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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陆家宴会 见家长

“放开我。”

两具身体隔着浴袍紧贴在一起, 体温仿佛也沾染上了对方的,气息缠绕。

张严依依不舍松开手,脖颈涨红, 像只被蒸熟的红薯。黢黑局促的脸上, 眼睛里的光灼热的惊人。

王迅泽重新扶着他的肩膀下来, 神色淡定坐回原位,扶了下眼镜, 耳根的红不亚于身旁的人。

“嘿嘿。”

余深不小心泄出一点音, 连忙捂住嘴,眼睛弯弯的。

严哥和王哥好像杜宾犬和长毛狮子猫, 肤色特别对称, 连性格都很相似,简直就是标准的黑白配。

而且看他们目前的情况, 应该都对对方有点意思,就是严哥……好像有点迟钝, 还没明白自己的心意。

余深也不会去戳破这层摇摇欲坠的窗户纸, 感情这种事,还是得当事人自己领悟最好。

……就比如他自己。

他往后蹭了蹭,整个人被陆时野完全笼在怀里, 满满的安全感。

是时候应该找个时机,把自己当初接近陆时野的目的主动坦诚了。

他想要和陆时野谈一场干干净净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恋爱。

……

之后六人又玩了几把游戏, 每个人都轮着输了一次,除此以外基本都是张严和顾扬两人输。两人选了几次大冒险, 不外乎都是抱着人做深蹲,亲嘴,给置顶人打电话等等。

王迅泽配合张严做他的惩罚搭档,从最开始的淡定, 到羞恼,再到麻木,头发都乱了,耳根红的不成样。

而真心话也就来来回回那么几样,初恋是谁,第一次接吻什么时候,最尴尬的事情是什么……

余深被问到过一次,和陆时野第一次亲嘴是什么时候。

他倏地就回想起自己那天晚上爬床的事,脸肉染上淡粉,尴尬的直抠陆时野的手背。

眼神飘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陆时野眉梢微扬,也想到了那天晚上的事,好整以暇的垂眸看来,“怎么不说了?”

顾扬:“喔~”

张严:“咦~”

洛槐:“嘻~”

被折腾麻木的王迅泽挑起兴致,抬眼看来,目光炯炯。

“……”余深。

他忍着脸上的烫意,纤长的睫羽颤抖,嗫嚅道:“就、就是那天,王哥和严哥都不在寝室的时候……”

张严一震,愣了两秒想起来,“卧槽,不会是我和小王王回老家那天吧?”

“那个时候你俩就在一起了?”

王迅泽投来意味深长的视线,扶了扶眼镜,问,“那你们怎么亲上的,细讲。”

斜对面的顾扬吹了口垂下来的红毛,朝陆时野投去一个佩服的眼神。

陆时野微抬下巴,手指抵住上扬的唇角。

客厅里的暖气开了有一会儿了,几人围坐的地毯暖烘烘的,身上穿的浴袍又厚,玩游戏做惩罚几番动作下来,已经开始有点发热。

余深本就害羞,这下脑子都热懵了,搅着手指不假思索地老老实实回答,“那天晚上在床上我和哥哥睡在一起……”

身旁的人微顿。

余深继续,“然后我摸他的唔——”

一只手倏然横来,堵住他的嘴。

少年睁大眼,眨了眨,有些茫然。

手的主人掀起眼帘,幽幽扫视一圈八卦的人,微眯眼,“这已经是第二个问题了。”

可另外几人已经被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蒙蔽了双眼,根本不惧陆时野的眼神威胁,胆子膨胀起来。

“喔喔喔喔~”

“卧槽!摸的哪?”

“牛逼啊小深深,难怪野哥没忍住哈哈哈……”

张严朝陆时野挤眉弄眼。

陆时野脸一黑,“你们想歪了。”

顾扬投来一眼,流连在某三角区,贼笑两声,“哼,不信。”

“摸的不是那,是。”陆时野倏地停下话头,磨牙。

操,差点被套了话。

面对几人咄咄逼人的询问,他忽而抬眼看对面墙上的钟,“十二点了,你们该走了。”

话音刚落,便将怀里闷不做声害羞的人打横抱起往卧室里走,背影挺阔,动作干净利落。

只幽幽落下几句,

“桌子收拾干净,门给我关好,辛苦。”

——“咔嗒”门关了。

“……”

张严傻眼,“卧槽,人干事?”

顾扬淡定起身。

陆时野有时候真不是人,他早就领会过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天边还未亮,就开始下起雨夹雪。

余深本来想泡着温泉看风景的愿望泡汤了。下午雨停之后,几人便回了市区。

顾扬和洛槐和他们不在一个区,隔着两小时路程,在半路便分道扬镳。

回到家,余深换完鞋子,脱掉羽绒服挂在衣架上,踩着小兔子拖鞋就往沙发冲。

“啪嗒”倒入软弹的沙发里,就不动了。

陆时野跟在后面帮他放好鞋子,提着行李箱进来,先把客厅暖气打开,才转回去把外衣脱了挂起来。

“哥哥快过来坐。”

余深蓄完精神,一股溜爬起来,跑去把刚回来就要马不停歇去干家务的人拉到沙发上坐下。然后两腿搭上去,面对面坐到他腿上,搂着脖子贴紧。

软绵的脸肉蹭了蹭,很贴心的软着声音说,“哥哥你先休息一会儿,我给哥哥充充电,等一下我再和你一起收拾行李叭。”

他都已经想好要和陆时野好好的谈恋爱了。要想把一段感情经营下去,就得互相包容互相付出,可不能只让陆时野一个人为他做这做那的!

不然他就成一个渣男了!

少年身上只穿了一件卫衣,刚刚脱掉羽绒服,还残留着余温,紧贴上来时,甜甜的橙子香直往鼻尖扑。

陆时野微愣。心尖像是被裹上一层甜甜的蜜,又软化成了一滩水。

半响,他搂紧忽然变得贴心的小棉袄男朋友,宽阔的胸膛将人整个揉到怀里,喉咙里溢出一声闷笑。

余深深深吸了口陆时野脖颈里的薰衣草洗衣液香味,好好闻。这个洗衣液还是前几天两人去逛商场时,他亲手挑的。

蓬松的发被轻轻揉了揉,“今天宝宝怎么这么乖?还变成了哥哥的充电宝,嗯?”

毛绒绒的头发钻出来,露出一张粉扑扑的脸。余深瞪他一眼,扬起下巴,很骄矜地哼了声,“我每天都很乖的好不好。”

转而搂紧他的脖颈,认真分析,“我们现在是在谈恋爱,我也是你的男朋友哦,也应该疼你爱你关心你,家务活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做。我们要一起分担,互相包容。这样的话,我们的感情才能长长久久维护下去。”

“你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你,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谈恋爱,我们永远不分开好不好。”

话落,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一副很懂事求夸的模样。

刹那间,耳边传来心脏加速跳动的声音。

陆时野瞳孔微缩,眸子裹上浓浓的暗色。盯着他看了会儿,喉结滚了滚,忽然低头吻上额角,急促又缠绵。

亲完额头亲眼睛,又亲鼻子,脸蛋,最后吻上饱满的唇珠。

齿关被轻易撬开,沙发上的脚倏地蜷缩,白色棉袜绷紧,用力蹭着沙发垫。

暖气开了有一会儿,室内的冷气被驱散,暖洋洋的,只有半开着透风的窗子传来些微的风声。

直到将人吻的喘不上气了,陆时野才微微退开,额头抵着,滚烫呼吸喷洒交织。

这一片寂静的空间里,只余下微促滚烫的呼吸,和快要震破胸膛的心跳声。两人身体紧贴着,体温隔着衣服布料传递,心跳逐渐同频共振。

余深缓过神来,颤了颤睫毛,尾椎还残留着颤栗余韵。

他感觉陆时野情绪有点不对劲,刚刚亲的太猛了,又凶又猛,好像要把他吞了似的。

混乱的思绪从脑海里飘过,他正要开口询问,却听到耳边传来的低哑嗓音,声线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谢谢宝宝。”

男生把头埋入他的脖颈,腰上的手箍的很紧,像是要把他揉碎进骨头里。

“……我爱你。”

微弱的声音闷在皮肉里,穿透皮肤顺着血肉一直蔓延到心脏,引发剧烈震颤。

余深微征,电光火石间,蓦地想明白了导致昨晚和现在陆时野异样的源头。

他揪紧手上的布料,心尖颤动。

原来……

这人也会缺乏安全感么。

又上了一周的课。

周六下午一点。

遮蔽的窗帘被拉开,阳光透过落地窗玻璃照亮室内。

“宝宝,该起床了。”

陆时野熟练将人从被窝里挖出来,连带着被子一起抱到怀里。

室内开了暖气,他刚刚又把温度调高了些,倒是不怕把人冷着。

怀里人只穿了件他昨晚随意套上的丝质衬衫,手从被子边缘一探进去,便是满手细腻绵软的肉。

余深被吵醒,踢了踢腿,小脸皱巴成一团,迷迷糊糊地还委屈着,“都怪你……屁股不舒服……”

脑袋胡乱在胸膛蹭了蹭,又嘟囔着使唤人,呜呜咽咽的哭,“给我揉揉……腰疼呜……”

“……还有肚……被顶的酸……”

“好,哥哥揉揉。”

陆时野理亏,低声下气伺候人。

吃素吃了一周,而且昨晚又解锁了新姿势新地点,他激动之余确实过分了些,把人欺负到天朦朦亮才勉强吃饱。

但今天晚上又有事情必须得出门,不然他肯定让余深睡到自然醒。

大手在腰上熟练按揉,掌下的皮肉滑腻温暖,被子缝隙透出一股闷出来的浓郁暖香,男生眸色渐渐幽深。

余深被揉的舒服,迷迷糊糊地又睡过去了。半响,感觉到呼吸被掠夺,按摩的地方也渐渐上移,朝着不对劲的趋势发展。

瞌睡倏地一下清醒。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戒尺的俊脸,身上的衬衫不翼而飞,单衣穿了一半,只笼了一只手。而这人闷着头亲他,手也不安分。

“……”余深。

“啪。”

余深把人拍开,冷着小脸,自己把手套进袖子里穿好,转而又拿起一旁的小猫图案的白色布料,伸进被窝里。

陆时野摸了摸被扇过的脸,轻飘飘的,一点疼意都没有。

知道余深不舍得真打他,唇角一勾,还放在被窝里的手一把夺过小猫布料。

“宝宝,我来。”

这可是他每天早上的活。

知道抢不过某人,余深又舒舒坦坦躺回他怀里,心安理得被伺候着。

虽然之前他跟陆时野说过,要和他分担家务活的事,但这一个星期下来,不管他是要洗碗、扫地、还是收拾桌子晾衣服,这人都会把他抱到一旁,不准他碰。

他要是抢着要做,这人就会一直亲他,直到把他亲的不敢再提为止。

余深提出过抗议,却被他抱在腿上亲的脑子迷迷糊糊地,又诱哄着他,“咱们家确实在分工干活,我负责赚钱,你负责花钱,我负责干家务,你负责当我的小宝贝……”

“……而且我就喜欢干家务,我就喜欢伺候宝宝,哥哥天生力气大,宝宝力气小,脏活累活该哥哥干,宝宝只需要负责享受就好了。”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声,带着点痞气的坏,凑近低语,“宝宝只吃几…不吃苦,嗯?”

余深没听清,下意识点头,这人像是又发了疯似的凑上来亲他。

经此一事后,余深就安安心心躺平享受了。

他是真不理解,这人一富家公子哥,干起家务活来居然这么熟练,而且还不请保洁,全都是亲力亲为。

……铁定是有什么受虐倾向。

思绪回笼,身上的衣服已经穿好了。

是一套小猫睡衣,连帽的,后面缀着尖尖带粉的小猫耳,裤子后面也有一条长长的白色尾巴。

和今天的小猫布料特别搭。

陆时野给人把帽子戴上,漂亮白皙的小脸染着点睡过的红晕,清澈的大眼睛也水雾雾的,心尖被可爱的发颤。

又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亲脸蛋和嘴巴,见快要把小猫惹毛了,才遗憾的抱着人去了浴室。

……

等到吃完饭收拾好出门时,已经下午三点多。

坐在陆时野车子里,余深忽然对晚上即将到来的事有了实感,心跳变快了些。

他瘪着嘴,蓬松的头发都耷拉下来些,“哥哥,我能不能不去呀?”

今晚陆家有一场宴会,听说是陆家历来的传统。在每年最后一天,陆家都会举办一场宴会,邀请上流阶层有头有脸的人物来参加。届时,所有陆家人都会到场。

从小生活在市井的余深丝毫不理解,每年最后一天诶,不是应该和亲朋好友聚在一起跨年吗?为什么还要这么大动干戈的。

驾驶座上的人趁着红灯瞥来一眼,唇角微勾,食指敲打在方向盘,看起来心情极好,和旁边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乖,你也是陆家人。而且今晚哥哥会一直陪着你,别怕。”

“况且——”

陆时野挑了挑眉,嗓音带着股戏谑,“……丑媳妇早晚都要见公婆的。”

“你才丑!”

余深重重哼一声,不理他了,转而抱着手机刷视频,搜一些见长辈需要的注意事项。

陆时野轻咳了声,认真道,“放心,我父母都很好说话,我喜欢的人,他们也肯定喜欢。”

他想到陆家某些封建老顽固,顿了顿,语气冷了些,“就算他们不喜欢那又怎样,是我谈恋爱,又不是他们谈。”

“呵,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把我们拆开,他算老几?”

划动屏幕的手一顿,余深落眼,看见屏幕上自己微翘的唇角。

第62章 陆家老宅 儿媳

陆时野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 终于抵达临市,也是陆家本家所在地。

在车上早就睡着的余深迷迷糊糊醒来,被牵着手下车。

刚睡醒, 他的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小脸整个埋在围巾里, 一路跟着进写字楼,坐电梯。

直到被带到一间装潢精致的工作室。

光滑的大理石瓷白地砖有些晃眼, 恍然间抬眼望去, 一张阴柔的面孔怼在眼前,心里一惊, 倏地攥紧牵着的大手。

瞌睡已经被吓得无影无踪。

“哎哟这不是陆少爷吗, 这么久不见又变帅了?”

长发男人疾步到跟前,一双天生含情的狐狸眼波光流转, 半掩唇角,笑得很谄媚。

他比余深高了半个头, 粉色深v西装露出一片光裸肌肤。

余深的眼睛被晃到, 下意识瞥开眼。

“陆少爷您可是几个月没有来过了,我们这里的人天天找云霞姐问您呢。”

他不等陆时野回答,忽而视线一落, 眼睛放光,声音更夹了些, “哎哟,这哪里来的小可爱?啧啧啧这小脸蛋真漂亮, 瞧这清纯劲儿长得……”

话落,便伸手过来欲要勾余深下巴。

余深惊恐:!

“啧。”

陆时野眼疾手快举手挡开,把人搂进怀里按着,将人掩的严严实实。这才抬眼看去, 脸色黑沉。

“别瞎摸,管管你那没有边界感的臭毛病。”

然后脸柔和了些,“这是我男朋友,余深。”

嘶,这么护食?

摸了个空,艾伦打个转收回手,抵上尖细的下巴。他早就熟知这大少爷的脾气,倒也没觉得尴尬,反而惊讶占了上风。

陆家少爷居然是个gay?

再一想今天是什么日子,化着精致淡妆的脸上溢满震惊,脱口而出一句,

“我去!您不会是要在宴会上出柜吧?”

陆时野牵着人不疾不徐走到休息区沙发坐下,语气风轻云淡,理所当然,“有什么问题吗?”

这里的空间很大,敞亮简约,一排梳妆镜在右侧工作区排成一列,后边还有更衣室,透过半开的门,能望见里面挂满的精致礼服。

艾伦轻拍受惊的胸脯,去接了两杯水放在两人跟前,优雅坐在一侧沙发,“那潭姐和云霞姐知道吗?”

沙发上的男生微顿,瞥来一眼,“我妈知道。”

所以其他人都不知道了?

艾伦一个深呼吸后仰,咽下这个劲爆消息。要不是他没资格去宴会,他都有点想去凑个热闹了。

今晚的局面肯定很精彩。

陆时野没再搭理他,转而低头看向怀里人,“这个工作室是我姑妈开的,我姑妈就是他刚刚口中所说的云霞姐,潭姐是我妈。旁边这个是艾伦,是我姑妈工作室的设计师。”

余深搅着陆时野的衣角,很乖的听他介绍。围巾被解了放在陆时野腿上,整张脸暴露在空气中。

一旁的艾伦眼神更加灼热。

因为腰还有点酸,余深便把他当人形靠枕躺着。男生说话的时候凑的很近,温热呼吸扑打在耳侧,泛起丝丝痒意。

忽然感觉到什么,余深抬起眼,对上旁边沙发上投来的眼神。

好整以暇还带着股戏谑。

脸颊顿时染上热意,他连忙推开紧挨着自己的人,“哥哥,你不是说带我来换衣服吗?”

艾伦眉梢一挑,波光流转的狐狸眼含满趣味。

噢~居然私底下让人家叫他哥哥。没想到这对男色女色都油盐不进的陆少爷谈起恋爱来居然是这样的。

啧啧啧,肉麻哦~

被余深一提醒,陆时野面不改色坐直身,朝斜对角的长发青年微抬下巴,“那我就暂时先把人交给你了。”

艾伦掩唇,笑得花枝乱颤,“保证让陆少爷您满意!”

……

镜子上镶嵌了一圈的灯带投射出光线,明亮柔和,将镜子前的人清晰笼罩。

少年站在镜子前,衣着白色西装,合身的布料勾勒出纤瘦修长的身形。

他的额发完全被梳起,露出精致漂亮的五官。妆容不是很浓,因为他本身就皮肤白,便只帮他修饰了轮廓,将五官细节的优点勾勒地更加明显。

但仅仅如此,便像是改头换面一般,完全变了个人。

唇红齿白,眉眼精致,一身白西装凸显出优雅气质,说是被当成金疙瘩养大的小少爷也不为过。

“我滴妈呀小宝贝,这身可太适合你了!”

艾伦双手紧握围着他打转,眼底透露出欣赏的目光,狂热痴迷。

余深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不自在地扯了扯裤子,脸蛋红扑扑的,耳根发热。

唔,好看是好看,就是屁股那绷得有点紧。

都怪陆时野!

陆时野盯着人看了足足三分钟。

他靠坐在沙发上,滚了滚喉结,左腿搭上右腿,嗓音艰涩,

“……宝宝,过来。”

余深慢吞吞挪到跟前,被那炽热的眼神盯的浑身发热。愣神间,被一把捞入宽阔的怀里。

绷紧的挺翘布料严严实实压在大腿肌肉上,弹了弹。

他这才注意到陆时野也换了一身西装,黑色面料,肩膀挺阔,大长腿笼在西装裤里。两人一黑一白,宛如情侣装似的。

男生低头看来,额发梳上去一半,深邃眉眼清晰,充满压迫气息。

那双漆黑的眸底情绪浓烈翻滚,又被压制住不肯透露半分。

看了半响才将人紧紧搂住,脑袋轻抵脖侧,声音低哑,“……怎么办,我突然不想带你去了。”

余深回过神来,小脸一呆,“怎么了?”

腰间的手又箍紧几分,压低的声音落在耳侧,“宝贝太好看了,想把这么漂亮的宝贝藏在家里。”

“……金屋藏娇。”

……

陆家老宅。

热闹繁华的宴会大厅里,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沈潭站在二楼围栏,俯瞰着下面形形色色光鲜亮丽的达官显贵,眉心隐隐透露出点不耐烦。

她忽然美目一横,瞪了眼身旁的中年英俊男人,无差别攻击,“都怪你,是不是因为你之前不欢迎咱们儿媳妇,所以你儿子不愿意来了?”

陆家侍者从一旁路过,听到这番对话,习以为常的目不斜视走远。

男人冷硬沉稳的脸部轮廓一柔,单手搭上妇人纤瘦的腰,语气讨好,“老婆,我都说了我不会管那臭小子谈恋爱的事了。”

上次就因为那臭小子的事,害他睡了三天书房。

“哼,那你等会儿不准给人家摆脸色,咱们儿子好不容易有个对象,你别把人家凶跑了。”

沈潭撩了下垂在脖颈里的卷发,又蹙起眉心,“还有老爷子那里,和那一帮碎嘴子,你到时候见机行事,不能让咱儿媳受了委屈。”

陆云苍连连无奈答应。

沈潭这才稍稍满意,拢了拢羊绒披肩,优雅转身。

“行了,咱去会客厅等。”

陆云苍忙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抬眼看见对面走来的老宅佣人,又倏地稳住脚步,恢复冷峻沉稳的表情。

上位者气势迫人。

在老婆面前怎样做小都可以,但在外人面前,他这陆家门面的脸可不能丢。

“哇,哥哥,你的家居然住在深山老林啊……”

窗外山路景色快速划过,余深趴着窗子一脸感叹。

有钱人是不是就喜欢往这种山里跑,再在山顶建个城堡别墅什么的,他看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特别是大家族,尤其喜欢建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装的神神秘秘的。

驾驶座上投来一眼,轻挑眉梢,“这是陆家老宅,我和我爸妈平时不住这,都是我爷爷住。逢年过节或者有什么要事时,才会回来一趟。”

“噢噢。”

余深慢吞吞点头,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噗嗤”一声。

“笑什么?”

“啊?没什么呀。”

他眼神飘忽一瞬,转头盯着陆时野看。

隔了两秒,没忍住开口,“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每天早上四五点就要起床,然后坐着豪车开一个多小时去上学的富家少爷呢。”

“嘶,我可没这么闲,没苦硬吃。”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男生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肩背挺阔。他目视前方,夕阳透过路边一排排树叶间隙在高挺鼻梁投下斑驳树影。

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声音散漫,“我高中的时候住校,没有在家住,你说的这种事情不会在我身上发生。”

余深微愣。

“到了。”

话落,车子拐进一条宽敞的沥青路。没有了遮挡的树,眼前视野愈发开阔。

余深下意识抬头,透过前方玻璃,看见远处那座高大精致的建筑。

“……”

他失语片刻,原来有钱人是真的会在深山老林建别墅啊。

……

“妈,爸,这是我喜欢的人,余深。”

老宅二楼会客厅,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站在沙发前,跟前坐着陆云苍和沈潭。

“……叔叔阿姨好,我是余深,初次见面,这是给你们带的礼物,希望你们能够喜欢。”

面容精致的少年乖软一笑,将手上的礼盒递过去,神色镇定,表面看不出一丝局促。

这礼物还是陆时野帮他做的参考,茶叶和珍珠项链,应该挑不出什么毛病。

陆云苍接过茶叶,回想起老婆叮嘱的话,尽量放缓脸部肌肉,点头,“你好。”

陆时野看来,眼底透露出一丝讶异。视线落到一旁,挑眉,

你调教出来的?

沈潭淡定一笑。

转而将余深拉到一旁坐下,温婉漂亮的脸上堆满笑容,“乖乖快坐下,哎哟,来就来,怎么还带东西呀!”

她接过礼盒,握住余深的手上下打量,越看越满意,“总是听这臭小子提起你,今天一见果然长得好看。”

又摸了摸他的脸,“哎哟这小脸乖巧的,真好看,这臭小子脾气霸道的要死,平常没有欺负你吧……”

站在原地被忽视的亲儿子:……

他找了个旁边的沙发坐下,盯着面红耳赤漂漂亮亮的小男朋友又是被摸手,又是被揉脸,虽然这人是她亲妈,但心里还是有点微妙的不爽。

啧。

余深被一连串扑面而来的热情搞懵了,他想了很多种见到陆时野家长的场景,可能态度会很冷淡,会冷着脸让他离开自己儿子。也许还会骂他一顿,怪他将自己儿子拉入歧途。

毕竟陆家可是有钱有势的大家族,家里有“皇位”要继承,而且只有陆时野这一颗独苗,肯定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自家儿子喜欢上男人。

但他独独没想到,会是这种场景。

眼前的漂亮妇女温柔看着他,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说不上来的好闻香味,摸他脸的手柔软又温暖。

原来这就是妈妈的味道吗……

余深鼻腔骤然一酸,忍不住蹭了蹭她的手。

“没有的阿姨,他没有欺负我,对我很好很好。”

小猫一样的回应,一向敏锐的沈潭自然感觉到了,心里徒然一软,许久没有显露的母爱油然而生。

她取下手腕上的玉镯,直接给余深空的那只手戴上,“这个送给你,乖乖无聊的时候可以扔着玩。”

余深垂眼,盯着那抹一看就很贵重的碧绿,目光呆滞。

拿着玩?

他忙挣脱,“阿姨我不能——”

“收着吧。”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陆云苍突然出声。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不容置啄,“这是传给陆家儿媳的玉镯,既然决定和陆时野在一起,就放心收着,该你拿的。”

余深惊讶抬眼看去,对上那张和陆时野及其相似的脸,怔愣两秒才反应过来,“谢谢叔叔阿姨。”

“咦?这是那臭小子送你的?”

沈潭忽然摸向另外一只手腕上的橙色玉镯。

“嗯。”余深脸颊微热,颊畔的小酒窝溢满羞涩,“这是哥哥送我的生日礼物,上面还有小鲤鱼呢!”

沈潭注意到某个称呼,微顿,朝自家儿子投去意味深长的眼神。

“……”陆时野。

他轻咳两声站起身,将自己的小男朋友牵过来。待看到两人分离开,总算舒坦一些。

“行了,您刚刚不是说还要去见爷爷吗?别耽误时间了。”

还有半小时宴会就要开始,沈潭只得将和儿媳培养感情的事暂时放在一旁,拢着披肩站起身,“行吧,跟我来。”

……

四人上了三楼。

穿过幽长走廊,最终停在尽头一扇门外。

沈潭没有急着敲门,而是转身摸了摸余深的头,放低声音,“乖乖别怕,等会儿我们都在呢。”

余深迷茫眨眼,有些不明所以。

难道陆时野爷爷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手上十指相扣的大手攥紧了些,身旁高大男生低头看来,唇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宝宝别怕,哥哥保护你。”

余深更懵了,忽然想到什么,又下意识看向陆云苍。

沈潭和陆时野一并望去,齐齐挑眉。

陆云苍:“……”

他轻咳一声,绷紧脸,“嗯,别怕。”

沈潭投去赞赏的眼神。

三人奇怪的行为勾起余深极大的好奇心,紧张的情绪倒是因此消散不少。

沈潭上前敲门。

半响,门内传出一声沉稳有力的声音,透着股严肃威压,“进来吧。”

门开了——

余深踏进门,一眼便看清这是一间书房。

视线掠过高大的书柜,一位头发花白的背影背对着他们站在书桌前,杵着一根精雕手杖,脊背直挺,隐隐透露出一股强大气势。

“爸。”

陆云苍和沈潭站到一旁,率先开口。

等了片刻,余深瞥向一旁毫无动静的陆时野,晃了晃他的手。

陆时野面无表情看来,挑眉。

余深眨眼:你怎么不叫人呀?

陆时野脸上表情微僵,做口型:我不想。

余深恍然大悟。

噢,懂了,这对爷孙应该关系不是很好。

“你就是余深?”

余深抬头看去,对上一张面容苍老严肃的脸。

那双浑浊的眼直直落在他身上,眼神犀利,声音微沉,“就是你勾引我孙子?你居然还有脸来这里!”

气氛骤然冷却,空气仿佛绷紧成一根弦。

第63章 陆老爷子 通知您

“爸!您怎么说话呢?”沈潭没想到这陆老爷子居然会这么不讲情面, 一上来就朝人发难。

陆时野脸色徒然变冷,上前一步将人挡住,嗤笑一声, “什么叫他勾引我?明明是我勾引他, 是我死皮赖脸人家才愿意跟我在一起的!”

“你!”老人面色铁青, 重重落了下手杖。

陆云苍抬眼看去,眉心蹙紧, “爸, 您确实有点过了。”

他停顿了下,又继续道, “现在时代已经变了, 您得改改您那顽固的封建思想。”

陆老爷子怒视自己亲儿子,手杖敲地“咚咚”响, 恨铁不成钢,“你什么时候也跟他们沆瀣一气了!”

他忽而看向沈潭, “又是你老婆指使你的对吧?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老爷子捂着胸口缓了下, 想起那个他这段时间上网冲浪看见的词,“……那么恋爱脑!”

嗯?

沈潭惊讶侧目。

老爷子居然还知道这个词?

因为总是被说思想落后而偷偷上网的陆老爷子身子一僵,布满皱纹的脸透露出些许不自然。

陆云苍神情渐渐微妙, 默了几秒出声,“您不也是……恋爱脑吗?”

空气骤然沉寂。

余深从陆时野身后偷偷探出一颗头, 瞄着对面头发花白,身穿竹叶刺绣中山装的老人, 满眼好奇。

这么凶的人居然也是恋爱脑?

“我、我什么时候恋爱脑了!我和你妈就是正常的夫妻感情,哪有像你一样这么没出息?”

陆权峰挥着手杖怒指自己亲儿子,面红耳赤吹胡子瞪眼。数落完后,又倏地看向陆时野身后。

“还有你, 出来,躲躲藏藏的像什么话?”

陆时野抿紧唇,将人往后藏严实了些,“有什么事冲我来,别骂他。我谈个恋爱而已,碍着您什么事了?”

“怎么没事?陆家继承人居然喜欢上一个男人,这句话传出去咱们陆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地板又开始咚咚响,木板都快要被敲碎了。

“余深,我给你一百万,现在就离开我孙子!”

一百万?

余深眨眨眼,先不说他不想要这个一百万,之前陆时野给他的那张卡里面,好像就有七位数来着。

于是他坚定摇头。

老爷子捂着胸口怒瞪,好一个贪心小儿,居然狮子大开口,一百万都不能满足。

但想到陆家的面子,只能继续加筹码,“五百万!”

余深继续摇头。

书房里的光线敞亮,明晃晃的灯光照亮那张沟壑遍布涨红的脸。陆权峰咬紧牙关,“一千万!给你一千万!你立刻马上就和陆时野分手!”

话落,他掏出一张纸,抓起桌上的笔唰唰写下几个数字,拍在桌面。

哇哦,一千万。

真有钱。

余深可耻的生出几分心动,盯着桌上那张薄薄的纸,眼底若有所思。

一秒、两秒……半分钟……一分钟。

以为少年会再次拒绝的陆老爷子和陆父陆母惊讶看来,面面相觑。

一时间,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凝结,只剩下墙面上老式钟表的走动声。

滴答、滴答……

陆时野攥紧拳头,深色眸子溢满冷意,转身便准备带人离开。

“……”

余深低头,将手慢吞吞抽出来。

他的手被抓的很紧,手背都被攥出一大片红痕。白色袖口因为动作上移了些,露出碗口处的橙黄玉镯,剔透的小鲤鱼在光线折射下晃过一道白边。

一直挡在跟前的高大身影逐渐僵硬,低头看来,声线微不可察的颤抖,“……宝宝?”

陆老爷子轻咳了声,手杖杵在跟前,老神在在盯着眼前一幕。

身穿白色西装的少年身形纤瘦,脊背却挺的很直。

他慢慢从陆时野身后走出来,站定在众人视野里。头顶灯盏在精致面容上打下一片阴影,好似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僵硬,慢吞吞开口:

“陆爷爷,我知道你们陆家很有钱,是豪门贵族,住别墅开跑车,家里还有大商场,天天都能吃到山珍海味……一千万对我来说也确实很多,我从小就穷,在孤儿院长大,可能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

少年倏而一笑,两颊的小酒窝掺了蜜,浅色眸子清澈如水,

“……一千万,唔,都够我这辈子衣食无忧了。”

灯光下,他毫不畏惧对上那双饱经风霜,沉淀浑浊的眼,声音软糯,

“我也不会说我不稀罕你的钱这种话,因为我确实爱钱呀。但是谁不爱钱呀?毛爷爷人见人爱呢……有了钱也确实可以买到好多好多东西……”

脑海里闪过自己第一次能够畅快吃的炸鸡、给孤儿院买的零食、那些金灿灿的首饰、游乐场、房子……还有奶奶的医药费。

这些都是两个月前的他,不可奢望的、梦寐以求的东西。

但是——

余深微微垂眼,浓密纤长的睫羽掩住眸底的水雾。

“……但是,都不能买到我喜欢的人。”

身旁高大的身影狠狠一震。

余深眨掉水汽抬眼,灯光下眉眼清晰,认真的神色一览无余。

他一字一句落下,在房间上空清晰回荡——

“我喜欢陆时野,他也喜欢我,我想和他一直在一起。所以,如果一定要在钱和人之间选一个的话……”

“……那我会选我喜欢的人。”

陆时野倏地抬眼,露出眸底的猩红,深深倒映着眼前纤瘦却坚韧的身影。

幼猫伸出了利爪,眉眼间的锐利自信光彩夺目。

陆老爷子脸色骤变,沉沉盯着他看,浑浊的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沈潭微微勾唇,眼见着儿子从难过地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一瞬间变成现在的欣喜若狂洋洋得意,眉心阴影一点点消散,轻叹一声。

啧,怎么就这点出息。

她忽而转头看向身侧。

陆云苍察觉到自家老婆视线,及时低头看来:怎么了?

男人脸上面无表情,那双和自家儿子如出一撤的深色眸子却透露出一丝温柔。

陆家男人果然都是恋爱脑。

沈潭赞赏地投去一眼。

接收到自家老婆表扬的男人浑身一震,唇角不自觉上扬几分。

……老婆被哄好了,那今晚应该不用睡书房了吧。

余深说完话,只觉得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等了几秒,陆老爷子也只是紧紧盯着他,沉默不语。

余深:?

他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蓦地,垂在身侧微凉的手被温热裹住。

粗长的五指强硬分开他的指缝,交叉,握紧,十指相扣。

与此同时,耳边落下——

“深深是我这辈子认定的爱人,我带他来见您只是因为您是我的长辈,这是基本礼仪。”

余深下意识侧头,从他这个角度看去,陆时野清晰的侧脸轮廓笼在光晕里。肩背挺阔,几乎将自己整个人都罩住。

“……但是谈恋爱是我的事,您无权决定我未来的婚姻和生活。”

男生直视前方,嗓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我今天不是来征询您的同意,而是来通知您。所以,我和谁在一起,和您无关。同样的,您同不同意,也和我无关,”

“……还有,深深是我喜欢的人,他不是您能够随意羞辱的。”

气氛再次冷却到冰点。

沈潭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这话说得有点重了,这臭小子怎么这么冲动,就不能委婉一点吗!

她轻叹口气,朝陆老爷子看去,心里暗暗希冀可别把人气出个好歹——

“哈哈哈……”

倏地,爽朗的笑声响彻房间上空。

余深身体一顿,猛地抬眼。

众人讶异的目光一齐投向对面——

书桌前,陆老爷子仰天大笑,那张笑出褶纹的脸看不出一丝怒意。

余深一脸懵,茫然看向旁边:陆爷爷别是被气傻了吧?

陆时野低头看来,面上竟是罕见的空白。

陆云苍蹙眉,迟疑道,“……爸?”

陆老爷子停下笑声,慢吞吞绕过桌子回到靠椅上。坐下后,端起一旁的茶水慢悠悠小酌两口。

清了清滋润后的嗓子,

“啧,你们这群年轻人啊,以为老头子我真的这么不讲情面棒打鸳鸯?”

老人身体依旧板正,杵着手杖抬眼看来,周身压迫气势在不知不觉间散去,浑然不见方才的盛气凌人。

他指了指僵在原地的陆时野,轻哼一声,“你啊你,你这臭小子叛逆期又来了是吧?还什么‘我是来通知您的’屁股都要撅上天了,呈什么威风?”

“……不过倒是挺有男子汉担当,知道保护自己喜欢的人。”陆老爷子得意的捋了把胡子,摇头晃脑,“这一点还不错,跟我当年风范有得一拼。”

陆时野唇角轻扯,“所以您刚刚是在试探我们?”

“这怎么能叫试探?你们年轻人啊,心性不稳,这越是到关键时刻啊,越能明白自己心意。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洗洗被蒙蔽的眼睛。”陆老爷子再次端起茶杯酌了两口。

这说话也太费嗓子了,刚刚吼那几声,给他喉咙都喊哑了。嗓子缓解些许后,他又看向那穿着一身白的少年,眸底透露出一丝满意。

“小深对吧,是个干净的人儿,长得也俊俏,和我孙子挺般配。来来来,到我跟前来。”

余深闻言下意识看向陆时野。

却见他面无表情攥紧自己的手,丝毫没有让他过去的意思。

老爷子被自家孙子沉沉盯了半响,脸上有些挂不住,主动起身转到两人跟前。

刚停下脚步,一张薄薄的白纸轻飘飘落到跟前,上面黑白分明的“壹仟万元整”映入眼帘。

余深愣在原地。

“咳咳,这个是我给孙媳妇的见面礼,你收下吧。方才老头子我语气有点重,你心里别介意。”

这一切反转都来的太突然了,余深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心脏噗通、噗通直跳。

“拿着吧。”

陆老爷子往前递了递。

余深又看向陆时野,见他神色缓和了些,眨眨眼:我要收吗?

陆时野低头看来,嗤笑一声,旁若无人的,“想收就收,就当做他给你的道歉礼。啧,这么大年纪了就只拿得出这点东西来,也不嫌害臊。”

一旁陆老爷子立马吹胡子瞪眼的,将支票强硬塞进余深手里,转身“咚咚”敲着手杖回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掏出一叠薄薄的纸,又回到两人跟前。

他将那叠纸也递来,一股脑塞进余深怀里。

见人手忙脚乱接住,才梗着脖子哼了一声,“我陆权峰活了大半辈子,才不是什么小气的人,这些东西我早就准备好了!”

陆时野垂眼瞥到纸张上的白底黑字,都是一些黄金地段的店铺和房子。他轻微挑眉,这才透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行吧,勉勉强强。”

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这臭小子!”陆老爷子敲了下地,作势要举起手杖揍人。

陆时野忙牵着人后退一步,及时止损,“宴会要开始了,您确定还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吗?”

“哼!”

陆老爷子脸色一僵,瞪了陆时野两眼,还是放过了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吧,该下去面客了。”

第64章 八卦 谣言

此时天已经完全暗了, 天边最后一缕橙红淡去,夜幕降临。

陆家老宅灯火通明,高大落地窗将宴会的热闹喧嚣隔绝在内。

室内开了暖气, 水晶吊灯璀璨夺目, 底下是一众衣着奢华的矜贵人物, 围在精致的长桌旁交谈往来,手中的香槟红酒流动摇晃间透露出一丝霏糜。

旋梯上, 陆家一行人缓缓走下, 注意到此场景的客人纷纷噤声,行去注目礼。待看到上方情景时, 引起一众哗然, 面面相觑。

陆老爷子一身古典中山服走在前面,身旁是沈潭和陆云苍, 陆家少爷则是牵着一位白西装少年下来。

面容精致,气质淡然, 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少爷。

那位少年面生的很, 却让在场的人第一时间想到最近流出的某个传言。一时间,众人神色各异。但只稍稍失态片刻,便恢复如常。

能够来陆家老宅参加宴会的, 都是南边上流圈子有头有脸的人物。在这利益熏心、明争暗斗的圈子里,一群身经百战的老狐狸霎时间就明白了眼下场景所代表的含义。

——果然, 待陆老爷子说完致辞后,话头稍一停顿, 便介绍起了身旁的少年。

他微微侧身看去,头发花白,岁月沟壑遍布的面上目光炯炯有神,挺直腰背半抬起手示意陆时野身旁的人, 声音威严洪亮,传到每一位在场的人耳边:

“……这位是余深,我家孙子的男朋友,今后也是我们陆家的人……”

言外之意,这人是陆家罩着的,碰不得,以后遇上了都长点眼睛。

这陆家怕不是被这人蛊惑了?陆家的继承人是个gay,喜欢上一个男人不说,陆老爷子不仅不反对,还在宴会上公开给自家继承人出柜。

但无论在场的人心里如何震惊不解,都不曾显露于色,戴上一层面具纷纷道贺。有带了自己后辈来企图攀上高枝的人,则是遗憾叹气。

陆家是在南方盘亘百年的大家族,家底深厚,旁支颇多,子孙繁枝叶茂。

陆家人涉及的行业领域几乎占领了市场上百分之八十,商界、政界、学术界、艺术圈皆能看到陆家人的影子,说是这方地区的地头蛇也不为过,谁不想攀上这一豪门?

眼看这陆家孙子成年了,正是时机最好的时候,他们今天带上自家培养已久的后辈来参加这次宴会,为的就是和陆家少爷攀上关系,就算不能钓上这个金龟婿,再不济也能说上几句话,当个朋友交好,对自身家族事业也有很大好处。

可结果一来就被告知,他们连培养对象的性别都错了,这换做谁心里不会怄气?

……

余深待在这种场合不自在,陆老爷子致辞完后,便被陆时野带到了甜品区。

旁边有专门坐着休息的小沙发。

余深靠坐在沙发上,端着陆时野给他夹的满满当当的盘子,一口一个,裹着香甜丝滑的奶油塞进嘴里满满当当。

这有钱人家的厨子就是不一样,做的甜点比外面蛋糕店买的都好吃,正好能够填饱还没吃晚饭的肚子。

“好吃吗?”

陆时野陪着坐在一旁,指腹捻去他嘴角沾上的奶油。

他一边给人擦嘴,一边给人及时添加果汁,伺候的动作熟练自然,引来周遭不少人的暗暗惊叹。

本以为是陆家少爷占据主导地位,但现在看来,情况好像恰恰相反……

“嗯嗯好吃!”

少年满足的眯起眼,完全显露出来的眉眼在水晶灯光照耀下漂亮的惊人。

他咀嚼着嘴里的蛋糕,软白的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贪吃的小猫。

陆时野捻了捻指腹,喉结滚动。眼角余光瞥到四周不断在偷偷打量此处的人,只得按下蠢蠢欲动的心思,只是克制地揉了揉他的耳朵。

“小野。”

一位红色包臀裙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大跨步走到跟前,陆时野微顿,开口喊,“姑妈。”

嗯?

龙凤胎的妈妈?

余深咽下嘴里的蛋糕,好奇抬眼望去,对上一张漂亮妩媚的脸。

女人红唇一勾,直接在他另外一边优雅落座,淡淡的木质香水味飘来,余深精神一震,下意识道,“姑、姑妈好。”

“噗嗤……”陆云霞没忍住掩嘴笑出声,避着美甲揉了揉他的脸蛋,“小朋友真可爱,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果然和我想象中的一样好看。”

余深脸颊一红,热意漫上耳根,“您也很好看……”

女人咯咯咯地笑得更欢。

陆时野挑眉,一脸理所当然:“啧,我的人,当然好看。”

“瞅你那副不值钱的样,啧啧啧……”

陆云霞翻了个白眼收回手,转而想起什么,细眉轻扬,“听嫂子说你刚刚在书房里一怒冲冠为蓝颜,把你爷爷怼了?”

余深微愣,忽然反应过来,陆时野的爷爷不就是姑妈的爸爸吗?他心里隐隐升起一股担忧,姑妈不会要教训陆时野吧?毕竟顶撞长辈确实不好。

思及此,他连忙出声:“不是的姑妈、哥哥他只是……”

谁知陆云霞一拍大腿,欢欣鼓舞地,眼里尽是幸灾乐祸,“干得好!”

嗯?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余深说到一半被打断,眼神呆滞住。

陆时野唇角上扬,牵过他的手握在手里把玩,毫不意外。

“我老早就看这老头不顺眼了,真的服了,一天天的尽没事找事,脾气还爆。本来自己身子就不行了,上个星期硬要和那个张家的老爷子去搞什么夜钓,这大冬天的真是不嫌命长,回来就感冒发热,说自己腰酸背痛……”

陆云苍像是憋地太久开了闸,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吐槽,时不时还翻几个白眼。虽然语气不耐烦,但话语间透露出的都是浓浓的关心。

余深夹在中间,听得一愣一愣的,陆爷爷在他心中的形象彻底被颠覆,完全成了一个任性的小老头。

吐槽了将近十分钟,陆云霞骤然停下,“……哎呦我去,不好意思我憋太久了,没吓着你吧小朋友?”

余深正听得津津有味,陆老头子闲来无事想体验一把农家生活,在老宅院子里养了一大堆小鸡苗,结果花园里珍贵的绿植和花都被糟蹋了,园丁痛心疾首,梗着脖子脑子一热就把陆老爷子骂了一顿。

后来呢?骂了之后呢?陆老爷子什么反应?那个园丁不会被辞退了吧?

余深眼巴巴地看着她,“没有吓着……”就是很好奇发展后续,心里被蚂蚁爬地抓心捞肺的痒。

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停下!

“没有吓着就好。”陆云霞勾唇一笑,撩了下鬓角的碎发,优雅地整理完裙摆,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俩了,我还得去楼上带那两个小崽子呢。”

余深想起那对古灵精怪的龙凤胎,眨眨眼,乖乖点头,“好,姑妈再见。”

婀娜多姿的身影远去,被人群遮挡直至看不见。

“想听后续?”

余深收回望眼欲穿的目光,眼睛“蹭”地亮起,回头望向出声的人。

“哥哥你知道!”

陆时野早就拎清自家小男朋友的八卦性格,看他着急的都快要把自己的手背抠破皮就能知道。他左腿搭上右腿,懒散往后一靠,“当然知道,我当时就在场。”

余深顾不得周围人的目光,心焦地黏上去,攀着他的手臂摇了摇,“那那个园丁后来怎么样了呀?”

男生低头看来,对上少年湿漉漉亮晶晶的眸子,那双眼里充满了求知若渴。他顿了顿,倏地恍而一笑,“很想知道?”

余深重重点头,梳上去的刘海都要摇散了,“嗯嗯嗯嗯!”

“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是——”

陆时野伸手抚上少年脸侧,轻轻戳了戳,看着脸颊肉陷进去一个窝,心情很好的俯身过去,声音压低,轻轻吐露出几个字。

大厅的音乐声舒缓悠扬,模糊不清的几个字被覆盖的零零碎碎,但余深还是听清楚了。

几乎是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短短几秒,粉意自脖颈蔓上脸肉,又红又烫,整个人看起来快要熟透。

余深羞恼地怒瞪跟前的人,他笑得很坏,眼角眉梢皆是痞气的笑意。

他明明是男生!为什么要穿着裙子…被他。

他倏然想起前天无意中在衣帽间翻找到的几条只有几块布料的裙子,蓦地反应过来,染上绯红的眼睛睁大。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哥哥你好讨厌!”余深压低声音骂他,然后抽出手,哼哧哼哧地挪动屁股往旁边坐,俨然一副不理人要划清界限的架势。

这就讨厌了?

陆时野也只是想逗逗人,没真的想赋予实践。

他无奈轻笑,挨过去一点,手臂碰到余深的,张口欲给他讲解后续,“那个……”

“好吧……”

少年忽然侧过一点脸。眼神羞赧不敢对上,手指揪住他的衣摆,嗫嚅道,“……我答应了。”

陆时野身躯一震,咽下喉咙里的话,喉结滚动。

……

余深忍辱负重答应了陆时野的要求,终于听到了后续。

那个园丁一通骂完之后,脑子清醒过来,回味了方才发生的事,顿时脸色惨白,他几乎以为自己要被辞退了。

但让人出乎意料的是,陆老爷子不仅没有辞退他,还给他涨了双倍工资。

原因只是因为他敢于直谏。

余深:“……”

他为此难以理解并且大为赞叹,这就是有钱人的脑回路吗?

这让他想起高中时候学过的一篇文言文。

——『能面刺寡人之过者,受上赏。』

陆时野给他讲完后续,就被叫走了。

他最近正在接触公司里的事务,陆父有意让他认认这些生意合作伙伴的脸,并且接触一下,等将来去公司正式任职时也不至于一头雾水。

余深对这些不感兴趣,便只待在原地没有去。

方才吃了那么多小蛋糕,这会儿肚子已经填的差不多,他便有一口没一口的小嘬着橙汁。

和身上的橙子香有异曲同工之妙。

“余深,居然真的是你!”

身后一道讶异的声音传来。

声音有点熟悉,余深将高脚杯放在一旁小圆桌上,侧头看去。

待看清那人的脸后,瞳孔紧缩,手指猛地蜷紧,没收回的手险些撞倒杯子。

来人同样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妆容精致,长相清秀。

他加快脚步走至跟前,投来的目光细细打量坐在沙发上的人,眼底是掩盖不住的惊讶嫉妒,阴阳怪气地掩嘴哼笑。

“天呐余深,几年不见,你居然都混到这个地步了!我可听说陆家少爷一直都洁身自好,莺莺燕燕从来近不了身的,你竟然把人人觊觎的陆家少爷都勾到手了,啧啧啧,这还是我初中时候认识的那个清纯人儿吗?”

言外之意就是你手段了得,肯定用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肮脏手段,才把人勾搭到手。

他说话的声音完全没有掩饰的意思,周围听到这些话的客人纷纷朝余深投来隐晦的视线,挟杂着好奇、鄙夷、了然、惊讶。

那人打了发胶的头发在顶光下微微发亮,像是抹上一层油,再加上扑面而来刺鼻的香水味,余深一阵倒胃口。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这人还是喜欢用这种老套的手段。

他攥紧手指,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气的同时,唤出这个在记忆里沉淀已久的名字,“……杨锦。”

“对啊,是我。”杨锦自发坐到他身旁,身上的香水味更加浓郁。他晃了晃酒杯里的石榴色液体,笑得意味深长,“咱们当初可是最要好的‘好朋友’呢!”

他笃定余深不敢当众和他撕破脸皮,毕竟这可是在宴会上,闹大了的话,陆家人肯定会对他不喜。

谁知眼前的少年却轻轻蹙起眉心,往反方向挪动一大段距离,一点点地直至到沙发边上才停下。

即便一句话都没说出口,可浑身透露出的嫌弃意味已然淋漓尽致。

杨锦脸色一僵,不远处有人“噗嗤”笑出声。

他表情扭曲狰狞一瞬,险些忍不住失态,方才的从容淡定消散无影,“余深你什么意思!”

“不好意思呀。”少年隔着一大段空位,细嫩手指掩住鼻尖,投来无辜一眼,“其实我也很想和你叙旧的,但是你身上嗯……”

他拖长音量顿了顿,给人留下无尽遐想的空间,随后不经意间放大一点音量,能够保证让周围的人听见,“……但是你一靠近我就熏的我想吐,要是真的吐在你身上,那岂不是给你添麻烦吗?所以我只好自己挪一点位置了。”

那双漂亮的眼被艾伦浅浅勾出了上翘的眼线,看过来时,眼睛湿漉漉的充满纯然天真。让人看了便觉得他方才说的是真话。

不远处一米白色晚礼服贵妇细细打量杨锦几眼,越看越狐疑,用手肘怼了下旁边的妇人,“诶,这不是杨家那个最小的儿子吗?”

妇人挨过去,闻言仔细辨别了几眼,“好像是,听说前段时间不是被他爸赶出来了吗?声称要断绝父子关系。”

米白色礼服贵妇掩嘴一惊,“咦?还有这回事儿?”

“对啊,这杨家小儿子跟别人抢男人被捅到他爸面前去了。也不知道今天怎么进来这宴会的……”

“真的假的?”另外一个旁听许久的妇人也凑过来。

“那还能有假?你去稍稍一打听就知道了……”

妇人倏地鄙夷一笑,上下打量,“那他身上的味儿……不会是刚刚玩了男人才来的吧?”

“唉,你这一说,说不定还真是……”

……

“……余深!”杨锦将周遭的窃窃私语听得一清二楚,脸色铁青。

那些人根本没有遮掩的意思,讨论的光明正大津津有味,异样的目光火辣辣的几乎将他洞穿。

杨家是靠做房地产发家的,几年前在这片地区还能说上点话,但近几年房地产行业发展趋势愈发惨淡,杨家的存在感在这蓬勃新起的新贵里也越来越渺茫。

而来这次宴会的虽说比不上陆家这种百年家族,但是还是有些殷实家底的,自然看不上杨家小儿子这号人物,八卦交谈间也不怕得罪杨家。

余深眨眼,心想,这就觉得受不了了?

人就是这样,只靠着一点点模棱两可的话,便能靠着恶意猜测传出和事情本质完全相反的谣言。

昏暗细碎的记忆片段闪过脑海,他垂下眼,纤长睫毛遮住眸底的晦暗,轻轻抿唇。

水晶灯折射的光线落在那张昳丽的脸上,在眼睑、额头、鼻尖跳跃晃动。再次抬眼时,眼眶微红,清澈的眸子里溢满水雾,湿漉漉乌泱泱的,仿佛含满无尽委屈。

隔着几米远,陆时野忍着不耐和人交谈,和人碰杯将酒水一饮而尽后,他下意识撇头,倏地一顿,那抹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已被围聚的人群层层遮挡。

王总饮完酒,刚想继续攀谈,却见陆家少爷眉心微蹙,匆匆落下一句“抱歉失陪”,便加快脚步转身离去。

黑色西装勾勒出青年宽阔笔挺的背影,身高腿长,俨然已经有了男人的雏形。

陆云苍放下杯子,眉心拧紧,瞥了眼王总,也跟了上去。

独自一人孤零零站在原地的王总:?

他忙加快脚步,挺着啤酒肚屁颠屁颠追上去,“陆总您等等我!”

第65章 拖出去 水手服

“余深你个贱人!你又在这里装清纯无辜!”

杨锦死死盯着开始委屈掉眼泪的少年, 眼底充满了嫉妒,即便哭了都还是这么漂亮惹人怜惜。

他忽然扭曲着脸站起来,环视四周狞笑几声, “你们应该都还不知道吧?这人根本就不是你们口中猜测的哪家小少爷, 他只不过就是一个没爹没妈的野种而已!”

围聚过来的人群一片哗然, 众人面面相觑。但谁也不敢开这个腔,毕竟这陆少爷男朋友的头衔还摆在头上呢, 这是连陆老爷子都承认的人, 他们可不敢去沾这个霉头。

“……杨锦。”余深抬头望去,半仰的脖子白皙纤细, 在光晕下仿佛脆弱的一折就断。他哽咽着, 雾气涟漪的眸子里充满了不解和受伤,“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我们以前可是最好的朋友……”

“……但是你后来总是对我恶语相向, 还、还说我这种没钱的穷鬼不配和你做朋友。其实那天你和他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少年浓密纤长的睫毛一颤,眼角缀着的泪珠便如断了线的珠子划落, 饱满柔软的唇紧抿, 我见犹怜,委屈至极。

“咦,原来是好朋友背刺的戏码啊……”

穿着淡黄小裙子的女生搂着自己好姐妹一脸鄙夷。

“真恶心, 我最讨厌这种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

“之前不还有传言说,杨家小儿子和自己好朋友抢男人吗?不会是小三上位吧?”

……

“谁跟你们说的!你们都在胡说八道!我才没有跟别人抢男人, 明明川宇他最喜欢的就是我!”

杨锦被戳到痛处,彻底不顾形象狂怒, 声音尖锐刺耳,颤抖着手指向嘴碎的人,脖颈涨红青筋暴起,原本清秀的脸蛋面目全非, 狰狞的让围观人齐齐后退一步。

余深揩着眼角的泪,近乎是无悲无喜的看着眼前戏剧的一幕。往昔性格高傲,脾气骄纵的杨家小少爷,现在竟已变成了跳梁小丑。

杨锦一回头,便看见坐在沙发上的人眼底泄出的嘲弄,一股怒气和屈辱涌上心头,脑子里名为理智的线“啪嗒”断了。

趁着没人反应过来,他冲上去扬起手,对着那张已经成为他妒忌的心魔的漂亮脸蛋,狠狠挥下去——

余深来不及躲开,眼看着阴影落下,瞳孔微缩,倒映着那只距离渐近的手掌。

“啪!”

即将落在脸上的手被另外一只大手箍住。

周围细碎的议论声骤然安静下来,针落可闻,众人目光所及之处,身穿黑色西装的高大身影倏地出现挡在少年跟前。

即便只能看到一个侧影,也感受得到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戾气。

……

余深愣在原地,听到陆时野焦急询问他有没有事之后,才反应过来,“……我没事,他没打到我。”

男生仔细打量几眼,微松一口气,再转眼时,深色眸子彻底冷下来,狠狠甩开那只手。

语气如同淬了冰,“在我的地盘上动我的人?”

“——你是不是找死。”

杨锦僵在原地,脸色惨白。那只被甩开的手痛的发抖,他怀疑要是再晚一点,自己的手骨头就要被捏碎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混沌的大脑倏地清醒过来,自己方才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和余深撕破脸,还头脑发热对余深动手。

“我、我……”

他大脑一片空白,想到陆家滔天的权势,吓得手脚冰凉,浑身哆嗦发抖,额角溢出细密的汗。

完了,都完了……

他爸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打死他的。

“我、我错了,对不起陆少爷,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能不能原谅我!”

杨锦“咚”地一跪,伸手去抱陆时野的腿,流着泪哀求,脸上的妆容落下泪痕,眼线糊成一团。

陆时野嫌恶的退开,站到余深旁边,心里一阵反胃,“别碰我,我嫌脏。”

他可是有对象的人,可不能被这不知哪儿来的阿猫阿狗给碰到了,不然万一深深生气不理他怎么办?

而且,“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而是余深。”

杨锦身体一僵,低下头,掉落的额发遮住眼底一扫而过的狠毒和恨意。再抬头时,又恢复苦苦哀求的表情,朝着余深的方向,说:“对不起余深,我错了,我刚刚不该那样骂你,你原谅我好不好……看在我们曾经是好朋友的份上……求求你……”

余深看着眼前场景,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才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以为一句对不起就能把他以前经受过的伤害都抵消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而且——

余深若有所思盯着他看,没错过他那双含满鳄鱼眼泪的下面,一闪而过的阴狠。

还在装?

他慢吞吞眨眼,眼底迅速积攒出眼泪,短短几秒便夺眶而出,一把抱住陆时野,两人一站一坐,余深正好能将脸埋进他的腹肌里。

“呜……”

余深舒坦地蹭着陆时野软弹的腹肌,喉咙呜咽,委屈地颤着声线,“哥哥我好坏,他以前对我做过很坏很坏的事情,我不想原谅他怎么办呜呜……”

陆时野感受到自家小男朋友发颤的瘦弱脊背,心都揪紧了,针扎一般泛酸的疼。他捧在手心里疼的人,居然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被这个人欺负。

他忍着心里翻涌的戾气,软着声音轻拍哄,“好,我们不原谅他。”

接着便厉声喊,“保镖!”

众人一惊,回头的功夫,几个高大健硕的黑西装鱼贯而入,转眼间便疾步到陆时野跟前。

几人训练有素,齐齐低头,“少爷请吩咐!”

余深悄咪咪露出一只眼看,眼睛一亮。

哇塞!放眼望去,那几个保镖一个比一个高大健壮,小麦色皮肤,鼓囊囊的胸肌几乎快要把西装撑破。

陆时野:“把他拖出去,不准再放进来。”

保镖:“是!”

几人麻溜的上前将杨锦拽起来。

杨锦不可置信瞪着余深和陆时野,他们怎么不按套路走?这小贱人不是最容易心软了吗?

感受到自己动作被禁锢,他慌乱叫喊,“放开我!你们唔——”

保镖熟练捂住,一把拖了出去,不到一分钟便没了踪影。

一看就是非常有经验,干过不少这种事的。

余深看得大为惊叹,眼角还挂着一颗泪摇摇欲坠,嘴巴微张。

陆时野将余深牵起来,将人搂在怀里,护的严严实实。他扫视一眼四周看热闹的人,嗓音微沉,

“余深是我捧在手心里和心尖上的人,他是我的宝贝,不是什么野孩子。他有父母,有朋友,有人疼,有人爱,我的父母就是他的父母,他今后就是我陆家的人,也是未来陆家主母——”

余深微怔,一点点抬头。从他这个视角望去,男生紧绷的侧脸轮廓笼在光晕里,眉峰凛冽冰冷。

“所以——”

陆时野警告的视线落在那几个脸色异样的人脸上,缓缓开口,威胁之意溢于言表,“——如果再有人欺负我的宝贝,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要是嫌现在的日子不好过,我不介意帮你们换个新环境。”

至始至终都在一旁看好戏的陆家旁支脸色一白,瞬间打消了心思,同时暗自庆幸,虽然他们方才没有上去帮忙,但幸好也没有落井下石。

“看来是我老了啊,说的话都不中用了。”

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陆老爷子手杵拐杖穿过人群走近,身旁是陆家夫妇,还有陆云霞和那对龙凤胎。

“有些人最近是愈发不安分了。”

他声音微沉,浑浊的眼自那几张心虚的脸上一一扫过。

随后重重落了下手杖,厉声呵斥,“我陆家的人受欺负了,你们居然还冷眼旁观,是野心大了,膨胀了,想分家是吗!”

被暗暗点名的几人脸色铁青,纷纷噤声不敢触及霉头。

陆老爷子捂了捂胸口,又缓声道,“对不住了各位,今日家丑让大家看笑话了。这次宴会提前取消,就劳烦各位返程吧。”

众人神色各异,随后便接连道别离去。

宴会厅的人逐渐离去,只剩下陆家人还停留在原地。

陆老爷子缓声对着余深道,“你们俩个先回去吧,今晚跨年,年轻人去好好玩玩。家里得处理点事,就不留你们在这影响心情了。”

“啊?”

余深一愣,下意识抬头看陆时野。

陆时野对上自家老妈的视线,轻轻挑眉:“行。”

……

出了老宅后,已经将近晚上十点。

余深一整天折腾下来,已经没了去玩的心思,陆时野见人累的直打哈欠,便将人带回了陆家。

当然,是市区的住处。陆家老宅下山之后半小时路程便到了市区。

御景园.

两人进了大门后,一路上了三楼。

余深踩着新拖鞋跟在陆时野身后,好奇的东瞧瞧西看看,眼底尽是艳羡,“哥哥,你家里好大啊!”

陆时野闻言蓦地停下脚步,一个转身便扯住他的手腕,将人抵在墙面上。

同时将掌心抵在后脑勺,缓解了冲击。

头顶的白炽灯光线落下,在身侧落下两人亲密无间的身影。

唇齿缠绵,鼻尖互抵。

余深被迫仰起头,承受这略带些粗暴和急促的吻。

“唔……”

他吃疼轻呼一声,抵上陆时野的胸膛,没有将人推开,而是紧紧揪住胸前的布料,弄出一片褶皱。随后伸出一点舌尖,将自己主动送入虎口。

带着一点讨好的安抚。

身上的人动作一顿,之后的吻逐渐变得温柔。

偌大的别墅里只有两个人紧紧相拥,走廊里的自动感应灯熄灭了,视野里一片黑暗,只有对方紧贴的身躯和滚烫的呼吸。

余深被亲的腿软,站不稳的往下落。

身前的人轻轻退开,微喘着将人托在手里抱起来,一言不发的朝走廊尽头走。

走廊的灯光重新亮起,余深下意识闭上眼,脸埋在陆时野脖颈里喘息。他的眼尾晕开一抹绯红,眼睫湿漉漉的黏在一起,发出轻颤。

随着氧气的摄入,混沌的大脑渐渐清醒,余深终于慢一拍的意识到,陆时野好像生气了。

心里莫名有些心虚,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心虚……

他舔了舔红肿刺疼的唇肉,黏糊糊的蹭他脖颈,声音软糯唤他,“哥哥。”

同时两只荡在半空中的腿伸到陆时野背后,紧紧夹住,不安分的用脚跟乱蹭。

“啪嗒”,脚趾没有抓稳,拖鞋掉了。

陆时野慢慢停下来,杵在走廊里。

“……”

余深无辜眨眼,又去亲他侧脸,“哥哥,我的鞋子掉了。”

陆时野微微低头看来,面无表情。

怀里人朝他露出一个乖软的笑。

两秒后,他挫败的轻叹一声,转身返回去捡鞋子。

他常年有锻炼的习惯,臂力惊人,单手抱稳人,弯下腰将拖鞋捡起,勾在两指上。

“哥哥好棒!你力气怎么这么大呀?”

“一只手就能把这——么重的我稳稳抱起来。”

余深看准时机,丝毫不吝啬的吹彩虹屁。

“啧。”

陆时野抱着人继续走,眼睛微眯,声音危险,“你信不信,我还可以把你抱起来操。”

同时暗示的捏了捏手里软乎乎的面团。被丝滑的西装面料包裹住,手感极好,

余深瞬间闭嘴,心脏怦怦跳,将发烫的脸埋贴在手心里散热,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他描述的场景,那个姿势,他肯定会被透穿的。还没实践,腿就已经开始发软了。

臭流氓!

……

走进房间,灯亮起。

卧室空间很大,装饰简约,很单调的灰白风格。

双人床,落地窗,书柜,浴室,还有床边地毯上零散堆放的健身器材。

好没意思。

余深眼睛滴溜转,左右晃了两眼便将所有装饰收尽眼底。

陆时野将人直接放在浴室门口,弯腰给他把鞋套上,起身。就这样对着浴室里的暖光低头看来,眸色漆黑,“你先去洗澡。”

这人还没消气呢。

余深鼓了鼓腮帮子,乖乖转身进去,“好嘛好嘛。”然后把门关上。

浴室里透出光亮,混着哗哗的水声,磨砂玻璃后人影晃动。

陆时野站在门外,静静看了几秒,随后转身朝衣帽间走去。

洗完澡,余深光裸着站在浴室里,才反应过来陆时野没有给他衣服穿。

他走到门后,轻轻打开一条门缝,朝外喊,“哥哥!”

几乎是他喊出的下一秒,声音便从门边响起,“我在。”

余深吓得往后缩了下,随即一脸狐疑,这人不会就一直站在门口没走吧?

他试探的问,“我的衣服呢?”

话落,门缝处递来一件布料,粉白相间的。

余深没多想,一把抓过,然后关上门。

浴室里的光线很亮,他站在镜子前,将手里的布料抖开,是两件套。

粉色水手服。

余深:“……”

他脸肉“唰”的爆红。

这都什么啊!就这点布料能遮住吗!?

一眼望去,那上衣短的连肚挤眼都遮不住,还有裙子,能有二十厘米长都是抬举它了,他都不用弯腰,就能被看光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为什么没有内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