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冷战 情爱令人肝肠寸断
骚扰一通解了幽怨的窦玉神清气爽的走了, 到底是年轻情绪一阵一阵,丝毫不见刺杀当晚失魂落魄的模样。
窦玉没有影响,江雁回醒着的神就松下了, 要让她去安慰窦玉别害怕……对她而言是个不小的挑战。
昨夜温泉池闹腾过精疲力尽, 故而就没让阿丑守夜。江雁回看了眼外头天色, 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头。
临近午时怎么还没来, 不会是身体出问题了吧。
天气升温,但早晚是凉的,保不准在上岸擦身体时吹了风。
想到阿丑怎么喂都不容易长肉的身材, 江雁回竟生出了一丝苦恼。
心里头想着的人下一秒就出现在眼前,江雁回不可控的嘴角浮现淡淡笑意,拍了拍身侧的坐垫, 示意他坐到身边来。
眸光从阿丑的脸上移到了空荡荡的发髻,笑容收敛的同时产生了不解的困惑, 故而竟是忽略了阿丑对她坐过来命令的视而不见。
“怎么不把簪子戴上?”
阿丑眸子轻颤了下,缩在袖中的手骤然攥紧, 掌心里握着的正是那根白玉发簪。
无意间听墙角听到的江雁回对自己的看法,毫不留情再次浇灭了阿丑燃起的微薄希望。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阿丑伤心之余, 自我保护的缩回了自认为的安全地带, 学着如何跟江雁回划清界限,免得日后越陷越深, 导致失身失心的悲惨结局。
手指动了动,想把簪子还回去,权当是断了个念想。
江雁回道,“那款式是简单了些,不喜欢再让工匠打。”
昨夜里跟班叔提了一嘴,才得知阿丑最好的朋友, 就是叫小乐的那个人,赎身离开了王府。
江雁回瞧出阿丑状态的不对劲,便以为他还沉浸在失去友人的悲伤中。
撑着下巴思索了一会,指尖有节奏地敲两下桌面,说道:“闲来无事,给你放两天假,要出府去找班叔领牌子,就说是我的意思。”
阿丑缓缓抬起眼睛,指甲用力掐着手心软肉才勉强压住蠢蠢欲动的心,深呼吸强行平复加快的心跳。
一切不过是自己的痴心妄想罢了,从始至终江雁回和他只是主仆关系而已,地位不平等的两人注定不会有什么结局。
阿丑应了声,带着复杂刺痛的心事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
阿丑休息的两日由喜平代替他的工作,喜平是院里伺候的老人了,干活做事很稳重麻利,往往江雁回的一个眼神便能将所需的东西拿来。
拥有如此舒心的俾郎应该感到很惬意,江雁回的确感慨喜平比阿丑伺候来的省心,却无法否认阿丑带给她的情绪价值是旁人无法替代的。
两日后阿丑回到了岗位,江雁回莫名多了几分期待,期待着阿丑又能做出什么令她觉得有意思的事。
清心寡欲与江雁回从不搭边,眼前有个各方面符合胃口的人,就更不会压抑欲望。
夜里灭了外间的灯,江雁回勾了勾手指,阿丑便懂得其中含义,低垂下眼眸乖乖跟江雁回进了里间。
月亮悄悄爬上枝头,偶尔布谷鸟的叫声回荡院中。
唰——床帘带着主人的怒气从内甩开,灌入的冷气激的侧躺蜷缩的阿丑抖了下,默默拉高了被子遮住下巴。
体验感很糟糕,糟糕到江雁回说不上来阿丑哪儿惹恼了她,于是心情更差了。
她侧眸俯视着眼尾带红的阿丑,怒气消了大半,叹了口气道:“你要是还没从小乐离开的悲伤中回过神来,我不介意再多放你几天假。”
阿丑移开了目光,从始至终不敢直视江雁回太久,攥着锦被忍耐着。
闷不吱声的态度重新点燃了江雁回的火气,越是生气反而表面越平静,语气冷冷的道,“在我的床上,不需要无趣的人。”
心脏狠狠疼了下,阿丑眼眶瞬间蓄上了泪。
有意为之的无趣死板果然令江雁回失去了耐心,就这样保持下去,要不了多久就会厌烦他。
阿丑想最差的结局就是回到大壮所在的宿舍,重新做底层的家奴。
那样也很好了,旁人的尖酸刻薄阿丑向来是不在意的,筋疲力竭的劳作只会让他思考休息和吃饭,不会像现在这样心里难受。
江雁回又给阿丑放了两日的假期,并且允许他能出王府游玩散心,阿丑去没去江雁回就不知道了。
再次召幸阿丑依旧跟块木头似的,直挺挺的一动不动,紧咬着下唇吞咽下喉咙里难耐的哼唧,一场下来竟是诡异的安静。
极其聪明的江雁回怎么会察觉不到阿丑故意为之的行为,极其自傲的人绝不会低下头去询问缘由,于是暗戳戳的较劲着,想尽各种办法逼迫阿丑出声。
倔强又固执的两人博弈对方心理,每次情事上弄的跟打架似的,毫无该有的愉悦,反而是一个赛一个沉默。
床帘阻隔了外头新鲜空气,里面变得闷热潮湿。江雁回撩起额前碎发,饱满光洁的额头下是深邃的眉眼,垂下的眸子静静看着平躺在锦被上,胸膛大幅度起伏喘着粗气的阿丑。
红润饱满的唇下印着发红的牙印,是阿丑忍耐时咬出来的。
他略抬起的下巴下残留着一圈淡紫色的指痕,那是江雁回强迫他舒展开身体时留下的印记,被阿丑白皮一衬,乍看上去骇人的厉害。
江雁回不愿意承认是自己没了耐心,但事实就是阿丑的无声反抗令她很窝火,甚至挑不出拿得上台面的错误去惩罚他,只能一次次在床事上给人罪受。
折磨人的游戏江雁回玩够了,窝在心间的那团愈烧愈烈的火却没半点消下去的迹象。最了解江雁回的莫过于她自己,明白再继续下去很有可能某次不受控的真伤了人。
江雁回撩开了帘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不愿再看满脸泛红的阿丑,一言不发的披上衣服离开,单方面的结束了这场无意义的比赛。
关门声响起的同时阿丑眨了眨眼睛,忍耐多时的泪顺着眼角滑落,一切都结束了。
待到四肢从麻木中恢复知觉,阿丑艰难地爬起来穿衣,铜镜照射出男人身材纤细柔美,雪白的皮肤上纵横交错着红痕,像是盛开的点点梅花。
托着疲惫的身躯,敬职敬业的将床铺收拾整洁后才离去。
他不清楚江雁回去哪儿了,只晓得自己不愿意江雁回回来后睡不了一个好觉。
阿丑不敢去探究其中缘由,稀里糊涂点能省去不少烦忧,最起码对现在的他来说只有如此。
一夜噩梦缠身,起来身子疲乏的厉害,阿丑睡眼朦胧地推开窗看向远处白蒙蒙的天,慢吞吞捯饬好自己去上值了。
院里扫地的喜平喊住了浑浑噩噩的阿丑,奇怪道,“哎,阿丑,怎么那么早就来啦?”
强打起精神的阿丑笑了笑。
“昨夜王尊走了,你不知道吗?”喜平笑说,“你看看你眼底下的乌青,快回去补觉吧。”
边上有人叫喜平,喜平应了声,“再年轻也得注意身体,王尊这一走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你就趁着时间好好休息,院里的事我看着就成。”
阿丑记不清自己是什么反应离开的院子,只模模糊糊记得喜平看他的眼神很诧异,连连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
抹了把脸,满是水痕。
一言不发离去的江雁回无疑是因为他多次忍耐下失了兴趣,明明达到了想要的结果,可阿丑比之前更痛苦了。
终于明白为何情爱能叫人肝肠寸断。
——
江雁回一走就是两个月,府内上下除了阿丑似乎都对此习以为常,没人会去想着盼着江雁回何时回来。
“窦公子召你过去呢。”喜平举起胳膊挡住直直照在脸上的烈阳,小跑进屋檐下呼着气,“才刚入夏,天也忒热了。”
主屋损毁的家具从各地重新调了来,阿丑刚把里头收拾干净,小巧的鼻尖上冒了一层汗珠。
冲喜平笑笑,表示自己知道了。
掬水洗了把脸,连脸上的水珠都没擦,急匆匆往窦玉院中去了。
江雁回离开王府的隔天,得知消息的朗荣跟着离开了,府内没了人陪玩的窦玉就找上了阿丑解闷。
阿丑愿意听窦玉说话,他总说些阿丑不知道的事,每每都能让阿丑大饱耳福,且……偶尔也能听见几句和江雁回有关的过往,令阿丑心脏怦怦跳的同时竖起耳朵仔细记着。
刚踏进屋就传来了窦玉凄凄哀哀的声音,“你可算来了,无聊的我差点把一盘瓜子剥了。”
白瓷碟子里放着一小捧瓜子仁,边上是碎掉的瓜子壳。
阿丑把桌上食物残渣收拾了,才端着凳子坐下。
“陵州的夏天都那么热吗?冬夏真是两个极端啊,人都快被蒸熟了,怎么都不给上点冰块降暑啊!”
院里没其他人,窦玉上身只穿了件马甲,两条胳膊露在外头丝毫不解暑气,“我也是真佩服她们,能在陵州呆十年。”
剥的瓜子回到了窦玉肚子里,嚼的满嘴留香。
窦玉摇着扇子往后一靠,叹口气道,“今年表姐回京过年,你是她的贴身俾郎,肯定也是随行的。到时候我带你瞧瞧京城的风光,保准比陵州有意思多了。
去年我偷溜进陵州,看满街寂静,还以为走错地方到了哪个空城。哪有春节还那么冷清的地方啊,实在令人费解。”
阿丑浅浅笑了下,放在两月前或许能幻想一下跟随江雁回回京,现在……大概江雁回回来,他就得离开主院去其他地方当差了。
原以为分开的两月能让自己冷静下来,事实证明思恋只会越来越浓郁,积压的阿丑多次想要放弃,甘愿沉沦,不论后果。
“你知道表姐放着好端端亲王福禄不享,为什么要来陵州如此偏远苦寒的地方吗?”窦玉晃了晃扇子,一副知情人高深莫测的模样。
听到有关于江雁回的事,阿丑顿时精神了三分。
“外人都道是当今陛下忌惮江北王,其实不然,据我所知是表姐主动请缨来的陵州。但为什么要跑这里来我就不清楚了,大概,大概是我母亲在这儿?”
窦玉也不确定,摆摆手话题又回到了京城繁华和好玩上。
只不过与江雁回的事对比,京城的锦绣繁华已经勾不起阿丑的兴趣。
——
远在城外的驻扎军营内,士兵们井然有序晨起操练,呵哈声响彻操场。
领头的江雁回身穿玄色练功服,卷起的袖子露出一截修长有力的手臂,握着的长枪在她手里耍出了残影,玄铁制成的枪头强势的破空声听的牙根发酸。
晨练结束,江雁回拎起羊皮水袋大口灌着冷水,溢出的水顺着嘴角滑下汗津津的脖颈,打湿了领口。
不少散去的士兵偷偷打量着她。
江雁回很少能在军营呆上两个月之久,更不用说在此期间一天不少的领着士兵晨练,仿佛憋着口气跟谁较劲似的。
江雁回擦去下巴水渍,瞥了眼站在不远处满眼欣慰的邓嘉槿。在江雁回连续三天领着士兵晨练时,她就这副样子了。
“下官听朗校尉说您今年回京过年,可否捎下官一程。”邓嘉槿走上前道。
两人话说开后关系缓和了不少,最起码能维持表面的和谐。江雁回态度的转变让邓嘉槿手底下的人态度也好了不少,不再叽叽喳喳找事挑刺了。
江雁回把水袋扔给身边的士兵,“嗯,走时让人通知你。”
“其实下官来主要不是为了这事,是窦将军有意让您回去休息一段时间,调整好状态再回军营。”
邓嘉槿双手拢在袖中,站着不动都流汗的天气,她却干干净净。
江雁回蹙眉,就看邓嘉槿又向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道,“据可靠消息,幽部新任首领派了不少人潜入陵州,似乎在调查着什么,陵州内需要留个人坐镇。”
江雁回脑海中先划过的是阿丑的面庞,随后才是邓嘉槿说的事态,郁闷地别开眼,不知道跟谁置气,冷冷道,“知道了。”
留下满脸迷茫的邓嘉槿,左看看,右看看,没人说什么难听的话吧,怎么就生气了呢?
一匹黑色高大健硕的骏马疾驰出营地,翻飞的四蹄溅起尘土,带起一片云雾似的尘埃。
江雁回单手压低斗笠,黑布遮面,只露出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复杂纠结。
临近午时,江雁回抵达了陵州。
金黄色的太阳高高悬挂在正上方,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高大的骏马在主人指示下踱步街道,不紧不慢向王府的方向走去。
斗笠下的眼睛扫过道路两侧支棱起的摊铺,审视着来往人群,指腹摩挲着皮革缰绳,江雁回若无其事收回了视线。
江北王府门前下马,江雁回取下斗笠遮面,边大步向内走去,边嘱咐潘姨道,“主干道上新开的一家胭脂铺,东迎楼下的馄饨摊,拐入西巷穿蓝衣黑裤的女人,棕色头巾嘴角有痦的挑货娘……派人去调查。”
潘姨一一应下,道,“王尊,您不在陵州的这些日子里,手底下的人也找出了不少来自幽部的人,只是两方向来有贸易来往,便让人暗中观察监视,没敢打草惊蛇。”
“做的好。”江雁回没看潘姨整理出的名单,“先盯紧了这群人,摸清楚她们想要做什么,再收拾也不迟。”
“是。”潘姨道。
江雁回余光一瞥,看到了什么瞳孔快速收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吼道,“你敢下去!”
将一旁的潘姨吓的一愣,连忙顺着视线看去。
只见晃眼的烈阳下,一个家奴抱着池塘边的石头,多次试探着想往下滑,又因为害怕迟迟没敢踩到底。
被江雁回一吼,踩水试探的脚立马缩了回去,整个人全靠抱着岸边的大石头才没掉下去。
潘姨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喃喃道,“阿丑。”——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文案剧情[星星眼]
第32章 悸动 阿丑是爱上她了
王府内有五六处活水池景, 根据不同景色的需求工匠会开凿出相适配的深浅。
距离府门口最近一处的池子虽不是最深的,但以阿丑在温泉池中都能溺水的水性,难不保脚滑摔下去会站不起来, 跟个小鸭子似的乱扑腾一通。
潘姨很少跟阿丑接触, 有点拿不准阿丑的性子, 但家奴不可踏入造景是列入府规的。
潘姨观察着江雁回的脸色, 迟疑的问道,“阿丑这是在做什么?”
江雁回紧盯着挂在石头上的人,要下水所以脱掉了鞋袜卷起了裤腿, 阳光照射下肌肤白到反光,大大的眼睛正怯生生望着她们这处。
“按照我刚才说的去派人盯着。”
潘姨明白王尊此话的意思是不希望旁人插手,应了声, 识趣地退了下去。
再往前走几步就是通往池塘的石子路,江雁回却单手撑住游廊一侧的栏杆跃过灌木, 三步并作两步一把将挂在石头上的阿丑拎了起来。
江雁回瞧了眼赤脚踩在地上局促不安的阿丑,踢了踢阿丑整齐摆放在边上的鞋袜, 冷冷的命令道,“穿上。”
阿丑蹲下身重新摆好被江雁回踢歪的鞋子, 抿了抿唇, 固执地继续抱住石头,再次小心谨慎用脚试探着水深。
波光粼粼的池水中栽种着荷花, 正当时节的盛开着,游鱼成群结队穿梭在荷叶下的阴影中。
本是值得欣赏的美景,江雁回却满心思瞪着不听话的阿丑。
再次被拎起来的阿丑有了脾气,大胆地回瞪着江雁回,可惜红红的眼眶无半点威慑力,反倒让江雁回觉得莫名其妙。
“你下去溺水, 没人会救你。”江雁回一把拉住了又要蹲下的阿丑,日头底下晒的皮肤火辣辣的疼,语气中多了几分不耐烦,“你要什么?荷花、荷叶还是鱼?待会我让人给你摘了捞了,你给我离水边远一点!”
三番五次被阻拦,加上对江雁回积压的别样情感,快让阿丑撑不住的想崩溃大哭,想宣泄这些时日来心中的委屈。
他防御性的低下头,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指了指空荡荡的腰间。
江雁回一侧眉头微微挑起,“木牌子掉池子里了?”
阿丑点头,也不知道他搁着磨叽了多久,小脸蛋被晒粉扑扑的。
“府内的池子都是连通的活水,你那轻飘飘的木牌估计随着水流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江雁回伸手想把阿丑拉去阴凉处站着,哪知道阿丑是会错意还是哪句话刺激到了他,推开江雁回就要往池塘里跳,还好江雁回眼疾手快地攥住了后衣领,硬生生给阿丑拽了回来。
江雁回气急吼道,“我看你是真不要命了!”
一道嘶哑的哭泣声在耳边炸开,像是破了个洞的鼓风机呼哧呼哧。
江雁回震惊地看着崩溃大哭的阿丑,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阿丑哭泣的声音,难听又刺耳。
“待会我让下人顺着水流的方向给你找,你先别哭了。”江雁回再次拦腰抱起要往池中跳的阿丑,强烈的太阳晒的她浑身燥热,阿丑难听哭腔刺的她脑袋生疼。
她问,“木牌很重要?”
也不知道阿丑的喉咙里是怎么发出那么难听的声音,哑哑钝钝跟被砂纸磨擦过一样。
阿丑哽咽着点头,很重要,是他和遗忘的过去唯一的纽带。
“等着。”
江雁回蹬掉了靴子,卷起裤子拉到大腿的位置,扶着景观石滑了下去,水位深度刚好到大腿中间。
站在岸边目睹一切的阿丑呆呆望着江雁回,挂着泪的呆滞表情格外滑稽搞笑。
江雁回却没空去笑话他,弯下腰在池底的淤泥中摸索着,免得耽搁了真像她说的那样被水流冲走。
有时江雁回都搞不清自己脑袋里在想些什么,骑马回陵州已经够累的了,还在正午顶着太阳脚踩淤泥去找什么木牌子。
阿丑摸清了池塘的深度,作势要下来一起找。江雁回手一指,给人乖乖定在了岸边。
她嫌弃道,“你别下来了,免得脚滑我还得救你,麻烦。”
琢磨到一半的思绪被阿丑打断,江雁回懒得再去细究自己怪异的行为,安慰最起码不用听阿丑难听的哭声了。
阿丑是不哭了,改为抱着膝盖蹲在岸边,湿漉漉的大眼睛眼巴巴盯着江雁回看,聚焦的目光仿佛要把她盯出个窟窿。
江雁回在池中找,阿丑就在旁边等着,日头渐渐往下沉竟是没人察觉。
忽然脚下碰着了什么东西,江雁回手往下一摸,眉头扬了起来。
“阿丑,要是找不到了怎么办?”江雁回问。
阿丑立马紧张了起来,眸子来回颤动无助极了。
一声轻佻口哨声,江雁回手指一勾绳结,一块刻有幽文的朴素木牌垂在半空中,“可惜了,还真被我找到了。”
橘黄色夕阳下的江雁回勾唇得意的笑着,太阳暴晒下的汗水打湿了头发,几缕不听话的发丝黏在脸上和脖侧。与平时高高在上,十指不沾阳春水判若两人。
阿丑清晰的听到了来自胸腔的激烈心跳,好像有一团烟花迫不及待在眼前炸开,令他目眩神迷,痴痴望着江雁回不愿挪开视线半分。
腿上手臂上沾的全是污泥,江雁回顿时洁癖大爆发,坐在岸边干瞪着眼纠结是先去沐浴更衣,还是趁着好时机跟阿丑提条件。
就在她纠结之际,脸颊贴上来个软软的东西。
大脑放空的江雁回诧异地回看向主动吻她的阿丑,晒的粉扑扑的脸蛋和泛红含着泪水的眼眶好不可怜,满满的感激堵的江雁回提不出什么要求。
行事果断的江北王难得一见的笨拙起来,木牌塞回阿丑手里,别开目光侧过脸,毫无威慑力的警告道:“别再弄丢了,下次没人会给你找。”
阿丑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目光停留在江雁回发红的耳朵尖上,歪了歪脑袋。
忽然江雁回有所察觉地转过头,凶巴巴道,“愣着干什么?去准备沐浴的东西,没瞧见我浑身脏死了吗?”
挨凶的阿丑没半点惧意,又巴巴撅着嘴巴凑过去对着江雁回脸颊狠狠啵了口,这才起身脚步欢快的备东西去了。
江雁回别别扭扭地搓了两把残留着柔软触感的脸颊,嘀咕道,“没大没小。”
天热便不去温泉池,浴房内沐浴的东西备起来就方便的多,所需要的物件浴房内的柜子里都有,只需烧了热水送来就成。
腿上的淤泥在池边简单冲洗过,在江雁回看来远远不够。进了浴房一刻也无法忍耐的脱下汗水浸湿的衣裳,总觉得身上弥漫着土腥和汗臭。
江雁回似有所感地转过身,正对上抱着托盘眼睛睁的跟铜铃铛瞧着她的阿丑,后知后觉的阿丑避开视线,悄悄红了脸。
他真不是有意要看江雁回脱衣服,望着江雁回的背影总会想起下午时在池塘中为他寻东西的场景,心跳就控制不住的加快,蓬勃溢出的爱意快将阿丑淹没,总觉得要做些什么才好。
什么身份地位的差距,什么江雁回对自己是否真心,对现在的阿丑来讲都不重要。
他只明白自己无可救药的爱上了眼前的女人,无论多么用力也无法将人从心里剔除,深深沦陷在女人股掌之间,甘之如饴。
羞涩的漂亮美人总能勾起江雁回玩味的恶趣味,漫步走到阿丑面前,纤长的手指划过他小巧的下巴,暧昧道,“想看就看,你我间什么没瞧过?”
本以为按照阿丑的性格脑袋会垂的更低,甚至红晕会从脸颊晕染到颈侧……确实露出的肌肤泛着诱人的粉红,但……江雁回对上阿丑亮晶晶的眼睛,里面有羞涩,有期待,唯独没有怯懦。
两个月前还一副死气腾腾的木讷模样,恨不得在床上闭眼入定才好的人,怎么转眼间就换了种性格,热情大胆到令江雁回生出了被小狗盯着摇尾巴的错觉。
“这两月你在府里……”江雁回顿了下,对着阿丑澄澈且热情的眼睛实在问不出口。
算了,看模样不像是受了什么欺负。
江雁回所用的浴器不是寻常的木桶,而是整块大理石雕凿的圆形浴池,墙壁一侧延伸出的竹管能够源源不断向内输送热水,可以说是个缩小版的温泉池。
白色的蒸汽很快弥漫浴房,潮湿闷热的环境很快令阿丑出了一身薄汗。他舔了舔湿润的嘴唇,坐到了江雁回身后,回忆着班叔教他的方式为江雁回按摩着肩膀。
柔软的手指不轻不重揉捏着,每一寸力道用的恰到好处,阿丑表情认真极了,仿佛在做什么重要的大事。
殊不知肌肤的每一次触碰,用力时加重的吐吸都是无形撩拨,江雁回被捏出了一身火。
抓住阿丑想碰她头发的手,江雁回咬着牙忍耐道,“你很想要吗?”
凶巴巴的语气听的阿丑呆了下,随后才反应过来江雁回所指是什么,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江雁回以为这么说了按照阿丑的性格定然缩角落去不再动,结果就见顶着含羞漂亮脸庞的阿丑踌躇了片刻,当即利索把自己剥了个干净,舀过木桶里的水冲了冲身上的汗渍,扶着浴池边缘伸着腿小心试探着踩了进去。
白到发光的细腻皮肉在眼前晃着,欲爱和纯情在阿丑身上融合的恰到好处,含着水气的期待眸光勾的江雁回低骂了声,拽着人坐到了怀中。
军营中禁欲了两个月的江雁回一点就燃,同样思念了两个月的阿丑不论心灵和身体都在渴望着江雁回的施舍,干柴烈火一点就燃。
察觉到身体激烈反应的阿丑不自在的动了动身体,晃动的水拍击着柔韧细软的腰肢,痒的他软下了身。
大太阳底下呆了一下午的两人跟初尝情欲的毛头小子似的不知疲倦,浴池中的水随着大开大合的动作荡出不少水花,听的人耳热心燥。
记不清具体闹腾了多长时间,穿戴好衣物出来外头天已经黑了。皎洁的明月悬挂在远处夜空,繁星点缀着无边黑夜,竟是感受到久违的怡然自得。
蜿蜒曲折的游廊檐下悬挂着六角宫灯,阿丑稍落后一些调皮地踩着江雁回拉长的影子,想明白心事的阿丑不再纠结,倦意下是藏不住的松快惬意。
江雁回停下脚步,阿丑忙跟着停下,规规矩矩站的笔直。
“最近陵州城不安稳,呆在府内哪也不许去,知道了吗?”
温情后的江雁回总是格外温柔些,暖黄色的光照在光滑无瑕疵的俊美面容,多看几眼就能惹的阿丑脸红心跳。
阿丑乖巧地点头,他对外面的世界毫无兴趣,只想好好的呆在江雁回的身边,直到缘分散尽,命运推动着他不得已的离开。
或许是阿丑软软垂下的睫毛显得人很乖巧,又或者是浴池内的主动取悦了她,江雁回忽然想碰碰他的脸颊。
那么想,也就那么做了。
拇指擦过阿丑细腻的脸颊软肉,清楚看到了阿丑眼底闪过的惊讶,然后是无法控制的欣喜,抿起唇浅浅笑了。
江雁回想,阿丑是爱上她了。
第33章 触动 说你傻,还真的傻。
二次装修过的主屋添了更多奢华物件, 放眼望去好像掉进了话本里描述聚集天下珍宝的东海龙宫,处处透着金钱的味道。
上午跑马从军营赶回陵州城,又在荷花池里踩了一下午的淤泥, 晚上浴房折腾的精疲力竭, 铁打的人也疲倦的睁不开眼。
江雁回难得没心思去挑剔物件好坏, 解了发带随手挂在了架子上, 紧跟在她身后的阿丑接住了脱下的外袍,规整的叠好放在架子底下。
“今晚不用你值夜了,回去好好休息。”
阿丑直起腰的动作一顿, 时分尊崇本心地摇头,了当拒绝了江雁回体谅他的好意,心里头暖的美滋滋。
江雁回意外地挑起眉毛, 上下打量了眼阿丑,“你身子能行?”
见人坚持没问题, 江雁回也无意再说什么,由着他去了。
不做那档子事时江雁回习惯只拉一边的床帘, 躺下后没多久耳畔听见细碎的小动静,床帘被什么东西碰的晃动了一下, 顿时窸窣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 似乎发出噪音的人确认了没吵醒她,又自以为轻手轻脚的捣鼓起东西来。
“唰——”
江雁回拉开了帘子, 盘腿坐在床上,懒洋洋撑着下巴瞧着背对着她撅屁股整理着垫子的阿丑。
垂下的眼眸中有倦意,有好奇,有玩味,独独没有被打扰休息的烦躁和怒气。
终于将晚上休息地方铺好的阿丑大松一口气,脸上的笑意还未来得及收敛, 扭着腰转身就对上了江雁回目光,跟做坏事被抓包的小狗似的,一动不敢动。
“铺好了?”江雁回问。
阿丑慢吞吞跪坐下来,圆溜溜的漆黑眼睛左转转右转转,放在膝上的手心虚地扣了扣衣裳上的绣花。
江雁回睡觉时不习惯身边有人守着,故而守夜的家奴是呆在外间处的屏风后头,确保能及时听到王尊命令,也能极大程度不打扰到王尊休息。
今夜之前阿丑守夜老实按照规矩呆在外间,甚至刚到主屋侍奉时最喜欢的就是躲在外间的屏风后,避开江雁回的视线。
如今倒是积极的把守夜的一套用品搬到了里屋,嫌和江雁回距离不够近,直接把东西铺在了床头,打算以后就守在江雁回的床下了。
“睡吧。”江雁回道。
得逞的阿丑露出了浅浅的微笑,躺下时睁大眼睛盯着晃动的床帘看,没等到江雁回拉帘子的动作,嘴角的笑意扩大了几分。
里屋只有一座落地竹灯散发着微弱光芒,将屋内摆设渲染的朦胧梦幻,怦怦跳动的心渐渐恢复正常频率。
地上铺着材质上好的地毯,柔软又密实,哪怕干躺在上面都不会觉得冷硬,就不用说还铺着个薄垫在下面了。
阿丑平躺着丝毫没有困意,大大的眼睛在夜里忽闪忽闪眨着,想到激动处手指还忍不住羞地蜷缩起。
床上已经入睡的人翻身,阿丑小心屏住呼吸,视线不受控制地盯着垂落下床沿的一缕黑发,心脏又怦怦跳了起来。
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黑发的一瞬间,酥酥麻麻过电般的感受激的他一抖。
阿丑继续遵循着心,缓缓撑起上半身,一个不含任何情欲的吻轻轻落在了那截黑发上。
天边泛起朦胧微光,陆续醒来的家奴你争我赶前往前院,双手合十向上天祈祷着今日能分配个轻松的活计。
主院伺候的家奴将自己打扮的干净得体,或提着木桶、或拎着毛掸子、或托着扫帚,开启属于他们一天的劳作。
沉寂了一晚的王府活络了起来。
缓了个神,江雁回才缓缓睁开眼睛,许久未曾的一夜无梦的高效睡眠神清气爽。
起身瞧见床榻下蜷缩成小虾米睡的香甜的阿丑时,托着下巴饶有意味的打量着他不算规矩的睡姿。
大概昨日真累着了,生物钟没能唤醒本该早早起来伺候主子的阿丑,由着他咂嘴沉浸在美梦中。
院内的细微动静逃不过耳聪目明的江雁回,听到院内家奴跟分配完任务的班叔打招呼,江雁回屈尊降贵地从锦被中伸出腿,脚掌踩了踩阿丑撅起的屁股。
“还不醒?班叔可来了。”
睡梦中的人骤然睁开眼,下意识看向窗外大亮的天色,抱起守夜的东西一股脑卷了起来,冲向外间往放置的矮架子下一塞。
阿丑赶忙扒拉着毛毛躁躁的头发,困意未消的跌跌爬爬回到江雁回身边,努力睁大眼睛,俨然一副奉公克己的敬业模样。
江雁回好笑地点了点脸侧,“这边,有红印。”
阿丑呆愣了一下,这下眼睛真瞪圆了。
“我知道怎么消。”江雁回道。
阿丑没有丝毫犹豫的在江雁回面前蹲下身,他侧睡一直压着的那侧脸颊印着垫子纹路,头顶翘起的呆毛顽强挺立着,漆黑如墨却异常干净通透的眼睛紧张地盯着江雁回。
傻傻的,却不让人觉得讨厌,江雁回这样想。
当阿丑以为江雁回有什么旁人不知道消除红印的特殊办法,抱着严谨学习的态度时,就见江雁回两手捧住了他脸,像搓面团一样来回揉搓着。
漂亮的五官随着脸颊揉动变形,撅起的嘴巴配上阿丑呆呆的表情,逗的江雁回弯起了眼睛。
江雁回松开手,语调中带着轻快笑意,“好了。”
阿丑的脸是看不见红印了,因为整张脸跟煮熟的大虾红的发亮,要是江雁回再揉下去,怕阿丑得羞的头顶冒烟,眼睛发直了。
班叔得江雁回应允进来,余光瞥见脑袋快埋到胸口的阿丑,低着头能遮住脸,可那双红透的耳朵大大咧咧露在外头,让人想不住意都难。
江雁回起身道,“上早膳吧。”
班叔收回视线上前理开外袍为江雁回披上,贴心系好了衣带才退下,去唤家奴传膳。
“你不想留下,待会用膳就让班叔伺候。”
江雁回目光掠过阿丑毛茸茸头顶,在那缕顽强翘起的呆毛上多停留了几秒,搓了搓还残留细腻手感的指腹,若无其事移开了视线。
毛茸茸的脑袋晃了晃,阿丑抬起红扑扑的脸颊,也不知是不是烧的眼睛水汪汪亮,惹眼的厉害。
放下心结后的阿丑恨不得时时刻刻挨着江雁回,只要看见她心里头就高兴,忍不住扬起嘴角想傻乐。
阿丑想待会冷水洗把脸降降温就好了,只要江雁回不再撩他,一定是不会脸红的。
赶在班叔回来前阿丑将脸上温度降了下来,小小松口气,自觉卷起袖子站在了江雁回身侧布膳。
膳房每日送来的餐食种类繁多,有时几日见不到一碟重样的菜品,上心侍奉后阿丑才恍然察觉,他根本不知道江雁回喜欢什么口味,更偏爱哪种菜系。
往往每道菜只尝几口,有些甚至看都不看就撤了下去。
阿丑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个合格的爱慕者,怎么能连江雁回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呢,于是专心致志地睁大眼睛留意着。
而江雁回则察觉到头顶投射下一道极具存在感的视线,似乎是在望着碟子里的虾饺?
沉默了两秒,夹起虾饺道,“张嘴。”扔进了不明所以但听话的阿丑的嘴里。
其余等在侧的家奴以及班叔丝毫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屋内气氛陡然凝固,竟是连呼吸都放的又轻又缓。
阿丑滴溜溜的大眼睛虚空瞪着,舌尖小心翼翼推着饺子藏进腮帮,悄悄看班叔面色。
对比之下经验老道的班叔很快调整好状态,不过多关注好奇主子的事,保留足够私人空间的垂下眼睛。
这下阿丑才敢嚼了两下饺子,囫囵吞了下去。
一顿惊心动魄的早膳在江雁回放下筷子后结束,她懒洋洋半躺回软榻,阿丑则毕恭毕敬送班叔出去,活脱脱像个犯了错的小孩。
班叔站在院门口示意阿丑到这就可以了,可阿丑揪着衣摆踌躇着迟迟未动,班叔便摆摆手让等候的家奴先行离去。
站在风口处的班叔宽大的袖子被风吹的鼓起,目光平静地看着略有羞涩的阿丑,神情逐渐柔和下来,缓缓开口道,
“阿丑,我知道你想表达些什么,你和王尊间的事并不需要征求同为家奴的我的理解,你要做的是忠诚于王尊。”
班叔伸出的手停顿了下,还是落在了阿丑头上,像是一位淌过前路的长辈对晚辈由衷之言,“你只要记住,对王尊忠诚最重要。”
刚翻两页书的江雁回抬头就看见一蹦一跳回来的阿丑,那股子乐呵劲不知道的还以为捡到了什么宝贝。
和她对视的瞬间像是想起了什么,走来的脚步一转,奔着桌案去了。
两月不见江雁回倒是好奇起阿丑要说些什么,合上手里的书本,静静等待着他写完。
片刻后阿丑举着初见风骨的字体站在了江雁回面前,与之字迹截然不同的是阿丑脸上傻乎乎带着期待的笑。
——您喜欢吃什么?
宣纸上这样写。
江雁回没忍住笑了出来,拳头抵在下唇笑的胸腔震动,弯起的眼睛仿佛有点点碎星落入其中,看的阿丑握着宣纸两角的手蜷缩起,无论如何也挪不开眼睛。
笑够了,江雁回才道,“你难道不知道像本尊这般身居高位的人,是不会把喜恶随意暴露的吗?”
态度急转直下,江雁回眯起眼睛,审视道,“还是说你想打探清楚,好在我的食物中下毒?或者将情报卖给想要我命的人?”
江雁回所说的这些事是阿丑从来没有想过的,小脸被吓得煞白,立马揉掉了宣纸连连摇头。
他只是想知道江雁回喜欢什么,想要更了解她一些。如果说出来会惹来杀身之祸,那还是不要说的好。
他会用心去观察,牢牢记在心里,只有自己知道,谁也不会告诉。
似乎把人吓虎的狠了,江雁回拉着阿丑手腕带着人坐到怀中,半圈住人的行为是占有欲无意识的体现。
她手指拨弄着玉簪子垂下的珍珠,道,“不是不喜欢,怎么又戴上了?”
还沉浸在江雁回时刻有生命危险中的阿丑哪里有心思回答无关痛痒的问题,扒拉下江雁回的手握住,蹙起眉头满脸担忧。
不需要说话,不用写字,江雁回就是明白了阿丑的意思。
心底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了下,江雁回叹了口气,“说你傻,还真的傻。”
第34章 拔除 未来的对手
江雁回打着休息的幌子实则坐镇陵州, 监视着陵州城内幽族人的一举一动。
遍布陵州的眼线犹如一张密实的蜘蛛网,将全城的消息搜集汇总过滤后转送到江雁回手中,人在书房便可通过耳目知晓外头的一切事。
书房是王府的禁区, 哪怕是潘姨班叔也得经过江雁回的同意才可进入, 且规规矩矩不敢乱动乱看。
要是放在两月前江雁回怎么也不会想到, 有朝一日自己会同意阿丑进书房并霸占着书桌练大字。
可谁让近来阿丑黏她黏的紧, 非要在书房外头等他出来。当空烈日烘烤的空气干燥难捱,阿丑顶着双满是爱慕的眼睛蹲坐在屋檐下,傻乐呵的模样让江雁回实在心里膈应。
于是报复的让人进来, 布置了十二个大字让他慢慢练。
“专心点。”
卷起的竹简敲了敲屈起的膝盖,发出闷闷两声响。
坐北朝南的书房采光极好,窗外是院中栽种的罗汉松, 云雾似的形状修剪的格外漂亮。
和合窗透过的阳光一束束洒在倚靠其下的江雁回身上,将周身镀上一层暖黄色光晕, 柔和了本身锐利的气质。
低垂下眼眸阅读古籍的江雁回沉静内敛,很难把她和将军二字联系到一起, 不禁让阿丑产生浓烈的好奇心,想见识一下在军营中的江雁回是何种英姿飒爽。
宁静又美好的氛围令人异常安心, 多想将时光定格在这一刻。
阿丑百般不舍的将视线从江雁回身上撕开, 理了理江雁回布置下的任务,忙收敛心神, 摒除一切杂念专心提笔临摹。
两声叩门,进来的潘姨见到坐在本该王尊位置上的阿丑时明显愣了下,良好的应变能力使她很快回过神,将一个长木匣子递给了边上坐着的江雁回。
“王尊,收集到的人都在上面了。”
顾及第三人在场,潘姨说的隐晦。
听到的阿丑心知肚明应该是什么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事, 低下脑袋专心写着字,刻意不去听她们说话。
木匣子内放着两张薄薄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江雁回一目十行地翻看,轻嗤了声,“男女老少都有,真是难为她搜罗了那么多人。”
无关痛痒的小事上江雁回向来随心所欲,指尖点了点纸上名单,“没那么多时间陪她玩了,今晚将名单上的人全部抓起来。”
勾唇一笑,“相信很快就能和新的首领见面了。”
越是刻意的不去听,耳朵就越不受控制的捕捉声音,潘姨走后阿丑懊恼地揉了揉不听话的耳朵,想着下次得揪点棉花堵住。
“写的怎么样了?”江雁回走来,双手撑在桌子两侧,虚虚地环住打个激灵坐笔直的阿丑。
阿丑心虚地挪开眼睛,手臂半遮半掩着宣纸,绝不想被江雁回发现他其实一直在偷偷看她。
“嗯?”
阿丑扬起脸,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眨巴,距离近到江雁回能看清阿丑根根分明的下睫毛,以及黑色瞳仁里自己的倒影。
妄图用讨好来掩盖过去的阿丑不清楚的是,他越是这样,就惹的江雁回越想欺负他,恨不得把人捉弄眼尾泛红,抽哒哒哭出来才好。
江雁回手掌摁在了阿丑肩膀上,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摸到肩头凸起的骨头,俯下身贴着阿丑的耳畔轻声道:“刚刚说的可都是机密信息,被你听见了可怎么办?”
阿丑使劲挤了挤眼,试图把那一小截的记忆删除,奈何本领有限。
于是拽来一张干净的纸,一笔一画郑重承诺。
——我不会说出去的
江雁回压下翘起的嘴角,“该让我怎么相信你呢?”
阿丑挠了挠脑袋,想半天没能想出能证明自己不会说出去的说辞,苦恼之际被从后抱进了温暖的怀中。
转动的思绪顿时停滞,一片空白的大脑在确认发生了什么后,陡然炸开一朵又一朵令人雀跃的烟花。
垂放在腿上的手微微冒汗,敏感的指尖像是阿丑情绪的小尾巴,抓了抓裤子,羞地蜷缩了起来。
阿丑不自然地舔了舔下唇,脑袋低下后露出一截漂亮白净的后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出红晕。
“本尊的书房里藏着不少掉脑袋的机密文书,你一进来眼睛就滴溜溜的转乱,该让我怎么相信你没见到其他重要文书呢?”
一条罪名不够,江雁回又加了一条疑罪,眸光紧紧落在阿丑的侧脸,期待着他会有何种有趣的反应。
江雁回靠的很近,近到呼吸扑打在耳廓痒痒的。
阿丑下意识侧过脸躲避,柔软的唇恰好擦过她嘴角,突如其来的意外两人皆是一愣。
顶着张烧绯红的脸颊,阿丑慢吞吞在纸上写——让人掉脑袋的东西要收好。
暧昧到下一秒就能把桌子当床用的气氛被阿丑好笑的回答打破,再对上阿丑提出建议的真挚目光,江雁回趴在他肩头闷闷笑的停不下来。
阿丑不懂江雁回笑些什么,有些腼腆的弯了弯嘴角。
“放心吧。”江雁回眼中残留着淡淡笑意,毫不避讳的对阿丑道,“其实书房内有一间密室,重要的东西都放在那呢。”
当阿丑意识到这些不是他该听到的事,想捂耳朵已经来不及了,惊恐地瞪着小鹿似的圆圆眼睛,生怕江雁回再说出些什么不能让他听见的话,忙摸过笔心无旁骛开始写字。
深夜的陵州城内灯火暗淡,陷入诡异的死寂,偶然冒出的一句呼喊很快被捂着嘴咽下去,只听闻野犬急促吠鸣。
远在多落河另一侧几百里外的营帐内,一个瓷杯空中划过摔成碎片,女人面带愠怒冷盯着底下跪着的人,含着浓浓杀意反问道:“你是说一夜之间潜入陵州的探子全断联了?”
那人额头冷汗直往下滑,连呼吸都不敢快几分,毕恭毕敬道:“回首领……是。”
止不住颤抖的尾音暴露了她此刻恐惧的内心。
良久没得到回答,她壮着胆抬眼看去,正对上女人审视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具没有气息的尸体。
缓缓开口道,“江雁回回陵州了?”
那人恍然回过神,握住救命稻草般连连点头,“江雁回在三日前回到陵州,您的意思是…是她拔出了我们藏在陵州的探子……”
点拨后意识到的人后知后觉脊背发凉。
江雁回能在短短三天的时间内将所有探子调查出来,不,可能在她们潜入时就被隐藏在暗处的人盯上了。
陵州表面看似松如散沙,实则是被一张隐秘的网包裹的密不透风,每一根线犹如蜘蛛丝般敏锐,一旦有外人想要入侵,蛛丝颤动向主人传递信号。
既然江雁回有只手遮天的本事,自然也能查到和探子接头的她,没将她一起抓住,是……
那人瞳孔发颤地看向坐在高位上的女人,恐惧的冷汗浸透了衣衫,咬紧的牙关止不住打抖。
乌仁图娅显然也意识到了行为背后的意图,舒了口气往后一靠,搭在捆有兽皮扶手上的手指动了动,勾起淡色唇角,眉宇间透着浓郁凶狠,“那就见见吧,我未来的对手。”
第35章 温情 活下去
身在军营中的江雁回能连续两个月晨起领兵操练, 在王府时却没半点军旅之人该有的行为习惯,就好像不论经历何事都不会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晨起时是江雁回一天中最懒散的时刻,轻薄的长衫松松垮垮挂在身上, 青色编绳的腰系带下坠着两颗圆滚滚的玉珠子, 走动间偶然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府内休息时的江雁回大多时候是半披着发, 没有束缚简单又松快, 困意未消懒洋洋半躺在软榻,目光追随着阿丑来回移动。
要说晨起是江雁回最悠哉的时刻,那么对阿丑而言则是争分夺秒赶时间的挑战。
前一夜没同床倒是还能起得来, 同床阿丑便会顺理成章与江雁回同枕而眠,那问题可就大了。从躺着心上人的床上爬起来,那可比从地铺爬起来要经历的心理抗争多的多。
往往因为贪恋温暖, 着急忙活到班叔屋外候等他伺候江雁回洗漱,再送早膳进来。
阿丑捯饬自己捯饬的非常随意, 头发一扎,冷水洗把脸就算完事了, 接下来就围着江雁回转悠。
“脸上的水擦干净。”
江雁回看向跑到她跟前站定的阿丑,视线从他手中拿着的梳子移到滴着水珠的下巴, 赶在阿丑不讲究地扯着袖子擦脸前, 抽了条帕子甩进了他怀里。
残留江雁回身上独有幽香的帕子握在手中,心跳不禁加快了几分, 阿丑忍着兴奋抬起胳膊胡乱擦了擦脸,小心翼翼把干干净净的帕子收进怀里。
江雁回的视线从他胸口处挪开,算了,懒得说。
自两天前阿丑荣获为江雁回梳头的资格,梳头就成了每天早上他最期待的事,忘记什么也不能忘记拿梳子。
江雁回背对着他长发垂落, 阿丑小心翼翼捧起一缕秀发,从上到下轻柔的梳着。
大概是天生丽质,江雁回的头发乌黑顺滑,摸起来手感极好,丝丝缕缕划过掌心,带起一阵难耐痒意。
今日来派膳的是潘姨,身后跟着的家奴要比平时更加谨小慎微,麻利的将早膳布置好,规规矩矩退到了屋外。
潘姨双手交叠贴着小腹,半垂着眼避开主子,“王尊,请先用膳吧。”
江雁回收回放在阿丑身上的注意力,“不急,事情办好了?”
潘姨道,“名单上的人全部抓获,按照您的意思,放了一个回去通风报信。”
江雁回勾唇无声的笑了,“看来很快就能收到乌仁图娅的‘邀约’了。”
身后梳发的人动作一顿,跟有尖针刺了下太阳穴似的,转瞬即逝的疼很快被阿丑遮掩过去,蹙了蹙秀气的眉头,有些难受。
丰富的早膳是送来给江雁回用的,兜兜转转还是落入了阿丑的肚子里。短短几天的功夫阿丑不仅脸颊恢复了肉感,连气色也变得红润有光泽。
伺候江雁回用完早膳其实就没什么事需要阿丑去做了,自觉坐到书桌前翻看江雁回给他的书,上面的文章已经学了七七八八。
熟练摊开宣纸,给自己研磨,顺着上次练的地方继续往下写。
不同于书房的布局,主屋的书桌在外间,屏风搬开还隔着一道珠帘,阿丑只能将里间软榻上的江雁回看个轮廓。
在书房习字一抬头就能看到江雁回,阿丑总是忍不住把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心二用导致花两倍的时间才能完成任务。
现在看不见了,心里头反倒空落落的胡思乱想起来。
阿丑在想江雁回和潘姨的谈话,似乎是打算逼什么人见面,那名字……乌仁图娅。
摸了摸心口,钝钝的疼。
太阳东升西落,夜幕笼罩陵州大地,望着黑洞洞的窗外,阿丑没来由的慌张。
滴答滴答——
雨滴砸在屋檐,淅淅沥沥声响越来越密集,天边白光闪过,伴随轰隆雷鸣。
噩梦缠身的阿丑猛的被这声惊雷吓醒,睁开眼睛,眼前朦胧一片,缓了片刻才借着微弱烛光恢复视力。
梦里也是这般闷热的雷暴雨夜,有冷兵器刺耳的摩擦,有惊恐绝望的尖叫呼喊,隔着层膜似的听不真切具体内容。
他好像在拼命的奔跑躲避着什么,冰冷潮湿的空气不断灌入肺中,像个老旧生蛀的工具,跌跌爬爬嘎吱运作,只为脑中回荡着的唯一念头——活下去。
夏季暴雨的夜晚本该是闷热潮湿,可诡异又熟悉的梦惊的阿丑手脚发凉,胃中一阵阵生理性的犯恶,迫切的想要抓住些什么,避免沦陷入情绪的深渊。
“阿丑。”
不大不小的呼唤,熟悉的声音,一把将快要溺毙的阿丑拉出水面。
幡然清醒的阿丑瞪圆了眼睛,紧紧攥住了身下地垫,粗重的呼吸声回荡在安静的室内。
察觉到不对劲的江雁回坐起了身,看到阿丑残有惊慌的狼狈样子,语气变得温柔了许多,问道,“做噩梦了?”
噩梦,形容的太轻。
阿丑摸了把额头,满手的汗,活动着麻木的四肢坐起身,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冲江雁回笑了笑。
江雁回道,“笑得比哭得还难看。”
望着阿丑消失的笑容和垂下的脑袋,江雁回心头一阵烦躁,伸手拽起阿丑坐上了床边。
“噩梦而已,吓成这样。”
嘴上嫌弃着,却揽过阿丑靠在了自己肩头,学着小时候父君哄她入睡的样子,轻柔有节奏地拍着背。
飘无定处的心在这一刻静了下来,梦中惊恐的画面随着后背的拍打驱散无踪,阿丑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逐渐放松,全身心依赖着带给他救命安全感的江雁回。
此刻没有激情四射一点就燃的情欲,流淌着的淡淡温情似乎在这样潮湿的雷雨夜更能救赎人心灵。
江雁回低下头看见的是阿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瞧着她,哪里还有半点初醒时的恐惧。
松一口气的同时忍不住嫌弃地推开了他,“身上都是汗,去擦擦。”
阿丑知道江雁回有洁癖,每次完事后都得简单擦洗一番才能入睡,自然想要留在床上的阿丑也得把自己捯饬干净,刚刚能碰他已经是意外之喜。
阿丑自觉起身,憨憨一笑。身上的汗早已干了,待会用外间备着的冷水擦擦脸就好。
“要是你还害怕,今晚可以允许你上床睡。”江雁回挪开视线,手指在屈起的膝盖上敲了敲,不自然地抿起了唇。
昏暗的环境也难掩阿丑亮晶晶的眼睛。
他想,不能简单洗把脸,得去打热水把自己好好擦擦,最好再抹点润肤膏,香喷喷地钻进被窝。
第36章 谈判 洛桑
风裹着雨滴砸在窗户纸, 无月的夜晚仅靠着烛火照亮视线,随风晃动的烛光将阿丑的影子拉长缩短,躲去屏风后叮叮当当捣鼓着什么。
江雁回动了动鼻子, 嗅到了潮湿空气中飘来的淡淡香气, 而后看见梳理干净的阿丑慢吞吞走出屏风, 时不时抬起胳膊嗅嗅身上的味道。
离近了, 香气浓郁了不少。
“抹东西了?”江雁回握住阿丑手腕放到鼻下嗅了嗅,“挺香的。”
温热的呼吸扑打在腕间薄薄的肌肤上,惹的阿丑不自在地蜷缩起手指, 抿了抿恢复血色的嘴唇,点头。
“喜欢这些东西?回头让班叔带你,他很会研究柔肤的香膏。”江雁回松开了手, 让了床内侧的位置,等阿丑蹬了鞋子爬进去, 才慢悠悠躺下。
阿丑小幅度挪动着身体使得胳膊挨上江雁回,闭目的江雁回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懒得搭理他的小动作, 并没有动,得逞的阿丑扬起了嘴角。
本以为噩梦摧残下今夜不会再入眠, 听着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感受到身旁人身上的温度,躺在床内侧的阿丑有种被包裹的安全感。
很快隐藏在深处的疲倦涌上心头, 小小打了个哈欠,阿丑侧过身面对着江雁回,默默将自己蜷缩了起来,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夏季的雷暴雨断断续续,清晨时分骤停,雨水洗涤过的空气清新自然, 天地万物焕然一新。
仰面躺在靠外侧床的女子已醒多时,优越的侧颜此刻写满了无奈,动了动胳膊,还是没能把手臂从搂抱中拯救出来。
天还没亮江雁回就被一阵麻木刺挠醒,睁眼就是阿丑放大的睡颜,下巴紧紧贴着她肩头,一双胳膊牢牢的缠住了她的手臂,麻木的地方正是被阿丑压着的手臂。
睡前还只是挨着,睡着后直接暴露了本性,恨不得整个人挂在江雁回身上才好。
江雁回不是没想过把人叫醒,每当一伸出手脑海中闪过的是阿丑被吓醒时的可怜模样,就怎么也下不去手了。
闭目养神不清楚过去了多久,只见窗外天光大亮,熟睡中的人没半点醒来的意思,甚至做了美梦用脸蹭了蹭枕头。
直到听见喜平和潘姨打招呼的对话,江雁回才拍了拍阿丑脸蛋,“该醒了。”
睡迷迷糊糊的人下意识抹了把嘴角不存在的口水,阿丑迷茫地睁开眼睛,对上江雁回黑漆漆的瞳孔愣了一下。
昨夜种种回忆上涌,阿丑顿时红了脸蛋,猛弹坐起看向亮堂堂的天,羞的脸更红了。
竟然起的比主子还晚,而且昨晚似乎一直抱着什么东西在睡……阿丑偷偷打量着江雁回揉着的胳膊,心虚地垂下眼。
“还不起来?”
江雁回冷不丁的提醒了一句,阿丑这才回过神手脚并用爬下床,着急忙慌穿衣束发。
与之状态完全相反的江雁回揉开了胳膊的酸麻,悠哉下床套上外衣,又往软榻上一歪。
没睡好整个人懒洋洋不愿意动弹,撑在软枕上瞧着忙前忙后不停歇的阿丑,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闭上眼小憩了一会,再睁开看见的就是捧着梳子杵在她面前的阿丑,看见她醒来的一刻眼睛变得亮晶晶。
江雁回怔了下,不近人情道,“去叫潘姨进来。”
亮晶晶的眼睛暗了下去,藏不住情绪的阿丑满脸的失落,修长的手指握紧了梳子,可惜二字就差写在脑门上了。
身为家奴对主子释放负面情绪是忌讳,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早被江雁回遣去其他地方当差,可偏偏这人是阿丑。
不仅外貌符合江雁回的喜好,就连温吞纯良甚至带着点傻气的性格也格外让江雁回稀奇,偶尔无伤大雅的小任性在她的眼里都成了旁人不敢做的小情趣。
江雁回隐隐猜到了自己是出于何种原因才对阿丑有如此大的包容,纳闷的同时多了些新奇,从未想过有天自己也会陷进去。
而后就是绝对不能让朗荣知道的想法,先前有多嫌弃她渴望真心的想法,被知道后就得遭受她多大的调侃。
江雁回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是不易察觉的宠溺,竟是带着几分哄的语气道,“潘姨来找我定然有要事禀报,等听完再梳头。”
暗淡的眸子再次恢复光彩,阿丑揣着宝贝的木梳,脚步轻快的去请潘姨进来了。
果然如江雁回所言潘姨带来非常重要的消息,乌仁图娅的信。
信中写了见面的地点,在多落河的一艘船上。
料想到了乌仁图娅会先憋不住的前来找她,意外的是她竟会如此着急,着急到冒然约她在一艘船上见面。
江雁回嗤笑,“倒是会挑地方。”
与缠斗许久令人头疼的幽部接触,恐怕也只有江雁回能如此淡定。
潘姨担忧的蹙眉,“王尊,万一是乌仁图娅设下的陷阱,您按照约定一人上船也太过于冒险。”
“以她不惜人力物力派遣那么多探子来陵州,就能看出她要找寻的东西对她而言非常重要。如此急迫的约我见面,大概率是想要我给她在陵州放条路,或者帮助她寻找。”
江雁回轻敲着膝盖,淡色的薄唇翘起,吩咐道,“不过你说的对,上位后第一时间处理手足的人绝不是良善之辈,还是有备无患的好。”
潘姨意识到江雁回是要赴约,略显不赞同道:“王尊,船只飘在河中央,一旦发生什么岸边的守卫无法第一时间赶到,万一乌仁图娅在船上想动手,您怕是身处危险啊!”
站在一旁的阿丑本是不想听会掉脑袋的事的,可在听见潘姨言语中都是对江雁回安危的担忧,耳朵不自觉竖了起来,一字不敢落。
听到入神,跟着分析情况,无比赞同潘姨地点了点头。
“你倒是会偷听。”江雁回勾过木尺轻敲了下阿丑脑袋,拽过抱枕垫在腰后,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靠着,“谁说是我上她的船了?”
——
夏季时的多落河平静无波,它不仅是分割两界的标志物,源源不断的充沛水流还是滋养这片土地的母亲河,对长久居住在这里的人们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今日晴空万里,能清楚的望见河对岸站着的方队,以及往河中央靠拢的两艘大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