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这个孩子不能留。
白雪柔惊愕至极。
“怎么可能有孕?”她下意识反驳, 与此同时,凌峋几乎同时开口,惊喜道, “姐姐有身孕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听着王爷口中的高兴, 府医忐忑中惊觉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稍稍低头, 道, “似是滑脉,但时日还短,不能确定。”
白雪柔强自回神,深吸一口气说,“不可能, 我当初落水, 再难有子嗣。”
和凌峋成婚几年, 她什么都没做, 也一直未曾有孕。正是如此,她才如此坚信。而如今和凌峋不过几次, 怎么会这么巧就有了身孕。
说话间白雪柔没看到旁边微微垂眸,隐约间似乎有些心虚的凌峋。
白雪柔一直未曾有身孕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并且很清楚是因为中毒所致。曾经他还委婉的提起,试图为白雪柔解毒, 只是白雪柔并无此意。
后来凌峥去世,他就暗中为她调养了身体, 那毒虽然只是让她不能有子嗣,并无其它作用,但到底对身体不好。
他绝对没有为着现在打算的心思。
的的确确是巧合。
可凌峋也知道, 现在说这些没用,白雪柔并不会相信。
大夫不知其中内情,脉象的的确确是如此,可白雪柔如此坚定必定也事出有因,顿时有些迟疑。
“若夫人不放心,不若等一个月后,卑职再来问脉。”他说,心中忐忑,甚至生出惶恐来,唯恐自己因为这个秘密被人灭口。
白夫人有孕,镇北王却如此高兴,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白雪柔深深呼吸,没有再说什么,叫人带大夫下去,好好安置。凌峋开口,让自己身边的亲卫去。
她没说话。
这次的事情不论真假,的的确确不适合让人知道,让凌峋安顿是最合适的。
只是她也说了,让好好安顿大夫,言下之意并不想取大夫性命。
凌峋表示知道。
闻言,府医才心下一松,知道自己的命算是保住了。
大夫离开,屋中安静下来。
“姐姐,我这就请天子下旨,为你我赐婚。”凌峋起身,在白雪柔面前蹲下捧着她的手说,抬头看她。
没人知道刚刚短暂的时间里他都想到了什么,先是欣喜若狂,然后就是对婚礼的安排,孩子的性命,以后的封号等等等等。
女孩或者男孩都好,只要是姐姐的孩子,都是他的珍宝。
“你在说什么胡话!”白雪柔断然反驳,“真假不论,若真有,那绝不能留!”
不提仓促成婚会让外人如何揣测,即便真的成婚,届时十月怀胎,月份也对不上。
她和凌峋会被人议论,而这个孩子也不能避免。
白雪柔对孩子说不上喜爱与否,但她想,若一直生活在旁人的议论之中,这个孩子能开心吗?
凌峋全然被欢喜冲昏了头脑,闻言第一个想法就是难过,难过于白雪柔不想要他们的孩子。
他现在威势愈重,鲜少有人敢反驳他,但不论他在外面如何,面对白雪柔时,他都是不同的。
他甚至连不悦都没有,只是祈求白雪柔,说,“嫂嫂,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可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留下她,好不好?”
屋内几个婢女何时见过如此场面,堂堂镇北王却在自家主子面前矮身蹲下,言语小心,堪称小心。
她们心里都是一惊,然后收紧,顿时深深的埋下头不敢多看。
“留下?”白雪柔乱七八糟的想了一下午,却是越想越复杂,越头疼,这会儿听凌峋这样简简单单但却坚定的一句话,先是满意——
凌峋还算有心。
然后就是气恼。
“这是说留下就能留下的吗?”她恼火的想甩开凌峋的手。
凌峋拉着她的手不放,忙叮嘱说,“不高兴就打我,小心别磕着。”
白雪柔满腔的怒火被这不合时宜的一句话给打断了片刻,勉强冷静了些,没好气的说,“打你我还嫌手疼。”
“别打岔,这个孩子不能留。”白雪柔越说越是坚定,就要叫婢女去找那大夫。
凌峋叫住婢女,“等等。”
“凌峋!”白雪柔怒道。
“嫂嫂,留下她吧。”
白雪柔满脑子的怒火几乎要烧尽她的理智,凌峋却还如此坚持,几乎就叫她更加的生气起来。
“留下她,然后呢?”她直视凌峋,说,“你想过后果吗?你想过这个孩子之后会面临的非议吗?”
“有些事,你我不在乎,可孩子呢?”她说。
凌峋顿住。
“不会的,我会保护好她。”他说,可声音却微的有些底沉下去。
“我相信你。”白雪柔说,“但人言二字,纵使你大权在握,掌控天下,也不能阻拦。”
她相信凌峋,也相信亲长对孩子的维护,但人言可畏,不以权势而左右。
“会有办法的。”凌峋如是说。
“什么办法?”白雪柔反问。
凌峋眉目沉静下来,短暂的时间内,就有了主意。
“模糊掉这个孩子的生辰。”他说,“李代桃僵,等一岁过后再叫她见人。”
白雪柔一怔。
“可这并不容易。”她说。
这的确是个可行之法,然而其中环环相扣,差池一步就会功亏一篑。
“太冒险了,算了吧。”白雪柔说,“你还会有孩子的。”
“我这一生,只会要嫂嫂的孩子。”凌峋如是说,“她是嫂嫂为我孕育的,我怎么舍得不要她。”
他的声音温柔,里面的诚挚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要动容,说话间依靠向白雪柔的小腹,仿佛在感知着里面还未成形的小生命。
白雪柔低头看着他的侧脸,心中嘭的使劲跳动起来,转过头酸了眼睛。
这段时间的种种清晰的浮现眼前,凌峋几乎将他一颗真心捧在她的眼前,白雪柔怎么会不为所动。
她有几次都要答应,险险才忍住。
直到现在。
还有这个孩子。
白雪柔对孩子并无喜恶之分,她有时觉得孩子实在吵闹烦人,有时又觉得这些小生命可爱的时候,能叫人心都化了。
何况,这个孩子,也不知会像凌峋,还是像她?
白雪柔试图回忆凌峋小时候的样子,他从小就好看。小时候精致好看的像个玉娃娃。
她有时会后悔,未能早些照顾凌峋,让他受了许多苦,若有这个孩子,也能弥补。
如此乱七八糟的想了一通。
白雪柔再次清晰的感觉到了自己的冲动。
但她终究克制住了。
“不。”白雪柔清晰的听到自己说。
“绝不能留下。”白雪柔坚定的说。
她不能那样自私,因为一时冲动,让这个孩子来到世上,面对无数非议。
“姐姐。”看出她的坚定,也知道她说的话是对的,可凌峋还是不舍,几乎是祈求的唤道。
白雪柔别开脸,让婢女去叫大夫准备落胎药。
婢女们一直听着两人的争执,心中难免慌张,闻言下意识看向凌峋,又匆忙去找大夫。
不多时,又回来。
“大夫说了,堕胎药本就伤身,加上脉象不准,未必是有孕,若不是,对身子的害处更大,不敢贸然开药。让奴婢来禀报,请夫人好生考虑。”
银桂冷静的说。
金桃几人俱都眼中关切,看着白雪柔想要劝说,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姐姐。”凌峋试图再劝,道不如再等一月。
他现在更多的是担忧白雪柔的身子,不想她因此自毁。
“开。”白雪柔只是说。
婢女退去。
她这样坚定,毫不迟疑,凌峋忍不住想,这是否是对他的迁怒?
凌峋忽然安静下来。
寂静的厅中,他蹲在她身前,昏黄的烛光打在他身上。他已经是个高大俊美的男人模样了,哪怕蹲在那里也很明显,可此时此刻,却满身落寞,露出了年少时才会有的无助痛苦。
白雪柔忍不住看他一眼,被那双沉静眼中的悲伤刺痛,下意识别开眼。
这样也好,凌峋难过了,说不定会改变心意。
白雪柔如此想,但心中的酸涩是骗不了人的。她忍不住有些难过,还有不舍。
她舍不得凌峋如此难过。
更舍不得他因此怨恨她。
难道要狗血文里的剧情发生在她们身上吗?想起那些强取豪夺破镜重圆文里降智一样的误会,白雪柔几乎立即就下定了决心。
“我的孩子,合该拥有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东西,开心,快乐的长大。而不该是在众人的非议中成长。”
凌峋下意识看她,眼睛微亮。
姐姐是在跟他解释吗?只是想到这个可能,他就已经开始感到开心了。
“姐姐。”他轻声唤。
“六郎,我不是不爱她,正因为爱,我们才要好好为她考量。”白雪柔轻声。
“并无其它原因。”她说。
“嫂嫂,你在向我解释。”凌峋如是说,似重复,似确定,“你是在心疼我吗?”
白雪柔不语。
凌峋看着她,却忍不住轻轻的笑了。
现在再回头去看刚刚的念头,只觉简直就像魔障一般。他怎么会那么想,嫂嫂可不是会委曲求全,虚与委蛇的性子。
她的纠结,挣扎,烦恼他都看在眼里。
嫂嫂不是不在乎他,她只是迟迟未能下定决心。
“你起来吧。”白雪柔说。
凌峋已经蹲在那里很久了。
凌峋却没动,不,他动了,而是轻轻靠前,又将头贴近了白雪柔的肚子。
“嫂嫂,再让我陪陪她吧。”他说。
凌峋的理智回来了,他在短暂的时间里想了很多。
他依然想要让白雪柔将孩子留下,他相信自己可以让这个孩子好好长大。但不能强硬,白雪柔外柔内刚,吃软不吃硬,越是逼迫,她便越是坚定。
白雪柔一顿,没再说什么。
凌峋的动作很轻,靠近她的小腹时给人一种温柔之感,侧脸眼鼻的轮廓清晰利落,明明无声,却能让人看出其中的期待和不舍。
白雪柔只是看着,心也不由柔软下来,又丝丝缕缕的生出了些许酸涩和难过。
两人静静的挨在一起,在这一刻距离无限拉近。
“姐姐,你说她是个女孩还是男孩?”凌峋问。
“我不知道。”
“我希望是一个跟姐姐一样的女孩儿,我总是遗憾,未能看到你年少时的模样。”凌峋说。
“这有什么,我年少时和别的女孩一样,没什么区别。”
“怎么会,对我来说,姐姐不管什么样,都是不同的。”凌峋认真的反驳,却又说,“可我更想这是个男孩子。”
白雪柔心中一动,顿了顿,终究问了出来,“为什么?”
“我会让他做我的世子,太子,会让他成为姐姐的倚仗。这样,姐姐是不是就能相信我的真心了?”
白雪柔彻底沉默了。
“姐姐呢,想要男孩还是女孩?”凌峋好似没感觉到她的沉默一样,轻声问。
“都好。”白雪柔说。
她对男孩女孩并无偏爱,对她来说都一样。
“若是女孩儿,一定像姐姐,我要给她制钗环,衣裳,让她做最漂亮恣意的小姑娘。若是男孩,我就教他骑射武功,好让他将来保护姐姐。”
白雪柔听着,不由顺着凌峋的话开始想象起孩子会有的样子,却还是下意识接了一句,“女孩儿就不教骑射习武了吗?”
她是个安静的性子,不爱活动,也没有野心,随遇而安。但是她并不觉得女子就该这样,她们可以是自己想要的任何样子。
“只要她喜欢,当然可以。”凌峋立即说。
“那如果女孩儿,你会让她做世子,做太子吗?”白雪柔又问。
凌峋微顿,却还是说了那句话,“只要她喜欢,当然可以。”
“你迟疑了。”白雪柔说,有些不高兴。
凌峋不解她为何不悦,但还是第一时间抬头看她,认真的解释说,“我只是没想过这个可能。”
“但只要是我的女儿,她喜欢的话,为什么不可以呢。”他笑道,“她理所当然的,可以拥有她想要的一切。”
第62章 臣心悦之,请陛下赐婚。……
两人之前说了许许多多, 白雪柔有所动摇,但依然坚持,可此时此刻, 看着凌峋的神情, 她却几乎是强烈的动摇了。
是因为凌峋话语生出的对于孩子的想象, 还有期待。
她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但白雪柔还是没说什么, 甚至不再开口, 凌峋也不语,只是静静的靠在她怀中。
不知过了许久,药味的苦涩弥漫,婢女端着药上来。
黑褐色的药汁盛放在白玉小碗中,散发着袅袅的热气, 苦涩的味道只是闻着就让人想要反胃。
白雪柔将目光看过去, 余光却见凌峋在看她。
她伸手要去端, 婢女忙道, “夫人稍等片刻,药还有些烫。”
白雪柔就又等了片刻, 待热气没那么多了,才端了起来。
小腹传来一片温热。
她一顿,低头看去,就见凌峋垂下眉眼, 正静静的用手贴着她的小腹,像是在告别。
白雪柔端着药碗的手忽然有些僵。
她抬头猛然端了药丸凑到唇边, 几个婢女都慌忙道,“夫人!”
“姐姐。”凌峋也开口了。
白雪柔很想不理会,谁也不理会, 可事实就是她停住了。
在最紧要的关头,她依着心中的犹豫,做下了最后的决定。
她将碗放回去,叹了声,“罢了。”
白雪柔说完,油然生出了懊悔,但更多的是冲动之下的勇气和激动,“那就试试吧。凌峋。”
“看看你能不能做到。”她说。
凌峋怔然抬眼,下一瞬站起身,紧紧将白雪柔抱进怀中,又忙松快些许。
“姐姐!”他激动的叫,然后迅速说,“我这就去叫皇帝下旨,请钦天监算好最近的吉日,再去请师父师母来长安。”
他说的飞快,但不失条理,给白雪柔一种他早就想过这些的念头。
但如此也的确合适,天子赐婚,虽然众所周知皇帝大权旁落,但如此到底明面上好听些。
再者,以她现在的情况,不管是身体,还是镇北王府的处境,回燕都待嫁都不合适。
这般千里迢迢,只怕会有人按捺不住动作,平白生出波折。
白雪柔便就应了一声。
“姐姐诶,你答应我了。你答应我了。”凌峋条理分明的将事情安排好,这才放任自己兴奋激动,抱着白雪柔不停的说,“我真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他这样子实在有些傻,白雪柔不免生出些嫌弃,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说不定你的确在做梦呢。”她声音含笑逗弄他。
“怎么会。”说做梦的是他,反驳的也是他,凌峋认真道,“我可没做过这么美的梦,自然是真的。”
白雪柔就真的笑了。
凌峋便也看着她笑,然后过去坐下,抱着白雪柔在自己怀里,低声说,“姐姐你不知道,我做了好些噩梦,梦到你要离开我,要和我决裂,再也不理我。”
“还好,姐姐你没有。你心疼我。我只是想想就快活极了。”他低语。
“……你啊。”白雪柔欲言又止,最后叹道。
她怎么会不理凌峋呢。
事情发生后,白雪柔的确不愿意接受,但想的最多的也只是如何让这件事过去,两人恢复到从前。
从未想过决裂离开。
这样想,何尝不是她给了凌峋希望呢。
白雪柔忍不住,低声说了,“我从未想过不理你。”
她有些心疼凌峋,便想着说些话让他快活些。
“我只是在担忧。”她说。
人心易变,她不想赌,也不敢赌。
可最终还是被凌峋拉上了赌桌。
只是不知,这次是输是赢。
“我懂。”凌峋怎会不知她的顾虑,温柔含笑,但又认真——
面对白雪柔时,凌峋总是温柔而诚挚,从不曾有分毫敷衍。
“嫂嫂能给我个机会就已经是我的幸事,之后如何,便是我的事了。我不会叫嫂嫂失望的。”凌峋是如此的坚信且笃定。
白雪柔便就笑了。
“好,那就看你表现。”
两人一直说到很晚,凌峋才离开,但也只是面上功夫,回头就又溜了回来。
白雪柔好不容易答应了他,他很不是时时刻刻都和她在一起,一丝一毫都不想分开。
白雪柔被他这得寸进尺的德行气的发笑,但到底没说什么,默认着让他留下了。
夜里,两人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相拥。
白雪柔靠在他的怀里,曾经无数个夜晚里因为空旷的屋子和床而生出的孤寂尽数都消退了。
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凌峋入宫。
如今皇室大权旁落,每日的大朝会也只是做个样子,御阶上的皇帝只是个摆设,朝中所有事,凌峋插手的事凌峋做主,凌峋不管的事,郎澄和庆国公做主。
凌峋一年到头都上不了几次朝,一般有事都是他扶持的官员发声,众人自然了然。
这次忽然上朝,所有人心中都是一紧,第一个想法就是要有大事发生。
果然,开朝后,众目睽睽之中,凌峋第一个上前。
所有人都不由屏息,看了过去。
听到的却是凌峋请皇帝赐婚。
众臣一怔,皇座上的小皇帝也愣了。
几年的时间过去,当初的小皇帝如今已经十三岁,早就明白自己的处境。不管内心作何想法,他明面上都堪称温顺,任由朝臣们左右,不曾露出丝毫想要掌权的想法。
他存在的最大作用,似乎就是群臣们把事情商议好禀报给他,然后点头说好,然后盖印,颁布旨意。
可印众臣们想拿随时可以拿走,颁布旨意的太监比起他,更听郎澄等重臣的话。
大齐皇室一代又一代的皇帝换下来,这整个皇宫,都好像已经成了朝臣们的后院,任意进出指使。
“好。”一如从前无数次,小皇帝下意识说了个好字,然后才回神询问,“不知摄政王要赐婚的事。”
“臣从前的三嫂,如今孤身守寡,性情温良和善,是世间一等一的好女子。臣心悦之,请陛下赐婚。”
小皇帝忍不住睁大眼,嫂嫂?
可看凌峋面上的沉静淡然,就好像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自己也不由的平静下来。
好像没什么,时下娶嫂嫂的不多,但也是有的,史书上还有娶侄媳的呢。
小皇帝下意识看向郎澄和庆国公,见两人都没什么表示,就应下了,说,“好,朕这就颁旨。”
“多谢陛下。”凌峋抬手。
小皇帝忙摆手,笑呵呵说不用,不用。
他看着站在殿中的凌峋,心里不是不复杂的,他只比自己大几岁,可境遇却是天差地别。
凌峋已经掌控镇北军,是连郎澄和庆国公也无法抗衡的一方霸主,而他却还要在郎澄和庆国公的手下苟且偷生,不敢流露出丝毫对皇权的渴望。
不过以现在的形势,皇权似乎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这个天下,已经快要是凌家的了。小皇帝的野心还来不及生长就已经被摧折,如今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希望凌峋可以高抬贵手,留自己一条性命。
若能仿照史书,给他个爵位,那就最好不过了。
小皇帝的话音未落,郎澄等人已经开始恭贺凌峋。
凌峋要娶从前的嫂子,这件事的确会被人诟病,可在场的人没有傻子,不会不识相说出这种话。
再者,他的名声受损,也是他们乐见其成的。
如今的朝堂腐旧,会说话敢说话的人都已经没了,剩下的人一个比一个会看眼色,自然没人在这个档口说一些不中听的话。
凌峋性情沉静内敛,很少会表现出明显的喜怒来,但今日却是全然破例,满脸的笑意直到下朝都未曾停止。
他未曾出宫,而是转道去钦天监,很快就得到了一个他满意的日子。
九月初六。
如今刚刚七月,也就是说,成婚的日期在两个月后。
凌峋满意离去,早朝的消息也已经飞快的扩散开。
长安众人都是一惊,却又不是很奇怪,毕竟两个人的流言蜚语未曾断过,只是很少有人再直接提起。
但还是不由议论纷纷。
这小叔子娶嫂嫂,不管在哪儿都要招致流言,更何况是镇北王府。
消息以飞快的速度向长安之外扩散,想必很快,这个消息该知道的人就都能知道了。
与此同时,凌峋遣府中飞骑,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前往燕都,请白家夫妻来长安。
虽说得了皇帝赐婚,但成婚这样的事情,还是需要白家亲长在场的。
白雪柔决定搬去别院。
凌峋亲自安置,就在镇北王府附近寻了一处院落,对比王府难免简陋,但若要好的又要更远,思来想去,只好让人好好布置,却还是歉疚觉得委屈了白雪柔。
白雪柔倒不在意,草草安慰了他几句,就听下人说,邬氏回府。
邬氏这两年一直住在别院,信起了道教,住家做起了居士。
这次忽然见白雪柔叫人去请她,还有些担心,回来半路上就听闻了赐婚一事。
两人碰面,俱是感慨万千。
白雪柔多少有些羞惭,若外人面前,她倒是不在意,可与邬氏到底相熟,难免也要不好意思些。
只仓促开口,说了句,“您回来了。”
之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倒是邬氏,更稳得住,笑道,“想不到,你与王爷还有这个缘分。”
早在当初听说流言后,她就有了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而且凌峋竟然会娶白雪柔做正妻——
她以为凌峋至多是将来登基后,纳白雪柔为妃。
毕竟不管是身份还是门第,白雪柔都不那么合适。
但凌峋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对于这个名义上的庶子,邬氏或许不是那么了解,但只是听闻的消息,却也知道对方是个雄才大略,堪称霸道强硬的人物。
便是当初的凌纪安,也难免动摇,但他却不会,至于凌峥更不必说。
凌峋远比他的父兄更出色。
“我也没想到。”白雪柔定了心,无奈摇头,说,“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这样也好,以你二人的情分,你之后的日子定然差不了。”邬氏安慰。
白雪柔只是笑,然后一路同她回徽音院,虽然邬氏不在,但这里的下人不曾懈怠,今早更是在她的吩咐下又好好收拾了一番。
“我这便要搬去别院住,接下来王府还有不少事要忙活,就要劳烦你了。”
邬氏稍有迟疑,她出家是真心的,只是念及家中亲长才只是居家做居士,似这种红尘俗世,也的的确确不想再沾染。
可她最后还是答应了。
不为自己,而为邬家。
之前三娘的事情已经恶了凌峋,虽然邬家有子在王府任职,但终究不算重用。最起码,对邬家来说是不够的,他们想要更多。
邬氏也是因此不曾出家,她要留下,做维系邬家和王府之间的纽带。
接下来的一天里,镇北王府上下都知道了这件事,私下不免议论,但明面上却是不敢说的。
众人现在再想起之前种种,都是恍然。
难怪王爷一直待白夫人那样温柔体贴,原来如此——
作者有话说:这就要结婚了,没有波折,很简单的样子,这就是个小甜文啦
第63章 白雪柔有时觉得自己是否……
镇北王府内都如此, 就不用说外面了。
下午,白雪柔搬去别院。
只一天的时间,别院只是收拾了个大概, 依凌峋的意思, 是想着等收拾好了白雪柔再搬过去, 但白雪柔拒绝。
两人的关系已经挑明,再住在王府, 只会让外面的人越发非议——
虽然已经有所非议, 但该避忌的还是要避忌,否则就不止是非议了。
新的府邸从前是伯爵府,和镇北王府也就一刻钟的路程,府内虽不如王府那般大气奢华,但也是古朴清雅, 远没有凌峋说的那样夸张。
白雪柔还挺喜欢的。
她抽空在府中大致转了一圈, 熟悉了大半, 等安顿下来, 忽觉身边清寂。
这段时间凌峋十分粘人,只有有空就会去找她, 最近这些天尤甚,几乎片刻都不想与她分开,连议事都要拉着她在左近待着。
如今却只剩下她自己了。
白雪柔不自觉轻叹一声,忽然惊觉自己竟在思念凌峋。
她心尖一烫, 很快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这段时间凌峋的纠缠,到底在白雪柔心中留下了痕迹。
最明显的, 她已经习惯了对方的陪伴。
白雪柔坐在那里出神许久,直到婢女来报,好些人送上帖子才终于回神。
这些天给她送帖子的人不少, 只是她都客客气气的回了,没有去。一是她相爷知道那些人见了她会说什么,二是她不知道怎么说。
她将帖子大致翻看了一眼,别人也就算了,主要就是玉城长公主,还有庆国公府以及郎家的帖子。
白雪柔看了眼,思索片刻,叫人把帖子都回了,又亲自写了帖子,请玉城长公主来府上做客。
另外又回了几封平日里关系不错的帖子。
这么忙忙碌碌也不知做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一晃眼,天已经黑了。
府中下人往来间都轻手轻脚,不敢吵闹,顿时就显得格外安静起来。
袅袅的琴声中,白雪柔闭目赏乐,一曲罢让人赏赐,而后洗漱便准备睡了。
这次她过来,凌峋把府上养着的舞乐等伶人都送了来,给她打发时间。
寝室的灯熄下。
金桃银桂等人关上房门,对视一眼,又在院中转了一圈,和巡视的护卫打过招呼,确定无事,才去歇下。
来之前凌峋便和白雪柔随行的下人叮嘱过,万事小心,白雪柔离了王府,说不得会有人觉得这是个机会,不得有丝毫大意,宁枉勿纵,一切以白雪柔的安全为要。
七月踩着夏天的尾巴,正是一年里最热的时候,白雪柔盖着薄被闭上眼睛,却总觉得太安静了。
好像少了些什么。
其实少的是什么,白雪柔心知肚明,但她不想承认。
或者说不好意思。
明明也几天,怎么就不习惯了呢?白雪柔有些恼的想。
正想着,她忽然听到窗户吱呀一声,先是一惊,然后没好气的坐起来,脸上却不自觉带着笑。
这个动静她都能听到,何况院中的护卫。
既然他们没有阻拦,来人的身份就很清楚了。
凌峋轻手轻脚的掀开帐幔,走到床前,就察觉到白雪柔醒着,不由一笑,掀开帘子就对上她一双眼。
“姐姐。”他笑。
白雪柔瞪他,压低了声音说,“你怎么又来了。”
“想你。”凌峋上前跪在床沿,过去拥了一下白雪柔,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吻,说,“你不在家,我今天总是分心,想来看你。”
白雪柔一听就心软,嗔恼的劲散去大半,还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说,“才一天,有什么好想的。”
“一天,已经很久了。我片刻都不想与姐姐分开。”
凌峋挤上床,将白雪柔抱在怀里。
白雪柔轻笑。
两人依偎在一起,白雪柔的心忽然安静下来。
她们絮絮说着分别后这一天的种种,不知不觉的,她睡着了。
凌峋将她轻轻的往怀里拢了拢,在她光洁的额头落下一个吻,也跟着闭目睡了过去。
两天后,白雪柔的小宴开始,众人来聚,除却几句打趣的话外,谁也没说不该说的话。
白雪柔是有些惊讶的,在她的预期中,有人说出暗含深意的话是正常的,但并没有。
玉城长公主知道她的想法后笑起,说,“那是你不知道镇北王都做了什么。”
“哦?”白雪柔细眉一动,语带好奇。
玉城长公主便就说了起来,这几天镇北王将各府明里暗里都敲打了一遍,不管这些人原本怎么想的,现在都老实下来。
这只是表面上的。
暗地里的争斗只会更凶险。
第一天凌峋说的时候,很多人没反应过来,第二天就有人想着安排御史死谏,试图搞臭凌峋的名声。
但那个御史都没能顺利进宫。
此外还有很多,但凌峋一一解决。
直到这时,众人才发现这位镇北王在长安两年,所做的并不只是将治下各地,北地,还有刚打下的地界治理好,就连长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被他掌控在手中。
最起码,那么多动作里,有一些她们都没发现,但都被他按下了。
白雪柔这才恍然,低头轻笑。
她知道这只是表现出来的,在她不知道的更多的地方,还会有更多的非议,批判。
但有什么关系。
反正没人敢到她面前说。
“王爷是个有心人,我从前还道他太过冷情,现在才知,不过是没放在心上。”玉城长公主说着不由道,“没想到,你们竟然有这个缘分。”
这话跟邬氏说的大差不差,不过白雪柔想,这些人真正想说的是,‘没想到你们竟然真的搅合到了一起。’
不过是心有顾忌,不曾直言罢了。
“我也没想到。”白雪柔说。
关于两人之间的种种,她从未想过对人言及,更不会说凌峋主动。
如此固然可以撇清自己,却也会坏了凌峋的声名。白雪柔并不想如此,便索性放开手,让这些人猜去吧,
玉城长公主看她没有细说,不免有些失望,却也没再问。
她其实挺想听听两人之间的故事的。
不管如何,凌峋都做到他说的不会让人妄言的这一点。
在这层保护中,白雪柔的日子似乎一如既往的平静。
与此同时,信使在连日的奔波后,终于抵达了燕都,进城后先回镇北王府,将消息禀报给镇北王府长史。
长史收到消息不由惊愕,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虽说长安的流言这边也听到些许风声,可当真的人不多。
谁知如今竟然忽然就收到了这个消息。
长史惊愕之后,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他先仔细备了礼,又往白家送去拜帖。
白家收到消息,惊讶之后立即准备起来。
如今镇北王府地位水涨船高,留在燕都主理这边一应事物的长史,身份自然也菲比寻常。
白家夫妻心中难免生出许多猜测,无他,自家能和王府有关系的只有白雪柔,王府如今这般正式,不许想也知只会是因为白雪柔。
虽说看着不像坏事,但因为不知道事情始末,难免叫人担忧不安。
可这份担忧,在第二日长史登门后,尽数化作了震惊。
他们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镇北王凌峋请天子赐婚于他和白氏女。
自家春娘和凌峋?
春娘可是凌峋的嫂嫂。
之前的确有流言,可——
但不论心中如何震惊,这个消息都是做不得假的,白家值得接受。
如今长史前来,是为请白家长辈入长安,参加两人的婚礼。
白翰文一直以来都不愿意去长安,嫌朝廷污浊,去了平白生出烦心事。
可这次却不得不去。
他甚至立即就叫人准备起来。
这次的事情,许多人都猜测是两人有了首尾,可白翰文身为人父,知道这个消息却只担心一件事。
这件事可是自家春娘自愿?
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白翰文深知,自家春娘有时是自我恣意了一些,不是什么循规蹈矩之人,但也绝不会做这样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事。
此事定有缘由。
白翰文只担心,自家春娘如此,是被凌峋逼迫。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凌峋非池中之物,心机手腕心性,皆远超常人。如此人物眼下手握大权,谁知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燕都距长安相隔遥遥,便是快马疾驰昼夜不歇都要十余日,何况白家父母乘坐马车出行。
只路上的准备就用了几日,等终于启程,一路奔波,眼看着都快要中秋了,才终于抵达了长安。
白雪柔早早就收到了消息,出城去接。
等到终于看到白家马车时,她心中的忐忑抵达了巅峰。
她不知道自家爹娘会不会怪她。
这次的事情对白家的影响甚大,说不定会耽搁白家儿女的婚嫁。
最大的雷是她这个肚子。
月初大夫再次来看诊,就已经确定,的的确确是有了身孕。
如今已然两个月了。
这段时间白雪柔了解了一些生育的事情,知道前三个月的时候肚子不算明显,加上齐胸襦裙也能遮挡些许,往后天气又渐渐冷了。
可等到三个月的时候肚子就会渐渐明显,若一时不察,说不得就会露出踪迹,终究不能大意。
想着,白雪柔不免就有些后悔,又忍不住迁怒凌峋。
怀揣着这些心思,她终于见到了自家爹娘,不由欣喜上前。
“爹,娘。”她唤道。
白家夫妻亦是开怀展颜,宋氏上前,将她抱在怀中,几乎要落泪。
“好孩子,让娘好好看看。”她上下打量,终是展颜笑起,说,“好,好,气色不错。”
只是这一眼,夫妻两人便放下了大半的心。
白雪柔生就一张鹅蛋脸,如今略丰腴,神气红润充盈,双目明亮,看也知道她近日过得不错。
不欲在外多说,宋氏叫了白雪柔上车,准备到马车上再细说。
众人上车,马车徐徐往城内去,白雪柔的护卫在前开路外家引路。
“春娘,你和王爷,究竟是怎么回事?”刚刚坐定,宋氏直接问。
白雪柔苦笑,她早就猜到自家父母会这么说,可等事到临头,却还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就那么回事,凌峋他不知怎么生了念头,女儿一时糊涂,竟也动摇了。”她说。
“你这孩子。”宋氏心又放下许多,是白雪柔愿意的揪心,白翰文却更在意前一句,问,“是王爷生出的念头?”
“春娘,你告诉为父,可是他逼迫你?”白翰文说,就担心白雪柔是为了家里委曲求全。
夫妻两人全然的关切让白雪柔放下了心里的忐忑,她含笑看着自家得跌,微微摇头,说,“爹爹放心,凌峋从未如此。”
“他待女儿,一向体贴关切。若是强逼,女儿无论如何也不会如此。只是如此一腔真心,女儿……”她低头赧然,说不下去。
白雪柔有时觉得自己是否太轻易就被打动,有时又觉得,凌峋如此真心,她被打动实在时间再正常不过的事。
第64章 雍容美丽,华贵万千……
白翰文看的分明, 她此言的确是真,便也就放下了心。
“罢了,罢了。”他说。
是互相有意就行。
听白翰文的的确确没有丝毫怨怪, 白雪柔反倒更加愧疚, 道, “爹爹,这次的事情是我不是, 我只担心, 连累了家里,还请爹爹责罚。”
她就是这样,别人若说她不是,她说不得要反抗,可若全然为她着想, 她却要愧疚了。
“连累家里?春娘, 你多虑了。”白翰文却笑了。
他的确不屑与朝中同流合污, 但也是因为朝政污浊, 并不是酸儒文人。白雪柔与凌峋的事情的确不太合适,可二人男未婚女未嫁, 结合在一起未曾伤害任何人,有何不可——
何况还有凌峥做出的那些畜生事。
白翰文反倒觉得如此甚好。
凌峥那样的畜生,怎么配得上自家女儿。
“有你在,若王爷成事, 等待白家的前途必然光明。你的亲长不是拎不清的人,怎会不知这一点。这次来之前, 你叔伯婶娘们都托我给你带话问好。”
白雪柔心下全然松开,不由微笑起来。
“那就好,那就好。”她说。
不连累家里就好, 家中不责怪就好。
之后三人又聊了一些这段时间分别的事情,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到了白雪柔居住的别院。
关于别院的事情,白雪柔早就书信告知了二老,因此她们也不奇怪。
母女两人挽着手进去,白雪柔早就为他们准备好了院落,直接住下。
刚安顿好不久,就有镇北王府的人来递信,说是凌峋知道二老前来,下午前来拜访。
白雪柔看二老未曾反驳,便就应允了。
中午一家三口久违的一起用膳,膳后,几人正喝着茶,凌峋便已经登门。
“他来的倒是快。”白翰文低哼一声。
这样速度,一看就知道凌峋是紧着时间来的。
白雪柔不由有些面热,忙叫人去请。
不多时,凌峋进来,刚一进门,不等白翰文起身叫他王爷,便先拱手,堪称谦和的唤了声,“老师。”
又叫宋氏,“师母。”
白翰文和宋氏两人侧身避开,心下一柔,却是不好再摆脸色,忙说,“王爷莫要多礼。”
“应该的。”凌峋笑道,看向白雪柔又唤一声,“姐姐。”
没想到凌峋是这样叫她,夫妻两人都看了眼自家女儿,白雪柔顿时面热,侧头微垂,嗔了眼凌峋。
两人瞧的分明,对视一眼,眼中俱都有了笑意。
看来两人感情不错。
一番你来我往的寒暄后,凌峋谦让的在下首坐下,没占上首的位置。
白家夫妻俩更不会占上首的位置,便就左右对坐。
白家夫妻对着凌峋不管心里有多不满,面上都还维持着惊疑,多少有些拘束。
而对面的凌峋,更是拘谨的明明白白,哪里还有镇北王在外的威风厉害。
白雪柔在自家母亲下手坐下,看着这一幕,眼中不由含了笑。
白家父母见此,不管凌峋故意与否,心里都是满意的。
之后一番言谈,先是叙旧,然后就将话语转到两人身上,凌峋准备周全,一一妥帖应答。
聊着聊着,白翰文便平和下来。
倒是白雪柔,有些坐不住,和自家娘亲起身先走一步。
凌峋不由目送,颇有些依依不舍。
白翰文看着,眼底不由有了笑。这么会儿的时间,以他看,凌峋的心思几乎大半都在白雪柔身上。
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另一边,宋氏也在和白雪柔说起这个,笑道,“娘看着,算是彻底放心了。”
白雪柔不免有些赧然,说,“他就是这样。只是女儿想着,人心易变,谁知将来如何。”
这话对外人她是一个字都不会吐口,可对着自家娘亲,她心中依赖,不自觉就说了。
宋氏闻言微顿,她这一生夫妻感情顺遂,虽然有过种种忧虑,但也只是偶尔闲暇时想想。
相比之下,白雪柔的事情堪称坎坷。
但她并不想女儿如此悲观,便就劝她,说,“好孩子,娘知道你担忧。但日子总要过的,而且呀,咱们还要往高兴了过。总不能因为过去的污糟事,耽搁自己未来的日子。那可是几十年的时光。”
“咱们啊,只管自顾自的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坦然面对。晴天呢,就好好晒晒太阳,若阴雨了,就在屋子里带着,或者带上伞。”宋氏缓缓对白雪柔说,舒缓而从容,笑道,“咱们过日子,总要开开心心的。”
“娘,我知道。”白雪柔笑道,说,“我啊,就是跟您牢骚一句。我可没想过要做个怨妇,这会儿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那就好,那就好。”宋氏不由笑起。
与此同时,白翰文和凌峋的对话,也进行到一个关键。
“我家春娘,看着温柔和顺,其实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她看惯了我与她娘的感情,便总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知道。”凌峋说,正要保证,却见白翰文微微摇头,道,“您先听我说。”
“保证什么的,王爷不必说,人心易变,尤其是言语能证明。我说起此事,也不是为了王爷的保证,只是想,若日后,你与春娘的感情生变,望你看在曾经春娘对你的关心与照顾上,可以高抬贵手,放她自由。不要让她在府中凋零。”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凌峋面容沉静,如是说,白翰文神情不动,只是看着他。
在这道目光中,凌峋抿唇,透着些固执,“绝不会有那一日。”
白翰文看他,眼前的少年乃当世英豪,说话时坚定不移,是真的如此觉得。
但到底有些天真,感情一事,谁能说得准。
“我相信王爷。只是,便当做是为了让我安心,可好。”白翰文露出些许祈求。
凌峋看他,神色不由冷淡。
他的不满溢于言表,甚至不自觉露出属于镇北王这个身份才会有的威势,但白捍卫未曾退缩。
如此,片刻之后,凌峋闭目,冷着脸不情不愿几乎可以说是勉强的说,“我答应你。”
“若真有那日,我会给姐姐自由。”
“但绝不会的,我宁愿死,也不会伤害她的。”凌峋轻声,只是想起白雪柔,神情就又慢慢的恢复了柔和。
白翰文如愿以偿,心下微松,看凌峋如此,倒是不由笑了。
“那就让我拭目以待。”他说。
凌峋直视他,说,“那便拭目以待。”
之后,凌峋留在白宅用了顿晚膳,然后才离去。
白翰文没和白雪柔说起自己和凌峋的对话,毕竟两人还未成婚就提起这件事,未免有些唱衰之意。
他笑着,温和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春娘是他唯一的女儿,他疼爱她,想让她一生康乐,可总也不能如愿。
有人说她这样容貌,生来便不会平凡,白翰文明白,但不认同。会为女色所动,本就是男人的罪过。
白雪柔丝毫未曾察觉,直到晚上凌峋偷偷溜来看她。
她没好气的打了他一下,“你怎么这样大胆,我爹娘都在,你也敢来。”
“师傅师母不会发现的。”凌峋说,将她宝贝似的抱在怀里,舍不得撒手。
白雪柔没好气,问他,“你耽搁一下午,回去肯定很忙,怎么又来了。”
她都做好凌峋不会来的准备了。
“想你。”凌峋说,“姐姐放心,府里的事情都解决了。”
“今天又有什么事?”两人相拥着躺下,天越发的冷了,尤其是早晚,已经换做了厚被子,但还是不及凌峋怀中暖和,她不自觉往上靠了靠。
说起王府的事是两人这段时间的习惯,总要找些事情聊,凌峋也有意让白雪柔接触府上的事情。
凌峋一一道来。
白雪柔一开始还听得精神,说着说着慢慢的就困意上涌,迷迷糊糊间问,“是不是谁惹你不高兴了,我怎么感觉你有点沉闷。”
凌峋眼神微动,他自觉掩饰的极好,没想到白雪柔还是有所察觉,心中不由生出些快慰来,一下子就冲淡了之前的沉闷。
从下午到现在,凌峋一直在为白翰文的话耿耿于怀,倒不是因为他话里的怀疑,而是源自于两人可能会分开的假设。
只是想想,他就觉得难过极了。
“只是吴地不老实,没事。”凌峋低声说。
白雪柔不疑有他,直接信了。
“没事,慢慢解决。你那么厉害,不会有问题的。”她拍了拍凌峋,嘟囔着安慰。
凌峋轻轻嗯了一声,拍了拍她,说,“不说了,睡吧。”
白雪柔没再说话,放任自己沉入了梦乡。
白家父母来对长安的人们来说,没什么影响,对白雪柔来说却截然不同。
她每日快活了许多,连中秋都筹备的越发起劲。
待到中秋那一日,凌峋再次登门,同白雪柔一家三口一起过节。
中秋过后,婚礼就只剩下半个多月,府中立即开始忙碌起来。
喜服由镇北王府的人准备,白雪柔的嫁妆是现成的,这段时日也都已经准备好,凌峋甚至还添置了许多。
那些东西看着不多,但样样都是稀世珍宝,全都写进了白雪柔的嫁妆单子里。
白雪柔并不在意这些东西,对她来说,珍宝固然好,却也不是非要不可。只要衣食不缺,这些东西更多是摆着面上好看的。
不过比起这些东西,她感念的更多的是凌峋的心意。
宋氏全权接管了筹备的事情,白雪柔什么都不用管,只需做一个待嫁的新娘子就好。
这么一晃眼,就到了九月初五。
宋氏看着眼前花一样的女儿,满心不舍。
白雪柔今年二十三岁,正是一生最盛的年华,若牡丹灼灼盛开,雍容美丽,华贵万千,几乎叫人不敢直视。
这是她第二次嫁人,以后她的人生,不知道会走向何方。
“春娘,晚上娘同你一起睡。”宋氏说,想要趁着最后的时间多和女儿待会儿。
白雪柔感知到母亲的心意自然开心,但更多的是慌张。
她的肚子如今已经三个月,平时穿着衣服还好,若解了衣裳,却能隐约看到隆起的痕迹。
第65章 说是我勾引的你。我可真……
白日还能用吃饱了来掩饰, 可晚膳距今已经一个多时辰,她也没再吃东西,又一直呆在宋氏眼皮子底下, 想瞒都瞒不过去。
她一想宋氏发现的后果, 就头皮发麻, 只觉几乎要没脸见人,一时间又是不好意思, 又是担忧来。
她面上含了笑, 正犹豫着怎么说,就见银桂上前,轻声禀报,道,“禀老夫人, 姑娘这些年睡眠越发不好, 夜间稍有响动便会惊醒。只怕……”
她犹豫着没有再说下去。
宋氏自然看出了白雪柔的迟疑, 正不解猜测间就听到了银桂的话, 顿时便是满心满眼的心疼。
“你这孩子,这样的事, 怎么没听你说过呢。”她忙拉着白雪柔说。
白雪柔没想到银桂会这样说,不过这话倒也不假,的确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十分容易惊醒。
但那是凌峥要联姻的时候。
可不管如何, 这一关总算过来,白雪柔扶着自家娘亲, 笑道,“娘,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银桂她们侍候的精心,我休息的挺好的。”
“银桂她们都是好的。”宋氏道,“可你这样总归不妥,大夫怎么说?”
“大夫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开了些安神的药,我可不耐烦喝那些苦药汁子。”白雪柔笑道。
尽管白雪柔已经往轻描淡写的说了,但宋氏还是听出,她这是心病,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匆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越发的心疼,拉着白雪柔好一番问候,倒是没再说一起睡的事情了。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她便让白雪柔好好休息,自己离去。
明天还有的忙呢。
白雪柔送到外面,心里才算是松了口气。
院门关上,白雪柔带着人往回走,深深呼吸后夸赞银桂,说,“多亏有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银桂轻笑,说,“奴婢也是急中生智。”
“不管如何,你都帮到我,赏半年的月钱。”白雪柔笑道。
她不缺钱,平日也很大方,但很少给赏。毕竟生母恩斗米仇,不论是谁,她都不想让对方觉得她的大方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银桂立即笑起,道多谢主子。
说话间已经进了寝室,白雪柔一路入内,刚刚太过惊心动魄,现在她只想找个地方坐下歇会儿。
谁知刚进屋里,就看到正坐在长榻上的人。
“你什么时候来的?”见了凌峋,白雪柔也不惊讶。
其实按照习俗,婚前半个月未婚夫妻不该见面,可凌峋实在黏人,怎么也撵不走,几次后,她也就放弃了。
如今见了人,竟也习惯了。
甚至白天有时还会想起他,总觉得缺了什么一样。
“刚来,姐姐正送师母。我听你们说赏,怎么了?”凌峋问。
他可是知道,白雪柔寻常并不轻易赏赐。
白雪柔也不掩饰,几步走过去,凌峋起身,揽着她的肩一同坐下,听她说了始末,不由笑道,“那是该赏。”
说话间,他伸手轻轻放在她的肚子上。
“小家伙已经这样大了。”他满足的说。
心上人在怀中,还怀着他的孩子,世间再没什么比这更圆满的了。
白雪柔不由伸手,覆盖在凌峋的手上,说,“你安排的怎么样了?”
三个月的时间,可不是轻易就能抹消的。
“汤山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凌峋说,“等成婚后我们就出发。”
所谓汤山,离长安不算远,却也不近,汤山上有热泉眼,自古以来就是贵族过冬的地方。
凌峋问皇帝要了汤山的行宫,早早就安排起来。
“我只怕我们一动,便有人要一起去。”白雪柔说。
倒不是她多虑,如今长安世家贵族行事,多爱效仿两人,以示亲近。若知道两人要去汤山过冬,定然会有人一起去。
“无妨,便说我们新婚燕尔,不想叫人打扰就是。”凌峋温声。
他不想叫人去,谁能去。
而且,凌峋另有安排。
“便是有人去也没关系。”帐中,凌峋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的落在白雪柔的耳边,“我炼了一只易容蛊,可将别人化作你的样子,届时,找一身形相似的人露几次面,便能打消一下人的心思。”
“还有这种蛊虫?”白雪柔惊讶道。
“自然,苗疆蛊虫千奇百怪,原先我和母亲学了些,这些年又有意探究,又掌控了不少。”凌峋将诶是说。
听他提起葛姨娘,白雪柔心中一跳,不由担忧他会提起她和葛姨娘适合纠葛,但好在,凌峋并没有提,两人又闲聊几句,她慢慢睡去,才总算放下心。
只是若隐若现的,总是还有些忐忑。
凌峋将她抱在怀里,嘴角勾起一个笑,只觉刚刚小心翼翼的白雪柔很可爱。
事到如今,他便是猜也能猜到大概。
凌峥那会儿,他就觉得那毒蹊跷,竟让他都不怎么能看出来,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现在想想,那毒应该就是他娘做的。
白雪柔和他娘的纠葛,应该就是源于此。
这样逗姐姐是挺有趣,但看白雪柔不安,凌峋也会心疼,心里想着回头找个机会和白雪柔把这件事说开。
相爱的两个人之间,需要秘密,但有些秘密却并不需要。
九月初六,镇北王大婚。
偌大的长安城都被欢庆所淹没。
成婚之礼在黄昏举行,接亲则是在下午。
但这一整天的时间里白雪柔都没闲着,沐浴,更衣,梳妆,众人忙忙碌碌中,好像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晃眼,就已经是下午了。
外面传来喧闹声。
接亲的人来了。
白翰文很是为难了一番新郎官,还好凌峋早有准备,才总算能过五关斩六将的见到白雪柔。
她穿着红色的嫁衣,手持团扇遮面,却在听到他的声音后轻轻将团扇下移,露出一双笑眼。
凌峋不由也笑起来。
宋氏轻咳一声,看白雪柔红了耳朵,不免笑的无奈又宠溺。
她对自家女儿百般不舍,但看着眼前高大且过分俊美的青年,还是将自己女儿的手交付了过去。
她口中念诵着祝词,希望自己的女儿以后能平安喜乐,余生顺遂,再无忧烦愁苦之事。
凌峋伸手接过,动作小心如同接过的是世间的珍宝。
“师母放心。”他低语,总是沉静内敛的脸上对宋氏绽开了一个笑颜。
宋氏如何能放下心,甚至可以说心中悠悠千般万般的担忧,但此时此刻,看着凌峋,还是露出了一个微笑。
惟愿这双儿女,能一直和和美美。
总算接到新娘,车架载着人回返,迎亲的队伍敲锣打鼓,尽情述说着主人的欢喜。
还有人发喜糖,喜钱,收到的人自然捧场,祝贺的话不要钱的往外扔。
白雪柔坐在车内,眉目流转间,笑意盈盈。
她看向前面,隔着车门,看不见前面的凌峋,但她能想象出凌峋的样子,她无数次看到过他高坐在骏马上的样子。
少年英才,意气风发,俊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敲敲打打的,总算到了镇北王府。
礼官一路跟随,两人遵循着昏礼的顺序,一步一步进行,待最后却扇,看清白雪柔时,围观的人都不由失神,
太美了。
云鬓花颜,国色天香。
再一看镇北王,满眼都是眼前人,任谁看了都知道,他爱极了对方。
凌峋拿了酒杯递给白雪柔,里面装的只是蜜水。
两人转身面对来宾,接受着大家的祝贺。
宫中人更是早早准备了册封白雪柔为镇北王妃的旨意,但镇北王在前,谁敢说宣旨二字,那内侍只是恭恭敬敬的将圣旨奉给凌峋。
凌峋展开看了眼,遥遥拱手向皇城,道多谢天子。
谁不说镇北王傲慢至极,可他傲慢的理所当然,到他这个地步,若再卑躬屈膝,反倒叫人瞧不起。
现在可不是崇尚古礼的前朝。
凌峋与白雪柔携手,招待了一会儿宾客,边道告退,送了白雪柔去婚房歇息。
重华院。
这个院子是从白雪柔搬出去后,凌峋命人修建的,落于中院,囊括了原本后院主院徽音院,还有左右以及前面的好些地方进去,只白雪柔常住的知微院原封不动,却也将其囊括其中,成了一个院中院。
整个院子几乎占据了镇北王府的中心,是府上最大的院落。
因为时间紧急,凌峋召集了长安大半匠人,只半个月就将院落建成大半,之后就是细化。
三个月的时间,才总算建成这座美轮美奂,琼楼玉宇如填上仙苑的院子。
其中细节凌峋和白雪柔说过,但只是听着虽然有所触动,但完全没有亲眼目睹后的震撼。
太美了,几乎处处都合白雪柔的心意,只是看着,都会让她生出期待。
“喜欢吗?”凌峋说。
白雪柔眼睛都不自觉亮了起来,看的移不开眼,肯定道,“喜欢。”
“姐姐喜欢就好。”凌峋就也开心了。
地上铺着红毯,两人携手上了台阶,一路往内走去。
进门后,最先入目是那扇四时屏风,春夏秋冬,梅兰竹菊,绕过去后重重帐幔,珠光宝气,处处雅致精美。
屋内的格局和白雪柔之前住的知微院差不多,但要更华美。
往东边去,往后穿过小花园,便是起居的寝室。
虽是起居之用,却丝毫不比前面待客的地方小。这里便是她和凌峋两个人的地盘了。
下人停在外面,只两人的贴身近侍跟了进来,到这里,白雪柔才总算能松了口气,一直挺起的腰背一软,赶紧就要去坐下。
“快快,我要坐下靠一会儿,我的腰。”她低呼。
她现在肚子已经显怀了,但成婚这样大的事,那么多人看着仪态不容有失,她一直挺着腰背,还要小心守着肚子,这么一会儿下来,只觉浑身上下都透着疲倦。
凌峋忙要扶她,等伸出手去直接一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呀。”白雪柔小小的惊呼一声,但很快就冷静下来,伸手抱着他的肩,嗔道,“你吓我一跳。”
凌峋只是笑,辩解道,“看来是我抱得少了,抱得多了,姐姐就不会吓到了。”
“狡辩。”白雪柔轻哼,轻轻拍了他一下,说,“越来越不老实了。”
凌峋轻笑,说话间已经到了长榻,小心将她放下,又取了软枕放在她身边,好让她倚靠着。
“这样舒服吗?”他小心调整位置。
“可以。”白雪柔伸手自己摆弄了一下。
凌峋这才坐在她身边,拉着她的手舍不得放。
白雪柔只觉得身上发沉,叫人来给她解了发冠。
凌峋想帮忙,却又担心会弄疼白雪柔,就在一旁看着,然后帮着取下钗环。
这样一去,白雪柔立即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轻松了不少。
她想把衣服也换了,只是凌峋还在,就催他,“你快出去吧,还有好些客人呢,我歇会儿。”
白雪柔可不想耽搁的太久,不然谁知道外面那些人会胡乱猜测些什么。说不定就会觉得两人意乱情迷了呢。
或许还有她怎么勾引的凌峋?
白雪柔想着就笑了。
“一会儿就去。”凌峋说,看白雪柔笑,忍不住问,“嫂嫂想到什么了?”
“在想外面的那些传言,说是我勾引的你。我可真是冤枉。”白雪柔说,倒也并不在意。
第66章 “快歇歇,辛苦夫君了。……
这种流言, 在凌峋干脆利落向皇帝求赐婚后,坊间就慢慢有了,在那些人嘴里, 之所以会如此, 都是她趁着两人同居一府孤男寡女, 所以趁机引诱不懂事的镇北王,完完全全就是个狐狸精。
凌峋倒是摘得干干净净。
“不过是些蠢货的胡乱臆想, 姐姐不必在意。说来, 都是我的不是。”凌峋不觉有些歉意,温声安抚。
只是眼底有些冷,关于这些传闻他一直严厉控制,但屡禁不止,竟然还传到白雪柔的面前了。
白雪柔微微摇头, 笑道, “倒也不算在意, 早在做下决定的时候我就想到会有这天了, 对我来说他们只是无关人罢了。只是觉得好笑。这些人啊,拦是拦不住的, 他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想信的,是不是真相无所谓。”
看白雪柔是真的不生气,凌峋在心下一松,他并不觉得拦不住, 总有办法。
“姐姐总是这样豁达,我可得好好学学。”他笑着亲了亲白雪柔的指尖。
白雪柔失笑。
“你可学不来。”她不过是懒得理会, 再加上破罐子破摔罢了,总不能为了别人的话让自己不自在吧。
说着话,她看向身侧的凌峋, 这人素来不爱穿红衣,今日成婚可总算传了,一身红衬的他那被凌厉沉静的气势压下的艳色更明显了些,却又更加的吸引人,美的雌雄莫辩,几乎鲛人移不开眼。
白雪柔可算知道,这人为什么不爱穿红了。
但也是真的好看。
白雪柔没有掩饰自己欣赏的目光,几乎是赞叹般的注视着凌峋。
“你穿红,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以后多穿,可好?”她忍不住抬手,想要摸一摸凌峋那在红色映衬中更加白皙的脖颈,但中途顿住,落在他衣襟边,顺着那里的刺绣滑落。
凌峋不自觉的期待落空,喉间滚动,不免有些失落。
“姐姐喜欢,我只穿给你看。”他说。
“好。”白雪柔就笑了,对着凌峋隐约含着渴望的目光,她不自在的收回手,又催促,“你快出去吧,别叫客人们等着了。”
“好。都下去。”凌峋应声,接下来说的却是这个。
侍候的下人都退远了,白雪柔不自觉有些紧张,就被凌峋凑近吻住。
“凌峋。”她拒绝。
凌峋压低声音,说,“姐姐,我就亲一下,就一下。”
说是亲吻,可最后白雪柔唇上的口直都被吃了个干净,好不容易才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衣裳里抽出来。
“不像话,不许闹了,你快出去。”她嗔恼,胸前还残留着古怪的感觉。
凌峋说好,收回目光,就又是一派光风霁月的正经模样了。
白雪柔瞪他,又忍不住笑。
凌峋出去招待客人,白雪柔倚靠着休息了好一会儿,起身换了轻便的衣裳,出去在院中走走,想着熟悉一二。
天已经黑了,檐下的宫灯亮起,树上挂着红绸,满目的喜色。
她是在是累了,也没逛多久,随便走了几步,看了个大概就回去歇着,边听人禀报这个院子的事情。
有多少婆子,婢女,等等等等。
大多都是知微院的老人,剩下的就是跟着凌峋的,不过院子这么大,自然也免不了提拔上来许多新人。
白雪柔一一了解清楚,又叫了人来看过,不知不觉,前面已经散了,凌峋进屋来。
他似是喝了不少酒,面上泛红,几乎称得上色若春花,白雪柔眼波一动。
她起身正要说话,凌峋已经朝她笑起,叫了声姐姐,张开手靠近,把她搂在怀里。
“想你了。”
“我在。”白雪柔本想说才一个多时辰,但想了想作罢,温声说。
凌峋就在她耳边笑,拉着她坐下,把她抱坐在自己腿上。
“真好,我们成亲了。”他将下巴垫在白雪柔的肩上,声音里的笑意止也止不住。
他喝了酒,说话越发的直白,瞧着竟有些傻气,白雪柔忍不住笑,闻见他身上的酒气有些不舒服,就说,“先洗漱吧。”
“不要,要和嫂嫂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