传是孟时序的儿子动的手,并且做得滴水不漏,一点证据没留下,报警也拿他没办法。

连吴过私底下都问孟言溪,是不是他动的手?怎么动的手?

孟言溪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目光疏冷淡薄,好像在说是他如何,不是他又如何,你学到又如何。孟言溪能做的事,别人未必就能做。

因为女明星的影响力,传言甚嚣尘上,今文辉并不怎么费力就听说了这个事。

在他看来,就是在他女儿跟一个小小年纪就双手血腥的纨绔子弟同桌两个月后,他妻子流产了。

和孟言溪那个事一样,同样的滴水不漏,同样的报警也找不到证据。

今文辉或许愿意相信女儿的无辜,虽然不多,但那前提是,他将所有的账全算到了孟言溪头上。——他武断又刚愎地认为,即使今昭无辜,但主谋一定是孟言溪。是孟言溪给她出的主意,并且教唆她这么干的。

可想而知,当孟言溪找上门时,今文辉心里是何等的愤怒和鄙夷。

他甚至还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孟逐溪那部分。

孟言溪或许在其他人其他事上无坚不摧,唯有在孟逐溪这件事上,他真的有愧、有悔。

孟言溪至今记得,那天今文辉很客气地招待了他。

这世上的人就是这样,不管心里对他有多么不喜,最多也只能敢怒不敢言,并不敢正面与他为敌。——这也是孟言溪敢上门的原因。

今文辉问他:“你知道今昭的小名为什么叫翎翎吗?那是她妈妈给她起的,纯白的羽毛,轻盈自由,不会为一时艰难所困,永远纯洁干净,不染尘泥。”

“今昭一直很爱惜自己的羽毛,我想她应该不会喜欢和一个双手肮脏的人做朋友。”

“她没有给你留联系方式吗?那或许这就是她的答案。”

“抱歉,她这么大了,有选择和什么样的人做朋友的权利,也有选择和什么样的人断绝来往的权利。我不能干涉她。”

“对了,令妹最近身体还好吗?我有幸见过一次,很漂亮的小姑娘,如果她是翎翎的妹妹,翎翎一定会很爱惜她。”

孟言溪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他鄙夷且不屑的人直击软肋。

短短半小时,两次。

妹妹的创伤曾一度将他按在阴湿深暗的沼泽,很长一段时间,他既觉有愧有悔,无法与自己和解,又觉得自己这样做并没有错。

母亲去世前让他保护妹妹,他保护妹妹,也保护自己,不择手段又如何?人性本就是自私不择手段,区别不过是,他有手段,而大多数人想有,却没有。

好比吴家那个长女吴念。

她想尽办法为自己争取,也是不择手段,结果却只是和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彻底堕落,将自己推进深渊,而她的敌人却越发光鲜。

他不相信有人可以一尘不染地守护好自己的一切。

他妹妹或许可以。但那是因为,他妹妹有他。那些本应她自己做的事,他替她做了,她不必动手,她大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直到他遇见今昭。

和他完全不一样的今昭,会在废墟上跳舞的今昭。

她的一切都是干干净净的,她想变好,就只是变好;她想得到,就只是得到。中间不掺杂丝毫的锋芒、攻击和肮脏。

人总是容易被自己的做不到吸引,孟言溪亦然。

他起初确实不屑,后来却情不自禁去学她,他将之称为——度化。

但有一天,那片羽毛飞走了,并且不愿意给他留联系方式。

她抛弃了他。

孟言溪是今昭见过酒量最差的,没有之一。

好在酒品还不错,喝醉了就当场昏睡。

时隔九年,今昭忽然理解了当年路景越那句——放心,不会给你丢脸。

原来是这个意思。

男朋友酒品好,女朋友确实会少些尴尬。

孟言溪睡着了,今昭关了卧室的灯,又简单把餐厅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回去了。

忽然听见卧室里传来抽屉翻动的声音。

她又不放心地回去。

她决定收回刚才的话,孟言溪酒品似乎也没那么好。

睡一会儿又醒了,此刻正在卧室里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今昭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但看他毫无章法的动作,很显然脑子并不清醒。

他似乎很喜欢那盏栾树灯,今昭出去的时候把所有灯都关了,他醒来将栾树灯打开,小小的一盏暖灯亮在床头。

“你在找什么?”今昭走上前。

“手术单。”

孟言溪忙里偷闲回头看她。

漆黑的桃花眼因为不清醒,看起来湿漉漉的,额头碎发也有些凌乱,此时的孟言溪看起来像一只粘人的大奶狗。

今昭一惊:“你做手术了吗?哪里不舒服?”

孟言溪又回头继续翻箱倒柜:“不是我,是孟时序。哦,你可能不认识,就是我爸。”

今昭:“……”

好了,确认过了,醉得不轻。

今晚不该让他喝那么多的。

孟言溪卧室找了一遍,没找到,又越过今昭出去。

今昭生怕他出去发酒疯,连忙跟上。

这户型原来是四室三厅,孟言溪他们这群人似乎格外偏爱大房子,骆珩做装修的时候把房间打通了,做成了两室,一个卧室,一个书房。

孟言溪一进书房就仿佛得到了灵感,很快从抽屉里找到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真的有一张手术单。

孟言溪将手术单塞进今昭手里。

他真的是用塞的,毫不夸张,力道执拗得有些粗暴,纸张都被他塞皱了。

孟言溪:“你看。”

今昭困惑地展开。

手术单的颜色已经微微泛黄,时间是十年前。

十年前,孟时序就做了结扎手术。

今昭不知道孟言溪为什么会忽然翻箱倒柜找这东西出来给她看。

“翎翎,那些谣言都不是真的,我没有动手。我爸做了结扎手术,他不可能有孩子。”

孟言溪垂着眸,声音低低的,仔细听,还有些委屈:“我也不是闲得慌,什么坏事都做。”

今昭本来听他上一句,心尖儿细细密密的复杂滋味。一听他后一句,又顿时哭笑不得。

他到底对自己什么定位,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吗?

她好笑反问:“为什么找这个出来?你不是从不自证吗?”

她至今都还记得,当年她给猫喂火腿肠,无意间听见他和孟时序对话,结果猫跑了,她也被孟言溪发现。她试图证明自己没有说谎,这个人又高冷又拽地打断她,说她不该自证。

此时,醉酒的孟言溪仿佛变了个人,嘴巴那么厉害的他,难得也有被她问得答不出话的时候。

“好了,快回去睡觉吧。”今昭扶着他回房。

今昭弯身替他盖被子,孟言溪忽然握住她的手。

床头的栾树灯照得他的睫毛纤毫毕现,他直直看着她,竟有种今昭从未见过的破碎感。

孟言溪哑声说:“我怕你嫌弃我。”

第49章

今昭从未见过这样的孟言溪。

最初, 他给她的印象是高高在上,连看人的眼神都带着冷冰冰睥睨的意味。后来,她看到了他倨傲轻狂之下热血柔软的一面, 他并不否认自己的居高临下,但同时却也矛盾地看得见他人的苦难与挣扎, 义无反顾地出手相助。你或许可以说他是闲得慌, 也可以说他是将这当成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用来调剂自己没什么烦恼的人生。

但于今昭而言,孟言溪每一次不动声色的偏帮, 都是在她那段酸涩过往里撒下一颗颗糖。不管他是有心还是无聊, 注定她这辈子都忘不了他, 这辈子都会仰望他。

她从来只觉得自己不够好, 配不上他。他这样好的一个人,连和她在一起,她都觉得美好得不真实, 有时候生怕一觉醒来发现, 不过是梦一场。

今夜,他却亲手折碎了自己满身骄傲, 破碎地乞求她的认可。

那些谣言,她其实听说过, 虽然她不信, 但孟言溪的态度实在嚣张, 说他是默认都可以。可就是这样骄傲的一个人, 却在醉酒后翻箱倒柜地找出证据给她看,告诉她,不是他,他没有必要。

床头柜的暖光打在他的侧颜, 往日疏冷高贵的狼在这一刻褪去锋利棱角,柔软得让人心口酸涩。

今昭忽然后悔了。

“对不起,孟言溪。”她轻喃,“我那时不该骗你的。”

其实这些年,她自己也反省过许多次,自觉当年的分别太不体面。

其实大大方方说转学又能如何呢?

可惜十六七岁的时候,自尊心大过天,尤其是在喜欢的人面前。

手轻轻碰上他的脸,带着悔和歉。

孟言溪掌心贴上她的手背,将她的手更用力地按在自己脸上,轻轻地蹭。

他按住了就不肯松手,看着她,眼神像乖巧可怜的大狗狗,嘴巴却得寸进尺地提要求:“那你亲我下,我才能原谅你。”

今昭忍俊不禁:“不愧是你啊孟言溪。”

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吃亏。

她本来想说“那你就不原谅我吧”,就像这人动不动逗她一样,但或许是他这一刻的眼神太清澈太真诚,看得她心软,她连逗他都舍不得。

她俯身,轻轻吻上他的唇。

喝醉酒的男人,浑身烫烫的,嘴唇也是,又软又热。

他没有闭眼睛,这么近,还直直看着她。眨眼的时候,长长的睫毛扫了下她的皮肤,痒痒的。

孟言溪整个人暖乎乎的,之前接吻都会带给她的那种强势和危险的掠夺感没有了。今昭的心软成一汪水,情不自禁地抱住他,轻咬他的嘴唇。

他的嘴巴是甜的,化在心尖上,今昭欲罢不能。

然后就被骗进去了,等她想走的时候,发现自己起不来了。

身后的手臂将她紧紧按在他身上,她抵着他的胸膛,想起身,但他力气太大,她又立刻被按了回去,趴在他胸口。

“怎么不亲了?”某人睁着漂亮的大桃花眼,显得很无辜。

今昭怀疑他又开始绿茶了,绿茶可能不合适,他更像是在撒娇。

喝醉酒的孟言溪,他竟然会撒娇。

今昭心口软软的,双手捧着他的脸,柔声轻哄:“时间太晚了,我该回去了。”

她真的好喜欢他,就这样哄,还忍不住怜爱地吻了下他的眉眼,又吻了下他的眉心,像在安抚心爱的大狗狗。

大狗狗看起来有点可怜,低声问:“回哪儿去?英国吗?”

今昭忙说:“不,就回学校,离你八百米那个。”

大资本家就是对数字斤斤计较,连喝醉酒了脑子都很清醒,纠正:“是离北门八百米,北门到你的教师公寓还有八百米,加起来1.6公里。”

今昭:“……”

“你高考数学一定很好。”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随便讽刺下他吧。

某人毫不谦虚:“嗯,满分。”

今昭:“……”

好的,又让他装到了。

孟言溪:“满分有没有奖励?”

今昭:“你满分关我什么事?”

孟言溪:“你是我女朋友。”

今昭提醒:“你考满分的时候还不是。”

孟言溪:“那怪谁?”

今昭:“……”

孟言溪漂亮的大桃花眼再次流露出那种被抛弃时可怜巴巴的眼神:“我都跟你表白了,是你自己没听懂,你还抛弃了我。”

今昭并不记得他跟她表白过,有点无辜。

但她没办法跟一个喝醉酒的人掰扯往事,有些无奈:“孟言溪,为什么你喝醉了吵架还这么厉害?”

孟言溪:“我没有跟你吵架。”

今昭:“你有。”

“我是在求你留下,你又没听懂。”孟言溪无奈地叹了一声,额头轻轻抵上她,不知在心疼谁,“翎翎,你真是块木头。”

今昭的心情有点复杂。

明明有被他攻击到,却不觉生气,只觉得又好笑又心软。

他这么抱着她,她不得不趴在他身上,这样的姿势其实是有点不舒服的,却又舍不得离开他。

她真的思考了下要不要留下来过夜。

但总觉得,有点快。

他们才确定关系多久?连一个月都不到。

太快的进展,会让她心里不安。

还有更现实的是,她之前都没想过,也没有提前带衣服过来。

她也不知道孟言溪一个大男人怎么会这么敏感,像是会读心术一样,她刚刚在思想上动摇了下,他立刻将她抱得更紧,手臂硬得像铁,禁锢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她只好柔声在他耳边安抚:“我没有洗澡,喝了酒,臭臭的。”

孟言溪沉默了一瞬,控诉:“今昭,你在说我臭。”

今昭都无语了,简直不知道不木头的他到底是怎么理解到这里来的。

今昭:“……我没有。”

孟言溪:“好的,我现在就去洗。”

孟言溪立刻放开她,起身就往主卧的浴室走。

孟言溪脚步整体还算平稳,只是偶尔身体还是会晃一下。

今昭连忙追上去: “孟言溪,你别胡闹,一会儿摔倒了。”

男人停下脚步,立刻就坡下驴提要求:“那你陪我一起洗。”

今昭:“……”

她说不过清醒的孟言溪都算了,她连喝醉酒的孟言溪都说不过。

“那你还是摔吧。”她毫不客气地说。

话虽如此,在孟言溪洗澡的过程里,今昭仍旧没有离开。就靠在墙上,听里面的动静,随时准备去扶他出来。

虽然预想那样的场面会万分尴尬,但没办法,喝醉酒的男朋友脑回路奇奇怪怪,还很任性。

好在孟言溪没有磨蹭太久,很快,里面的水声停了,今昭为没有听见他摔倒的声音而松了一口气。

“翎翎。”孟言溪在里面喊她。

今昭走到门外:“什么?”

孟言溪:“帮我拿浴巾。”

今昭:“……”

她好笑又好气:“孟言溪,有人跟你说过,喝醉酒的你很烦人吗?”

孟言溪:“没有。”

今昭:“我真想给你录下来,等你酒醒了拿给你看。”

孟言溪:“好的,我现在出来。”

“……”

混蛋啊!他就是故意曲解吧!

他敢裸体出来,她也不敢录啊!

“你别出来,我给你拿!”

今昭赶紧跑去衣帽间,在一堆干净的床上用品里找到了浴巾。想了想,觉得浴巾太暴露,又拿了一套睡衣,一并递给她。

但孟言溪出来的时候并没有领她的好意,睡衣碰都没碰,下面围着一条浴巾就出来了,上半身大大方方地裸着。

胸肌紧绷有力,八块腹肌鹅卵石似的铺在一起,水珠顺着人鱼线滚进浴巾里。

今昭眼睛都不知道该放哪里,飞快挪开目光。

“你怎么没穿睡衣?”今昭脸热热地问。

孟言溪很大方:“我愿意给你看,不用谢。”

今昭:“……”

孟言溪又走到她面前,追问:“我身材好吗?”

今昭:“……”

孟言溪把她的沉默当做默认,自豪又傲娇地点了下头:“嗯,我就知道翎翎会喜欢。”

今昭仰着脸,目瞪口呆看着他。

虽然孟言溪平时也挺不要脸的,但到底还没喝醉酒这么疯、这么骚。

今昭真的好想给他录下来,明天等他酒醒了拿给他看。不光明天,以后吵架的时候都拿给他看,看他还能不能吵得下去。

但她又很怕她现在转身去拿手机,孟言溪会立刻把下面的浴巾扯开来给她拍,再来一句我就知道翎翎会喜欢。

够了,不能再想了,已经有画面了!

终究是要脸的斗不过不要脸的。

孟言溪又抬起手臂闻了下自己,对她说:“好了,我不臭了,睡吧。”

今昭:“……”

他可真会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她明明说的是自己,结果她什么都没做,他自己跑去洗了个澡。

孟言溪这样,真是烦人得都有点招人爱了。

今昭将他扶上床,男人抓着她的手不放,眼巴巴地问:“不走,好吗?”

今昭俯着身,四目相对,两人都很安静。

没有锋芒的孟言溪,在暖灯下像一尊温润的玉石,还真有点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感觉。

今昭的心飞快跳了下,小声说:“我不走,我就去冲个澡。”

她刚才在衣帽间看到了,里面除了有他的衣服,还有女士的,新的。内裤可能是怕过过水她会误会是别人的,准备的一次性。

虽然有点恼他心机深重,但在她喜欢他以前他就这样,好像又没什么可恼的。

他一向这样,有点心机,有点绿茶,但不能否认,他心思缜密,每每替她想得很周到。

孟言溪从她的眼睛里确认了她没骗他,这才松开她的手。

今昭进浴室,迅速洗了澡。

孟言溪今晚是真喝多了,她出来时,他已经睡着。

床头的栾树灯照着他安静的睡颜。

发够酒疯的男人终于睡着了,今昭又有点想趁机离开。

不过这个念头只短暂停留了两秒,她又放弃。

算了,都答应他了。

他现在是不知道,但等他醒来,万一还记得,他即使不说,心里应该也会为她再一次的欺骗而难过。

而且他都醉成这样了,应该也做不了什么。

今昭关了灯,轻手轻脚上床。

身侧的男人睡得迷迷糊糊,闻到她身上的味道,立刻挪过来,霸道地将人抱在怀里。

今昭趴在他胸前,轻喃:“孟言溪,以后不准再喝酒了。”

他应该是睡着了,又好像有点醒,过了好一会儿,声音带着倦意,咕哝:“开心也不能喝吗?”

今昭好笑,小声问:“开心什么?”

孟言溪想了下,哑声说:“今天就很开心。”

今昭心里甜甜的,过了一会儿,说:“那你要提高酒量了。”

男人再没有接她的话,黑暗里,他的呼吸逐渐平稳。

喝醉酒的孟言溪毫无掠夺的攻击性,今昭也很快睡了过去。

但她终究还是想错了。

喝醉酒的孟言溪不掠夺,不代表酒醒的他不会。

遮光窗帘下,卧室光线昏昧,今昭不确定天亮了没有。

身体里情潮灭顶,男人深长的手指孟浪探索。

第50章

真丝睡裙布料娇软细嫩, 撩起时,温软的触感擦过大腿皮肤。

孟言溪吻着她的唇,滚烫的呼吸急促粗。重。一只手按着她的肩, 另一只手孟浪探索。

今昭脑子里白花花的。

一醒来就面对这么大场面,又或者说, 她就是这样被弄醒的, 潜意识有些害怕。但很快, 这丝不安就被男人挑弄出的快感完全覆盖。

光线幽黑深暗,她只能看到覆在她身上的身影。头发有点乱, 熟悉的立体利落的轮廓和冷山松雾的气息。

她本能地抓紧他的小臂。

男人的小臂绷紧了, 像石头,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上跳动的青筋, 甚至能透过掌心的皮肤,感觉到他身体里滚。烫的血液奔涌。

她本意是想让他别,结果却像是在鼓励他, 他越发放肆。

外面似乎在下雨, 潺潺的水声落下,滴滴答答的。

卧室的花梨柜子上, 骆珩他们送的花束插在水晶瓶里。

有红玫瑰,有满天星, 有蝴蝶兰……这个季节本没有栀子花, 不知他们从哪里买到了栀子。傍晚的时候还只是纯白的花骨朵, 深夜里却悄悄绽放, 露出了粉嫩的花蕊。

雨滴浸过,栀子洒出满室的芬芳。

今昭忽然轻呼一声,手指抓紧了他的小臂。

男人伏在她肩头,在她耳边低低地笑, 坏透了。

“今天怎么这么热情?”

他咬着她的耳珠,亲昵地调。戏。

今昭还没回过神来,没听清他说了什么,眼睛湿漉漉的,没有焦距,胸口剧烈起伏,凌乱地喘着气。

孟言溪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将她身上那层湿透的布料扯开,随手扔到床下。

他翻身覆到她身上。

裙子堆叠到了她胸口以上,偶尔滑下来,他觉得碍眼,又顺手帮着她将那层薄薄的真丝睡裙脱下。

她这时候才看清,他身上早就什么都不剩。

他的身体在黑暗里似乎更加性感了,少了光影和她自带的滤镜,仅剩下那些紧绷的肌肉线条,流畅而直白地冲击着她。

今昭的视线情不自禁下滑,从他的锁骨到胸肌,到八块腹肌,顺着漂亮的v形人鱼线,她看到了他原来用浴巾包裹的地方。

眼睛被烫到,她深吸一口气,惊恐地挪开视线。

男人在她耳边闷声笑,坏到骨子里。

“怎么还是这么害羞?明明每次做到最后都紧紧缠着我不放。”

今昭这次听清了他的话,心顿时凉下半截。

男人的吻一点点往下,到她的胸口、肋骨,一路往下……

她忽然捧住他的头,轻而坚定地制止了他。

孟言溪抬头。

今昭的眼神恢复清明,她安静地看着他,鼻子已经有点泛酸。

嘴唇蠕动,她轻声问:“孟言溪,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你看看我是谁?”

“说什么傻话,我怎么可能会认错人?”孟言溪低笑一声,又重新上来,轻咬她的唇,哑声道,“你是今昭,翎翎啊,我心爱的小羽毛。”

心情像过山车,直到听见他喊出她的名字,今昭才重新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

她不敢想象,如果孟言溪此刻真的是将她当成了别人,她该有多难过。单单只是想到他可能喜欢上别人,她就无法接受,更别说他会和别人做这样亲密的事。

但她来不及多愁善感,因为下一秒,孟言溪又在她耳边低低补了一句:“我每天都想c的翎翎。”

语气很坏,带着恶劣和粗暴。

轰的一声,今昭只觉身体里的血全涌上了脸。

孟言溪在床上竟然是这样的?说好的高冷禁欲呢?

但她很快就知道不是了。

不是,真的不是。

他对她身体爱不释手的探索,各种无师自通的取悦花样,让她脑子里一次次炸开烟花,毫无思考的余地。

直到最后一步,她才艰难找回一丝理智的底线。

“孟言溪,戴上……”她抓住他的小臂,嗓音仍残留着战栗。

“不用,梦里没关系。”

男人笑了一声,蓄势待发。

今昭头皮一麻。

“不,不是梦啊……”她轻呼。

同一时间,孟言溪也意识到了。

不同于以往梦境里隔靴搔痒般的快感,不过只是浅浅碰到她,他就快乐得头皮发麻。

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感觉,她那样真实鲜活,和他梦里虚幻的渴望完全不一样。他倏地清醒过来,浑身僵住。

……

孟言溪从以为身在梦境到彻底清醒,只用了一秒,或者一秒都不到。

然而在这以前,他糊涂了至少半个小时。

他放肆而孟浪地对女朋友做尽了各种过分的事,将她翻来覆去……除了最后一步,能做的不能做的,他都对她做尽了。

也有那么一秒,他卑劣地想过,就假装没有清醒过来,继续做完。

但很快,他看到了她眼底的不安和忐忑,掩藏在迷离的快乐之下。

她显然很快乐,但那只是身体上的。可身体上的快。感不能代替她的理智。

她或许是觉得太快,毕竟才在一起不到一个月,或许是不安于他此刻的不清醒,无论如何,只要她心底还有一丝一毫的不确定,他就不能卑劣地试图用肉。体的快。感去麻痹她。

对理智有蓄谋的麻痹本身就是欺骗。

他立刻退开,下床,捡起地上的浴巾将自己围住。

对上她困惑的目光,他俯身轻吻她的眉心,柔声安抚:“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对不起,我以为我又是在做梦。”

今昭的脸红得滴血。

她本来以为他酒醒了,没想到比醉酒更尴尬的是,他以为自己在做梦,而她只是他梦里的今昭,他可以随心所欲对待。

所以话说回来,他以前到底都做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啊!还又……他到底做了多少次?才能练习得如此熟稔。

“别怕,我已经醒了,不会再做什么。”

他不知如何才能安抚好她,似乎想抱抱她,但此刻无论怎样的肌肤相亲都会立刻变了意味,他又最终止步。

沉默了半晌,他最终无奈道:“你继续睡,我去睡沙发。”

孟言溪离开卧室。

今昭咬着唇,默默扯过被子,将自己的头盖住。

太丢脸了。

她就说太快了、太快了要出事吧!果然出事了!

就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乌龙事。

孟言溪这人,这人真的……今昭都不知道该怎么骂他了,总之真是恼死他了。

她紧紧攥着被角,掩耳盗铃地当鸵鸟,连指甲盖都泛红。

“砰——”

肉。体。撞上实木柜子的声音忽然从客厅传来。

天还没亮,凌晨四五点的光景,万籁俱静,男人的吸气声清晰可闻。

孟言溪刚才为了自证自己没有危险,狼狈地躲出去,没开灯,慌不择路下膝盖撞上柜子,钻心的疼。

今昭心里一紧,立刻扯开被子下床,随手披了件外衣就匆匆跑出去。

“孟言溪——”她紧张地喊。

孟言溪听见她的声音,火气更上来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火气,又是在跟谁上火,克制地警告:“你要是不想今晚在这儿被我办了就好好在里面睡你的觉,别出来招惹我。”

今昭:“……”

刚准备迈出卧室的脚步又默默收回去。

但这一晚,想也知道,觉是睡不着了。

一个在床上失眠,一个在沙发上睁着眼看天花板。

孟言溪不知道他这是在给自己找什么罪受,今昭觉得自己有点无辜。

孟言溪觉得自己道德感太高,太坏事。

今昭觉得孟言溪这人可太坏了,明明是他喝醉酒了又撒娇又绿茶将她留下,酒醒后又当是在做梦差点把她……不行,不能想,再想那些他将她这样那样的画面就真的忘不掉了。

小情侣各怀心事地睁眼到天亮。

天亮了,不可避免的尴尬随之而来。

今昭今天没课,安心地躺在床上装睡,想等孟言溪走了她再起来。

但她再一次低估了孟言溪的道德感。他这人就是那种典型的看起来嘴贱的坏家伙,其实很有担当。

孟言溪虽然昨晚做了丢脸的事,还撞了柜子,可以说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但他都这样了,也没有逃避地跑路。

快九点的时候,庄与打了个电话过来找他,他推掉了。

今昭在卧室里听见他含糊地说了一句:“有事,改天。”

庄与在电话里又说了什么,孟言溪沉默了一会儿,说:“没空,让路景越替我去,不行你就去找我爸。”

今昭于是知道,孟言溪今天是铁了心要等她出去,她躲不掉了。

她重新从柜子里拿了一条一次性内裤,又穿好自己的衣服,拉开卧室门。

孟言溪坐在沙发上,听见声音,抬起眼皮往她看来。

天光明亮,昨晚那些藏在黑暗里的香艳和旖旎消失不见。然而四目相对,两人的眼睛却再回不到最初的纯洁。毕竟有些事情发生过,虽然没发生彻底,但有就是有,再也忘不掉了。

男人盯着她,喉结无意识地滚了两下。

今昭不自然地将头发撩到耳后,小声说:“我先回去了。”

孟言溪没说话。

直到她走到沙发旁,他忽然问:“还来吗?”

今昭觉得这话听着都烫耳朵,也不知道他怎么回事,竟然没觉得烫嘴,还说了出来。

她没好气,红着脸睨他:“不来了,你家像狼窝,太危险。”

孟言溪本来还有点尴尬的,被她这一瞪,倒好像脸皮厚的人自己会以毒攻毒,又放松了下来。

他靠在沙发上,撩着眼皮,似笑非笑看她:“也不是每天都像昨晚那么危险。”

今昭:“……”他竟然还有脸说出来。

孟言溪起身,往她走来。

仿佛魔怔了一般,昨晚那些香艳的画面随着他的走近一同逼近。

今昭垂着头,小小地后退了两步。

孟言溪停在她面前,低眸凝着她,讨好意味十足:“我答应你不喝酒了还不行吗?”

今昭略吃惊,抬眸:“你还记得?”

她昨晚睡前和他说,让他以后不准喝酒。

她以为他喝醉了,什么都不会记得,没想到他不止记得,还连这么小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孟言溪看她呆呆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想什么呢?我只是喝醉,又不是失忆。”

今昭无辜地眨了下眼:“不是说喝醉酒后很多事情都会忘记吗?”

孟言溪嗤笑:“鬼扯,那不过是懦弱的男人不想承担责任的借口罢了。不然你问他借2000块钱,你看他醒来还记不记得找你还?”

今昭:“……”

哥,你这样我以后都不敢亲你了,怕被你的嘴巴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