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外面陪你,你身上的酒味我闻着不舒服。”白雪柔劝说。
哪怕醉酒,凌峋也是把白雪柔放在第一位的,闻言立即就说好。
婢女们早就准备好了,侧间有专门沐浴的池子。这种洗漱的事情凌峋都是自己做的,从不让婢女们近身。
婢女们放下衣裳帕子等沐浴要用的东西,就都一一退了出来。
白雪柔稍加迟疑,还是没进去。
虽说两人都是夫妻了,但……她还是有些放不开。
白雪柔便坐在外面准备等另寻出来,谁知没一会儿就听到凌峋叫她。
“姐姐。”
她心里一跳,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正想装没听到,就听凌峋又叫一声,只好起身硬着头皮进去。穿过走廊,推开门,潮湿的热气扑面而来,她小心前行,挑开帐幔,总算到了汤池边。
凌峋正趴在汤池边,抬头笑着看她。
他乌黑的头发披散开,打湿后丝丝缕缕贴在肩头胸前,汤池浮动的热气中,他抬着眼里的脸对她笑,漂亮的像从雾中走出来的妖精。
白雪柔忽然就想起了那次落仙观,站在晨雾中的他。
一样的叫人惊心动魄。
那一次她才知他的心意,而这次,两人已经成婚了。
“姐姐。”凌峋伸出手。
白雪柔蹲下,决定对醉鬼宽容点——
更何况,对着这样一张脸,谁又能很细爱心苛刻呢。
“怎么了?”她问。
下一刻,凌峋从水中直起身,将白雪柔抱在怀中,然后把她落下了水。
“姐姐,”他哑了声音,在她耳边说着悄悄话。
情蛊在白雪柔有孕后就再也没发作过,凌峋解释过,等生下孩子一个月后才会再次发作。
这段时间两人虽然夜夜都一起安眠,但并未做过逾越之事。
毕竟白雪柔有着身孕。
直到现在。
两人已经成婚,不管做什么都名正言顺,而肚子里的孩子也已经过了最危险的前三个月。
汤池里的水翻腾,溅起一片片水花,夹杂着声声低吟。
白雪柔第一次知道缓慢的欢爱如此磨人——
毕竟不能指望一个刚刚开荤的年轻人知道克制。
前几次每次凌峋力道深沉的都让白雪柔几乎怀疑自己会死在床上。
但这一次却无比缓慢。
白雪柔被逼的流下了累,有被凌峋一一用吻舔舐掉。
之后白雪柔连什么时候离开汤池上床都记不清了,因为之后两人又做了一次。
理所当然的,第二天的白雪柔睡到了日上三竿。
对白雪柔来说,婚后的日子和她之前大致没什么区别,要忙的事依然是那些,使唤的人也是那些。
最多就是住处不同了,但从前的住处还在,只是要多走回…没办法,重华院太大了。
关于重华这个名字,白雪柔和凌峋讨论过,她不解凌峋为什么会取这个名字。
凌峋虽然没有察觉到问题,但虚心请教。
白雪柔失笑,问他,“你就不觉得重光和重华很像吗?”
重光是凌峋的马。
凌峋这才了然,不免有些懊恼。
他还真没注意,只是觉得‘重华’二字适合,就用了。
华光灿灿,堪配他的心上人。
三朝回门,白翰文两人见白雪柔气色极好,不免高兴,吃了顿饭后,二人就和白雪柔说起了要回燕都的事情。
“爹,娘,怎么这就要回去了。”白雪柔毫无准备,不由惊讶道,满目不舍。
虽说她和凌峋说好了要去汤山,但十月再动身也来得及,彼时她的肚子也才四个月,小心些还是能遮掩的。
白雪柔还发愁,担心爹娘会多想。
谁知道,她担心的事根本不会发生,因为二老这就要走了。
“一是你祖父母在家,我跟你爹不放心,二嘛……”宋氏说着含笑看向自家夫君,眼神中带着打趣。
“这些天我这里可没消停,不知道多少我连见都没见过的人来拜访,着实烦人。”白翰文道。
他不反对人有功利心,若图他什么倒也无所谓,但关系到自家女儿,他就不乐意了。
白雪柔和凌峋的婚事,坊间本就议论纷纷,他如何肯再给她找麻烦。
思来想去,不如归去。
白雪柔本想再劝,可听这话便开不了口。
她十六岁出嫁,婚前年少,婚后又是许多年没见,对自家爹爹的印象还停留在他喜欢清静上,如此一想,的确烦人。
凌峋倒是对自家师傅更加了解,知道他不是单纯清高的人,不乏和光同尘的手段,也能猜出他的想法。
他对然私心里更想和白雪柔多相处,不愿有人打扰,但更不想白雪柔不高兴牵挂,是以还是开口挽留,嫌烦他可以帮忙。
但白翰文已经打定主意,凌峋劝说也无果。
不过他看了眼凌峋,心里倒是满意不少。
对于这个弟子,白翰文十分得意。
但也仅限于弟子,做女婿,他就不免嫌弃对方太聪明了。自家女儿他知道,虽然聪明,却也不算出众,对上凌峋就更不够看。
关键这小子看着安安静静没什么欲求的样子,实际上心思多且深。寻常看不出来,但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翰文从知道这件事后,心里就一直担心,毕竟以凌峋的心机手腕,想算计自家春娘太容易了。
刚刚凌峋神情变化他都看在眼里,眼见着他如此为自家春娘考虑,他的心总算放下了一些。
白家夫妻收拾,五天后启程,返回燕都。
与此同时,镇北王府也开始收拾准备起来,要启程前往汤山。
凌峋要去汤山的事情长安好些人都是有猜测的,毕竟他早早就问皇帝要了汤山行宫。
不过没人觉得他真就单纯为了和白雪柔去避寒,更多的人觉得他意在吴地——
那边已经是江南西道,离镇北军坐镇的前线快马不过三日就能到。
若凌峋有意,直接就可以遥控镇北军作战。
当然,也有人觉得凌峋是被白雪柔迷得盲了心,毕竟成婚后这些时日,凌峋肉眼可见的精神焕发,任谁都能看出他心情极好。
况且婚后十多天,有人邀请白雪柔赴宴,都被拒绝,据王府里的消息,两人朝夕相处,就连镇北王处理公事,都让白雪柔在旁听着。
谁家女眷能如此。
便是夫妻感情再好,公事也很少会让家中女眷掺和。
这个流言一出,不知道多少人羡慕。
但也只是大家猜测。
有人想着跟随一同前去,但在听镇北王府放出风声不想有人跟随后,就都偃旗息鼓。
这般情形,倒更像有阴谋内情了。
此间种种,众说纷纭,在镇北王府的人暗中影响下,没人往白雪柔可能有孕那边想。
等一切收拾妥当,已经九月下旬了。
凌峋二人启程,前往汤山。
汤山距长安路途不断,骑马轻骑简行都要六七日,带上行礼慢行,要一月左右。
索性两人也不急,此次出行全当游玩,等到汤山行宫,已经快十一月了。
天已经彻底冷下来,此行倒真的是避寒了。
白雪柔肚子已经快五个月了,隆起明显,索性天已经冷了,她穿上披风,双手抱着毛茸茸的袖套,便也没那么显眼。
行宫内外都被凌峋清理了一遍,只余下信任的人,但即使如此也不能大意。
早有身边的亲信先走一步,过来将里外都安顿好。
车辇一直入内,两人身边亲信的下人接管了左右,凌峋扶了白雪柔下车,等到殿内,白雪柔才总算放下心,忽然拧眉诶呀了一声。
“她又淘气了?”凌峋伸手将她揽着,伸手落在她肚子上。
果然,里面的小家伙正活动着,也不知又在做什么。
从进四个月开始,小家伙陆陆续续就开始有了动静,眼下更是越来越剧烈。
“小家伙,不许淘气。”凌峋低声,像是吓唬道,便轻轻为白雪柔揉着肚子。
白雪柔失笑,“你吓唬她做什么,她也听不懂。”
这么揉了记下,也不知道小家伙是感觉到了爹爹手上传来的温热,还是被揉舒服了,倒真老实不动了。
凌峋一本正经,说,“看样子是听懂了。”
白雪柔嗔笑着看了他一眼。
明明是凑巧了。
两人安顿下来,白雪柔不自觉用手撑着腰,凌峋扶着她坐下,为她按腿。
“让婢女来就行,你坐着吧。”她低声,要拉他坐下。
凌峋没动,说,“没事,我来。”
白雪柔看他,忍不住微笑。
两人婚后,但凡和她有关的事情,凌峋从不假手于人,事事亲力亲为。她初时很不习惯,事实上,到现在也是。
但凌峋执意,白雪柔也只好由着他。
凌峋认认真真的给白雪柔按好腿,又有一下没一下的为她按揉着肩臂腰背,被白雪柔无奈笑着拉住了手。
“好了好了。”她说,端了茶给他,“快歇歇,辛苦夫君了。”
凌峋忍不住看她,红了耳朵,心跳怦然,连茶都忘了接。
第67章 镇北王妃有孕
白雪柔被他盯着也面不改色, 只是含笑看他,心里却有了点悔意,心跳也已经变快。
两人从来没说过夫妻之间称呼的事情, 凌峋自然而然的叫她姐姐, 她则是看心情叫他名字, 六郎,亦或者乳名或者王爷。
夫君一开始本是她逗弄他说着玩的, 谁知凌峋反应出乎预料的大, 甚至可以说激动,可以说不是一般的喜欢这个称呼,总爱找机会让她多说几次。
白雪柔本来并不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可他这样在意,她竟有了些不好意思, 便也不怎么爱说。
只是偶尔被凌峋感动到, 才会用出来哄哄他。
凌峋盯着白雪柔看了好几眼, 才接了茶去喝。
等晚上在帐子里, 才想方设法的哄白雪柔再叫他一声夫君。
……这也是白雪柔不爱叫他的原因之一。
每回叫这人都会格外兴奋,白日还算老实, 等夜里却总爱折腾。
她现在身子越发的沉了,挺着个大肚子,自己都觉得不好看,凌峋却丝毫没觉得, 一如新婚时的热情。
两人现在做起来时越发小心,就也格外磨人。
白雪柔靠坐在凌峋怀里, 被他扶着起伏,浑身早就没了力气,酥软的靠在他怀中。
“还没好啊。”
“快好了。”
帐子里两人低声私语, 听到凌峋的回答,若刚成婚时,白雪柔说不定会信,但她现在已经不是刚成婚的她了,闻言撇了撇嘴,但也不敢说什么,戳破了这人就更放肆了,只好吸着气说,“那你快些。”说完微顿,补了句,“夫君。”
白雪柔能感觉到背靠的胸膛霎时紧绷,凌峋几乎立即就激动起来。
“我累了。”白雪柔又说。
凌峋声音有些哑,在她颈侧肩头落下好几个吻,低声说好,开始使力。
等到绵长的情事总算结束,白雪柔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恨不得直接躺下,但是不行。
凌峋抱着她去洗漱,换了干净衣裳,然后放进整洁柔软的被窝里。
几乎一瞬间,白雪柔就坠入了深沉的梦乡。
凌峋却还没睡,而是耐心的为白雪柔按揉了一下身上的筋骨。
她现在身子沉了,稍微活动就会觉得累,而且还会抽筋,他问过大夫,说是按揉筋骨会好很多,所以每天都会给白雪柔按揉几次。
来到行宫的第一个早晨,白雪柔是在清幽的茶花香中醒来的。
她赖了会儿床,浑身上下软绵绵的不想动弹。
好一会儿,才叫婢女进来梳洗。
“王爷呢?”白雪柔询问。
“王爷处理事情去了,说是有南边来的奏报。王妃可要见王爷?”金桃笑着说,虽然年纪渐长,但性格还是颇为活泼。
白雪柔一笑,没说见与否,而是问问,“可是他走之前说了什么?”
“王爷说,王妃若想见他,就让奴婢立即传信。”
白雪柔失笑。
“王爷可用早膳了?”她看了眼天色,今天天气不错,瞧着日头,这会儿早过了早膳的时间。
“还没。”金桃说。
“现在还没用?”白雪柔微微皱眉。
金桃嗯了一声,说,“王爷说是要等您一起用。”
“胡闹,这都什么时候了。”白雪柔摇头,让人快去备膳,又叫人去叫凌峋。
若无事她也不愿意打扰凌峋,只是不吃饭可怎么行。
婢女立即领命。
白雪柔梳洗罢起身,起身走到窗前打量着自己将来很长一段时间要住的地方。
虽说是行宫,却也极其奢华富丽,往外看去,看不尽的亭台楼阁,琼楼玉宇。尤其是此处有热汤水脉,虽是寒冷的冬日,却也温暖如春,空气中弥漫着潮热的气息,让人冬日的干冷中舒服了很多。
窗外廊下,栽着两株茶花树,不知几百年了,竟长得极高,一红一白相依而生,花叶交织,红白二色的花交织相映,十分漂亮。
这便是她闻到的茶花香来源。
白雪柔瞧着十分喜欢,来了兴致带人出去剪了两支,回来寻了花瓶用水养着。
前面殿中,这里被选做议事所在,凌峋正和王府属官议事。
在他成婚的这段时间里,天下远没有长安城那样太平,甚至长安城中的太平也只是表象而已。
西地陈王蠢蠢欲动,吴地更不用说。
不过凌峋早早就坐下布置,成功拦截下两方——
陈王称王近十年,早年还有些雄心,只是几次都被镇北军拦下,后来渐渐沉湎于享乐,后来凌峥凌峋先后继位,他自觉抓住机会,也试探过。
可陈国本就在吐蕃和突厥之间,要防备两边的袭击,本就抽不出多少兵力,被凌峋轻而易举的按下,他就再没了心思,只是一味的防守。
最叫人头疼的,反倒是吴地。
吴地乃鱼米之乡,本就富庶,有粮就意味着有钱,加上还有那些世家在暗中相助。这一次,镇北军三位上将军严防死守,就也闹出了不少乱子。
凌峋和人说的就是这件事。
休养生息两年,他觉得可以对吴地动手了。
但动手不是件简单的事情,陈国,吴地,以及剑南道节度使齐思成,此人对大齐可谓是忠心耿耿,如今之所以安安静静,不过凌峋仍旧向大齐称臣罢了。
然后就是长安。
凌峋从未因为长安君臣所表现出来的顺从而放松警惕,他相信,如果让这些人找到机会,他们会毫不犹豫出手。
长安加上齐思成,足矣成为一股阻碍。
尤其是那些支持吴地的世家,若吴地不敌,凌峋相信这些人会毫不犹豫和长安联手。
如此种种,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以说郎澄不愧是老狐狸,当初开城门迎镇北军入长安,竟真的给摇摇欲坠的大齐挣得了一丝生机。
既然要对吴地动手,自然要先做好准备——
凌峋的目光在地图上划过,最后遥遥落在剑南道。
但相比吴地,剑南道的齐思成更碍眼。
有他在,会耽搁很多事。
凌峋心里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和属官们说着前线的安排,婢女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王爷,王妃知道您还没用早膳,已经叫人备好膳食。遣奴婢来问,您还要忙多久?”银桂垂眸,按着自家主子的吩咐说。
白雪柔特意叮嘱了,要把话说清楚,别叫外面那些人揣测,说她恃宠耽搁凌峋的事情。
事关王妃,屋内属官不敢过多揣度置喙,但婢女贸然到书房来叫,若说毫无芥蒂也不可能。
但在听到婢女这句话后,就只剩下关切担忧了。
“王爷身体要紧,快请回去用膳。”他们说。
凌峋嗯了一声,抬步离去,等出去后眼中若有所思。
看来姐姐还是被外面那些流言给气到了,他微微皱眉。这些肆意传播流言蜚语的人简直跟杂草一样,清理的再干净,不知道哪儿来的风一吹,就又复苏了。
叫人烦不胜烦。
“王爷。”白雪柔得了信,在门口迎住凌峋,凌峋忙上前扶住她。
“姐姐,不是说了不用来接我吗?”凌峋无奈,“小家伙可还老实?”
“只是几步的路,大夫也说了该多走走。”白雪柔轻笑,却没被他带跑了,说,“下次别等我用早膳了,这都巳时了你还没用膳,饿了吧?”
“还好,我想和姐姐一起用膳。”凌峋见躲不过去,便就说起了甜言蜜语,“我想时时刻刻都与姐姐在一起。”
“那也不能不用早膳,人会饿坏的。”白雪柔心中若说不甜蜜,那是骗人的,但也烦恼,索性说,“要不就把我叫醒,等用完早膳我再睡。”
凌峋立即就要说话,被白雪柔打断,说,“反正不用早膳是不行的。”
“我有用点心,也没真饿着。”凌峋解释,白雪柔反对,“点心能顶什么事。”
“当然能顶事,我早上用了……”凌峋徐徐道来,不知不觉就把白雪柔的思绪给带跑了,可等第二天早上,身边的人刚刚一动,她就挣扎着也醒了过来、
白雪柔素来觉浅,每天凌峋起身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只是不想动,这会儿心里计划着担心凌峋饿着自己,便也就逼着自己动弹了。
“怎么起来了?”凌峋正在床前自己穿衣,听到动静单手按着腰带,回头撩开床帐。
“用完膳再睡。”白雪柔打了个呵欠,就要起身。
凌峋知她这是还惦记昨天的事,不由无奈,却又甜蜜,草草系好腰带,上前扶着白雪柔坐好,说,“那你在床上歇着,我叫人把膳桌搬来就是,莫要起身了。”
“不要。”不洗漱,不梳妆,白雪柔只是一想就觉得不像样子,立即反对。
别的事情凌峋都能劝动白雪柔,这件事上白雪柔却尤其坚定,凌峋只好帮她穿衣,等梳洗好,只松松将头发挽起,换了衣裳,没有特意打扮。
等同凌峋用过早膳,他去忙了,白雪柔本来准备睡觉,结果竟然睡不着,索性在寝殿里外转了一圈,又解决了好些事情,一直也不困。
凌峋忙完回来,知道这件事,不免有些挂念,特意叫了大夫来看,确定没问题才总算放心。
但还是在午膳后,就陪着白雪柔到床上躺着,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凌峋侧躺着看她,轻轻抚着她的肚子,感受着掌心的起伏,只觉整颗心都柔软下来。
这是他的妻子和他的孩子,是他的家人,是他的一切。
为了她们,他必须,一定要获得最后的胜利。
行宫感受不到寒冬的冷意,一切烦恼似乎也都进不来这里,这里仿佛世外桃源般,时期如潺潺流水般惬意。
仿佛只是倏忽间,就快要过年了。
期间,凌峋用了易容蛊,让替身露了几次面。
今年的年就要在行宫过了。
长安中人也早早都把年礼叫人送了来,边悄然打探。
早在凌峋来到行宫后,镇北军就动作频频,针对吴地做出了不少部署调整,还揪出了好些奸细和有异心的人,任谁看来,都觉得这是在经过两年的休养生息后,他要对吴地动手了。
这在许多人的预料之中,有人期待,有人旁观,有人担忧。
镇北王当世霸主,稍微有动作,便能影响到天下局势。
与吴地一战,更是关系到所有人后续的谋划。
不知道多少人,在提着心观望。
白雪柔知道外面的腥风血雨,适逢战乱,怎么可能有真的太平。
她只是不说,不提,尽量做到自己能做到的事情,比如保护好自己,不影响到凌峋。
她与凌峋在一起度过许多次年,但这一次是不同的,两人是夫妻了。
只是如此想着,便就让人心中生出些甜蜜来。
凌峋亦是兴致勃勃,甚至抢去了白雪柔的差事,亲自安排过年的种种。
年三十夜里,好生热闹。
灯火点亮了半山,凌峋在白雪柔身后揽着她,双手搭在她的肚子上。
白雪柔身子现在已经六个月了,孩子活动的越发频繁,而外面也已经放出了风声,表示镇北王妃有孕。
这段时间本就有许多猜测——
从前在镇北王府时,凌峋从不避讳白雪柔去书房,可行宫之后,王府属官竟很少再见到白雪柔,这位王妃除却寥寥几次出门,剩余时间竟好似一直在宫中般。
有人觉得凌峋是不想再放纵白雪柔,也有人生出些别的猜测。
如今得知她可能有了身孕,众人都俱都恍然。
若是有了身孕,那的确是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不过,白雪柔和凌峥成婚数年都不曾有孕,这次竟然这么快就有了……
有人忍不住深究。
这件事本就没什么好隐瞒的,凌峋和白雪柔任由那些人探究,如此情况下,那些有心人很快就都有了答案。
刚刚成婚就落水,一直未曾有身孕,如此众人稍稍一猜测,便知想必和凌峥父子有关。
想来凌纪安不满这个儿媳,也不想让她诞下子嗣的缘故,只是后来种种,凌纪安凌峥相继身死,爵位落在凌峋身上,而白雪柔二嫁,竟依然是镇北王妃……
第68章 他总觉得亏欠白雪柔许许……
长安众人对白雪柔的印象始终停留在温柔和善这四个字上, 但现在,却又多了些别的滋味。
凌家父子自觉将白雪柔拿捏算计,但白雪柔却是最后的应家, 此女, 绝不容小觑。
凌峋将外间种种说给白雪柔听, 她不由失笑。
“她们实在高看我了。”她说,笑着看向凌峋, 道, “我只是运气好,遇见了六郎你罢了。”
最好的运气,是那次落水,觉醒了记忆。
不过这件事终此一生,白雪柔都不会告诉任何人。
“怎么会, 嫂嫂聪慧, 而且思虑周全, 这是许多人都做不到的。”凌峋说, 他是真的这样觉得的。
这些年凌峋有意探查过往,从那些信息中抽丝剥茧, 隐约察觉到那段过往。
原来,白雪柔对魏毅有救命之恩。
后来成婚,更是从落水后有所准备,让魏毅入镇北军, 找他母亲要毒,做好了尽可能的准备。
悄无声息就完成了计划, 没有牵连到任何人。
还有,照顾他。
凌峋回忆这件事只有庆幸,庆幸白雪柔来到他身边, 庆幸能遇到她。
才有如今这般美满。
至于别的,都不重要。
“你总是夸我,我哪有这么好。”白雪柔被他真挚的语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凌峋轻轻吻了她一下,说,“对我来说,姐姐是时间最好之人。若无姐姐,我想不出此生有何趣味。”
“你呀。”白雪柔无奈,笑着道,“你只是习惯我们相伴罢了。”
她从不觉得活在世上,谁真的缺不了谁。
凌峋知道不是,当然不会是。
没有人知道白雪柔对他意味着什么,就连白雪柔自己也不知道——
在那段被生母厌恶,被生父忽视,被欺负打压忽视的灰暗时光里,她是多么的温暖明亮。
凌峋不在意天下人,但白雪柔在意,所以他也愿意为了她去在意。
但在他内心深处,从来只有一个念头。
天下人不曾在他苦痛时帮助,那天下人的苦痛,又与他何干。
“不是的,姐姐。”凌峋温柔反驳,却没有多说。
他知道姐姐是怎么看他的,并且那些看法也都是他刻意为之,因为姐姐喜欢。
如果知道他真正的性格想法,姐姐会疏离的吧。
所以凌峋用了许多年的时间,一点点让自己装成白雪柔最喜欢的样子。
所谓的沉静内敛,不过是冷漠的掩饰。
但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姐姐在,凌峋可以装一辈子。
他的语气平和随意,似乎只是随口一说,白雪柔自然没能听出其中深意,紧跟着凌峋说起别的,她便就自然而然的转移了心神。
谁也没提起年后的那场战争。
凌峋也有意趁这个将白雪柔带离长安的时机,拿下吴地。
不然她在长安,他还真不放心。
汤山行宫所在,这几年凌峋一直经营,本就是前线和长安中周转之地,如今内外都被镇北军接手,几乎如铁桶一般。
白雪柔在这里比在长安更让他放心。
汤山这边安安生生的过年,另外几方却不由都提高了警惕。
凌峋用兵奇诡,常常趁人不备动手,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但出乎预料的是,这次凌峋始终没动手,一整个年节都安安生生度过。
直到二月,镇北军三方齐动,向吴地压进。
而所有人下意识以为会前往战场的凌峋,依然停留在汤山行宫。
自凌峋名声鹊起的时候,每战都会前往军中坐镇,久而久之,大家都习以为常。
这次他忽然没这样做,众人先是不习惯,又觉君子不立危墙,镇北王如今身份贵重,不去战场是正常的,当然,也有人说,镇北王这是被温柔乡泡软了骨头,不愿辜负美人恩。
镇北军和吴王对峙两年,早已熟悉彼此,镇北军动了真格后,一开始还算顺利,吴王方丢盔弃甲,地盘层层缩减。
与此同时,汤山行宫。
在所有人意识中,白雪柔有孕六月的时候,她在汤山行宫,经历了两天的挣扎,顺利诞下一个女儿。
之后时隔许多年,白雪柔都还记得当时凌峋眼中的惊惧慌乱。
那是许多年来,她唯一一次看到他身上出现害怕的情绪。
即使是记忆中医学高度发达的上辈子,女子产育都伴随着巨大的危险,更何况是古代,女子生产,几乎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中。
白雪柔这次便极其危险。
胎位不正,急坏了大夫和产婆,她竭力配合,但慢慢的也因为疼痛失去了力气。
在挣扎了一天后,更是几乎撑不住,要晕死过去——
“若王妃出了事,你们全都给她陪葬。”
昏昏沉沉中,白雪柔听到凌峋的声音,冰冷阴郁,几乎不像她记忆里总是温和含笑的那个人。
她莫名有些忐忑不安,强打起精神挣扎着醒来。
“姐姐。”凌峋一直坐在床边陪她,几乎第一时间就发现她醒来,立即唤道。
“夫君。”她唤。
声音很轻,可殿内众人屏息,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的一片死寂中,凌峋还是清晰的听到了。
“我在,我在。”凌峋说。
白雪柔看他,恍惚中竟在他眼中看到一抹水色。
她迷迷糊糊的想肯定是自己看错了,凌峋怎么会哭呢。
“别怕。”她说。
白雪柔想说很多,不要迁怒别人,不要这么紧张,但最后出口的却是这一句。
哪怕精疲力尽,神思恍惚时,她也感受到了凌峋的慌乱不安。
她本来也是害怕的,甚至不由迁怒,若非凌峋,如何会如此。
可看凌峋这样,心中竟还是生出了酸软。
她也不是恋爱脑啊。
怎么会这样?
乱七八糟中,白雪柔还有心思生出这个念头。
凌峋紧紧握住白雪柔的手,试图将自己的力气分给她一些,没有否认自己的害怕,说,“姐姐,你不要有事。”
“你要有事,我会疯的。”他说。
白雪柔微微笑着,心想怎么会呢,时间会不停向前,说不定什么时候凌峋就会忘了她。
这么一想她忽然很不甘心。
她想说话,却已经没有力气,只是对凌峋勾起一个笑,轻轻嗯了一声。
参汤已经熬好,端上来白雪柔喝了口,总算又有了力气。
白雪柔原本被疼痛和疲倦弄得麻木的思维渐渐活动起来,开始思考。
比如,她如果出事,之后会发生什么。
凌峋的话白雪柔并不会当做一个玩笑,你不能指望一个人永远冷静理智,从不冲动。
特别是当这个人身处高危,并且拥有权力,可以轻而易举做成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的时候。
许多人的生死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还有她的亲朋,以及这个未出世的孩子。
白雪柔便就只剩下满心的不放心和惦念了。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白雪柔鼓着一股劲,疼痛和疲倦到最后几乎麻木,只知道跟着产婆的话活动。
终于,伴随着微弱的啼哭,孩子出生了。
白雪柔也已经失去了力气,闭目彻彻底底的昏睡过去。
“姐姐?快来看看王妃如何?”凌峋立即道,边把脉确定白雪柔的脉搏呼吸正常,才放下心。
大夫立即上前。
“是女孩儿。”产婆欢喜的声音响起,但无人应声,她心里一个咯噔看向凌峋,却见这位王爷正小心翼翼的擦拭着王妃额上的汗水,将碎发整理到耳后,全然没有理会自己。
她一时间有些无措。
金桃几个婢女一直守着白雪柔,见白雪柔昏睡过去也都提起了心,只银桂还算冷静,过去叫产婆把孩子打理好,用红色的小被子包裹起来。
那边大夫说白雪柔没事,只是力竭昏睡过去,凌峋身边沉凝的气势一散,屋内众人紧绷的心弦这才一松——
凌峋的怒气引而不发,却若乌云般压在众人头顶,叫所有人都提起了心神,惊惧于那不知什么时候会落下的雷霆。
她们不是昏迷的白雪柔,刚刚看的分明,因此也更加清楚,凌峋刚刚所说,王妃一旦出事,让所有人陪葬的话,是真的。
银桂接过襁褓站在一旁,眼看着凌峋小心翼翼为白雪柔掖好被子,才抱着孩子上前,说,“王爷,是小郡主。”
凌峋没有理会。
银桂垂眸,全然当做没发现凌峋对这个险些要去母亲性命的孩子的迁怒,继续道,“王爷您看看吧,说不得一会儿王妃醒了,要问您呢。”
凌峋微顿,这才回头,看了眼孩子。
新生的孩子又红又皱,实在好看不到哪儿去,他几乎是有些嫌弃的打量着孩子的五官,试图一会儿白雪柔问起的时候,能答得上来。
但几眼过后,眸光终究有了些柔和。
这是他和姐姐的孩子。
凌峋冷静下来,又披上了精心描绘而成的画皮,面上甚至又有了些笑意,周到的安排好了接下来的事情。
孩子就放在一旁的婴儿床里,这还是白雪柔特地叫人打的,所有人都有赏,而且是重赏以做安抚。
严防一切信息外传,里外筛查一遍,务必要做到万无一失。
白雪柔为了这个孩子吃了这么多的苦,凌峋不想让她失望。
白雪柔这一睡,便是半日,半夜才醒来。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觉被倦怠萦绕几乎要闭上眼再睡过去,但回想起之前的种种,还是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姐姐。”凌峋的声音第一时间响起,白雪柔转过头,就见他坐在床边,形容略有些凌乱,紧紧看着她。
白雪柔嗯了一声,问,“孩子呢?可还好?”
一开始,对这个孩子白雪柔并无多少喜爱,只是出于对一个新生命的怜悯和不舍。但九月怀胎,血脉相连,感受着她从自己身体里诞生出去。
喜爱之情,便也油然而生。
白雪柔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想看看自己诞下的孩儿。
“挺好的,刚吃过奶。”凌峋说,转身从床边不远处的婴儿车里抱出了红色的襁褓,小心翼翼的抱给白雪柔看,看她想要起身,忙开口制止,“姐姐你别动。”
“我把她放在你旁边。”
凌峋将襁褓放在白雪柔身侧。
白雪柔身体没力气动,只勉强转了转头,看清了样子,“丑丑的。”
她忍不住说,声音却带着笑,没有一点嫌弃,说,“孩子要多久才能变白嫩来着?”
“大概三日后就不会这样红皱了,只是要白嫩,却要满月后了。”
“你听谁说的?”白雪柔可不觉得凌峋知道这些。
“之前问了产婆。”
白雪柔这才信了,有些开心的说,“那要不了多久,我们的孩子,一定很好看。”
凌峋嗯了声,目光都凝在白雪柔身上,几乎有些贪婪的注视着她。
之前,他几乎以为要失去她了。
凌峋甚至怨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留下孩子。
即便没有这个孩子,他也有信心能让白雪柔松口,只是要多用一些时间罢了,总好过让白雪柔经受这样的折磨。
他懊悔不已。
“好了,我好好的,别怕。”白雪柔感受到他的目光,努力伸出手去,凌峋立即握住,又小心放进了被窝,但没松手。
“姐姐,我后悔了。”凌峋闷闷的说。
白雪柔轻笑,“我知道。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
凌峋心说,不语,只想着,再也不会有下次了,有这个孩子就够了。
“好了好了,受苦受累的是我,你现在还要我来安慰你吗?”白雪柔无奈带着些恼意的说。
要说她一点都不迁怒,那是假的,只是她讲理惯了,又一贯克制,做不出迁怒的事罢了。
见她着恼,凌峋反倒笑了,人也放松了些。
他总觉得亏欠白雪柔许许多多,想把天底下最好的一切都给她,恨不得她向他索求更多更多才好。
可偏偏白雪柔知足常乐,随遇而安,很少会有欲求,反倒叫他不知如何是好。
第69章 “那以后就叫她凤凰儿了……
“是我的不是, 等姐姐好了,任打任罚。”他说。
白雪柔瞪他,“你可是王爷, 谁敢打罚你。”
“姐姐可以。”凌峋毫不犹豫的说, “姐姐对我做任何事, 都可以。”
白雪柔不由微笑,想起一件事, 说, “这是男孩还是女孩?”
她本来想问,却被凌峋给带跑了,却也还记得。
“女孩儿。”凌峋说。
“原来是个可爱的小棉袄。”白雪柔笑起,“那以后就叫她凤凰儿了。”
孩子的大名早就定下,不拘男女, 都叫承光, 凌承光。
只是乳名才分开, 女孩儿叫凤凰儿, 若是男孩,便换做阿麟, 麒麟的麟。
白雪柔并不是多么骄纵傲慢的人,甚至堪称谦逊,但在孩子的名字上,却罕见的张扬了一回。
她的孩子, 当得凤凰二字。
“对,凤凰儿。”凌峋附和, 看着孩子的目光又柔和了些许。
他依然迁怒,但因为他的妻子爱她,所以他也爱她。
跟着凌峋又问白雪柔为何是小棉袄, 白雪柔解释,他才了然。
说话间他取了一直温着的鸡汤粥过来,喂给白雪柔,等吃完,白雪柔又睡了过去。
这般足足躺了三日,白雪柔才有力气起身下地。
难产耗费了她太多元气,让她整个人都恹恹的,无精打采,提不起劲。
但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幸事了。
在所有人的瞩目中,凌峋一直没有动作,呆在汤山,直到六月白雪柔生产,七月出了月子,一直到八月,才带着妻女前往战场。
这件事引起了很大的非议,谁上战场会带着妻子——
按理来说,白雪柔会被人攻讦,但并没有。
究其原因,还要说起当初。
白雪柔从许多年前就开始寻找土豆红薯玉米等高产作物,但这些东西都在海外,便就让人一趟接一趟的出海。
直到,前年船队再次归来,总算带回了土豆的种子。
去年一年,白雪柔命人在各地试种,在摸清楚如何种的同时,培育出大批种子。
等到今年,发往各地,让人试种,好叫人能多出一样吃食。
这几年有镇北军在,苦受战乱许久的百姓日子好过了很多,起码不会饿死冻死人了。
但若想要吃饱穿暖,还有一段距离。
土豆这个时候出现,虽然不是最好的时机,但也能让人多一样吃食。
自正月起,土豆种子陆陆续续发往各地,至极已经熟了一次,那样高的产量,还有可以饱腹的感觉,引起了无数震惊,随之而来的就是百姓们的感激。
这样多,这样高的产量,味道竟然还十分不错。
不少人都能靠这个吃饱了。
无数老百姓都在称颂感激着白雪柔,甚至要为她立生祠,也更加信任镇北军。
吴地那边一直严防死守,等吴地打下去后,她又叫人把种子传去那边,她无意功绩,只是想着能让更多的人吃饱。
但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功在千秋的事情。
甚至因为白雪柔先后找到了棉花和土豆,有人觉得她是上天赐予的神女。
白雪柔几次反驳,还让人特意辟谣,却也不起作用,百姓眼瞧着更加相信了。
她只好作罢。
因此,哪怕知道镇北王上战场都要带着王妃,众人也只是担心她的安危,即便说,也是感叹两人恩爱。
行军路上,每到一地,都有人要来拜见白雪柔。
因为担心刺杀的问题——
刺客躲在百姓中间,借机行刺的可能性很大。
白雪柔没有露过面,但都让身边婢女去安抚,并且解释了缘由。
如此几次,还真别说,竟然真的逮到了几个刺客。
……
当时左右护卫都是懵的。
但抓到了就是好事。
其实在跟凌峋动身之前,白雪柔是担忧过的,就是担心会被人说,但因为情蛊在,不得不去。
如今这样,总算让她松了口气。
八月末,凌峋抵达前线,坐镇后方,统领三军攻吴。
魏毅早在他动身之前就被调回了长安,如今左右分别是管仲开和刘猛。
白雪柔伴随左右,镇北军上下无有异议。
能来军中挣命的多是寻常农户,大多家里都因白雪柔而受益,先是棉花,再有土豆,一个个都无比感激她。
王爷带着王妃,他们甚至都觉得理所当然,不然被有坏心的人刺杀了怎么办。
白雪柔便在军中,教养孩子,边看凌峋每日忙碌,指挥征战。
眼见着他挥斥方遒,成竹在胸,眼中不由发亮,甚至都不由热情了些。
凌峋一时竟有些受宠若惊,发觉缘由后,立即更卖力了些。
凌峋是个天生的帅才,打仗的天赋仿佛与生俱来,兼具正与奇。
他亲自坐镇管仲开这个中路大军指挥,统领全军攻下吴地众城,之后根据这座城稳步推进,左右两边相助推进。
只一个月,便下了吴地大半地界。
吴地挣来两年发展时期,自以为在镇北军面前应当也有还手之力,谁知真正交战的时候,竟可以说是兵败如山倒——
此时众人才了然,凌峋之前按而不发,是为了观察吴地军中形势,心中定计。
是以,如今甫一动,便若雷霆般让吴地无力防范。
事已至此,吴地溃败无可挽回,长安中人已经打算起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消息打破了大半人的谋算。
十月,剑南道节度使齐思成遇刺身亡。
紧跟着,陈王暴毙。
这两个消息霎时间如一滴水掉进了油锅,溅起噼里啪啦的响动。
剑南道齐思成一贯忠于大齐,即便如今天下已乱,依然向朝廷称臣。
长安众人已经做好准备,并且暗中与陈王联手,只待镇北军与吴地战至紧要关头,齐思成,长安,以及陈王同时动作,瓜分镇北军。
陈王虽有不臣之心,但对大齐的威胁绝没有凌峋大,此子天纵之才,若任由其成长,大齐再无将来。
可若按下他,大齐说不得还能再延几十年国运。
虽然大齐有诸多问题,但作为攀附在这棵大树上汲取养分的朝中众臣们,依然不想放弃。
毕竟,在大齐他们能作威作福,可换了凌峋,谁知道将来会如何。
但齐思成和陈王接连去世的消息,打破了众人的盘算。
一切都毁了。
之后果然,前脚传来齐思成去世的消息,后脚就听说他手下的节度副使接管了剑南道事物,并且短时间内和十万大山的苗人结成同盟。
与此同时,陈王诸子相争,大陈已经乱了起来。
长安失去所有先手,依旧只是那个被重重镇北军围困其中的国度。
郎澄几乎立即叹道,大势已去。
在忆起去岁镇北王带妻子离开长安,当时他还想他是否另有目的,却又迷惑于是否真的沉迷于温柔乡中。
如今一看,一切都早有痕迹。
果然,之后不过半月,吴地被破。
凌峋安排人手接管。
白雪柔的土豆没了阻拦,随之流入吴地。
这一年来,吴地虽然被管束着不允许接触外面,但消息是拦不住的,大多也都知道了土豆的事情,甚至这次镇北军行军如此顺利,不乏也有此原因。
眼看着自家能吃饱的指望就因为敌对便不能拥有,不少人难免会想着,若归属镇北军是不是就不用如此。再加上镇北军暗中运作,放出消息,将士们战斗的时候,便少了许多斗志。
一来二去,此消彼长,这场战斗便比预计中更容易的结束了。
镇北军上下更加感念白雪柔的好。
如今,吴地百姓得知自家也能种,家家户户都欢喜起来,归顺的也出乎预料的平顺。
吴地至此安宁。
十一月,镇北军向岭南。
岭南潮热,多毒瘴,但军中上下早有防备,因为地势的原因多耽搁了些,却也在年后二月顺利拿下岭南,设节度使,节制岭南。
白雪柔这个年是在岭南度过的。
她长这么大,呆的最多的是燕都,然后是长安,相比之下,这一年的经历实在精彩。
岭南的冬天都是温暖青翠的。
只是蚊虫太多了些,格外恼人,但有凌峋制作的药在,倒也没什么妨碍。
至此,天下除剑南道和陈国外,尽数归一。
凌峋将管仲开留下,监管岭南。
镇北军三位上将军,最稳当的是管仲开,最沉的住气的是魏毅,最悍勇的是刘猛。
岭南混乱,即使被打服也是面服心不服,这里的人好狠斗勇,只有管仲开的稳妥才能压得住他们。
刘猛则被留在吴地,应付那些世家,他外表凶悍,心思却狡诈细腻,却又有着不讲理的蛮横。最适合应付那些一肚子花花肠子的世家贵族。
至此,三位上将军各司其职。
但镇北军中从不是只有三位上将军,往下多的是好将领,这几年即是休养生息,也是借住吴地练兵,凌峋提拔了不少人。
而借自此大战,又有人脱颖而出,镇北军中再添两位上将军,一个是老将,名章辉,一个是后起之秀,才三十多,名洪长峰。
将各方安顿好,最大程度上确定不会出现意外,凌峋率领大军动身往山南西道。
此地往西可向陈国,南下则能去剑南黔中两道。镇北军除却坐镇各地者,大多调拨至此。
天下有识之人立即明白他的用意,只是不知,他要先对谁下手,还是两方并进。
长安之中气氛颇为奇怪,百姓们欢庆如此胜利,欢庆在镇北王府的治下天下安定,安庆即将到来的和平,但官员们却都有些沉默和隐忧。
他们畏惧于凌峋获得大胜后自身的命运,看着那些欢天喜地的百姓不由生出了恼恨。
得了些许凌峋的好处,便忘记自己是大齐的子民。
可事实就是,皇帝是谁,是什么朝代国家,只要自己能吃饱穿暖,百姓们并没有那么在意。
他们或许不聪明,但日子过得好不好他们还是清楚的。
四月,镇北军攻剑南道。
这场战斗结束的比许多人预期的都要快,原本是盟友的苗人反刺了新上位的节度使,相助凌峋掌握了剑南道。
许多人想起凌峋的生母似乎就出自苗疆。
据说有人听到一个苗人首领称呼镇北王为表弟。
若凌峋初登王位,说不定会有人里因生母乃苗族一时攻讦,动摇他的地位。
但如今,经历几年时光,无数场战事,凌峋的地位早已无可动摇。即便有些许人提起,也很快有人辩驳。
五月,剑南道入手,所有人都觉得凌峋紧跟着就要对陈国下手了,谁知凌峋竟然命令军队驻扎,俨然一副要休养生息的模样。
这让不少人心中顿时一惊。
这一年来,白雪柔跟着凌峋辗转各地,行军的时候,她便在军中,若短暂安定,便住在城里。
一路来可谓是鞍马劳顿,十分辛苦。
但白雪柔倒是觉得还好。
一开始她也是累的,毕竟这些年养尊处优,走的最远的路也不过是爬落仙山。但习惯一段时间后,她便觉出了里面的趣味。
能看看这大好河山,可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的。
累是累了点,但身体素质跟上来之后,倒也觉得还行。
一路上也遇到好些危险,但身处镇北军之中,最少也有万余大军在左右,哪怕几次被敌军围堵,也都即使得到了救援。
更家常便饭的就是刺杀了,可白雪柔足够小心,一直依赖倒也没出什么事。
如今镇北军驻扎修养,白雪柔也算悠闲下来。
夏日炎热,两人择了园中临水的院子居住,自水轩看去,入目便是大片的荷花,碧绿的莲叶在夏日让人油然生出清凉之感。
她命人在水轩地上铺了竹席,让凤凰儿坐在上面玩耍。
但很显然,相比这个竹席,她对外面的湖水更感兴趣,总想往那边去。
白雪柔担忧她落水,却又不想到了女儿的兴,只好叫人抱着她过去,用小脚丫碰碰水,又摘了荷叶给她玩。
可凤凰儿似乎喜欢上了玩水的感觉,总想下去。
一时间折腾的人仰马翻。
凤凰儿并不是个脾气坏的孩子,甚至称得上乖巧可爱,即便是她执拗的时候,也不会发脾气,而是抱着白雪柔的腿磨人。
小家伙人虽小,却已经知道能决定她动向的是白雪柔了,便甜甜软软的叫她,“娘,娘。”
然后又指水,抬着小脸眼巴巴的看着白雪柔,满是祈求。
白雪柔不由心软,只好又叫人抱着她去。
“真是磨人。”她无奈的抱怨道,声音里却全然是宠溺纵容。
“我们凤凰儿又做什么了?”凌峋和属官商量完事情便来寻母子两人,刚过来,就听到白雪柔的声音,便就笑着道。
妻女俱在,让这位在外威势赫赫,几乎让人不敢直视的霸主整个人都温和下来,看不出丝毫在外时让人敬畏的凛然。
一转眼,这已经是白雪柔和凌峋成婚第三年。
他已经二十岁,他的身形相貌从十八岁后就没怎么变过,只是整个人的气势越发沉稳厚重,曾经少年时还有些飞扬的风发意气在他身上以飞快的速度褪去,只余下一方霸主应有的姿态。
强大,沉稳,可靠。
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看见他,整颗心都能定下来。
但这只是在外人面前,当面对白雪柔时,凌峋总是会不自觉的表现出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甚至有些幼稚任性,偶尔还会和凤凰儿争宠,让白雪柔好笑又无奈。
白雪柔见了他,整个人不由就放松下来,站起身不自觉的伸手,凌峋也自然而然的握住,两人相携着坐下。
“喏,总想玩水。”她看向被婢女凌空抱着踩水,正开心喜笑着的凤凰儿。
第70章 返回长安
小家伙已经一岁三个月了, 当然,在外人眼里才一岁。
这个年纪的孩子一天一个样,几个月的时候还能看出月份的差距, 等到现在已经不怎么能看出来了。
凌峋看了眼, 并不在意, 笑道,“她喜欢玩就让人带着她玩。只是不听话可不行。”
他对凤凰儿是宠爱的, 但在白雪柔对孩子总是让步——
比如话说了几次, 凤凰儿还是不听,还要纠缠,直到白雪柔依了她才罢休。
凌峋很看不惯。
他觉得孩子这样不好,会养成不好的习惯。
凤凰儿可以骄纵,可以霸道, 凌峋都可以接受, 因为她是他的孩子, 但不能不听白雪柔的话, 让她烦心生气。
他都不舍得,小家伙更不行。
两人因为凤凰儿这件事已经说过好几次, 到现在凌峋一开口白雪柔就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她无奈,不想再提,便就拉了拉凌峋的手,笑着说, “好了好了,你这么快就回来, 事情说好了?都说了什么?”
她转移话题的意图十分明显,凌峋忍不住看着她笑,到底如了她的意, 徐徐说起前面的事情。
白雪柔听着,不时应和两句,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叫,“好了,凤凰儿,别玩水了,来。”
中午湖水被晒得热了,但到底阴凉,玩太久了不好。
凤凰儿已经能隐约明白大人的意思,有些不愿意,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咕噜噜的转,白雪柔和凌峋一看就知道她是在盘算着怎么让白雪柔改主意。
但等她看到凌峋也在,玉雪可爱的小娃娃立即就老实下来,乖乖叫,“娘,爹。”
小家伙虽然人小,却也知道自家爹爹没有娘那么宠她那么顺着她。
娘不在的时候还好,可娘如果在,爹就会严厉。
小人儿不知道那是因为爹爹见不得她不听娘亲的话,但已经会选择性下意识老实下来。
白雪柔看见小家伙这个样子笑意就怎么也止不住,招招手说,“凤凰儿,来,走到娘亲这儿来。”
小家伙现在已经能走路了,只是还不稳当,她有机会就想着让她走走。
婢女便就给凤凰儿穿上袜子和软底鞋,将她放在地上。
凤凰儿对走路这件事也很有兴趣,兴致勃勃但摇摇摆摆的朝着自家爹娘走过去。
白雪柔见了,不自觉就想起身蹲下,好随时能接住她,却被凌峋按下,自己起身,朝着凤凰儿伸出手。
凤凰儿虽然怕爹爹,但还是喜欢他的,看他这样,脚下都快了些,最后伴随着娘亲慢点的叮咛扑进了自家爹爹的怀抱,甜甜蜜蜜的叫他,“爹爹。”
白雪柔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满脸的笑。
她也知道自己不该总这样容易对凤凰儿心软,习以为常后说不定会宠坏她,但总想着,她还小呢,多宠着些也没什么。
等再大些就好了。
凌峋抱起凤凰儿坐在白雪柔身边,凤凰儿跟着就想往自家娘亲怀里扑,被凌峋扶住。
“没事儿,我抱抱吧。”白雪柔心软伸手。
凌峋却没听,随手与取了玩具哄的凤凰儿转移了注意力,看她老实下来,才转身看向白雪柔,附耳低笑,“姐姐不是腰酸?”
白雪柔顿时红了脸,伸手拍了他一下,恼道,“凌峋!”
但她不好意思,连声音都不敢太大。
凌峋低笑。
白雪柔嗔恼的瞪他,别过眼不想再看。
凌峋却空出手,握住她的手,手指勾动她的手腕,弄得白雪柔有些痒,要躲却又被他拉住手,面颊更红。
屋内侍候的一众婢女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看到她们间的种种。
两位主子成婚两年多,但恩爱如旧,甚至随着时间流逝越发亲昵恩爱,琴瑟和鸣,甚至连架都没吵过。
这般日常种种,她们都已经习惯了。
直到那边凤凰儿举着玩具叫娘,要和她分享,白雪柔才急急抽回自己的手,并且拍了他一下。
无暇多说,她笑着对凤凰儿道,“这是什么呀凤凰儿?”
“虎。”凤凰儿已经可以清晰吐出这个字。
“啊,原来是小老虎啊。真可爱。”白雪柔哄着凤凰儿说。
凤凰儿拿的是白雪柔让人用檀木雕刻的一套动物,样式各样,都较为逼真,但做的很小,可以让她拿在手里。
任何东西,只要小了,都会显得很可爱,凤凰儿很喜欢这些小家伙。
得到妈妈的回应让凤凰儿更开心,甚至在自家爹爹的腿上蹦跶起来。
白雪柔一见就觉得头痛,这小丫头吃的敦实,虽然不算胖,但也着实不轻,一蹦跶的时候她都有些按不住。
也就凌峋能受得住她这样。
她本想说点什么,但一看凌峋不以为意的样子,白雪柔就忍下了,只是笑道,“凤凰儿,你可只有在爹爹怀里才能这样,娘抱着你的时候不可以哦。”
凤凰儿整着天真无辜的眼睛看着自家娘亲,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便就叫娘。
白雪柔笑着摸了摸她的脸,说,“娘可受不住你这样。”
凌峋轻而易举的治住小家伙,对白雪柔说,“小丫头越来越沉,她要抱你就让婢女来。别累着你。”
“我知道。”白雪柔笑道,“况且我们凤凰儿现在可以自己走了,对不对?”
凤凰儿懵懂点头,虽然不太明白白雪柔的意思,但也乖乖的说,“走,凤凰儿,走。”
说着她就要下地。
白雪柔便就忍不住笑。
凌峋放下小家伙,让她自己走。
凤凰儿拿着自己的小牛,晃晃悠悠走到自己的婉拒那里,挑挑拣拣的换了个小猫。
夫妻俩握着手,并肩坐在一起笑看,只觉岁月静好。
玩了一会儿后,凤凰儿便困了,被哄的睡觉去了。
正好到午膳时间,两人去用膳。
膳后,白雪柔也困了,准备小睡一会儿,凌峋出去了一下处理了事,便回来陪她一起。
一觉睡了大约半个多时辰,她醒来的时候床帐内只剩下自己。
她刚要起身,凌峋便就进来,笑问,“醒了。”
白雪柔懒洋洋的嗯了一声,顺着他的手臂靠向他的怀里。
“凤凰儿醒了?”
如果没事,凌峋会一直陪她到她醒来。
凌峋嗯了一声,为了让白雪柔放心,说,“刚刚吃了点饭,已经玩去了。”
白雪柔果然就放下了心,她靠在凌峋怀里,困意未散的打了个呵欠,询问,“什么时候回长安?”
“姐姐想回长安了?”凌峋笑问。
“没,就是问问你。”白雪柔说着微微笑起,抬头看向她,说,“咱们在一起,在哪儿都好。”
白雪柔很少说这样亲昵的话,但每次一说,凌峋都觉得有些顶不住。
他抱着白雪柔的手不由收紧,低头亲了亲她。
“先不回去。”凌峋压低声音,在白雪柔耳边说了些话。
白雪柔一惊,瞬间坐起身,困意全数消散。
“什么?”她惊愕,皱紧眉,怒意交织。
长安那些人和吐蕃突厥暗中勾连,试图在镇北军攻陈的时候,两相夹击。
“这些人疯了吗?”白雪柔回神后便是剧烈的不可置信。
即便是她这个不怎么懂政治斗争的也知道,一旦被这些人算计成功,吐蕃和突厥绝不会放弃大齐这块肥肉——
这些年两方的侵扰就没断过,白雪柔每年都能收到两方犯边的消息,镇北军有小半兵力都消耗在防备两国上。
再次之,凌峋若出事,镇北军必然大乱,四分五裂,届时好不容易平定的中原也会再次陷入战火。
白雪柔知道这些人是为了大齐,凌峋若打下大陈,天下归一,皇帝禅让就在眼前,大齐不复。
可百姓呢?好不容易安顿下来的天下呢?
在这些人眼里,都比不上一个已经辅修,摇摇欲坠的大齐吗?
白雪柔不懂。
凌峋倒是明白,无所谓爱国,忠心,不过是自身利益。
这些人的一切都系于大齐身上,又在他这里看不到能将这一切延续下去的可能,自然想要阻止他。
说到底,不过是为了自己。
这都是寻常事,便是他走到这一步,为的也是自己。
像白雪柔这样能将平民百姓的疾苦看在眼里的,才是真的罕见。
凌峋略去自身,徐徐解释给白雪柔听,白雪柔这才了然,但仍然觉得荒谬。
那可是千千万万条性命。
紧跟着就是庆幸,白雪柔依偎进凌峋怀中,清醒道,“还好你发现了。夫君,你要好好的,不能有事。”
她后知后觉的生出了害怕,若凌峋没发现,那他会如何。
凌峋心顿时酸软的不成样子。
白雪柔性格含蓄,除非被逗弄的忘性,很少会吐露出这样亲昵的爱语。但每次说出,都有着十足的真心,叫他如何能不动容。
“我会的,我不会有事,我还要和姐姐白头偕老。”凌峋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她的肩低语,心道,他一定会走到最后。
镇北军这一休养生息,就是几个月。
陈国从去岁陈王去世后,就乱了,诸子夺嫡,先是五皇子上位,又被太子夺回储君之位,其它皇子蠢蠢欲动。
陈国内几乎乱成了一锅粥。
所有人都觉得凌峋会迫不及待对陈国下手,可他就是没动。
吐蕃王已经年老,但储君之位稳固,是众所周知的贤王,父慈子孝,传承稳固。
突厥王正值壮年,前些年才从老王那里抢来王位,压服了一众兄弟,野心勃勃。
似乎都没有可以操作的时机,但凌峋不急,耐心的等待。
他从来不缺耐心。
这一等,就从夏天等到了秋天。
朝中几次催促,当然,他们不敢把话说的太直接,只是以天下归一,不世之功等希望凌峋早些拿下陈国。
凌峋只说时机不到,一直到九月,陈国刚尚未不久的新帝猝死,国内一片大乱,才挥军向陈国。
这是一场急行军,凌峋未动,坐镇后方。
突厥和吐蕃果然趁势袭来,但被镇北军早有预料拦截,甚至接住细作传达的错误消息,俘获吐蕃一位王子,还有突厥的一个小汗王,乃是现在突厥王的同母兄弟。
与此同时,攻入陈国的陈北郡一路势如破竹,成功攻入国度,俘虏陈国宗室亲贵。
共用时一个半月。
一切似乎都很容易。
但隐藏在背后的,是凌峋和暗中那股势力的博弈,但凡一步行差踏错,都不会是这个结果。
那些死守大齐的人试图联手吐蕃和突厥伏击镇北军,见凌峋不懂,又说动陈国众人配合。
所思所想,不过是除去凌峋。
凌峋的能力,即便是吐蕃和突厥也为之忌惮,没人想要身边的邻居太过强大。
他们也曾讥嘲齐国人的被逼可耻,却又高兴于齐国有这种人,连这样出色的强者都肯放弃。
而齐国的人一如凌峋所说,只是想维持自己的富贵权势,在多十几年,几十年,代代不绝。
但最后是凌峋胜了。
终究是他技高一筹。
而现在,便到了要清算的时候。
大胜捷报传回长安的时候,魏毅入朝,揭发数人与吐蕃突厥联手,意图陷害镇北王的消息,而这些人竟牵扯到长安数家贵族世家,其中甚至包括郎家。
小皇帝茫然无措,魏毅径直凭借着手中确凿的证据将涉案的家族全数围困在府中,表示若查清楚与他们无关,会亲自登门赔罪。
长安一时风声鹤唳。
魏毅这位一向表现的的十分随和的镇北军上将军,第一次在长安勋贵面前展露出自己强硬的手段。
坊间流言一开始还十分不可置信,但在引导流言这方面镇北军十分熟熟稔,很快就放出风声。
话里话外都表示是大齐君臣担心镇北王功高震主,所以想要借此时机除去他。
顺便提起若镇北王去世会有的后果,比如刚刚平定的天下又要乱了等等。
百姓们是最知道上面的人好不好的人,毕竟关系到自己的日子,顿时都同仇敌忾起来。
慢慢的就有了想要镇北王上位,做皇帝的传言。
这个传言出现的时候,镇北王府的人都惊住了。
他们还没进展到这个地步,这个流言真的只是百姓们自发提起。
惊愕之余,又想,这便是众望所归。
当然这般流言对应的还有许多人的反驳,到君为臣纲,镇北王若要称帝,便是反贼云云。
在这般流言发酵中,凌峋终于返回长安。
已经腊月了。
镇北军拥簇之中,车架徐徐前行,上面传来女童清脆活泼的声音,叫,“娘,城墙!”
凤凰儿趴在车窗上,指着远处巍峨到看不到边际的城墙。
一年不见,长安如旧。
“娘看到了,凤凰儿,这里便是长安了。”白雪柔随之看去,笑着对女儿道。
她心中颇有诸多感慨,明明只离开长安两年多,可再见,竟感觉许久没见到了一样。
“长安?”凤凰儿有些疑惑的重复,但并不在意,而是看向爹爹,继续说,“爹爹,城墙。”
凌峋正低头看着刚刚送来的,有关长安近况的消息,闻言看向女儿,说,“看到了,回头爹爹带着凤凰儿到城墙上面看看好不好?”
他想的很简单,既然孩子感兴趣,就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