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张骞想了想,……
张骞想了想, 如实相告道:“从昨天开始我就没怎么吃过东西了,就怕耽误了今日陛下选举人才,错失机会。”
态度这样严谨吗?
想起自己上辈子去大公司面试的时候, 也是这样忐忑不安的心情, 但也不到张骞这样连饭也吃不下去的地步啊。
刘陵怜悯的看了他一眼,想到自己也曾和对方差不多的经历, 低头小声的道:“兄长不必如此,陛下雄才大略, 不拘一格降人才, 青一看兄长就知道您是那种有大才之人, 定然能被陛下另眼相看。”
虽然只是初次见面, 但自己都吃过对方给的美食了, 张骞自觉身为对方认识的兄长还要弟弟来出演安慰,但刘青这样的言语却很是让他安心不少, 张骞满面感激。
“青弟也是准备等会儿在陛下面前毛遂自荐的吗?”张骞好奇问道。
青弟?
好吧,谁叫她随便取了个名就把卫青的青字给拿来用了呢。不过第一次被人叫青弟还挺稀奇的, 刘陵暗哂。
“嗯……”刘陵沉吟了下,过左右而言他的嗯了一声,却没有多说,而是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刚才的栗子糕和肉脯好吃吗?”
嗯?虽然不明所以,但张骞还是诚实的点了点头,回答道:“好吃。”
接着他回味了下, 夸赞道:“栗子糕香甜软糯、甜而不腻,令人回味无穷。肉脯外宿内软、咸中带甜, 让人难以忘怀。”说着,他还舔了舔纯,好似在回味适才自己囫囵吞枣也能感受到的美味。
刘陵满意极了。
好吃就好, 好吃就好。
“兄长若是喜欢,今日过后,不妨来小弟府上一叙,不满您说,小弟府上的厨娘深谙美食之道,任何食材只要到了她手中都能做出美味可口的佳肴。”
刘陵把浊娘的厨艺形容的别具一格,果然,不出意外的,她在张骞的脸上看到了犹豫和向往的神色。
在心里纠结了半天,最后爱好美食的心占据了上风,张骞犹豫了半晌,一咬牙就答应了下来。
刘陵更满意了。
没过一会儿,刘彻在侍卫和黄门的簇拥下过来了,众人皆跪拜行礼,刘陵也随大流的低头等着人坐上上首的至尊之位。
皇帝身边的黄门喊了声免礼后,众人谢了皇帝的恩典,又重新入座。
刘陵也不说话了,正襟危坐,假装自己是这群泥塑木雕之中的一员。
听着耳边的辩论,一个个熟悉或不熟悉的名字此起彼伏,朱买臣、吾丘寿王、司马相如、主父偃、徐乐、严安、东方朔、枚皋、胶仓、终军等,有些刘陵熟悉,是前世就耳熟能详的,有些是因为早就跟随刘彻左右,所以她听过一耳朵的,但毋庸置疑的,这些人日后都会是刘彻的股肱之臣。
“……匈奴一直对我大汉虎视眈眈,边境之地深受其扰,经常侵占我大汉的领土,骚扰和掠夺大汉百姓,朕亦决心不再忍耐,打算联络大月氏共击匈奴,不知在座可有勇士敢毛遂自荐者?”
刘彻铿锵有力的声音姊上首传来,刘陵顿了一下,转头朝张骞看过去。
张骞的神色有犹豫还有些跃跃欲试,一看就是很想挺身而出的类型,但是看在座无人回应皇帝的问话,张骞犹豫了下还是没有当出头鸟的打算。
哎,怎么不站出来了?
刘陵有些傻眼儿,看了看张骞,见他没有动静,就朝着刘彻看去,莫非是刘彻说的不够清楚?也不对啊,总不会是这些人都怕死或者怕麻烦吧?
想到历史上张骞出使西域后,一路历尽千难万险,还是落入敌手,最终无数人献出生命,还是一事无成仓皇逃回大汉的结局,刘陵也有些动容。
不期然的,刘陵对上上首刘彻逡巡的目光,刘彻似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刚好他正处于无人回应,下不来台的时候,就给刘陵递了一个眼神,示意刘陵站出来给他个台阶下。
刘陵脖子一缩,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也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模样,气的刘彻脸上一黑,帝王威视扫向全场,不高兴的气息笼罩着在场所有人。
这都叫什么事啊。
被刘彻重点照顾的刘陵戚戚然。
他看着刘彻冷冷的目光,无奈的给了他一个明白的眼神。
哎,皇帝都发话了,她也只能照做了。
霎时间,笼罩在众人身上的浓重帝王威视被收回,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刘彻心满意足的坐直身子,等着刘陵给自己解围,想着接下来自己该如何发挥才能如愿以偿。
但是刘彻估算错误,刘陵可没有舍己为人的想法。
她凑到张骞身边轻声问到:“张兄,你想不想得陛下青眼?”
张骞眼前一亮,以同样小的声音问道:“青弟有何妙计?”
适才皇帝的威压在张骞心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老实说,他原本蠢蠢欲动的心现在彻底的偃旗息鼓了。只能说,不愧是我大汉的天子啊,天子之威下他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引起了注意。
刘陵微微一笑,笑容让张骞觉得不对劲儿,怎么有些女气,而且让他心下惴惴的。
对不住了,死道友不死贫道,而且按照历史这原本就该是属于你的差事,我就不喧宾夺主了。
在张骞不好的预感中,刘陵冲他点了点头,而后伸手一推,用和张骞适才差点把自己拍在地上的力气把他从位置上推了出去。
不管站出来的人是谁,只要出来给他解了当下的围,一切都好说。
在刘彻闪烁的目光中,张骞就以这样‘毛遂自荐’的方式出现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张骞傻了,他愣愣的回头,却发现刘陵的表情和周围的人一样,用异样的,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向他,那眼神,好像刚才把人推出去的不是她似的。
“好。”刘彻欣喜,若是站出来的人是刘陵,他只能当没说过适才的话,另找机会寻觅勇士,但没想到真的有人挺身而出。
“你是何人?”刘彻的态度特别的和蔼。
张骞心里打鼓,但站都站出来了,此时也没办法再退回去,他顶着众人灼灼的目光,硬着发麻的头皮道:“小民张骞,愿应陛下所募,为陛下出使大月氏,披荆斩棘,死而后已。”
刘彻一听,更是态度为之一变,脸上笑容满步,那叫一个和蔼可亲,他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站了起来,从高台上走下,一路来到张骞身前,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溢美夸赞至此不要钱似的输出。
“好啊,好,我大汉又张卿这样悍不畏死勇士,那还用怕他区区一个匈奴?”
皇帝夸赞张骞的英勇无畏听在周围人耳边都觉得面红耳赤的。
他们看着眼前被皇帝夸了一通后,就满脸愿为大汉英勇就义,舍生忘死的青年,嘲讽、暗笑、幸灾乐祸之余也不乏佩服其勇敢的。
其实并不是他们胆子小,不敢反击匈奴。而是自白登之围后,大汉机会每隔几年就会被匈奴当成韭菜收割一回,更是数次屈辱的送公主过去和亲。
大汉也不是没组织过军队对匈奴进行反攻,然而结果却让所有人失望,接连的战败让大汉伤筋动骨,除了送公主、财物过去和亲,再也提不起反击的念头。
通俗的说就是跪久了,所以站不起来了。
哪怕是这些饱读之士都不信以大汉的军队对上匈奴人会赢,只要不全军覆灭就已经是胜利了。匈奴在汉王朝的历史上,是个可怕的存在,他们高效的机动性,曾经深深折磨着刘氏三代帝王。
然而刘彻却并没有他们那种灰心丧气。
他任命张骞为郎官,派遣他去西域寻找大月氏,为打击匈奴做准备,并探查西域之地的地理人文情况,好学着秦灭六国之策,做远交近攻的决策。
与之相比,卫青被刘彻留在上林苑训练新建的期门军的消息就泯然众人了。
所有人都只当皇帝是在小打小闹,丝毫没有危机意识。这是刘彻改革军制的开始,是由卫青建立起的一支只衷心于皇帝的军队,大汉与匈奴的攻守之势,从今日彻底颠倒了。
汉匈战争耗战百年之久,一骑绝尘的少年,用自己炽烈的雄心,让烈烈汉旗高扬于北境。
多年后,那是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荣耀辉煌和不羁。
张骞就这样被刘彻留在了上林苑,大批的赏赐流水一般的赏下去,让这个青年对帝王的恩德如滔滔江水感激涕零。
刘陵也厚着脸皮在上林苑蹭了一间宫室,今日天色晚了,而且卫青日后怕是要长久的在上林苑给刘彻训练新军,刘陵就把这里打造成了自己第二个家,无视了刘彻这个真正意义上的主人,闲适的就像在自己的地盘似得。
她想到张骞刚好也在这上林苑中,自己昨日那出格的行为虽然为张骞赢来了刘彻的注目,却也实实在在的给他找了一个危险的差事,想到了他这趟出使西域九死一生的遭遇,刘陵吩咐浊娘准备了好几道美食,准备去慰问一番。
劝他不要去的话刘陵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说的,不过,她却可以稍稍透露一些自己知道的张骞即将会遇到的危险。无论如何,都要让张骞小心一些,不要让他走向历史上的老路,真的在匈奴的地盘蹉跎十数年,那些跟着他的人,能活着最好,不至于大多数都客死异乡。
出乎意料的,到了张骞居住的地方,他的态度异常的好,即使见到刘陵一身女装,除了惊讶一翻后,刘陵并未在张骞脸上见到生气的态度。
第82章 远行西域 刘陵好奇的询问:“……
刘陵好奇的询问:“我瞒着你我的身份你不生气?”
张骞摇了摇头, 道:“不生气。”
刘陵接着问:“我昨天就那么把你退出去,你也不生气?”
张骞好脾气的摇了摇头,依旧道:“不生气。”
“既然不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还叫我青弟呢?”这个称呼刘陵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带一会儿。
张骞好风度的道:“翁主您口中的青弟小臣昨日已经见到了。”
哦, 哦,是吗?
刘陵有些讪讪的, 也不敢问了,把食盒递了过去, 张骞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态度更是和蔼三份, 对这刘陵连连道谢。
“小民还没用朝食呢, 早听说翁主府上的厨娘手艺精湛, 昨日小民就一饱口福,念念不忘, 没想到今日还能再吃到。”
给你赔罪呢,只是你好像没当回事, 但我带都带来了,掂回去还挺沉的。
张骞吃的连连叫好,赞不绝口,看他吃的美味,刘陵也有些骄傲。
“其实西域也有很多大汉子民没见过的食物,那些东西也很好吃。”刘陵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你虽然是奉陛下的命令去西域寻找大月氏的, 但也可以留意下。”刘陵想了想,得寸进尺的道:“要是能找到那些食物的种子带回来, 就更好了。”
张骞有些吃不下去了,皇帝郑重其事托付给他的神圣使命,怎么到了翁主的口中就成了找食物种子的小事。张骞刚想拒绝, 但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嘴短手软的张骞觉得自己除了答应好像也没其他拒绝的借口。
想了想,他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臣会让人帮助翁主留意的。”到底只是一件小事,随意让个仆人办了就是,不过是些许种子,这种小事他还是能尽量满足翁主的。
“那就多谢张骞兄长了。”刘陵笑容灿烂的道谢。
“不敢当,不敢当。”张骞想起昨天和对方兄友弟恭的一幕,苦笑道。
接下来,两人就张骞何时奉命出使西域等一系列事交谈起来。
听到刘彻只给了张骞一百多名随行人员一同前往西域,刘陵忍不住唏嘘。
刘彻这是真狂妄自大啊,一百多人穿越草原去往西域,这真不是给匈奴送菜的吗?
河西走廊自大月氏的人西迁后,已经全完被匈奴人所控制,要从人家的地盘穿过去,那危险性是相当大啊,不是找死又是什么呢。
难怪匈奴人在知道张骞一行人是大汉使臣后仍然将其扣留和软禁,没有把他们的姓名统统取走真是大发善心了。
只靠你们是真的没用啊,刘陵摇头想到,等十数年后你们回来,黄花菜都凉了,我都不知道会不会因为刘安谋反也被连带处决了。
而且那个时候,她的干儿子小霍去病也长大成少年了,都可以给你们这数年的软禁报仇雪恨了。
刘陵同情的看了一眼张骞,把张骞看得莫名其妙。
“翁主?”
张骞疑惑的看过来,刘陵叹气,说起了自己的安排。
“这样吧,你们人还是太少了些,但是人多了容易暴漏也不好。别忘了我们大汉和匈奴可是敌人,大月氏和匈奴也是世仇的关系,匈奴人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大汉和大月氏强强联合去对抗它呢。”
刘陵又带着张骞去找了刘彻,借口也是正大光明的。
“陛下,刚好臣妹也想派人去西域寻找良种,不如咱们就一起行动?”
“我手下有个叫雷被的,身手特别好,有淮南第一剑客支撑,单打独斗起来,连卫青都不是他的对手。既可以让他奉命保护张骞,也可以帮我办事,咱们两不误么。”
刘彻原本还不想答应,不过听刘陵这么一说,他倒是回忆起了雷被是何人。
他对此人还有几分印象,雷被确实如刘陵所说身手卓绝。当时在刘陵府上,见到雷被后刘彻还有几分见猎心喜,当即就向雷被伸出了橄榄枝,可惜的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雷被拒绝了刘彻的招揽。
刘彻一生气,就把此人抛之脑后了,现在想起来,他还有几分生气。
“哼,他不是拒绝给朕办事吗?”对刘彻来说,拒绝了他的招揽,除非那人有大才,否则好马不吃回头草的道理在刘彻这里被深刻的贯彻了个到底。
“他什么时候这样说了?”刘陵当然知道雷被和刘彻都是什么一副脾气,忙在刘彻面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道:“他只是怕给你走了后不能再保护我了么,当初父王把他派到我身边来的目的,就是保护我的安危的。”
刘彻这才奇异的看了刘陵一眼,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带着几分笑意的问道:“你现在不需要他保护了,所以准备将他给支走了?”
难怪他以前好几次看到雷被看卫青的眼神不对劲儿呢,现在想想,可不就如他所想么。
卫青是自己最喜欢的女人的弟弟,通俗点说就是自己人,自己人当然不能被外人欺负了。
没再多说,刘彻直接同意了刘陵所求,下令将雷被也列入了出使西域之列,并且为了安全,还多派了些人手,允许他们伪装成商队入西域,若是遇到危险,比如说匈奴人时,可以冒着生命危险暴漏身份。
至于会不会被匈奴觉得有威胁而反杀,那就只能求助于天命了。不过无论是皇帝还是刘陵都希望他们一行人尽可能的平安而归。
知道自己出使西域是刘陵求皇帝下的命令,雷被默然听令,哪怕听到自己被皇帝升职,等归来后更会大肆封赏,他也没有太高兴,而是对着来给他们送行的刘陵郑重的说道:“翁主一切保重。”
队伍远去,看着他们一行人的身影,刘陵暗自祈祷他们平安而归。
或许是刘陵的祈祷真的有些作用,这一次,他们异常好运的没有在一出河西走廊就遇到匈奴人。这其中还多亏了雷被的小心谨慎,他到底是游侠出身,摸爬滚打很有一套,又有皇帝亲自任命,武功又高强,队伍里的人对他这个领头人自然言听计从。
他们一行人从陇西出发,险险的避开了匈奴人,忍过飞沙走石的大戈壁滩,挨过了寒风刺骨,高如屋脊的葱岭,来到了乌苏境内,乌苏国王对大汉向往已久,对这些皇帝派遣的使臣非常热情。
而后他们来到了大宛境内,大宛王本来早就风闻汉朝的富庶,很想与汉朝通使往来,但苦于匈奴的中梗阻碍,未能实现。张骞他们一行人的意外到来,使他非常高兴。
尤其是张骞说大汉也要触及匈奴的一席话,更使他动心。于是满口答应了张骞的要求,热情款待后,派了向导和译员,将张骞和雷被他们一行人送到康居,而后康居王又遣人将他们送至大月氏。
这其中艰难的行军旅程看似只是几句话,然而离他们出发离开大汉已经过去了三年,每个人都是满面风尘。
和历史上由于张骞被匈奴人囚禁多年,耽误了太多的时间不同。此时的大月氏人,还没有因为找到新的十分肥沃,物产丰富的国土改变对匈奴的态度。当张骞带着皇帝的意思向他们提出结盟夹击匈奴的建议时,他们欣然答应,连条件都没有提一个。
自觉已经完成了任务,张骞和雷被一行人带着财物和刘陵特地嘱咐的良种,开始了返程之途。
不知不觉中三年的时光就过去了,刘陵也从当初的碧玉年华即将向桃李迈进,而卫青也到了弱冠之年,有了皇帝亲赐的字:仲卿。
但刘陵还是经常直接喊卫青的名字,因为每每当她喊仲卿这两个字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的软下语气,语调中有她也说不上来的温柔和缱绻。
这些年,没能如窦太皇太后和刘安所想的那般给刘陵找个合适的结婚对象,她至今还是单身贵族,刘陵骄傲的想着。
不就是罚款吗?她现在又不是出不起。
刘陵不但自己缴罚款,每次把罚款送往少府的时候,连带这还有卫青的她也一并缴了。
窦太皇太后和刘安早就不催她了,因此自从刘迁和修成女的女儿成婚后,长安城众所周知的刘陵和卫青是一对,至于他们为什么过了成婚的年龄还不在一起,所有人都觉得大概是因为刘陵脑子有病。
但刘陵却不觉得,只是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碎碎念:一定要满十八岁才能结婚。
他们不可不在意,但对在现代社会制度下长大的刘陵来说,只要未满十八岁,那就是她不能接受的未成年。
和未成年的小屁孩儿结婚,哪怕自己的心理年龄早就够了,刘陵也不情愿。
倒是也有不少人催促到卫青那里的,不过卫青的态度也异常坚定,只一句“一切听从翁主的命令”便将所有人都给挡了回去。
事后刘陵幸灾乐祸,你们是卫青的什么人,真以为他会听你的?卫青是沉稳、低调、内敛但可不是好说话的那种类型。
卫青含笑看着刘陵灵动的表情,默默等待时间的流逝。
催他们两人分开各自成家的人也死心了,默认这两人早晚是一对,大概率就在今年不出意料的,皇帝就会赐下赐婚的圣旨。
只是让谁都没想到的是,一向身体康健,众人都以为会长命百岁的窦太皇太后竟然病倒在建元五年的冬日,哪怕开春后,天气暖和起来,窦太皇太后依旧缠绵病榻。
得,别提成亲的事了,都给窦太皇太后侍疾去吧。
第83章 无价之宝 先是窦太皇太后身体……
先是窦太皇太后身体有恙, 迟迟不能痊愈,后宫诸人在陈皇后的带领下日日来长信宫侍疾,当然窦太皇太后也不耐烦见她们, 只让陈皇后留下, 再让小公主们一一见过,就把所有人都给打发走了。
刘陵跟随着逗留在长安的公主、宗亲们也不是日日都会来, 只能候着窦太皇太后哪日精神好些,她们才能得见一面。因此, 说是侍疾, 她们也就是陪大佬们凑趣的份儿。
古代把彗星称作星孛、蓬星, 又或是长星等。
在俗语中, 彗星便是“扫帚星”, 所谓“彗”,即扫帚之意。
古人认为彗星是不吉利的, 因此当它呈云雾状,拖着长长的尾巴自空中划过的时候, 很是引起了上至朝堂文武百官,下至民间百姓的恐慌,连远在淮南的刘安都深觉天象的怪异。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以为彗星代表不详,会给人带来厄运和灾难。在刘安的手下,就有那么一个自作聪明的术士,觉得这是上天对刘安兴兵作战的鼓舞气势。
“大王, 彗星长至满天,天下兵战应当大兴, 此正是上天预大王此战必胜啊。”
这种话换个人都不至于相信,但刘安却是鬼使神差的着了魔,觉得刘彻至今仍然没有太子, 如果天下发生变故,诸侯王一齐争夺皇位,他不一定能从中脱颖而出。
于是刘安私底下便加紧整治兵器和攻战器械,积聚黄金钱财贿赠郡守、诸侯王、说客和有奇才的人,收揽能言巧辩的门客为他出谋划策。
刘安敢这样胆大包天确实是有着自以为是的依仗的。
他主持编撰的《淮南鸿烈》中便收录了一条迄今为止最早的彗星记录,即商代末年武王伐纣时,天上曾出现一颗大彗星,且柄在东方,最终武王伐纣,取而代之。
如今,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了这个关键的时期,就好似是天上的神仙在为他指明前路,此时,刘安再无犹豫,当机立断的做下了与刘彻为敌的决定。
同时,他一边暗中治军械,积金粟,欲乘天下有乱就起兵,另一边则与中央虚与委蛇,在刘彻面前做出一副唯命是从的忠贞臣子模样,让知道他真面目的刘陵都不禁感叹这老东西演技爆表。
窦太皇太后的病情反反复复,王太后和陈皇后等人得了太医一个无能为力的答复后,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寿数是老天给的,医者再如何的医术高超治得了病也医不了命。
义妁等一众名声显赫的医者又被宣入了宫中,这一次有不少的医者都被封了医官留在了宫中,义妁是这些人中唯一的女医,自然而然的也留了下来。
别看长信宫中的太医众多,义妁还真就只是个凑数的,不过她也不在乎,反而被刘陵传染到了几分上班时摸鱼的心态,面无表情的悄悄走到刘陵身边,和卫子夫等人凑在一起。
“夫人有了身孕,尽量不要让自己累着。”她看着鼓着圆滚滚的肚子,手扶着腰的卫子夫就有些忧心。
是的,卫子夫又又又又怀孕了。
即生下长女,未来的卫长公主后,卫子夫三年抱俩,又给刘彻生下了两个女儿,因为卫子夫受宠,整个后宫就她的孩子最多,可刘彻大概是前半生的幸运值都用光了,至今还没有个儿子。
不过,刘陵看着卫子夫现在那圆滚滚的肚子,想到最近她和自己提起吃东西没有味道,总想吃些酸涩口味的,暗暗猜测对方这一胎怀的应该就是历史上那位戾太子了。
不过这时间是不是有些不对?
但刘陵没想太多,她已经活过了原主本该死亡的那一年,还把害原主自尽的雷被支到了遥远的西域,归期不定,死亡的阴影从笼罩她的头顶消失,未来的前途一片光明。
刘陵充满期待的眼神温柔的看着卫子夫鼓起的肚子,赞同道:“是啊,不如子夫你先回披香殿吧。这里这么多人候着,太皇太后也不会一一都要见过。”
有馆陶大长公主和陈阿娇在,哪怕是刘彻都得退避一舍之外。
义妁也做此想,但是卫子夫平居有思,是个对任何事都要做到细致谨慎的人,这也是她在宫中磨练出来的谨小慎微。
她看了看被宫人抱在怀里的三个女儿,轻轻地摇了摇头,拒绝了义妁的提议,但还是谢过了两人的好意。
“我还可以坚持,若是身体不适,一定不会硬撑着的。公主们到底是小辈,皇上和皇后都在,她们也不好回去歇息,还是再等会儿吧。”
卫子夫说的有理有据,倒也没人反驳。
过了一会儿,长信宫后殿中传来一道凄惨的哭嚎声,所有人都悚然一惊,而后从内而外传来低低的哭泣哀嚎,宫人纷纷下跪也开始低泣。
建元六年五月,这位身历四朝的政治老人太皇太后窦氏终于抗衡不了自然规律的作用而寿终正寝了,压制、禁锢刘彻的大山也终于倒塌了。
刘陵跪在刘氏宗亲的队列中,抬眼注视前方身着孝服的刘彻。
随着窦太皇太后的死亡,代表着刘彻的政治“禁锢期”遂告终结,这位汉朝历史上嘴著名的皇帝终于大权在握,可以乾纲独断、随心所欲了。从此,整个中国的历史文化进程就将揭开了崭新的一页。
刘陵望着刘彻的背影,对未来强大的汉朝充满期待。
刘彻冷眼瞧着哭的死去活来的馆陶大长公主和陈阿娇,心底冷哼一声。
窦太皇太后临终之前将东宫所有的金银财物都给了女儿馆陶公主,连陈阿娇这个外孙女也被她叫到身边细细叮嘱,自己这个皇帝反倒成了外人。
财物什么的刘彻不在乎,先不说他本就是皇帝,富有四海,这些年和刘陵合作冰块、卫生纸等生意没少赚钱,最近,刘陵更是以要给他个惊喜为由,让他将桑弘羊派遣过去给她做左右手,大量的是收购羊毛、猪油、羊油等物,说是要给他介绍一笔好生意。
或许还能靠它拉拢一些对大汉友好的游牧民族,一同夹击匈奴,刘彻只要一想到打击匈奴,就什么灰心丧气的心情都没了。
他对躺在棺椁里的祖母感情很复杂,即位之初,他对这位祖母充满了敬畏和依赖,可随着刘彻逐渐掌握实权,不愿意放掉手中的权利退居后宫的祖母便成了刘彻的“敌人”,现在这个“敌人”终于倒下了,刘彻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觉得再无人可以掣肘自己了。
他刘彻终于可以不再束手束脚了。
刘彻万事俱备,准备大展宏图,但没想到没了窦太皇太后这位束手束脚的祖母阻拦,远在淮南的刘安又蹦出来召显存在感了。
窦太皇太后下葬一个月后,刘陵带着清洗干净的羊毛和用毛线织成的衣物与羊油、猪油等废弃油脂物做成的香皂、肥皂等物出现在了刘彻的面前。
桑弘羊早就从冰块时就知道刘陵的聪慧只是他见到的冰山一角,这段日子随着羊毛、羊毛衣、香皂和肥皂一一被制造出来,曾经在他眼中如废弃物般的存在被变废为宝,桑弘羊再看刘陵就好像是看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银山,那炯炯有神的目光吓得刘陵还以为自己身边暴露了。
“陛下,翁主有天纵之才,是上天赐给我大汉,赐给您的无价之宝啊。”
悄悄这夸张的比喻,要不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刘陵真想啧啧两声。
这赞誉她是真的愧不敢当,真说起来,她也只是拾人牙慧罢了。
“哦?”刘彻疑惑桑弘羊如此夸张的态度,对刘陵献上的东西多了几分好奇。
“陛下请看,此乃羊毛做成的毛线,是用曾经废弃的羊毛洗净揉搓成,这羊毛衣便是用几根叫毛衣针的东西编织而成……”
刘陵喝着蜜水,静静听着桑弘羊给刘彻做介绍,毕竟是日后的合作伙伴,而且桑弘羊这样的经济学家能力毋庸置疑。
当初刘陵说要收购这些废弃的羊毛时,桑弘羊就没有意义,而是觉得刘陵一定有深意,当下一句反对的话都没有,被皇帝扔给刘陵使唤也没有拒绝,而后见识到羊毛在刘陵手中变成毛线,而后被编织成一件件保暖的衣物,桑弘羊就更加佩服刘陵了。
观小而知大,品微而鉴全。
几乎是瞬间,桑弘羊就意识到了羊毛的价值,同时心跳如擂鼓,就要向皇帝禀报派人去收购羊毛了。如果不是刘陵及时拉住了他,说还有香皂、肥皂等更赚钱的生意,只怕桑弘羊早就回宫禀报给刘彻了。
“刚开始臣是用碱来清洗羊毛的,不过后来翁主做出了比碱更好用的肥皂,清洗效果更明显,洗净后的羊毛洁白柔软。还有香皂,臣敢发誓,不论多高的价格,那些贵族定会一拥而上的来采购,因为用它们代替澡豆,效果比肥皂还要好,而且用后还会有香味残留,令人香气扑鼻。”
桑弘羊描述的时候,鼻翼在空中一吸一合,好似已经沉醉在了香皂的芳香中。
“你这也说的太夸张了吧,桑侍中。”话是这么说,但刘陵含笑的语气带着自信,反倒更令桑弘羊的话多了一番令人信服。
和技能点大都点在了经济学上的桑弘羊不同,比起更看重能充盈大汉国库的香皂和肥皂,刘彻深思的目光在洗干净的羊毛和羊毛织成的衣物上徘徊不去。
“一点都不夸张,怎么会夸张呢,是阿陵你太自谦了,哈哈哈哈。”
刘彻的手抚摸在整洁的羊毛衣服上,和桑弘羊对视一眼,两人相视而笑。
第84章 三七还是一九 刘彻惊叹道:“……
刘彻惊叹道:“难怪晁错当年要提起所谓的‘革笥’了。”
桑弘羊无比赞同。
庞大的畜群为匈奴人提供了奶、肉、毛皮等生活物资, 其中毛皮以及动物骸骨的加工与军事装备关系密切,动物皮被加工成皮革,制成皮甲胄, 都做成了所谓的军备、军需用来掠夺大汉的百姓和资源。
匈奴人从战国时期开始, 就生活在草原之上,对草原的熟悉是中原的百姓所不能比拟的。那里的降雨量少, 蒸发量大,气温低, 风大沙多, 只能适应多年生、耐干旱、抗低温的草本植物生长, 很难进行粮食种植。
因而, 那里生长的牧草、荆棘、苔藓、灌木等植物, 绝大多数都是人类无法作为食物直接食用的,如果从农业生产的角度来看, 人类很难在那里找到生存的资源。
尤其是以匈奴为代表的北方游牧民族,在这些地区驯养草食动物, 利用牛、羊、马、等动物所具有的特殊的消化系统,把牧草转化为动物的营养,再从动物的乳、肉、毛、皮、粪中获取人类生活的资源,从而突破了严酷的自然环境对人类的制约,走上了专业化的游牧道路。
而这种游牧生活最重要的特点就是它的迁徙移动性,通过移动, 既能够使牲畜获得丰美的水草,躲避各种自然灾害, 也使牧草不被畜群过度啃噬,让脆弱的草原生态及时得到恢复和休养生息。匈奴人畜养大量的牛羊,自然而然的要去寻找、追随丰美的水草, 而人跟随着牲畜的脚步“草美甘水则至,草尽水竭则移。以是观之,往来转徙,时至时去”。
牛、马、羊是他们最宝贵的财产。
马是他们打仗用的坐骑,还能用来运输物资,马奶、马肉亦能作为食品食用。而羊具有逐水草而迁徙的移动性,可以大规模、大范围饲养,且作为草食动物,只要有水有草就能生存。羊肉是他们最主要的食物之一,他们也会用羊皮做成的皮袄度过草原上寒冷的冬季,羊毛制成毛毡、搓成毛绳,是制作蒙古包的主要材料。羊骨、羊角可以制成一些日常工具和工艺品。
而刘陵来自后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俯视这个世界,自然比他们知道更多羊肉可利用的资源。羊乳除了可以去腥以后用来强身健体,还可以制成奶酪和奶油,留到冬季食用。羊毛捻成羊毛线,可以织成针织衫、用来过冬的毛衣,还可以用来编制其他手工艺品。
刘陵还记得前世有一段时间非常流行毛线的针织,那个时候大街小巷无论是否在上班,妇人们手上都忙碌个不停,嘴上说说笑笑的,一件件毛衣制品就制作成功了。
尤其是记得当初上学的时候,冬日过某些节日或生日,同学们总是趁着下课的间隙手指翻飞,几乎一两天的时间,一条好看的围脖或者围巾就织成功了,那成就感反正刘陵是不懂,谁让她当时还没开窍,没有那个让她织围巾的人呢。
想到此处,刘陵心里一动,虽然现在才初夏,但她也可以提早准备了,总不能等到冬日了,卫青的一干同侪都有了家人给织的围巾自己却没有。
虽然刘陵还没想到为什么自然而然的将自己摆在了卫青家人的位置上。
见刘彻对羊毛制品赞不绝口,刘陵却不气馁,打开肥皂和香皂给刘彻介绍起来,桑弘羊是亲眼看到刘陵是如何便腐朽为神奇的做出肥皂这样的东西,惊叹的同时再次沉默下来认真听取刘陵的意见,同时敲边鼓般的给刘陵当个忠实的捧哏。
“首先烧制草木灰熬制碱水,再倒入捣碎的生石灰搅拌均匀,放置一夜后取出上层的碱水备用。然后,将这些废弃的油脂内脏等物都切碎,放在大锅里用小火慢慢的熬,等放凉后再将碱水倒进去沿着一个方向不停的搅拌,使碱水和油脂充分混合,产生皂化反应。”
刚开始刘彻和桑弘羊还和认真听课的三好学生一样,慢慢的就开始觉得简单的以至于有些不可思议,待听到最后刘陵说什么造化反应,两人的表情像是第一次听到高数的反应——一脸懵逼。
“等等,什么是皂化反应?”刘彻不懂就问。
哪怕同样被震撼了三观,已经见识了一次刘陵这样那样的堪称不明思议的操作后,见到了眼前的最终实物,桑弘羊仍是摸不着头脑。
他是经济学家,但真的对化学什么是一窍不通,这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啊。
三双眼睛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刘陵发愁的想,这可让她怎么解释。刘陵倒是想给两人当一回老师,但不想当一辈子,万一以后刘彻和桑弘羊再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她,时间长了,刘陵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就突然说漏嘴,把自己也给暴漏在了刘彻面前。
刘陵决定当个没有师德的人,她无视了两人求知欲旺盛的眼神,接着讲述制作步骤:“当油脂逐渐变成黏糊的膏状后,就可以装入事先做好的模型中定型了,然后放置三日让肥皂充分凝固胡就可以脱模了,之后让其慢慢变硬皂化,一个月后肥皂就算是做好了。”
“至于香皂则是在制作肥皂的过程中加入了蒸馏的花露,具体步骤和制作酒精差不多,这点陛下应该是知道的。”
虽然刘陵仍然没有给自己解释疑难杂症的意思,但刘彻聪明绝顶,自觉已经领悟了什么叫做皂化,慢慢变硬?怎么听着有些荒谬?
但刘彻没有多问,去做肥皂和香皂的又不是他,他只要一声令下,吩咐下去后,自然有的是臣民给自己生产这些他需要的东西。
桑弘羊再一次被这堪称神奇的一幕震惊,同时对刘陵的聪慧有了一个深刻的认知。
翁主绝对是上天赐给大汉最珍贵的礼物。
只是稍微一联想,刘彻和桑弘羊仿佛都能看到国库被堆满了钱财的盛景。两人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陛下可以随心所欲的武装自己的军队了。尤其是这位帝王从登基起,就对匈奴采取了与以往和亲绝然相反的政策。
“既然如此,一事不凡二主,就由桑弘羊和少府负责收购羊毛和香皂、肥皂的制作。”刘彻简介的下了命令。
而后,他看向刘陵道:“阿陵的功劳朕若是只赏赐些金银就太吝啬了。”
你还知道啊。
刘陵神色如常,等着刘彻的后话。
是给自己分红呢?还是给自己分红呢?
其实她的要求也不高,好歹是自己拿出来的聚宝盆,她要个一分的利不算什么吧?
想到此处,刘陵眼神灼灼的对着刘彻道:“陛下,臣妹养家糊口的也不容易。”
刘彻人都惊了,他上下打量着刘陵道:“卫青的俸禄都在你手里,还不够你挥霍的?”
“看您说的,卫青才不到二千石的……”刘陵当下气急,刚开口就察觉到桑弘羊难以置信的目光,声音越说越小,最终没有底气的消声了。
桑弘羊只是没想到卫青堂堂大男子汉,居然还没和刘陵成就好事呢,居然就先当上了居家好男人。这中人设,他自愧不如。
谁还嫌钱少的?刘陵想到自己躺在床上数钱玩的梦想,顿觉底气足足的道:“陛下,您还没说给臣妹什么赏赐呢。您若是一时想不到,咱们就按老规矩来。”
这所谓的老规矩就是和以前两人合作的生意一样,三七分,刘陵三,刘彻七,木得办法,谁让刘彻这人是个贪得无厌的大地主呢,整个大汉朝都是他的,最终解释权归他所有,那怕刘陵据理力争仍然不能得到公平的对待。刘彻不费一兵一卒,就得到了绝大部分的利益。
老规矩三七分?
刘彻想了想以往三七分后刘陵最终所得的利润,顿时心疼的紧,别的也就罢了,如果连羊毛的生意和肥皂的生意也要和刘陵三七分,刘彻简直连想都不敢想。
他忙把头摇的飞快,拒绝道:“不行,朕不同意。”
“一九分,你一朕九。”说完,还不等刘陵和桑弘羊对他的厚颜无耻表达意见,刘彻已经把自己必须如此划分的充分理由讲述了出来。
“首先,大汉境内的羊毛肯定是不够桑弘羊和少府挥霍的,而且还有做肥皂用的油脂这些,大头都在匈奴那里,你只是出了个主意,朕却得枕戈待旦派遣将士出战匈奴,胜负还两说。无论大汉是赢是败,这些都是免费的物资,可朕也得给将士们分发抚恤,所以朕只能给你一分。”
这次换刘陵沉默了,如果真如刘彻所说,这些所得最终哪怕只有一点点落在这些将士身上,那刘陵也是高兴的。
想到此,刘陵福至心灵,又有了一个念头,她当即便提了出来。
“陛下,其实,我们们不是非要在民间广招工匠来做毛线和肥皂。”
之前是刘陵没往这方面想,其实哪有比给大汉的士兵一个能养家糊口的工作更能凝聚他们对大汉和皇帝的衷心呢?
只要他们知道哪怕他们阵亡在了对战匈奴的前线,自己的家人依旧可以靠着朝廷的抚恤过得有滋有味,他们对大汉的衷心将更加毋庸置疑。
更有那些在战场上丢了半条命,断胳膊断腿从军队中退下来的士兵,他们不必在行尸走肉的活着,如同家人口中不如死在战场之上的累赘。
刘彻和桑弘羊一听,顿时惊奇的看着刘陵,连连拍手叫好。
刘彻甚至想的更多,此令一旦颁布下去,他在军队中的凝聚力不下于执掌训练他们的将军,只有彻底掌控了军队,自己这个大汉帝王才是真正的实至名归。
第85章 废后为公主 刘陵只是觉得自己……
刘陵只是觉得自己只是同情心泛滥, 但在刘彻这个刚从窦太皇太后的压制下可以执掌江山、政治大权的皇帝看来,确是有想染指朝政的意思。
他虽然心底对刘陵的想法表示赞同,但还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刘陵问道:“阿陵怎么也关心起军政大事了, 莫非也想学习吕后?”
刘彻虽然面带笑意, 但眼里流露出深深地忌惮之色,连下首的桑弘羊闻言, 也不禁面色一变,然后再看向刘陵时, 眉头紧蹙, 目露担忧。
窦太皇太后这座皇帝头顶的大山才刚刚坍塌, 刘彻此时就像一只炸毛的猫, 一旦有人敢朝着朝政大事指手画脚, 他心里不免就会怀疑起对方的用心,心怀忌惮。
无声的沉默在几人之间蔓延。
刘陵无语凝噎, 看了刘彻半晌,才在对方言笑晏晏的笑脸下面无表情的朝他翻了个白眼, 声音平铺直叙,不带一丝感情道:“陛下如果闲得慌,就去上林苑指导卫青训练军队,累了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刘彻果然是太闲了,都直接跳过思绪纷飞、浮想联翩这一步,开始恶意揣测他人了。
桑弘羊轻轻摇了摇头, 行礼告退,免得无辜被卷入两人的争执中。
等人走了之后, 刘彻才尴尬的哈哈笑了两声,然后给刘陵道了歉。
刘陵早知道刘彻的尿性,虽然很生气对方适才那样揣测自己的用心, 但刘彻这个人不是无的放矢,刘陵好奇的开口询问他怎么会头脑发昏这样想她。
从她来到长安这几年的时间,刘陵虽然不像一条现代的咸鱼那般,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遇事能躲就躲,躲不过就躺平,但也从没到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问你是不是准备掺和朝政的地步吧。
刘彻这人是谁?
那可是年老传位的时候,还害怕幼子被太后挟制,所以开创去母留子先河的第一人,刘陵不明白刘彻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以往刘彻和自己玩笑的时候,还从不曾因为几句话就恼羞成怒的呢。
刘彻叹了口气,坐在位置上有些闷闷不乐。
被刘陵开口质问,他也没有生气,因为刚才的口误和刘陵赔了罪,看着汉武帝给自己做小伏低,刘陵偷着乐了两声后就没再接着生气了。
这家伙小气的紧,为了避免被他抓着机会往后报复,还是适可而止的好。
“如今陛下大权在握,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惹您生气啊。”刘陵明知故问道。
刘彻无言以对,悠悠的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刘陵眼珠一转,猜测道:“是大长公主还是陈皇后?”
刘彻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见此,刘陵也对着刘彻叹了口气,两人面面相觑。
既然不是这两人,那么现在还能让刘彻露出这种烦恼连天表情的,也就只有王太后了。
真是没有想到啊,刘陵还以为王太后是那种一切以夫为天,以儿子为中心的女人,没想到啊没想到,以往因为儿子不掌权,王太后居然只是在蛰伏,数十年如一日的在窦太皇太后身边做低伏小,这份演技和忍耐力让刘陵叹为观止。
现如今窦太皇太后刚刚下葬,这位王太后就迫不及待的露出了真面目,让宫人把长乐宫清扫干净,已经入主东宫了,日后这整个大汉朝上上下下,都将以她为尊,连皇帝儿子都得恭敬孝顺她,头顶在没有碍眼的大山,这小日子过得可不美哉。
这人一过上舒服的日子,心思就不由活络了起来,数日前,丞相周昌被刘彻以办理太皇太后丧仪失礼革职了,其实是这家伙小心眼儿发作,看不是自己任命的丞相不顺眼,故意鸡蛋里挑骨头,把人给赶走了。
把非自己的人赶走了,不就可以给自己人誊位置了吗?
刘彻想的非常好,他正对着名单看自己的臣子,挑选着合适的准备任命为丞相。谁知他还没有正式下旨,早就被眼瞅着丞相位置流口水的田蚡见缝插针的撺掇王太后找了过来。
在王太后这个亲娘一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胡搅蛮缠之下,丞相的位置最终落在了武安侯田蚡的头上,做为皇帝的亲舅舅,丞相田蚡总算是心满意足了。
可惜的是王太后却不满意自己不能像窦太皇太后在世时那样大权在握,替儿子指点江山,这对曾经相依为命的母子最终还是因为权利的不可分割性走上了景帝和窦太皇太后的老路。
“朕准备废后了。”冷不丁的,刘彻突然说道,刘陵闻言一愣,就听他接着道:“你去劝劝阿娇,让她别再找事,朕也不想闹的太难看。”
刘陵手指着自己的鼻尖,一脑门子的莫名其妙,询问刘彻道:“我去?”
刘彻点头应是。
不是,你们夫妻俩闹离婚,让我去做这个里外不落好的人合适吗。
刘陵傻眼,气急败坏的冲着刘彻就嚷嚷开了。
“陛下,我才刚给你立了那么大的功劳,你这就准备卸磨杀驴了吗?恩将仇报也没这么快的吧。我知道你们这些当皇帝都不要脸到了极致,但是真没想到你能这么不做人啊。”
刘陵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对刘彻的厚脸皮的认知又更上一层楼。然而被指着这么吵吵一通,刘彻也没生气,而是无奈的笑了笑,然后顺手将桌案上一卷卷起来的锦缎递给了刘陵。
什么东西?
刘陵痛心疾首的看着刘彻,暼了一眼锦缎,顺手接过,打开匆匆浏览一遍,看到最后印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八个朱砂篆字,眼睛蹭的一下就亮了起来。
这是一封皇帝亲下的圣旨,就刘陵的眼力劲儿来看,圣旨上的字迹分外眼熟,是刘彻亲手所书,然而刘陵最高兴的却是因为这封圣旨的内容。
这是一道封刘陵为公主的圣旨。
刘陵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但转念又想到刘彻刚刚提出的要求,强压着唇角向下,最后再不舍的瞅了一眼圣旨,肉痛但强做毫不在乎的模样,把圣旨往刘彻的方向一递,扭着头不看。
“陛下还是收回成命吧,您就算加封臣妹为长公主,臣妹也不可能去劝皇后自请废后的,清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道理臣妹还是懂的。”
虽然这对表姐弟的婚姻注定是一段悲剧,但“金屋藏娇”代表的却不仅仅是两人的感情,这背后是窦家、陈家和刘氏宗亲,别说这些人哪怕因为窦太皇太后的去世不在是铁板钉钉的牢固,只馆陶大长公主就不是好对付的。
没有名正言顺废后的理由,被馆陶大长公主知道了,还不知道她会如何闹得天翻地覆呢。
知道刘陵心有顾虑,刘彻直接点明开解道:“其实姑母也有此意,只是阿娇姐不知因何铁了心不肯。”
这下刘陵倒是好奇了,她还以为是馆陶大长公主态度强硬呢,没想到最先向皇帝服软的却是她。
又听了刘彻一番讲述,刘陵才明白过来,为何馆陶大长公主态度变换这么大,原来这一切都是窦太皇太后的临终叮嘱。
这位历经风雨的老人家最放心不下的终究还是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
终究是她的错,成就了刘彻和陈阿娇的婚姻,这位老人临终前将女儿和外孙女叫到了自己的跟前,殷殷叮嘱,明白母亲的一番深意都是为了自己好,馆陶大长公主终究还是听了老人的话,终于开始正视刘彻这个大汉皇帝。
不想爱女落到和景帝被废弃的薄氏那种地步,馆陶大长公主只得劝慰女儿自请归家,然而陈阿娇却是犯了左性,或者说的破罐子破摔了,死活不肯按照母亲的话去做。
刘陵想了想,道:“陛下,太皇太后毕竟才去不到三个月,您现在废后是不是太刻薄了些。”
卸磨杀驴都没这么快的啊,就算你们之前真的没有了旧情,但姐弟之情总胜过夫妻之情的吧。
“太医说子夫这一胎是个儿子,朕总得为朕的嫡长子考虑。”
刘陵想着晋封自己为公主的圣旨走在出宫的路上,神情恍惚,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真能变成公主,复杂的情绪萦绕心间,连路上遇到卫青都没有注意到,直到人走到自己跟前,刘陵才回过神来。
“仲卿,是你啊。”刘陵唤了声卫青的字,而后羞红了耳根。
喊卫青为阿青的时候都没有这种感觉,明明都差不多,可每每唤卫青的字,刘陵的心总是不由自足的柔软。
“臣回宫述职,翁主这是要出宫去吗?”
卫青向一面冉冉上升的旗帜,迎风展扬他的傲人风采。
他的容颜刚棱冷硬,如刀刻出,目光如炬,威猛有力,三年的军队历练让他浑身散发着爆发力,好像迫不及待上战场的将军。
这才几年,卫青都这般的出色了,那经过他手训练的将士又该是如何的锐不可挡呢。
想到前几日收到的远赴西域的雷被和张骞马上就要回到长安城的信笺,刘陵心中隐隐有了预感。
难怪刘彻不准备再忍下去了,动作这么迅速,这是准备彻底撒开手大干一场啊。
张骞没有因为被匈奴抓住而被囚禁在塞外数十年,历史确实被改变了,而之后的一切都将随着自己这只蝴蝶掀起的风暴而改变。
刘陵终于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又过了几日,废后的诏书终于宣布下来,陈阿娇当日就被送回了堂邑侯府,包括她身边伺候的宫人,还有那个叫楚服的女巫一起,不过这一回刘彻没有用巫蛊做为废后的借口。
他废后的圣旨下的光明正大。
而与此同时,两封晋封为公主的圣旨也被黄门从未央宫送到了堂邑侯府和淮南王府,陈阿娇被封为鲁阳公主,刘陵则是乐平公主。
第86章 包养保养 对比有?封邑的陈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