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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 知道自己……

知道自己体型和功夫上的差距不是公孙贺的对手, 卫青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正面出击,而是从一开始的示敌以弱,而后暗中找公孙贺的薄弱之处, 最终一击即中。

《孙子兵法》中云:兵者, 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 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此兵家之胜, 不可先传也。①

意思大概是说用兵之道在于千变万化、出其不意。

所以, 明明能征善战, 却向对手装作软弱无能;本来准备用兵, 却伪装不准备打仗。对手实力雄厚就要谨慎防备;对手强大就暂时避开其锋芒;对手若是容易冲动发怒, 就设法挑逗他,使其失去理智。

卫青对战公孙贺时的表现刚好表达出了兵法中的一种策略, 虽然有运用诡计和欺骗的嫌疑,通过模糊公孙贺的判断和防备, 以出其不意取得了胜利,但这更让刘彻高看一眼。要知道,这种策略包含了多种手段,如伪装、迷惑、引诱、威胁等,旨在削弱对手的意志和能力,从而获取成功。

当然也存在一开始刘彻对卫青的期待值太低, 所以当卫青赢了公孙贺后,这才让刘彻略微高看了那么一眼。

刘彻扬眉一笑, 确实没想到刘陵所言非虚,举荐的人还有那么几分本事。

刘彻熟读军事家孙子的《孙子兵法》,其中强调了运用诡计和欺骗的原则, 以实现战争的胜利,其中的不择手段以达到目的为主要的原则更是搔中了他的痒穴。

大汉自建立以来,一直提倡的都是休养生息的制度,无论是文帝曾祖还是父皇景帝,对匈奴的态度都是能忍则忍,能让则让,尽量能不开战就不开战,因为大汉的国力并不具备出战匈奴的条件。

但自负凌云壮志的刘彻从年少时听太傅讲课,当太傅讲到高祖兵败白登山,吕后受辱乞信时,刘彻的血性就一下子被激到了最高,攥紧的拳头,发下“不报此仇,誓不为人”的震聩。

登基后,君临朝堂的刘彻踌躇满志,就准备大干一番,可是现实如一盆冰水,将他给浇了个透心凉。

少年天子,有权无势,头顶还压着一座信奉黄老之学的窦太皇太后,让刘彻所有的抱负都无法肆意妄为的施展。

刘彻知道若是想要夺回皇权,朝堂上和军队中都必须有坚定站在自己这方的势力,朝堂上公卿盘踞,外戚势大,想从窦太皇太后手上夺权有些难度,需要慢慢想法子,所以为了对付窦家这个外戚,刘彻抬起了自己的舅舅武安侯田蚡,让他和窦婴打擂台。

而军队中的势力窦太皇太后掺和不进去,但军中自有旧军功贵族集团掌控,只知道将军而不知天子,刘彻打算自己培养一些人才,从而和军中的旧贵族抢夺军权,但这样的人才也不好找,刘彻只能看运气,遇到一个算一个,谁知道他运气居然还不错?这就有一个有几分急智的送上门来了。

更何况卫青年纪还小,若再跟在自己身边,经过自己的言传身教,必然会成为他刘彻的股肱之臣。

“好一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确实英雄出少年啊,公孙贺,你输的也不冤,谁让你小看人呢。”刘彻笑着道。

公孙贺看皇帝的态度,也知道卫青肯定是在皇帝身边留下定了,他一个九卿之一的太仆,和卫青又没有什么龃龉,何必为了一时的输赢得罪有淮南王翁主撑腰,被皇帝看重的近臣,所以憨憨的一笑,浑不在意皇帝的打趣。

就是,让你狗眼看人低。

刘陵确是没好气的乜了公孙贺一眼,随即担忧的看向卫青,关切的问道:“卫青,你没伤到吧?”

刘陵虽然也跟着雷被学了几日舞剑,但对公孙贺和卫青这样真正的搏击之术还是看不懂,只是觉得公孙贺皮糙肉厚的,卫青到底从小就亏了身子,营养不良的长大,混战中可别伤着了。

“翁主,青无事。”卫青摇了摇头,对着刘陵示意自己没有受伤,刘陵顿时放心了下来。

“无事就好。”刘陵笑着道。

卫青赢了比试,身为主人翁的刘陵很是与有荣焉,她骄傲的扬起了下巴,得意的瞧着刘彻,仿佛在说:让你看不起我们,看,还是我们赢了吧!

看着这样略有些孩子气的刘陵,刘彻哑然失笑,想起自己应承下了刘陵卫青如果胜了公孙贺就将他留在身边,沉吟了片刻,道:“朕一言九鼎,既然卫青赢了,日后就让他入南军做个侍卫吧。”

南军?好似是守卫宫殿的侍卫啊。

刘陵对汉朝的官职官位什么的不太清楚,她只模糊的记得历史上卫青刚入宫的时候好像是从建章监做起的,后来加封侍中,太中大夫……

总觉得刘彻有些小气怎么回事?

刘陵狐疑的看着刘彻,心里泛起了嘀咕,眼看卫青欣喜若狂,已经躬身行礼叩拜,还对刘彻感恩戴德的,刘陵厚着脸皮凑上去,在刘彻身边有些谄媚的说道:“堂兄,你看这职位是不是给的有些低了,我觉得凭卫青的本事日后肯定是能封侯拜相的大才,当个小小的侍卫也太屈才了。”

说着,刘陵还略带委屈的吐槽道:“我都没拿他当个小小的侍卫呢。”

“呵,你别得寸进尺啊。”刘彻觑了刘陵一眼,再次对刘陵的厚脸皮表示深切的了解。

“这怎么能算得寸进尺呢。”刘陵准备和刘彻讲一番道理,其实也是准备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刘彻明白自己对卫青的看重。

“卫青可是臣妹特别看重的人才,派人教他剑法武艺,可以说是悉心栽培,举荐给您的时候臣妹都是忍着心里的不舍,结果您就给个小小的侍卫之职,是不是太不给臣妹面子了?”

你在我这有面子吗?刘彻很怀疑刘陵话里的真实性,但从卫青被刘陵留下做陪客,和他们一起用膳,而且两人还毫不避讳的共用一张桌案来看,只怕这两人之间还真有点什么猫腻。

秦汉时期民风开放,公主、翁主之类的贵女养个男人也不算什么,看在卫青勉强胜了公孙贺的份上,刘彻才让人从侍卫当起,谁知道卫青本人还没说什么呢,刘陵居然先不愿意了。

“朕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否则根本不会搭理他,更别说让他从侍卫做起了。”刘彻傲然的说道。此时的他尚不知道日后卫青带给大汉的对匈奴的打击和胜利,此时的嘴硬都是未来深深的后悔,什么君臣初次见面就托付信任都是没影儿的事,此时的卫青在刘彻看来不过是一个勉强过得去的陌生人。

刘陵也知道是这个道理没错,但侍卫也确实太低了,历史上卫青因为卫子夫进宫后也进宫当了侍卫,但这根本不被馆陶大长公主看在眼里,卫子夫后来有了身孕后,馆陶大长公主甚至公然派家仆去宫里绑架了卫青,意图杀害他,若非卫青的同僚所救,只怕青史上早就没有卫青这个人了,也没有后来大汉对匈奴的胜利。

馆陶大长公主尚且如此,何况那些狗眼看人低的皇亲贵族?卫青的背后只有自己这一个小小的淮南王翁主撑腰,委实不会被人看在眼里,既然如此,刘陵当然要想方设法的给人添加砝码。

“臣妹也知道卫青年纪太轻,做个侍卫也确实绰绰有余了,但他脑子灵活啊,对上明知道不是对手的公孙贺都知道用上兵法,以弱胜强,堪称大将之才,再有陛下的调教,日后定能帮陛下攻克匈奴,战无不胜。”刘陵想了想,觉得单靠自己这个说客不一定能说的通刘彻这个死脑筋,便打算让卫青上。

刘彻是一个好战分子,也是个心有决断的明白人,他不会做以貌取人和论资排辈这种蠢事,而是秉行“有非常之功,必有非常之人”的原则,非常喜欢破格提拔和重用具有新思维,适应新形势的年轻人。

汲黯后来也曾说过刘彻用群臣如积薪,后来者居上的话。

而卫青却非常人,从始至终他都让刘彻非常的满意,直到人生的末途,汉武帝对卫青都是满意、欣赏和看重的态度。

这个卫青功勋卓著却并不张狂自大,位极人臣也从不嚣张跋扈,始终保持谨小慎微的秉性脱不开关系,刘陵觉得,既然日后这对君臣能够相处的这么融洽,没道理现在不行。

刘陵给卫青使了个让他好好表现的眼色,决定从刘彻的软肋开始进攻,而刘彻的软肋是什么的?毋庸置疑,那就是这相得益彰的君臣日后共同的大敌——匈奴。

“陛下,臣妹也知道自己要求过分了些,但让卫青去从侍卫做起,实在是太屈才了。卫青也和陛下一样心怀抱负,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将兵击胡,殄灭群丑,肃清沙漠,只是因为年纪太轻不被人重视,他和您一样,都想着什么时候能扬我大汉国威,打出属于我大汉朝的威风凛凛,让大汉子民不在备受匈奴欺压……”

刘彻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听着刘陵的话不免沉思起来,目光随意的在堂前立着的卫青身上一扫而过,看到卫青激动的如遇知音般看着刘陵的目光,便明白刘陵说的确实是实话,再结合自身的情况,对卫青心生几分好感来,看着卫青的目光也认真了起来。

“卫青,朕问你,淮南王翁主适才所言你想参军攻打匈奴可是当真?”刘彻不信卫青不知道大汉朝上上下下的公卿百官对匈奴都是秉持和亲怀柔的政策,正面出击打仗的话是想也别想,刘彻倒是也曾提出过,只是话刚起了个头,就被以窦太皇太后为主的公卿给打了回去。

在刘陵鼓励的目光中,卫青拱手行礼,郑重的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是,臣虽布衣,也知百姓深受匈奴之患,愿化作利剑,助陛下披荆斩棘,守护万里山河。”

卫青瞬间改口称臣,表示自己对皇帝的忠心耿耿,翁主已经帮他走了这九十九步,最后一步卫青毫无畏惧迎刃而上。

他看着刘陵满意的表情,心里激荡不已,同时他也没忘记曾暗暗在心里许下的誓言,只有获得了军功,才有可能在淮南王意图谋反的时候救出刘陵,让她一世无忧,如此,哪怕未来要赴汤蹈火,他也在所不辞。

卫青态度坚定、目光郑重,好似宣誓一般的出言让刘彻和公孙贺都感到震撼,两人是真的没有想到,在大汉朝,上至太皇太后、公卿贵族,下至平民百姓、贩夫走卒都对匈奴人惊恐万分,听到匈奴又来骚扰大汉百姓就战战兢兢的时候,居然还会有这么一个堪称热血的少年站出来大声表示自己敢直面匈奴的勇敢和无畏。

刘彻对卫青更满意了,觉得果然人不可貌相,他看了一眼身边听到卫青宣誓后目光灼灼的闪耀着,仿佛能将卫青融化了般火热眼神的刘陵,冷不防想知道刘陵对匈奴人的看法,其实也是想借此试探对方在自己和窦太皇太后之间的立场。

“阿陵妹妹觉得卫青的回答如何?”刘彻的声音平平淡淡,不含一丝情绪。

但刘陵已经被卫青挑起了心底的激动之情,喊出了后世那句众所周知的霸气名言:“说的好啊,本该如此,让世人皆知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从此以后攻守易形了。”——

作者有话说:①取自《孙子兵法》

第42章 宝剑自凌云 “犯我大汉者虽远……

“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

如果说卫青的宣誓已经让刘彻和公孙贺惊讶, 那么刘陵借用过来的这句荡气回肠的豪言壮语直接就让几人震惊当场。

口中不自觉的喃喃着这句豪言,刘彻心中对刘陵的好感一下子拔高到了最顶尖,什么长信宫中刘陵对窦太皇太后堪称谄媚的拍马逢迎, 什么不尊重自己这个皇帝的态度瞬间消失不见, 看刘陵的眼神也一下子柔和起来。

这是自己人啊。

刘彻觉得只要和自己站在同一个立场上,那就等同于是他的拥趸了, 四舍五入就是自己的班底,虽然刘陵只是个女子, 但对目前才刚刚受到祖母压制的刘彻来说也算的上是一个帮手了。

“说的太好了, 阿陵妹妹和朕对匈奴的态度心照不宣, 朕今天真是太高兴了, 不但有阿陵妹妹这么个好帮手, 还得了有大将之才的卫青,果然是毋望之福, 老天还是帮着朕的。”

刘彻满意刘陵和卫青的回答,对二人的态度不同以往的温和, 让两人瞬间感受到了什么叫如沐春风般的温柔。刘陵看着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刘彻,心里吐槽对方是否学过四川变脸,脸上却笑的像朵盛开的桃花似的。

趁此良机,刘陵适时的重提刚才的话题,努力要刘彻给卫青升官,好歹有自己的助力, 总不能还让卫青从一名普通的小侍卫做起,否则日后再出现卫子夫被刘彻带回宫中的事, 馆陶大长公主未必会看在自己这个小小的翁主的面子上放过卫青,估计到时候,卫青还是难免重蹈被绑覆辙。

刘陵想到这里, 心里突然一跳,若有所思的目光在卫青瘦削的身体和清俊的脸上扫过,是她的错觉吗?怎么觉得卫青那么容易就遇到危险?

来长安的路上就差点被张次公和义纵这对假扮劫匪的草莽给打劫了,还有日后不知道能否躲过的馆陶大长公主的劫持,咿,看来卫青的武学课也不能因为进宫而停了,否则不就成了小说里那种随随便便就被劫持的柔弱美人了吗?虽然卫青并不柔弱,也不是美人……

刘陵的态度好了很多,对着刘彻软言温语,甚至用上了表示亲近的称呼道:“堂兄,您看,反正侍卫的职你说给就给了,那再给一个侍中也就不算什么了不是?”

想到上次在宫里见到的桑弘羊,刘陵就没拿公孙贺来和卫青做对比,毕竟公孙贺好歹有个平曲侯的父亲,算是贵族子弟富二代,而卫青现在只是个平民,不好拿来比对。

刘彻无奈的看着刘陵,还没说什么呢,就见刘陵根本不想给他反悔的机会,借着语速飞快的说道:“桑弘羊桑大人一入宫就是侍中,也是在堂兄身边才能施展才华,成为您的得力助手。您也不想卫青这样的大将之材日后泯然与众人吧,总得要在您身边经过言传身教才能对大汉的对手了解至深,成为您手中对付匈奴的利刃,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卫青缺少的就是对匈奴人的了解,这些东西只有在您身边他才有机会知道,臣妹更不帮不上忙,若是连您都不愿意教他,那卫青就真的只能宝剑蒙尘、明珠委地、壮志难酬……”

“停,停,停,朕算是听明白了,你就是嫌弃朕给卫青的官职太低了,所以变着法儿的帮他向朕要好处呢。”刘彻算是看明白了,什么“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说的多么冠冕堂皇,究其根本,还是刘陵不满意自己对卫青的态度居多。

不过今天无论是卫青的宣言还是刘陵放下的豪言都让刘彻十分的开怀,挠到了刘彻的痒痒穴,而且刘陵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桑弘羊能因为“精于心算”而被朝廷征召,入宫做了侍中,没道理有淮南王翁主举荐,而且也入了刘彻眼的卫青只能做个小小的侍卫。

尤其是刘陵后面那几句跟在自己身边才能言传身教的话,让刘彻更加豪情万丈。

和中二少年都有一个心照不宣的仗剑天涯的豪侠梦一般,中二病的天子刘彻也有个梦想做大将军,指挥千军万马横扫匈奴王庭的梦想,只是有皇帝的身份束缚,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刘彻不可能在满朝文武的注目下以身犯险,所以只能把这个注定只是梦的想法藏在心底,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来怅然若失一阵。

然而,刘陵的话却给他打开了一个新的思路。

自己是不能上战场没错,但却并不代表他刘彻指挥千军万马横扫匈奴王庭的心思注定就是场梦,他去不了草原,那就让带着自己思想的心腹爱将为自己完成这个心愿,四舍五入的,也算自己完成了梦想啊。

这样想着,刘彻打量卫青的目光愈加放肆起来,不免带上了几分挑挑拣拣。

嗯,年龄小不怕,自己可以亲自带在身边言传身教,就是这身板有些瘦弱,日后还要多补补,说起来阿陵妹妹府上的佳肴确实美味……

“那你倒是说一声行不行啊?”刘陵见刘彻的目光转向卫青后挑剔的不行,以为会被拒绝,既然提起了桑弘羊,就顺便把上次献给刘彻冰块的事拿出来说嘴,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两个方面,刘彻是犯了个遍,也不怪他会被自己拿捏。

“堂兄你可别忘了,堂妹我上次还给您献上了硝石制冰的方子。这几日里长安城里传的沸沸扬扬的,桑弘羊可没少联合少府从长安城里的权贵手里薅钱,您好歹念一声堂妹的好不是?”

刘彻哑然,想说什么,但想起桑弘羊后来给自己禀报冰块生意从权贵手里薅了几乎大汉一年赋税的钱财时,自己也不禁为那些人都豪奢咂舌,也是因为刘陵献上的这份生意,刘彻才对刘陵看重几分,听阿姊说刘陵府里的菜肴更美味,就升起了试探刘陵立场的心思,毕竟他是真的不想再有人帮窦太皇太后的势力添砖加瓦了。

“行了,不就是个侍中的职位么,给他就是了。”刘彻无奈的摇了摇头,给了刘陵一个满意的答复。

“太好了,臣妹多谢皇上堂兄,卫青,还不快谢皇上恩德。”刘陵欢呼雀跃,招呼卫青给刘彻谢恩。

真是六月的天,小孩儿的脸,说变就变,刘彻没好气的看了刘陵一眼,鄙视道:“朕不答应任命卫青为侍中,你就一口一个皇上、陛下的,朕顺了你的心意,你倒是该口叫堂兄了,你还真是……”

刘彻忍不住啧啧两声,看着刘陵和卫青两人的眼神越发诡异,他不用脑子猜都知道,这两人之间肯定有猫腻。

卫青被皇帝看重,公孙贺有些嫉妒,但想到自己也曾经只是小小的太子舍人,皇帝登基后,因为他东宫旧人的身份,破格擢升为九卿之位的太仆一职,而且秩禄中二千石,负责掌管天子出行的车舆马匹,作为天子信任且委以重任的重臣,很没有必要和卫青生龃龉,倒是需要交好,毕竟皇帝身边的近臣多了去了,谁知道哪一个未来就真的封侯拜相了,这种人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何况自己和卫青走的有不是一条升官路,只看今日的表现,卫青未来势必会被天下送入军中任职,对没有利益纠纷的同僚,公孙贺换上和蔼的态度,对卫青表示自己的善意以示恭贺。

她现实吗?刘陵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便没有反驳刘彻的必要,冲刘彻一笑,淋漓尽致的发挥自己的好客之道。

“菜凉了就不好吃了,臣妹这就吩咐庖厨们再做些好酒好菜的送上来。”刘陵心情好,唤来春桃,让她去膳房吩咐下去,把膳房里的菜蔬都用上,让浊娘和庖厨们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务必做到宾主尽欢,最主要的是一定要让刘彻吃个满意。

春桃领命而去,卫青应付完了公孙贺,回到刘陵身边坐下,感激的看着刘陵,认真的谢道:“翁主,青能有今日都是翁主,您的恩情青铭记于心,来日比涌泉相报。”哪怕用尽自己的毕生心血,必不负翁主的情深厚谊。

刘陵却突然有了些不好意思,在卫青极其认真的目光下,她好似发现了些什么,但没有多想,或者说她从不敢肖想,低头浅笑一下,第一次避开了卫青的目光,看着正恭维皇帝收揽到一名英才的公孙贺,不停的拍着马匹,把刘彻拍的极其欢喜的样子,刘陵突然觉得也就没什么了。

毕竟无论有没有自己的参与,卫青成为历史上意气峥嵘,功名熏灼的大将军大司马、长平侯,也只是时间的为题,而现如今,刘陵不过是帮着提前让这对君臣相遇,日后如何,还需卫青自身的努力。

想了想,刘陵给了卫青几句鼓励的话:“明珠堪照乘,宝剑自凌云,卫青你有超世之才,亦有坚忍不拔之志,是未来必会成大事的人,就算没有我的举荐,你未来也会功成名就,而且今日你也是因为真本事胜了公孙贺才得了皇上的看重,这一切说到底也是你自己有真才实学,否则我再怎么在皇上面前说你的好话,皇上自由决断,也不会听之任之的。”

卫青摇了摇头,他心里念着刘陵的好,便觉得刘陵的话是在推诿,但卫青却更心喜,眼含深意的郑重感谢道:“青必不负翁主。”

真的?

刘陵忍不住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忍不住抿了抿嘴唇,看着卫青饱含深意的目光,直想沉溺进那如一汪泉水般的温柔里。

正当两人缠绵的相视时,刘彻的眼神下意识一扫而过,看着好似情深义重的两人,想起曾经和自己如胶似漆,现在琴瑟不调,鲽离鹣背的陈阿娇,忍不住心生羡慕。

身为皇帝,自然应该后宫佳丽三千,三妻四妾的,但有个嫉妒成性、嚣张跋扈的陈阿娇在,刘彻想碰除了她之外的女人那是想都不要想的事,偏偏陈阿娇还有馆陶大长公主和窦太皇太后给她做主,让刘彻这个皇帝是无可奈何。

况且刘彻家里可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但是刘彻与陈阿娇是少年夫妻,刘彻为太子之时就娶了陈阿娇为太子妃,按理说两人早该有孩子了,可刘彻现在都登上皇位了,后宫却还不闻婴孩儿啼声,也幸好刘彻也才十六岁,否则只怕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都要传起什么风言风语了。

刘彻尚不知道自己的猜想日后会当真发生,出于不知名的小心思,他不想看到眼前一对有情人你侬我侬的,刚好婢女们端了新做的菜肴上来,搭配着香气四溢的稻米饭,刘彻很不合时宜的开口做了一回破坏氛围的坏人。

第43章 识时务的卫青 “阿陵妹妹好好……

“阿陵妹妹好好和卫青道别吧, 等卫青入职以后,阿陵妹妹再想见他一面就只能等休沐日了。”刘彻劳神在在,但嘴角勾起的笑意, 怎么看都像是做了坏事。

但刘彻的提醒确是让相互对视的刘陵和卫青回过神来, 刘陵哑然,好像确实如此, 卫青入职之后,就得在刘彻身边随侍。刘陵一不想进宫, 二不想总是见刘彻, 如此岂不是把卫青也给推远了。

别看刘陵撺掇着刘彻给卫青搏了个侍中的头衔, 但侍中不过是皇帝指派的散职, 是文武大臣正规官职外的加官之一, 文武大臣加上侍中之类名号可入禁中奏事,侍从伴随皇帝左右, 出入宫廷,与闻朝政, 有现代顾问之意,是帝王亲信贵重之人才能得到之职,而刘陵想要的就是让卫青先混进刘彻的政治团队内部,和刘彻先培养感情,再图日后。

提起历史上卫青曾经担任的建章卫或者说建章监一职,一般人瞬间就会联想到数年后汉代长安城直城门外在上林苑中建造的规模宏大, 有“千门万户”之称的建章宫,以为卫青是看守宫殿的侍卫, 其实并不是,因为这个时候建章宫还没影儿呢,等刘彻想起来建造建章宫, 怕是三四十年之后了。

你怎么这么会扫兴呢!刘陵没好气的乜了刘彻一眼,拉长了强调,意有所指的说道:“堂兄,桑弘羊最近可没少给你赚钱吧。”

招不在繁有用就行,刘陵再一次用同一招数威胁刘彻。

哼。

刘彻浑不在意的一笑,似是想起来什么,看刘陵的眼神大有深意道:“阿陵妹妹最近也没少从那群尸位素餐的人手里薅钱吧,赚的应该不比桑弘羊少。”

“还行吧,谁让就这么巧的让臣妹给遇到这等机遇了呢。”

那是,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她的,不接住就是傻子,刘陵眉眼弯弯的想着最近又扩大了的好几个存放铜钱的库房,简直高兴的想搂着卫青转圈圈,可看了看在场的刘彻和公孙贺,到底还是没了动作。

哎,卫青太害羞了,这种事日后有机会可以私下里再做。

刘陵正高兴着想入非非呢,就听刘彻很不合时宜的来了一句:“别忘了交税就好。”

她是这种人吗?

“陛下放心好了,臣妹早就交代舍人将税收专门算出来送入少府交给大司农了,绝对不会少了您的一分一毫。”刘陵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看着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刘彻,想把人赶走的念头又一次浮上心头。

这种上门讨债的恶客留着做什么?她还吩咐人好酒好菜的款待,如果不是因为卫青的事刘陵有求于人,非让刘彻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不可。

“那就好。”刘彻无视刘陵难看的脸色,满意的点了点头。

刘彻为何问了这么一句税收问题,刘陵也心中有数。大汉有专门的机构负责打理钱财,中央机关中设有九卿,其中的大司空和少府负责财政管理,大司空负责全国田赋收入,是政府财产,少府负责征收工商税,是皇室私款。刘陵敢说,她上交到少府的税收,十有八九是肯定会被刘彻挪走到自己的私库中去,至于是用这笔钱提高自己的生活质量还是用来武装刘彻的私兵,刘陵就不得而知了。

皇帝和翁主这对堂兄妹之间的交锋公孙贺很有眼力劲儿的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卫青却想到刘陵吩咐匠人扩充库房存放金银、铜钱时的欢喜和让舍人去少府交商税时的不舍,觉得这样的翁主不在那么的高不可攀,嘴角噙着一抹笑,低声安慰着说道:“青日后的俸禄都给翁主。”

这么有自觉的上交工资了吗?

刘陵眨眨眼,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卫青,觉得自己的多想或许不是自作多情,但突然又想到一事,回道:“虽然你这样说我很高兴,但是卫青你好像忘了你现在每月的俸禄是我发的。”

卫青无奈的扯起嘴角,他想说的其实不是这个俸禄,而是给皇帝当差的俸禄,但他想看刘陵开心,便哄着说道:“皇上给的俸禄也给翁主。”

好识时务啊,刘陵想着,忍不住逗他道:“你自己就不藏私房钱了?”

卫青正襟危坐,正色回答道:“青本就是翁主的人,俸禄自然也是翁主的,至于私房钱?青并不是大手大脚之辈,不需要藏私。”

刘陵很满意卫青的回答,含笑应下,但心里却想到卫青入职之后,一定要和同事打好关系,交际什么的是必不可少的,虽然卫青如他所说不是大手大脚、花钱如流水的那种人,但身上肯定是不能缺了应急的钱财的,而且皇帝给发的俸禄也不一定有她给的高,很没有必要真的收了卫青的俸禄,就当是卫青存放在自己这里的吧,自己先给他代管,省得日后连养孩子的钱都没有。

因为心情好,接下来的时间刘彻等人充分感受到了什么教属于刘陵式的如沐春风。

酒酣饭饱之后,刘陵果然如先前说的那般将午膳用的菜肴制作方法写下来交给了刘彻,估摸着很快铁锅、炒菜等现代化的美食很快就会在宫廷里流传开来,继而传入民间。

刘彻吃了有些撑了,打算在淮南王府里四下逛逛消消食,然而刘陵想到自己正在大改造的府邸,还是拒绝了刘彻,把人哄着出了府,连带这卫青一起,美其名曰:培养君臣感情,就这样,君臣几人都被刘陵给扫地出门了。

跟着刘彻一起微服私访、轻骑出行的郎卫们被舍人一顿好酒好菜招待后送出了府,见皇帝身边多了一个脸生的少年还有些好奇,其中一名叫公孙敖的骑郎年轻气盛,直接就问公孙贺:“这小子是哪冒出来的?”

公孙贺无奈的摇了摇头,想到卫青身后好歹有淮南王翁主做靠山,而且今日还得了皇帝的青睐,日后和公孙敖都是同事,打好关系是必要的,便拉着卫青给郎卫们介绍。

“他叫卫青,日后也是你们中的一员了,大家照顾着些他……”

这对日后堪称肝胆相照的好兄弟就这样开启了他们的友谊。

义妁、张次公等人因为各有差事,不在府中,晚间用膳食时,才从刘陵和卫青口中得知卫青被举荐成为皇帝郎卫,还被加封侍中的事,义妁没多想,笑着恭喜卫青,义纵则是羡慕的看着卫青,言谈中还有些可惜,可惜自己午间不在,不然说不定也能得皇帝青眼的感叹,让义妁忍不住一个白眼翻过去。

羡慕卫青运道的不止义纵,就连张次公从卫青口中问出午间皇帝来时发生的事情后,也忍不住羡慕、嫉妒,心里也生出了一丝小小的不满来。

他张次公再外面尽心尽力的为翁主办事,堪称全力以赴、兢兢业业,但被举荐给皇帝这样的好事翁主却没想过自己,难免心生怨念,他原本就因翁主对卫青和他的区别对待而不满,为了日后能够被翁主看重才每日里压抑着心里的想法,但今日卫青被皇帝看重并封官一事成了彻底打破他心底平衡的那根稻草,心里生出了别样的想法。

若是在翁主这里他张次公注定不被看重,只能做个小小的管事,不像卫青那样可以被举荐成为皇帝的近臣,那么把翁主这里当成跳板,转头他人名下也不是不可取,关键是谁能成为他的贵人呢?张次公若有所思的想着。

众人正在用晚膳的时候,一个小黄门在舍人的引领下带着两个郎官来宣读皇帝的旨意,刘陵谢恩后看着郎官们扛过来放在地上的布袋子,疑惑的问道:“这是什么东西?也是陛下赏赐的吗?”

小黄门朝这位疑似被皇帝看重并亲近的淮南王翁主恭维的笑道:“回翁主的话,这是陛下特意吩咐赏赐给您的御稻,是南越王敬献,粒粒饱满如珍珠,晶莹润泽,用此稻蒸出来的稻饭清香扑鼻,口感细腻。”

说到这里,小黄门似有些难言之隐的看了看刘陵,想起陛下交代的话,到底还是告了声得罪,借着道:“陛下说,翁主府上的菜肴味道还可以,但是稻饭却差强人意,很是不匹配,好菜就要配上好饭才相得益彰,下次陛下御驾再临,希望可以乘兴而来、尽兴而归。这稻米就赏赐给翁主您,让您尝尝真正的好稻饭是什么样的。”

刘陵看着这两个大麻袋的稻米,眼前闪过刘彻得意洋洋的嘲讽,扑面而来的炫耀意味闪了她一脸,把刘陵气的直后悔。

“我错了,我就不该请他吃饭,这种不当人的东西什么都不配吃,就该被我直接赶出去……”

奉命而来匆匆而归的小黄门和郎官被舍人送了出去,卫青看着眼前的稻米,上前去掂量了两下,问道:“翁主,这些要收起来吗?”

面对卫青的时候,刘陵还知道收敛自己的脾气,想了想不值当为了这点子小事气坏自己,不就是被狗大户嘲讽了一句么,得了实惠才是正经,回道:“皇帝赏赐的当然要给面子,让人送到膳房去。”

自觉搬回了一局的刘彻在宫里等待小黄门的回复,得到小黄门回禀淮南王翁主收到赏赐后虽然脸色很难看,但对陛下的旨意还是恭恭敬敬地态度后,高兴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伺候的几个月里,因为宫里要筹备皇帝的大婚事宜,刘彻也因为窦太皇太后在,不能亲掌政事,只能时不时的出宫游玩散心,或去平阳侯府欣赏歌舞、或带着身边的郎卫去上林苑打猎,而后带着打来的猎物到刘陵府上让庖厨们烹制。

在刘陵府上用过一次饭菜,刘彻好似上了瘾似得,哪怕刘陵将烹制菜肴的方法给他带回了宫,但刘彻总有理由顶着刘陵的白眼上门,何况还有卫青也在,刘陵心下叹气,看在刘彻能让自己时不时的能和卫青见面的份儿上,就忍着些吧。

对刘彻的频繁登门,刘陵是无可奈何,刘彻是不以为然,当在宫里等着大婚仪式的准皇后陈阿娇却心生不满。

趁刘彻不在宫中的时候,陈阿娇宣召了留守宫中的伺候皇帝的黄门过去问话,得知皇帝最近的行程,除了去平阳侯府,就是带着郎官们打猎,再就是去淮南王在长安的府邸见刘陵。

去平阳侯府还可以说是皇帝和平阳长公主姐弟情深,常去探望,带郎官去打猎也可以说是少年心性,但去见一个并不熟悉的堂妹,这次数几乎比去平阳侯府的回数都多,让陈阿娇阴着脸,忍不住的开始对刘彻和刘陵之间的关系浮想联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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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制作酒精 随着从西北过来的秋……

随着从西北过来的秋风刮过长安城, 寒流渐渐逼近,冰块的生意早在天气微凉的时候就停了下来,无缝衔接而上的是已经经过多次的试验, 经过刘陵的描述, 虽然比不上现代工业却还算过得去的卫生纸生意。

根据成品的档次,刘陵将其分为三个等级。洁白细腻又柔软的稍贵一些, 定价高,一经推出就被有钱的贵族们喜欢上了, 稍次一等的价格适中, 这部分的买家也是刘陵店铺里的大客, 毕竟稍微落魄的贵族和有些钱的商人们很是喜欢, 最低档的卫生纸和刘陵曾经用过的草纸差不多, 刘陵给定的价格极低,走得是薄利多销的路子, 也很受百姓们的欢迎。

手底下跟着刘陵从淮南来到长安的侍卫几乎都被这采购大潮让刘陵打发去制作卫生纸了,为此刘陵还在长安城外择址建了个卫生纸作坊。

原本刘陵看张次公管理冰铺的生意有声有色的, 而且把夏荷和秋菊也给调教的有模有样,很是能独当一面的管事样了,便想着一事不烦二主,卫生纸的生意也交给张次公好了,反正也是在同一个店铺里寄卖的,谁知当刘陵提出的时候却得到了张次公拒绝的回复。

张次公用的借口是他已经帮刘陵将夏荷和秋菊给调教出来了, 是时候让人独当一面了,刘陵闻言沉思的片刻, 觉得张次公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便不在的让人离开了,根本没有注意到张次公离去前那欲言又止的神色。

他想起最近从长安城里权贵中流传的风言风语, 本想告诉翁主,但想起刘陵的区别对待,卫青的侍中身份,自己现在还屈身管事,到底没有说出来。

或许是假的呢,那些权贵和百姓最喜欢这种似是而非的留言,毕竟平日里过得无聊了些,有些什么能逗乐子的事都能被传的风风火火的,这就是流言的威力。

张次公想了想,到底没说出来,转身离去。

不像一向喜欢和权贵家的管事们来往的张次公,义妁和义纵姐弟俩整日忙着药铺里的事,根本不理会这等风言风语,卫青跟在刘彻身边,清净的很,很多事只要不想传入皇帝的耳中,那么这些近卫连一耳朵也别想听到风声。

而刘陵自从天凉之后就越发的不想出门,除了每月定时带着养身的补品往平阳侯府走一趟,借卫青的名义送给卫少儿补身子,和平阳长公主欣赏歌舞、聊天打趣外,几乎足不出户。

当然,主要还有一层因素是刘陵在闭门制作酒精。

说起来刘陵会有此想法还与卫青有关,毕竟之前这种关乎民生,还会引人注意、利国利民的酒精刘陵是不打算苏出来的,毕竟自己的身份已经相当于一个隐形炸弹了,再给自己加码暂时也不是往这上面,但谁让刘陵喜欢的卫青是个容易受伤的军人呢,虽然他现在还是侍卫,但总有上战场那一日,刀剑无眼的道理刘陵还是懂的。

虽然明知道卫青不会因为刀剑伤而引发感染,但再某一次看到卫青从宫里受伤回来后,刘陵还是心急如焚,当即就下定了决心,不管卫青用不用的上酒精,她一定要把这能够消毒的东西给苏出来。

为此,刘陵甚至把在药铺忙碌的义妁也给拖了出来,义妁原本对刘陵的打扰很不满意,但听刘陵解释了酒精的妙用后,再没有一丝不情愿。

刘陵只知道想要酒精只能从酒中提取,将酒中的乙醇提纯。古代的酒虽然度数低,但其中确实有乙醇,只要将乙醇提纯到75%的纯度,有消毒神器之称的酒精就制作成功了。

当然,要制作酒精必不可少的就是整套的蒸馏器具和大批量的酒。

蒸馏器具好说,刘陵对着匠人描述一番自己需要的器具,匠人就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问了刘陵几句,快到冬日的时候,匠人就送来了刘陵需要的东西,当然其中也少不了刘陵财力的支持,毕竟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但刘陵赚了再多的钱财也抵不住买酒的消耗,汉朝的酒主要是以粮食为原料,通过发酵酿造而成。由于酿酒技术相对落后,酒精度相对较低,一般在10%左右。哪怕酒液已经进行多次的过滤,去除杂质,使得酒质更加纯净,但由于技术和时代的限制,这种酒的口感还是较为柔和,不易醉人,浓香醇厚,令人回味悠长,而相对的就是需要刘陵耗费大量的钱财准备好酒。

刘陵几乎花费了一整个夏日用硝石制冰赚取的钱财才买到了自己需要的酒,就这样也才将将装满府里的酒窖。不是刘陵不想再多备一些,而是无能为力,谁让汉朝对酒的生产与销售设下了诸多的限制条件,能买回来的酒她已经尽力吩咐仆役去买了,甚至府中仆役买了大批量酒的消息还引起了平阳长公主的好奇,问刘陵是不是准备宴客所需,她倒是可以慷慨开了府里的酒窖送去一些。

刘陵谢过了平阳长公主的好意,言自己备酒是有他用,平阳长公主没有多问,反而体贴的不顾刘陵的拒绝,送了好些的美酒给她。

但介于刘陵是女性的缘故,平阳长公主送过来的几乎都是果酒,和刘陵需要的粮食酿造的酒度数相差太多,说是带点淡淡酒味的果汁还差不多,因此都被刘陵留着,准备当饮料喝。

需要的东西准备齐全,刘陵和义妁这两个对酒精制作一知半解甚至只听过描述的两人就开始动手做起了试验。

刘陵准备的都是大汉朝度数最高的白酒,是由米、麦、豆等粮食经过发酵、蒸馏而成,要在这10%的度数上将酒中的乙醇提纯,就要进一步用蒸馏器具将白酒蒸馏。

在现代人看来怪模怪样的蒸馏器具在熊熊燃烧的篝火下飞速的消耗着大量的美酒,空气中飘散不去的酒味透过门窗不停的在人的鼻尖徘徊,在耗费了三坛子白酒后,刘陵终于得到了一瓶浓度和酒精略微相似的成品。

“准备清水和火盆,嗯还要布条。”刘陵看着不知道是否成功的成品,吩咐春桃道。

“诺。”春桃愣愣的点头后领命退下,片刻后就端来了刘陵需要的东西。

“翁主,这样就成了吗?”义妁有些惊讶的看着,好像也不是很难,就是有些太浪费酒和粮食了,若是酒精的效果真如翁主所讲述的那般,只怕价格上只会居高不下,想让那些受伤的平民百姓和军中将士也能使用的上,怕是难了。

刘陵摇了摇头,在没有测试之前,她也不知道有没有成功,因此如实相告道:“我们试试就知道了。”

要判断她们初次制作的酒精有没有成功,其实刘陵挺没有把握的,所以才让春桃去准备清水、火盆和布条。刘陵准备把成品浇在布条上,然后在点燃,如果布条没有燃烧,就证明她们的第一次试验失败了,再重新蒸馏一次,如果布条燃烧起来,那就证明酒精制作成功了。

结果让两人大失所望,第一次自然是失败了,但是没关系,她们有的是时间可以多试验几次。

又是一番再接再厉,再浪费了十坛白酒后,两人终于得到了两个手掌那么大小瓶装的酒精,看着燃烧起来的布条,刘陵和义妁瞬间感觉成就感满满的。

陷在高兴的情绪中,刘陵突然想到也不知道她们做成功的酒精有没有答道可以杀菌消毒的75%度,但是莫得办法,刘陵又没有办法测量酒精的浓度,这已经是她们浪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后能得到的最终成果,其他的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咱们出去找个受伤的人试试?”刘陵提议道,义妁同意,两人吩咐春桃带着仆役继续蒸馏不要停,就准备出门找这个不幸却又幸运的人。

然而还没来得及出府,就被满载猎物的刘彻带着人堵了回去,看着吩咐郎官将猎物拿到膳房炮制,丝毫不当自己是客人的刘彻,和在刘彻身旁尴尬又腼腆的朝着刘陵笑的卫青,刘陵无语望天。

自己宠着的人还能怎么办?就把卫青带来的这个祸害——刘彻留下吧,反正只是一顿饭而已。

席间,刘彻享用着自己亲自打来的猎物烹制的菜肴,得寸进尺的对刘陵道:“阿陵妹妹,听人说你派仆役大批量在长安收购美酒,是为朕准备的吗?怎么还不见献上来。”

你想的可真美啊,那是我给心爱的卫青准备的,有你什么事?

刘陵给了刘彻一个白眼,但还是端起了笑脸,吩咐婢女把平阳长公主送过来的果酒端上来:“那些酒臣妹另有用处,就不特意献丑了,这是平阳阿姊送给臣妹的果酒,臣妹觉得味道极好,陛下想必在平阳侯府也尝过,味道还是不错的。”

“另有用处?”刘彻好奇,但刘陵想起刘彻曾经那般炫耀的几乎嘲讽她一脸的稻米,就是不想告诉他,无论刘彻怎么旁敲侧击的打听,刘陵的嘴就跟锯嘴葫芦似的,不给他透漏一丝一毫,让刘彻只能悻悻然的用着果酒。

酒足饭饱,将刘彻打发走后,卫青也得跟着一起走了,想到卫青时不时的就会受伤,虽然没生命危险,但刘陵还是把今天试验成功的两小瓶酒精塞进了卫青怀里,然后将酒精的作用一一告知。

刘陵殷殷切切的叮嘱道:“下次再受伤可千万别不当一回事了,你也知道刀剑无眼,说不定什么时候一个不以为意的小伤口,就会引发感染而伤及性命。”

“这是酒精,是我和义妁耗费了大量的白酒才试验成功的两小瓶,你可千万保管好,受伤了就用干净的布帛擦拭伤口处,虽然使用的时候伤口肯定会火辣辣的疼,但对于治疗刀剑所伤长久不愈的疡痛很有效果的。”

“诺,青知道了。”来自翁主的好意卫青已经接受了太多,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才好,现在的他颇有债多了不愁的感慨,不管刘陵提出什么要求或者吩咐命令,卫青自觉自己已经是以身相许的“内人”了,来者不拒道。

“翁主在府中要多保重,有什么事就吩咐下人,别累着自己了。”卫青神色温柔的回道。

刘陵满意的颔首应下,然后在刘彻一脸的不耐烦中,送卫青和刘彻等人出门,然后才高兴的回转府内,只是心里总有一种感觉:她怎么这么像叮嘱离家夫君的小娘子呢?

第45章 皇帝大婚 大汉初登帝位的天子……

大汉初登帝位的天子刘彻从少年事情就是个有锐意改革壮志的人, 哪怕他现在正处于窦太皇太后以孝道为名的压制下,依旧不改其血气方刚的心性,刚到十月岁首, 便大刀阔斧的开始在朝堂上进行改革, 在窦太皇太后尚未反应过来之际,直接雷厉风行的推行了年号制度, 并以今年为始,称之位——建元元年。

从此, 中国历史上以年号开始了纪元, 而接踵而至的就是皇帝的大婚。

大婚, 又称大昏。和现代的意义不同, 只有天子或诸侯的婚娶才能被称之为大婚。《礼记·哀公问》中有言:“大昏为大, 大昏至矣。大昏既至,冕而亲迎。”

皇帝的大婚不同于普通民间百姓, 毕竟要说起来陈阿娇早已和刘彻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已经嫁给了他,因此本该按流程走的婚前六礼在步骤上便做了些许的改变。虽然已经精简了些流程, 但皇帝的大婚也十分讲究排场。

陈阿娇早早就被其母馆陶大长公主接回了堂邑侯府,丞相卫绾、御史大夫赵绾等人领了皇帝的诏令到堂邑侯府接皇后回宫。

刘陵第一次见这么隆重的皇帝大婚,忍不住全程参与,她没赔着平阳长公主在宫里等待,而是借着送贺礼来了堂邑侯府。此时的陈阿娇头上带着龙凤珠冠、黄金打造的头饰和簪珥,身着皇后的礼服, 与后世人结婚喜用大红之色不同,陈阿娇的媳妇是用金、红二色绣凤纹的黑显尊贵, 下面是青白色锦缎,领子很高,袖子也很宽, 衣带宽长,身着色彩绚丽的披肩,礼服长及地,脚也被盖起来了,只能让人看个稀奇。

好像什么都看到了,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刘陵有些怅然若失,但看着属于皇后的凤辇已经在众人的簇拥下远去,刘陵忙打起精神坐上自家的马车跟了上去,接下来还要去宫里赴宴呢,可不能去晚了。

到了未央宫前殿,刘陵仗着人多眼杂偷偷混了进去,原本是有侍卫想要阻拦她的,但刘陵眼尖的看到了在当职的卫青,借着说话的机会快速的躲开拦截的侍卫,跑到了卫青的身边。侍卫倒是想接着拦人,但刘陵又不是傻的,搬出自己的身份搪塞他,那人也时常跟随皇帝到过淮南王翁主的府上,知道皇帝和刘陵的关系非比寻常,又看了看卫青,想着今日是皇帝的大婚,淮南王翁主应当是不敢闹出大事的,便没有阻拦,就这么让刘陵混了进去。

在卫青等一众侍卫无奈、只当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模样下,刘陵躲在一处静悄悄、不引人注目的角落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

她们这些来参加皇帝大婚的女眷是不能入未央宫前殿的,所以看着刘陵这好似偷偷摸摸的动作,和卫青混熟了的众人都只能视而不见。

在刘陵望眼欲穿的好奇之下,未央宫的前殿中,天子刘彻坐在正中,百官陪位,皇后陈阿娇在北面。

礼官宣读完毕册文,皇后行六肃三跪三拜礼。女官带领皇后,来到皇帝跟前谢恩。皇后跪拜在地,说道“臣妾陈阿娇贺陛下万年”。陈阿娇的声音,像是如微风吹过箫里似的,悠扬悦耳,让原本对她已经心生不耐的刘彻想起旧日小夫妻新婚时的时光,忍不住心旌荡漾。

随后皇后起身退立,太尉田蚡授玺绶,中常侍、太仆跪受,转授给女官。女官捧至皇后跟前,皇后拜伏,复又谢恩。借着便是众位大臣叩拜皇帝皇后了,每一位大臣皆就位行礼,眼看着仪式已经接近结束,长乐宫里还等待着一群赴宴的嘉宾,刘陵过足了眼瘾,给了卫青一个满意的微笑后转身离去。

身后,卫青看着刘陵匆匆赶往长乐宫的背影,无奈的一叹。

身旁的公孙敖自认自己和卫青的关系混的最熟,伸长了脖子探过头来挤眉弄眼的揶揄卫青道:“好小子,我还以为你这人公正廉洁、铁面无私的,没想到还会假公济私的纵着翁主的行为啊。”

公孙敖的脸上勾起一抹坏笑,故意用肩膀朝着卫青一撞,打趣道:“还连带着我们这些同僚都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替你担着责任,你打算怎么赔我们?”

卫青也觉得过意不去,冲众人抱手歉意一笑,说道:“今日陛下大婚,咱们要负责守卫宫廷,不能饮酒同庆。这样吧,等下职后,我请大家一起去酒肆喝一场如何?”

“好,那我等就不客气了。”

众人得了卫青落到实处的好处,也就不在意刘陵的突然到场,更别说以刘陵的身份和皇帝对刘陵的亲近会不会因此怪罪刘陵还另说呢,因此纷纷开始起哄,说着一顿不够多来几场的话。

卫青虽说过把俸禄都给刘陵的话,但那点钱财刘陵毫不放在眼里,知道卫青要和同僚交际打好关系,免不了请客的情况,便或多或少的收了些,其余的以每月必用到的零花钱的名义还给了卫青。

其他人好说话,但公孙敖可没那么好打发,他觑着众人得了卫青的准话后纷纷重新站到各自的岗位后,悄咪咪的凑过去,在卫青耳边小声说道:“陛下和皇后都已经大婚了,你小子和翁主的事打算什么时候办呢?”

听了公孙敖的话,卫青心里当即就是一惊,仿佛被人说中了心事般。

想要说些没有的事打发公孙敖,但卫青抿了抿唇,想到刘陵刚刚神采飞扬的灵动神情,到底没有说出来,只黯然的摇了摇头,神色凝重的道:“你别乱说,坏了翁主的名誉就不好了。”

这段时间跟在皇帝的身边,公孙敖没少看这对年岁相仿的有情人你侬我侬的,偶尔和皇帝一样,对着两人依依不舍的送别觉得眼抽筋、心泛酸,在公孙敖等一众同僚的心里,早就将刘陵和卫青两人看做是一对了,此时听到卫青有撇清关系的嫌疑,惊疑不定的看着他。

公孙敖怀疑的说道:“你不会是不打算对翁主负责吧?”

像是过来人看不负责任的人渣一般,想起两人的交情,公孙敖劝道:“翁主对你多好,虽然不耐烦陛下总去打扰,但对着你那态度就像花儿一样,要不然也不会咱们每每上门都被热情招待,你如果对翁主没那意思,翁主知道了得多伤心啊。”

卫青的眼前好似浮现出了公孙敖话中的画面,刘陵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泫然欲滴的看着他,泪珠在眼眶中打转,一副欲落不落的模样,霎时,卫青的心好似被揪住了紧紧扭曲般的疼。

他也不是这个意思啊,翁主要他的命卫青都可以眼都不眨一下的交出去,他哪里有如公孙敖话中那般。但这种事不好说的太明白,否则便不是欲盖弥彰,而是光明正大的澄清了,卫青只能胡乱的用自己和刘陵年纪都还小搪塞过去。

公孙敖却是笑了,说道:“还小什么小,你今年都十四了,如果明年还没有成亲,就等着被罚钱吧。翁主倒是没人敢上门要罚金,但你可未必了。”公孙敖拍拍卫青的肩膀,一副为他考虑的模样。

在大汉,单身还真的是一种可以用来敛财的罪,无论男子也好,女子也罢,若是十五岁还没有成亲,便要给朝廷缴付一定数目的罚金,大约800钱,也就是现代的8000块。这也就罢了,而如果到了三十岁还没有成家,那么罚金的数目就会成倍的往上翻,按照五倍来处罚,至少要交四万块钱,单身的成本,不可谓不高。

卫青正陷入沉思中,忽听公孙敖又凑到他耳边小声来了句:“你知道最近长安城都在流传翁主和陛下的谣言吗?”

居然会有这种事?

初次听闻的卫青忍不住想帮刘陵澄清,但公孙敖看了看周围,觉得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和卫青悄声说了自己听到的谣传,一时间,卫青心乱如麻。

刘陵自觉自己悄悄地来,悄悄地走,不引人注意的在未央宫前殿转了一圈,过足了眼瘾,心满意足的回了长信宫,跟在平阳长公主身边赴宴,对卫青和公孙敖,乃至长安城流传的谣言分毫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