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红痣 “白白净净的,哪里有什么……”……
村民不论是有心还是无意的话都进到了阿丑的心里, 有关于身世的谜团是阿丑做梦都想搞清楚的事。
五年前偶然的一面无法确定这位村民的记忆是否有偏差,可阿丑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是和幽部有关系的。
失忆后身上仅有的一块木坠子上雕刻的是幽部的文字,无数个夜晚阿丑也曾疑惑过身份。
可在江北王府中幽族人的身份太过于刺眼, 阿丑一半好奇自己和幽部的瓜葛, 一半又庆幸没有人打探过他的来历。
刻有幽部文字的木坠子就大咧咧的挂在腰上, 因为被外面的马褂挡着所以没有人注意到过, 此时像块烫手山芋般,阿丑默默握紧了木牌。
窦玉拉着他要走,阿丑第一次拒绝了他的好意, 拂开了窦玉的手。
不论结果如何,他想搞清楚身世,想知道自己是从何而来, 又遭遇了什么事导致失忆。
被拒的窦玉气呼呼鼓着腮帮子,撂下一句我不管你了, 跺脚扭头就走。
阿丑手指蜷缩了一下,略有些紧张地望着窦玉离去的背影, 心里很不好受。
窦公子是很好的人,对他也很好。
可阿丑迫切的想要知道有关于自己的事, 找寻丢失的记忆。
他想先听了这位村民怎么说, 回头再去跟窦玉道歉。
就在阿丑犹豫两难时窦玉停下了脚步,不情不愿转过身瞪了眼阿丑, 察觉到他眼里的无助后态度瞬间软了下来,慢吞吞带着独属于富家子弟的小傲气走了过来。
垂眸看到阿丑拉他衣袖的手时是彻底没了脾气,窦玉语气冷硬硬的,但态度要比刚才好了很多。
他替阿丑问道:“你说的再详细些,你家卖的鸡还是什么的,本公子都要了。”
村民一听大喜, 仔细回想着事情经过,就怕漏掉什么细枝末节再不要她家东西了。
“我记得当时跟车队进幽部,是一位幽部的贵族要的绫罗绸缎,我们不好进府就等在了侧门。大家伙轮流去喝水吃东西,轮到我去时路过大门口,就看着马车上下来个衣着贵气的少年。”
女人看向认真倾听的阿丑,确切道:“你穿着我朝的服饰,一开始我还真没注意到你,无意间瞥了眼越看越觉得像,没忍住好奇就说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阿丑是幽部的贵族?”窦玉全然没了不耐烦,诧异地看了眼同样意外的阿丑,再次跟那人确认道:“你真的没记错?”
毕竟是五年前的事了,要她拍着胸脯保证还真有点打鼓,那村民沉思片刻,又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激动道:“想起来了,我正好瞄到了那人耳朵后有两颗红痣。”
“红痣?”窦玉半信半疑地看向阿丑耳后,入目是光洁一片的薄薄肌肤,带点小庆幸道:“白白净净的,哪里有什么……”
话音一顿,看见了阿丑右侧耳后的皮肤上长着两颗小红痣。
没听到话声,阿丑摸了摸耳后,询问地看向欲言又止的窦玉。
“哎呀,哪里有痣啊!我看你就是记错了!”窦玉眼神飘忽不敢看阿丑,拜拜手结束话题,“你家的东西我买了,待会一道送过去就成。”
村民并不在乎阿丑到底是何种身份,只要小公子能按照约定的把她家东西包圆就成,乐呵呵去找夫郎说好消息去了。
阿丑被埋头直走的窦玉拉的踉跄小跑跟随,忍不住的拍了下窦玉肩膀,蹙着眉指了指被攥红的手腕。
“啊!我刚走神了。”窦玉忙松开手。
阿丑摇摇头,浅笑着表示并不在意。
如果刚才窦玉不回来帮他询问具体情况,按照自己比划的速度,还不知道多久才能问出想要的信息。
“刚才那村民的话你别往心里头去,都五年前的事了,哪里能记得那么清楚,还耳后有痣呢!怎么就能看到耳后了?”
看似是在安慰劝说阿丑,实则窦玉心里也没底。
说的有鼻子有眼,还正正好好是耳后两颗红痣,窦玉心中翻江倒海的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不该跟阿丑说实话。
“哎!我突然想起来有事要找表姐说,你……”窦玉眼珠子一转看到正和收东西士兵掰扯的刚村民,拉过阿丑指着那处道:“你去跟她们说一声,是我要了那户人家的东西,别不知道再拒收,说我言而无信的。”
刚村民说和他相似的幽部贵族少年耳后有痣,窦玉看过说他耳朵后没那东西,那肯定是认错人了。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碰上个长相相似的人也是有的,阿丑不疑有他。
即便是没获得与身世相关的消息,但那位村民是好心告知,阿丑心里头也感谢她。
于是阿丑不做犹豫,跑去跟那位士兵连比划带猜的解释起来,全然没去想窦玉为何要让身为哑巴的他去解释事情。
这边阿丑前脚一走,后脚窦玉一溜烟跑没了影,满车队的寻找江雁回的身影,恨不得把担忧的事一股脑的倾诉出来,让这位有地位和本事的表姐想个主意。
——
“回王尊,那女子确实是张家村的人,叫王小娟,听村长说从前就在村子里游手好闲不招人待见,后来她说要去投奔大人物赚大钱就走了,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这也是那么些年来第一次回村。”
潘秋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汇报给江雁回,脚轻踹了下被五花大绑跪在边上的王小娟,“消失的这段时间去干什么了?”
要追究起来王小娟去做什么其实她们问不着,要怪就怪王小娟晚上鬼鬼祟祟在车队附近徘徊挨抓了,就单这点就得问清楚她的来历。
再往大了说,以江雁回的身份是有权利追问她跟谁去发大财了,官员的调查官员出入账是否合法,商贾则看对方是否依法纳税,有的是办法找出其中不法的门道。
以王小娟说的借火光过一夜,借哪个商队的不好,非得借到江北王回京的车队,挨刨根究底的调查只能算她倒霉了。
潘秋可是清楚的知道外头有多少人想着要江雁回性命,江雁回的安危与陵州局势息息相关,她可不敢在安全方面松懈。
王小娟支支吾吾不愿意说,更加坐实了其中古怪。
潘秋可没江雁回那般有耐心,又是一脚踹了过去,这次没收着力道直接把人踹倒在地上了,恶狠狠逼问道:“你知不知道眼前的是谁?再支支吾吾不答话,是不是想尝尝军队里逼问奸细的手段!”
军队二字一出,王小娟脸色骤变,颤颤巍巍抬眼看向漫不经心擦拭匕首的女人,竟是害怕的哆嗦了起来。
不管对方军衔如何,只要是军队里有个一官半职的,都令人生怵。
更何况江雁回衣着打扮和行为举止不似凡人,且车队的规模不小,一个个护卫看起来健硕的厉害,都是不可多得的练家子,都对这位女子毕恭毕敬,想来定然是个大人物。
王小娟挨那一脚踹怕了,不敢再遮掩什么,老老实实说道:“俺听人说凤凰山头的青山帮招人,俺在里头认识一人,说能帮俺介绍进去,俺就想去哪儿挣大钱的。”
“凤凰山我知道,青山帮是什么?”潘秋鄙夷道:“不会是什么土匪窝吧?”
王小娟嘴唇蠕动了两下,没吭声。
还真是被潘秋猜对了,什么青山帮听起来多不得了的样子,其实就是霸占了一个山头的土匪。
连听都没听说过的名头,那就是不入流,都轮不到官府记载入册。
“带上她,路过府衙时交给当地管事。”江雁回懒得在这人身上浪费时间,接下来就交给潘秋去处理。
匕首入鞘,江雁回目光自动追随到了人群中帮忙的阿丑身上,蹙起了眉。
人群中的阿丑扬着甜甜的笑容接过村民递来的农物,整齐小心罗列进箱子中。他长相白净讨喜,不乏有人夸赞他漂亮勤劳。
阿丑能被喜欢是好事,可江雁回总觉得心里头不舒坦。人明明是自己的贴身俾郎,没理由伺候旁人去。
正想着把人叫回身边,火急火燎的窦玉就冲进了视野,一脸的惊慌无措仿佛后头有人赶着似的。
“窦公子您慢慢说。”潘秋伸手扶了一把差点刹不住车的窦玉,收手顺道拎起腿软的王小娟,识趣的道:“你们慢慢说,我带这人先下去看管起来。”
窦玉喘了两口粗气,等潘秋走远了才压低声音将事情的原委讲述给了江雁回听,睁大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焦急道:“表姐,阿丑怎么可能是幽部的人呢,可他确确实实耳朵后有两颗红痣,跟那村民说的一模一样。”
关心则乱的窦玉没能注意到随着他话语面色越发凝重的江雁回,就算是发现了也只会认为江雁回是在思考阿丑可能是幽部人的身份。
江雁回眼神暗了下来,指腹摩挲着匕首上嵌着的颗红宝石,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漂亮的很。
她问道:“你将耳后有红痣的事告诉阿丑了吗?”
窦玉摇头,“我不敢说。”
难以察觉的江雁回松了口气,“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别告诉他。”
多亏村民的热情,在张家村停留不到一个时辰物资便补齐,可以动身出发了。
忙活满头是汗的阿丑借了盆打水,擦干净才去找江雁回,被村民不吝啬的夸赞,脸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羞涩笑意。
江雁回手指勾住了阿丑脸侧垂下的发丝,“头发湿了。”
触碰时指骨轻轻碰到了阿丑的脸颊,那一小块肌肤产生酥酥麻麻的感觉,阿丑顿时红了脸。
“待会骑马吹风了要头疼,斗笠戴上。”江雁回抽出斗笠反手盖在了阿丑脑袋上。
收拾好东西的车队和村民们道了别,江雁回起身黑云,照常拉眼巴巴看着她的阿丑上马,平常到不能再平常,就像没听过窦玉说的那些事一般。
从共骑一匹马的羞涩扭捏,到现在阿丑敢握着缰绳装模作样的指挥两下,当然后头一定得有江雁回把控着,阿丑觉得跟江雁回的关系越来越亲密。
虽还是对身世毫无头绪,但和江雁回关系的进步令他心里头甜滋滋的。
故意往后靠进了江雁回的怀中,见人没有抗拒的动作,阿丑小小得意了一番,唇角翘起一抹笑意。
殊不知斗笠遮挡住了他的视线,以至于看不到江雁回垂眸望他时眼底复杂多变的情绪。
第42章 回京 匕首
车队早早做好了继续露宿的准备, 备的东西很齐全,够两三日不用停靠驿站补给。
黄昏前夕升起了火,太阳很快落了下去, 林子里又是一片寂静。
江雁回坐在火堆旁借着光亮查看明日的路线, 窦玉一反常态的坐在她身旁, 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目光追随着铺完江雁回床铺,又跑去帮他整理床铺的阿丑。
白日里小小的内疚感在夜里,特别是在看到阿丑对待自己如此真诚的时候大爆发, 不安地攥了攥膝上的衣料。
窦玉道,“表姐,我感觉阿丑很在意自己的身世, 要不然我们还是告诉他吧。”
想到那位村民描述中的阿丑是个身份不凡的人,也不知怎么没了记忆沦落到被发卖当奴隶, 还好是被江雁回带回了王府,还好现在好好的活着。
看着他忙前忙后干下人的活, 窦玉心头不安更盛。
“关于他的事你不许插手。”江雁回目光从舆图上离开,幽深的眼眸凝视着窦玉慌乱的眼睛, 一字一顿道:“由我来解决, 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窦玉搓了搓胳膊。
平日里江雁回漫不经心仿佛对一切都不在意,可真当她认真起来竟是让窦玉感觉到害怕。
嘟囔道:“我只是觉得阿丑人很好, 哪怕他是……我也不希望阿丑受到什么伤害。”
江雁回看着向自己走来笑盈盈的少年,轻声道:“他叫洛桑。”
“什么?”窦玉没听清,阿丑已经走到了跟前,不敢再多说什么。
瞒着事,对视都觉得心虚的厉害,干脆假装打了个哈欠, 找借口躲进车厢里去了。
江雁回是坐在一条圆木上,边上还有一人的位置,却无人敢往江北王身边坐。
阿丑盯着看了一会,放在身前的手指揪了揪,下定决心一般上前一步,坐在了江雁回身边,两人肩膀挨着肩膀,靠的很近,看起来很是亲密。
火光映照在阿丑泛红的双颊,格外的艳丽漂亮,澄澈的双眸炯炯有神,紧张的盯着跳跃的火焰。
江雁回问,“饿了没?”
阿丑顿时放松下来,没有被驱赶,就证明江雁回是不讨厌的。
如实地点了点头,刚忙着铺床,还没来得及吃东西。
江雁回拿起地上两指粗的树枝,在火堆里扒拉了两下,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咕噜滚了出来,正好停在了阿丑的脚边。
阿丑等凉了会,帕子叠了好几道才拿起红薯,鼓着腮帮嘟着嘴用力吹了捶吹,眼睛亮晶晶的看向江雁回询问这坨黑漆漆的东西是什么。
“红薯。”江雁回说道。
而后见她用那把昂贵锋利的匕首在红薯上划了一刀,立马见黄澄澄的内里,散发着极其勾人食欲的香气。
阿丑肚子咕噜叫了两声,不好意思的腼腆一笑,捧着红薯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小心烫。”
知道这东西是给自己的,阿丑小心避着外皮咬了口,软绵香甜的口感比煮出来的红薯要好吃许多。
本就又大又圆的眼睛因为吃到好吃的东西睁的大大的,模样很是可爱。
“我吃过了。”
江雁回拒绝了阿丑分享的好意,看着人小仓鼠似的啃咬红薯,真好养活,吃什么都乐的开心。
不多时天上飘下了绵绵小雨,山里气候多变,下雨是时常的事。
拥有丰富经验的护卫井然有序地在火堆上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棚子,用来遮风挡雨维持火堆。
车队在山里头过夜不到万不得已时火堆不能灭,火堆不仅能驱散黑暗中蛰伏的野兽,也能提防着有不轨之心的人摸黑偷东西。
油灯将车厢内照的亮堂堂,阿丑跪在地毯上检查两侧窗户是否关的严实,防止半夜有雨飘进来打湿褥子。
又贴心的把车厢的推拉门拉开了一条缝用来换气,车厢外是有棚子遮挡的前室,不用担心雨水会漏进来。
做好一切睡前准备的阿丑解下了发带,和他性格一样柔软的长发落下,拍了拍圆枕,笑盈盈瞧着江雁回,那眼神是在说晚安。
一道白光闪过,随后而来的是轰隆雷响。
阿丑笑容凝固在脸上,僵硬地转动脖子,躺下后默默拉高被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本是不害怕打雷,可在风雨交加的深山老林中,跟安全实在挂不上钩,更不用说本就害怕露宿的阿丑了。
“怕?”江雁回问。
阿丑只露出一双大眼睛,油灯照耀下泛着光,不逞能地点了点头。
江雁回拍了拍身下软榻,“要不要上来睡?”
阿丑想也没想地摇头拒绝。
是万不敢再和江雁回挤狭窄的榻了,自己肯定会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到时还得要江雁回帮忙,声音万一再泄出去让别人听见……
哪怕事情还没发生,光是想想阿丑脸变红的不行。
外头雷声轰鸣,豆大的雨滴砸的车厢哒哒响,灭了油灯,阿丑平躺在地铺上没能睡着。
各种下雨天危险的可能全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越想越发不安,恨不得自己爬起来盯着外头一举一动才安心。
明日还要赶路,阿丑紧紧闭上眼睛,干脆侧过身蜷缩起身体,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么多无意义的事。
时间随着雨滴砸落一分一秒逝去,在阿丑想到山体滑坡该怎么拉着江雁回逃跑时,身后贴上来一具滚烫的身体,将脑海中一切杂乱的思绪一扫而空。
阿丑屏住呼吸不敢确定是梦境还是真实,睡在软榻上的江雁回怎么好端端到他的身边了。
直到一条手臂环上了他的腰,阿丑才切切实实意识到身后的人是江雁回,激动之余更多的是不解。
不可否认有江雁回的怀抱,阿丑不安的心静了下来,软软地垂下睫毛,珍惜的感受两人间温情时刻。
“还是怕的睡不着?”
江雁回怀揣着复杂的心情将阿丑往怀中带了带,闭上眼睛埋进颈窝,嗅着他身上的气味。
阿丑点头后才意识到车厢内太黑,估计是看不到他的动作,于是慢吞吞转动身体面朝江雁回。
呼吸交融,鼻尖快挨着鼻尖了,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阿丑都怕如鼓的心跳声会吵到江雁回耳朵。
阿丑点了点头,又觉得不够,盖在被子下的手捏了捏江雁回的手。
一阵窸窣,江雁回似乎握着什么东西送到了阿丑手里,冰凉的金属触感激的阿丑一哆嗦。
东西摸起来像是一把匕首,表面凹凸不平大概是雕刻的纹理,阿丑有些害怕这东西,推着要江雁回收回去。
只听女人低压着嗓音道,“拿着,压枕用。”
不知道是不是天晚了困倦的缘故,江雁回的嗓音比平时嘶哑了几分,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
可惜车厢内太暗了,不然阿丑定要仔细瞧瞧是怎么了,别是身体不舒服强撑着。
又是窸窣,身边的温度抽离,连带着心也空落落的。阿丑不适应地眨了眨眼睛,双臂动了下,想要挽留住来之不易的温暖。
再看一个模糊的轮廓,已经躺回了软榻上。
阿丑紧紧握着匕首,直到金属的匕鞘被掌心捂热,才恋恋不舍的放回枕下,乖乖听江雁回的压枕用。
说来也奇了,匕首压在枕下阿丑真就一夜无梦好眠,具体是匕首的作用,还是临睡前江雁回的怀抱,那就不得而知了。
山林间阵阵清脆鸟鸣传来,睁开眼的阿丑躺在褥子上愣了一会,转动黑白分明的眼睛寻找软榻上的人,江雁回已经起来了。
阿丑想起了什么,带着点小激动伸手摸向枕下,果然摸到了硬梆梆的东西,昨夜不是做梦。
拿出来一看,阿丑愣住了。
匕首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阿丑看不懂是什么寓意,只觉得非常的漂亮。
匕鞘上还嵌各色小拇指大小的宝石,最引人注意的当属正中那颗颜色鲜亮的红宝石。
哪怕阿丑再不懂其中名贵,光从匕首外观就能看出其价值不菲。且看到过好几次江雁回把玩着匕首,很是喜爱。
阿丑心口涌上一股暖流,毫无温度的匕首在此刻被赋予了不一般的意义,怎么看怎么喜欢。
将自己简单洗漱干净,阿丑手脚不停的收拾好车厢,去到窦玉车厢时惊讶的发现已经被收拾好了。
窦玉毫无形象可言的坐在马车前室,以手为扇扇风,刚跟被褥大战三百回合可把他累坏了。
“往后不用你帮我整理了,我已经学会了!”
窦玉骄傲地挺了挺胸脯,不就是铺床和叠被子么,没什么能难得倒他的。
阿丑好奇地往马车后头的箱子一瞧,被褥哪里是叠进去的,明明是胡乱团成一团塞了进去,还有一角露在了外头。
阿丑哭笑不得。
窦玉见阿丑卷起袖子要帮他重新整理,连忙拦住道,“哎!反正我弄好了,你别再费事帮我整理了,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知道阿丑身份不凡,又不能告诉他事情真相,又占着便宜让阿丑伺候自己,羞愧的窦玉一晚上没睡好。
天刚亮就爬起来跟褥子搏斗,好不容易塞进箱子里,再来一次他可不敢保证能不能塞进去了。
阿丑不理解窦玉的想法,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到了窦玉口中仿佛是天大的事。
但窦玉不喜欢,阿丑就没强求。
匕首很贵重,阿丑不想弄丢,但又因为是江雁回给他的东西,也不想收进箱子里。
于是找来了个能挂在腰上的匕首袋,将匕首挂在了腰间。既能随时随地看到,又不会弄丢了。
匕首挂在了阿丑腰侧,阳光照耀下的红宝石熠熠生辉,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于是阿丑发现今日有格外多的人盯着他瞧,仔细看发现看的全是他腰上的匕首。
阿丑有些不自在,埋着脑袋紧跟在江雁回身边,那些探究的视线陡然消失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细细绵绵的秋雨不似夏日的热烈,也不似冬日的寒冷,凉爽之余带着点点寒意和挥之不去的潮湿。
有经验老道的潘秋带队,避免了路途中许多麻烦,过到一处府衙把王小娟押了去。如何处理凤凰山上的山匪,想必潘秋已经说的明明白白了。
赶在深秋时分车队回到了京城,比预想的时间快上半个月。
京城繁华果然名不虚传,光从街上叫卖的小贩就能侧面看出经济的繁荣,路上走动的行人不说各个绫罗绸缎,却也是衣着保暖。哪怕是犄角旮旯的地方也不见脏污和流浪的乞丐,处处透着欣欣向荣的繁华景象。
回到京城最开心的莫过于窦玉,早憋着一肚子所见所闻要同他那帮友人说道说道,也得问问他们自己离去的这段时间,京城有没有发生什么骇人听闻的新鲜事。
因护卫身赋军衔,故而由潘秋带着暂时入守城军中待命。
得圣上恩赐,念路途辛劳,允许府内休整一日再入宫觐见。
传旨的公公一走,邓嘉槿迫不及待要了匹马回府,一扫疲惫颓唐之气,骑在马上整个人意气风发。
窦玉则是一入城便被得知消息守在城门口的叔叔们带走,想来短时间是见不到闺中友人了。
可怜巴巴求助地望着江雁回,先不说江雁回会不会帮窦玉说话,单照顾窦玉的那几位叔叔的战斗力,可是在京城上流圈赫赫有名的。
江北王府坐落在较为幽僻的街道,进入明显感觉四周静了下来,仿佛不是在寸土寸金的京城。
江北王府门前几位年资较老的仆人翘首以盼等着主子归来,看见马车的那一刹那,泪点浅的已经被过身去擦泪了。
马车在门前缓缓停下,一下马车江雁回便被围住,为首的那位老人亲切地拉住江雁回的手,浑浊的双目仔细打量着多年不见的小主子,眼中有了泪痕。
“小主子,您瘦了许多。”老人疼惜万分,拍了拍江雁回手背,自我宽慰道:“回来就能,回来过个好年。”
江雁回神情意外的柔和,微微弯着腰,顾念着老人家年岁大,声音提高不少,问,“王伯,您身体可还好?”
“好!好着呢!”王伯笑呵呵。
注意到了在江雁回之后下马车的小少年,白白净净的很是讨喜,乖巧的站在江雁回的身后,一双眼睛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自然也是注意到了阿丑腰上挂着匕首,浑浊的眼睛闪过亮光,笑意更浓了。
冲阿丑招了招手,亲切和蔼的道:“好孩子,过来,给伯伯瞧瞧。”——
作者有话说:最近降温啦~大家注意保暖哦[加油]
第43章 难以启齿 “腿酸不酸?”
相较于陵州的江北王府奢华中带着雅致, 京城的府邸可用金碧辉煌来形容,踏入府门的那一刻仿佛空气都与外界隔开,有着独属于贵族的清雅幽香。
被江雁回尊称一声王伯的老人家在府内地位不同一般, 身后跟着一堆随时侍奉的年长家仆, 独独王伯能与江雁回并肩, 且行走时江雁回刻意放慢速度配合着老人家蹒跚的步伐。
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却不逼人, 游廊的竹编帘半遮着,既能阻隔吹面冷风,又不妨碍欣赏园中巧夺天工的美丽造景。
王伯一直拉着江雁回的手, 浑浊的双目含着热泪,询问离家这些年在陵州过的情况,俨然一副关心在外孩子的长辈姿态。
平时谁说话都懒得搭理的江雁回一反常态的有耐心, 甚至能用乖巧二字形容她现在的状态,事无巨细的回答王伯当问题。
王伯得知江雁回一切都好, 长叹了口气,“老奴年岁大了, 身子骨脆的厉害,最大的愿望就是瞧见您好好的, 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老奴在九泉之下也能跟君上有个交代了。”
落后一个身位正在认真倾听她们谈话的阿丑被突然注视的目光弄的一愣,紧张地抿直了唇, 以为是自己打扰到她们谈话了,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下意识求助在场最亲近的江雁回。
王伯笑眯眯地看着阿丑,慈蔼的放低放缓了声音,“好孩子别怕,第一次来京城?”
透过江雁回不同寻常的态度,阿丑清楚知道眼前这位老人的身份不同一般, 略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
“京城好玩的地方有不少,过年更是热闹非凡,你且安心在府内住下,等着除夕夜上街赶热闹去。”
话里的亲切感让阿丑放松了许多,扬起嘴角腼腆的笑了下,能被江雁回重视的长辈善意对待,阿丑很是开心。
王伯慧眼识人,看出阿丑是个单纯容易害羞的性子,接下来的路还是跟江雁回说着话。
分寸把握得当,阿丑也小小松口气。
没怎么跟长辈接触过,看情况王伯是对江雁回来说很重要的人,阿丑就更不知所措。
自己又无法开口说话,也不知道怎么讨人喜欢,万一表情或者动作不当惹了厌烦就不好了。
京城的江北王府更大更壮阔,在外界有小皇宫的美誉。光靠腿走去主屋也能走,但距离远显得不体面。
等过了这节抄手游廊,王伯就不跟着往里头去了。
老人家得知江雁回回京过年的好消息,盼星星盼月亮的掰着指头数日子。估摸着到日头了,早早起来梳洗穿戴得体,把自己打扮的精神饱满迎接小主子回家。
走了那么一会,又说了好些话,精神早已疲乏,让侍奉他的小男郎扶去休息了。
抄手游廊前等着一架八人抬的轿撵,阿丑还在感叹于仪仗的繁华,江雁回已经自若地坐了上去,双手慵懒地搭在两侧的扶手,垂下的眼眸矜贵异常,尽显天家尊贵。
知道府邸占地很大是一回事,真靠着双腿仅走到主屋院前,小腿已经酸胀的不行,碍于那么多人阿丑不好意思揉腿,小幅度跺跺脚缓解不适。
主院中的布景别有一番精巧,挨着墙种的两颗银杏树枝叶金黄,一片片交叠着落在地上,好似披上了一层柔软厚实的秋色地毯,傍晚时分在旁围炉煮茶定别有一番滋味。
里头还砌着一块浑然天成的奇石,也不知道工匠用了何种奇特的办法,近视有涓涓流水从石洞中涌出,汇聚到底下的水池内。
一条条小臂长的肥硕鲤鱼摆动着身体,池面映照着蓝天白云,鲤鱼浮在清澈的水中仿佛悬浮空中一般。
没等阿丑仔细欣赏院中其他巧思布景,主屋内走出的女子激动的快步上前,热泪在眼眶中打转,哽咽道:“王尊,屋内都按照您从前的喜好布置,您一路上辛苦了。”
又看向江雁回身后站着有些胆怯的少年,自然的以为是江雁回从陵州带来路上伺候的俾郎,正准备以示友好的领他去休整,余光一瞥留意到了他腰侧精美的匕首。
顿时了然其身份的特殊,识趣的不多言语,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既不会打扰到王尊,又能在王尊需要时第一时间出现。
江雁回在陵州的住所就极尽奢华,京城的更是华丽到令人咂舌的地步。哪怕阿丑看不懂这些奢饰品,光从流光溢彩的布料中就能感知一二,更不用说桌柜上精巧的摆件了。
府内家奴知道王尊不喜人留在主屋,陆续将手头的活放下出去候着,眨眼间偌大的主屋只剩下江雁回和阿丑两人。
独处的环境令阿丑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一丝喘息,不禁打量起屋内的陈设,想到这里是江雁回少时常住的地方,心里有种别样的感觉。
好奇小猫似的四处乱看的阿丑落在江雁回眼里格外的可爱,面对王伯紧张又乖巧的模样也可爱,每一处都可爱的厉害。
倘若说觉得一个人好,不一定是爱。但要总觉得一个人可爱,大概率是沦陷了。
江雁回从后抱住了阿丑,好不容易在陵州养出的肉因路途艰苦清瘦了不少。
“腿酸不酸?”
阿丑看了眼开敞的屋门,担心有人经过看见的同时,又藏不住的喜欢和江雁回肢体接触。
大脑中胡思乱想了一通,才反应过来回江雁回的问话,淡淡的委屈感涌上心头,抿着唇点了点头。
“既然累了,怎么不求助我?”
声音距离耳畔很近,像咬着耳朵呢喃低语,酥酥麻麻听的阿丑身子发软,手虚虚搭在腰间扣着的胳膊上。
原来去主屋的路上觉得江雁回多次看他不是错觉,难道就在等着他求助。
阿丑红着耳廓,在江雁回摊开的手掌上一笔一画的写——下次一起走。
掌心的痒意蔓延到心间,江雁回垂眸看着阿丑的侧脸,待到人转过脸的一瞬间吻了上去。
吻太过于温柔,比激烈的碰撞更能点燃干柴烈火的情欲。
路途骑马艰苦又劳累,驿站内简陋的环境江雁回又不愿意做那档子事,亲密的次数大大减少。
不论是身体还是情感上都抵达了最高渴望,恨不得将对方紧紧揉入身体中。
任凭江雁回主导掌控身体,阿丑大脑一片空白,只晓得床铺很柔软,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檀木香,以及非常熟悉和依赖的独属于江雁回的气味。
汗水液体交融,滑腻腻的肌肤互相摩擦,直到两人都筋疲力竭。
夕阳余晖透过窗户堪堪落在床尾,阿丑蜷缩起腿无声拒绝江雁回来回地抚摸,眼皮重的发沉,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而撑着头侧躺的江雁回玩心大起,越是不让摸就越要摸,闹的阿丑干脆摊开身体由着她,大方的态度反倒让江雁回收了手,改为了摸他耳朵。
江雁回带有薄茧的指腹轻抚过阿丑耳后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红痣,脱离情欲的眼神晦涩不明,垂下的浓密睫毛正好遮挡眼中异样神色。
心知肚明一切的江雁回并没有告诉阿丑真相,而是说起了旁的事,“今日与你说话的老人家是王伯。”
原本昏昏欲睡的阿丑来了精神,努力睁大眼睛认真听江雁回说话。他对江雁回的一切很好奇,总是可惜自己了解的不够多,有时看着她总感觉隔着一层摸不透的迷雾,患得患失。
江雁回目光在痣上停留了两秒,收回了手,说故事似的娓娓道来。
“我的父亲是前朝的淑贵君,王伯是父亲在潜邸就跟随伺候的奴才,也是自小看着我长大的。小时候我容易梦魇,吃了多少药都没用,又不喜欢旁人贴身伺候,便是父亲和王伯轮番夜里守着我。”
“再后来我长大出宫建府,没两年父亲便病逝了,他的身体一向不好。父亲依照规矩入了贵君的陵寝,一应的物品跟着进了陵墓陪葬。我求了母皇的恩赐,把王伯接出宫安度晚年。”
困意渐消,阿丑沉浸在悲伤中,眉角眼梢跟着拉拢下来,轻轻牵住了江雁回的手。
“明日我入宫,在府内有什么需要的找王伯,或者今日院中见到的红椿。”
江雁回回握住阿丑细长的手指,十指交握,好像心都跟着贴近了。
“再过几年窦玉能出府了,定然回来找你。若是不喜欢大可以拒绝,搬出我来也可以。”
江雁回说了许多无关紧要的话,阿丑都认真的听着,目光一会儿落在相握的手上,一会落在江雁回低垂的漂亮眉眼。
敏感细腻的阿丑总觉得江雁回要说的不是这些,但他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也或者是自己的错觉。
江雁回这般骄傲的人怎么会对他有难以启齿的事呢?
阿丑摇了摇脑袋,将自己又开始胡思乱想的思绪甩了出去,挪动着酸软的身体靠近了些,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全身心的依赖和信任。
殊不知他这般才是最让江雁回心生不忍,无声叹口气,暂压下心中隐隐不安的感觉,搂紧了困的眼睛又要合上的阿丑。
第44章 王伯 “拿着此匕首发号施令,就相当于……
一条碧波荡漾的护城河将阶级隔开, 入了庄严肃穆的宫门,气氛陡然变得沉重压抑,来往宫婢谨小慎微埋头盯着脚下, 步履匆匆不敢左顾右盼。
红墙金瓦的巍峨宫殿处处透着皇家至高无上的尊贵, 就连空气中浮动的都是奢靡的气息, 权利、地位和金钱的诱惑力在这儿无限放大。
身着鲜亮颜色朝服的江雁回走在宽阔的汉白玉石板大道上格外醒目, 本朝仅此一位亲王,朱红色四团五爪盘龙服象征着独一份的地位。
江雁回偏爱深色,主以玄色为主。
换上鲜亮颜色的衣裳将本就艳丽的五官衬的神采飞扬, 上翘的细长眼尾打眼过去那么一扫,令人脸红心跳,当真是顾盼生辉。
因知道江雁回不喜与文官打交道, 传旨时圣上特意让她朝会散后再来。
江雁回秉承着对陛下的尊敬还是早早入了宫,太监领着在暖阁中等了一会。
两盏茶的功夫, 陛下身边的大宫女芳岚亲自前来传话,请江雁回入殿觐见。
江雁回记得上次离京前芳岚不说体态纤纤, 那也是极其健康的身材,怎么再见面人胖了一圈不止, 隐隐有继续增长的趋势。
芳岚笑得憨态可掬, 毫不介意地拍了拍富态的肚子,“老奴说出来也不怕王尊笑话, 这人一岁一状态,自个还没觉得有什么呢,身体先显现出来了。”
说着芳岚竖起个大拇指,既是恭维也是心里话,“不过老奴看王尊是一点没变,还跟从前一样英姿飒爽。”
芳岚是打小伺候圣上的奴才, 圣上还是帝姬养在淑贵君膝下时,芳岚时常两位帝姬一起照顾,故而江雁回对芳岚客气许多。
江雁回道,“侍奉圣驾辛苦,但芳岚姑姑也得注意身体。”
芳岚连连应下,笑意更盛,“老奴还想着能多侍奉圣上几年,定然要照顾好自己,多谢王尊关心。”
臣子散去,金碧辉煌的宫殿显得空荡荡,脚步一声声回荡在大殿。
伏案工作的帝王眉头紧锁,手边扔着五六本翻阅过的奏折,殿内安神的香料格外浓郁。
因着散朝要见江雁回的缘故没来得及换常服,华丽庄严的朝服像是一把无形的铁链,把人牢牢束缚在那座毁情灭欲的龙椅上。
身居高位的帝王掌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利,又煎熬着无边无际的孤独。
听闻脚步声的江景钥抬头看去,眉宇间的愁闷化为了笑意,不拘束小礼节的让江雁回平身赐座。
江景钥放下手中一切仔仔细细打量着多年不见的妹妹,一副长姐如母的关心口吻问道,“一路上辛苦,身体可还好?”
“回皇姐,一切都好。”江雁回微微弯了唇。
上次离京记忆中的江景钥还是意气风发之态,如今眉间多了几道抹不平的细纹,眼下也挂着淡淡的乌青,想来帝王也不是什么好差事。
“那便好。正本想着让人好好打理你在京城的府邸,谁能想回来的内监说你府内的家奴警醒着不敢懈怠,府内打理的井井有条。”
见长辈话题左不过又往婚事上拐,江景钥叹了口气道:“江北亲王府得有个主事的男主人,这么些年你在陵州朕也不好过问什么,现你回京,跟皇姐说句心里话,可有中意的人了?”
江雁回脑海中浮现的是阿丑那双大大的眼睛。
昨夜里醒来又做了一次,阿丑踏踏实实睡了个好觉,江雁回离去时也没半点醒来的迹象。
现日头出来,估摸着人该醒了。
江雁回回了神,没说有也没说没有,岔开话题道:“臣妹一路上见识了不少风土民情,各地州府在短短几年内飞速发展,有的地方臣妹甚至不敢认是哪儿了。到哪儿都能听见百姓称赞陛下勤政爱民,流传出不少脍炙人口的诗句。”
江景钥哪里听不出是江雁回故意打岔的恭维话,但那听的心里头也舒坦。
晓得她不愿意提及婚事便也不多追问,三两句家常后又说起了陵州的事。
一留就是一个时辰,来来回回上了三次茶。
从江雁回口中得知的陵州现状令江景钥心情大好,瞧了眼外头天色,意犹未尽道,“朕许久没那么高兴过了,今个留下同朕用午膳。”
倒茶的芳岚笑呵呵提醒道:“陛下您跟王尊聊的尽心老奴瞧着也开心,不过您要留王尊用午膳,那老奴还要不要去请贵君来呀?”
本是没打算聊多久,结果意外的愉快,忘记了早已约了贵君来侍奉用膳。
江景钥沉思没表态,江雁回先起身行礼道:“臣妹心领了皇姐好意,只是臣妹许久未归京,府中还有许多事等着处理,就不打扰皇姐和贵君用膳了。”
“你啊~”江景钥点了点江雁回,笑道:“在京城留到开春再回去,多逛逛玩玩,也多进宫陪陪朕说话。”
“臣妹遵旨。”
热闹没多久的宫殿又静了下来,江景钥望着江雁回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与十年前请缨前去陵州时的身影重合,只是比十年前高了许多。
一时间百感交集。
江景钥拿起的毛笔又搁下,“朕十四岁时寄养在淑贵君膝下,那时的雁回只有三岁,白白嫩嫩的小家伙喜欢跟在朕后头皇姐皇姐的喊,去哪儿都要粘着,不然就哭鼻子,哄也哄不好。”
陷入回忆中的江景钥嘴角带着恬静的笑意,芳岚也想起了大名鼎鼎的江北王小时候的可爱模样,不禁也露出了笑容。
“那时朕就想怎么会有那么粘人的妹妹,碍于淑贵君的面子只好带着哄着,结果感情越发的深。
夺嫡时凶险万分,一步踏错满盘皆输。朕当时最担心的不是自己如何,而是淑贵君不在了,倘若朕失败,那其他的姊妹会如何对待年纪尚小的雁回呢?会不会被打为朕的朋党,找由头将她关在暗无天日的宗仁府?”
芳岚眼含了泪,“陛下宅心仁厚。”
江景钥叹了口气,“朕登上皇位没多久,陵州告急,一筹莫展之际江雁回来找朕,才十六岁的年纪言辞恳切要前往陵州……”
到此江景钥说不下去了,再说便是排解不出的愧疚情。
——
今日风和日丽,院中树杈上站着几只歇脚的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吵醒了半梦半醒的阿丑。
懒懒打了个哈欠,抱着被子舒坦地翻个身,这一觉睡的极其惬意。
有昨夜精疲力尽的原因,也有知道这是江北王府邸的安心。
摸了摸空荡荡的身侧,睁开眼缓了一会儿,才想起今日江雁回要入宫面圣,估计早早就出去了。
阿丑懊恼地揉了把蓬松的头发,应该早些起来伺候江雁回出门,又想到江雁回不愿叫醒自己那是疼惜,心里头便甜滋滋的。
面盆中的水是温热的,桌上摆着的托盘内放的好似给他准备的衣裳,阿丑心下了然只能是江雁回吩咐的。
带着愉悦的心情阿丑将自己好好梳洗一番,睡饱又得滋养的人面色红润有光泽,准备的秋香色衣裳很符合深秋氛围,发髻上插的是江雁回送他的白玉发簪,整体装扮衬的阿丑粉雕玉琢清秀漂亮。
阿丑拨弄了两下簪子坠下的珍珠,羞涩地抿起唇。
路上颠簸杂乱,不宜佩戴贵重的首饰,阿丑害怕丢了就贴身收了起来,如今终于能戴上,心情美的不得了。
临睡前江雁回说过白日无聊可以逛逛府内景致,阿丑倒不是贪恋秋色,而是好奇江雁回居住过的府邸是何等风光。
刚踏出屋门,院中的红椿带着笑地迎上来,“你瞧着比我小,我唤你声弟弟,你不介意吧?”
阿丑赶忙摇头。
红椿是江雁回院中的大丫鬟,从昨日指挥其他家奴干脆利落的行事作风能看出来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直肠子,能将院内外打理的井井有条,伺候好江雁回的人,阿丑抱有天然三分好感。
“王尊离去前特意叮嘱,让你起来后用了膳食再闲逛。”
红椿语气毫无异常,阿丑却听的红了耳朵尖。
被江雁回关心爱护的滋味是美妙的,但阿丑脸皮薄,从外人口中说出来就容易害羞上脸。
红椿一看如此纯情,笑意更盛,主动安排道:“你先进屋等着,膳食厨房都备着呢,我让她们上就成。”
阿丑闷闷点头,逃似的进了屋。
果然如红椿说的那样没一会就有三位家奴端着托盘进来,都是些清淡滋补的药膳,阿丑一眼看过去刚降下的温度又升了起来。
臊着脸填饱肚子,不敢在院中呆下去,忙不迭出去溜达了。
江北王府的布置说一步一景都不为过,每一处都透着建造者的审美与智慧,哪怕犄角旮旯处也做了有趣的设计,不会让人觉得突兀空白。
逛着逛着竟是忘记了回去的路,阿丑站在原地观察着四周建筑,已然分辨不清方向,呆愣愣站在原地。
等了一会见到了两位结伴的家奴,距离的有些远对方没看见他,阿丑只好小跑着追上去。
这一追就碰到了王伯,原来那两位家奴是去找王伯的。
阿丑不清楚自己在王府里算什么身份,于是规规矩矩行了晚辈礼。
原本板着脸听家奴汇报王伯在看到阿丑时眉眼柔和下来,屏退了家奴走到阿丑跟前,慈蔼的问道:“好孩子,是不是迷路了?”
阿丑点头,忽然意识到王伯可能不知道自己是哑巴,指了指自己嘴巴,避免王伯以为他没礼貌。
“好孩子,我看出来了。”
岁月在王伯身上留下痕迹,却能从姿态依稀可见当年在淑贵君身边是何等体面风光,一举一动透着由内而外的优雅从容。
“今日天气好,我在前头亭子摆了茶,你同我一起去坐坐吧。”
阿丑当然是不会拒绝王伯的提议,隐隐觉得王伯对待他友善的大部分原因来自江雁回,或许特意的邀请是有话对他说。
想到此处阿丑不免打起精神,有眼力见的学着江雁回的行为搀扶着王伯,王伯笑呵呵地拍了拍他手背。
亭内煮着茶,香气清雅,闻的人心旷神怡。
阿丑留意到亭子前头就是一片池塘,池塘边上用石头砌成的圈内栽种着一颗红枫。
深秋的红枫当真如火般红艳,远瞧似火烧云霞,是萧条的深秋难得一抹艳丽色彩。
阿丑先扶着王伯坐下,才在对面的蒲垫跪坐,垂下软软的睫毛,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衣角。
“你是陵州人?”
王伯温和的语气缓解了阿丑的紧张,可阿丑不知道怎么回答王伯的问话,毕竟阿丑自己也不知道他是属于哪处的人。
好在王伯本意并非是想知道阿丑是哪儿的人,紧跟着说道:“回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王尊重视你,在陵州照顾王尊辛苦了。”
阿丑忙摇头,照顾江雁回一点也不辛苦……好吧,起初到屋里伺候是有些难捱,但后来阿丑非常喜欢呆在江雁回身边,所以算不上辛苦。
“王尊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只要认定了一个人,那倔强脾气就不会轻易改变。”王伯舒了口气,郑重道:“王尊一路走来不容易,麻烦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切莫叫人伤了心。”
王伯的话阿丑听的云里雾里,好似在说江雁回认定了他,但阿丑又不敢多想,怕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不过王伯说让他好好对待江雁回,阿丑点头点的很用力。
从意识到自己无可救药的爱上江雁回后,阿丑就没想着离开她,除非有一天江雁回不要他了。
那也不行,哪怕江雁回赶他走,阿丑也要问清楚缘由,要是不符合他心意,他才不要离开。
王伯视线落在了阿丑腰侧挂着的匕首上,笑问道:“你腰上挂着的匕首是王尊送你的?”
说是送,江雁回当时只说给他压枕用。可到了京城也没要回去,那应当是送给他了。
阿丑迟疑了片刻,应了下来。
“这把匕首是从前淑贵君送给刚启蒙的王尊的,带在身上也有二十几年了,对王尊意义非同一般。”
阿丑震惊地低下头望着那把匕首,从外形上就能看出不是什么普通之物,只是没想到竟然意义重大。
如烫手山芋般挂在腰间,阿丑求助地看向王伯,不知道该拿这个如何是好。
王伯摁了摁手,“既然王尊给了你,那便是你值得拥有,只是王尊恐怕没告诉你匕首还有个重要用途。”
阿丑睁圆了眼睛认真听着。
“拿着此匕首发号施令,就相当于王尊发号施令。”
阿丑脑袋嗡的一声,惊讶到忘记礼数呆呆瞪着王伯,思考着短短两句话的内容含量。
“可别跟王尊说是我告诉你的。”王伯眨了眨眼。
阿丑懵懵地点头,捧到嘴边的茶喝的没滋没味,心里乱糟糟的想着事。
接下来聊了什么阿丑只凭借本能的点头回应,心思总往江雁回身上跑。
直到日头高高升起,金灿灿的阳光洒满大地,一抹鲜亮比红枫还耀眼的红出现在视野中。
阿丑目光紧紧黏了过去,如鼓的心跳震的耳膜生疼,世间万物褪去颜色,只剩下那一抹亮丽。
待听见一声笑,阿丑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是站了起来,羞红了耳朵却不肯低下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还黏在江雁回身上。
“去吧,去吧。”
王伯笑呵呵,不在这碍年轻人的眼,起身离开了。
没了长辈在的拘束,阿丑蹦蹦哒哒小跑着到江雁回跟前,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跟王伯聊什么呢?”
阿丑想到答应王伯的事,抿唇笑着摇头,小心翼翼伸出手摸了摸她袖口的花纹,真好看,特别适合江雁回。
阿丑快半步并肩走在江雁回身侧,余光忍不住的打量她,心口像是被一团棉花塞住胀胀的。
要不是在外头,他现在就想抱抱江雁回,亲亲她脸颊。
阿丑发现府内家奴看见她们会非常有边界的远远绕开路,以至于回到主院的路上不曾被外人打扰。
没坐轿撵走回来的,阿丑开心的同时又想起昨日走的腿酸不舒服,于是大胆牵住江雁回的手拉着人在软榻上坐下。
正当江雁回疑惑阿丑要做什么时,就见他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握着她脚踝放在了腿上,手法熟练的按摩起小腿来。
表情很是认真,仿佛在干什么天大的事。
江雁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将腿收了回来。面对阿丑不解的目光,江雁回只是淡淡道:“有这时间不如把身体锻炼好,别没来两次就眼泪汪汪要爬走的。”
意识到江雁回说的是什么事已经迟了,阿丑脸红的像秋日里的红果子,又羞又恼,还说不出反驳的话。
只好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锻炼身体,绝对不能让江雁回小瞧了。
“习字不能落下,路上不好折腾这些,现在安稳下来,每日上午按照往常十个字的学。”
江雁回只是通知阿丑,并没有征求他意见的意思。
学习新东西是件痛苦的事,但阿丑明白那是江雁回重视他对他好,不然怎么不去督促旁人学习呢?
阿丑摸了摸腰间挂着的匕首,甜甜的笑了。
第45章 京郊山庄 不对劲!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江雁回的公务主要在陵州那块, 回京城真就是放松来了,整日里除了看书外就是盯着阿丑习字。
京城的江北王府有个全然不输陵州府内的书库,依打扫过书库的阿丑来比较, 京城的书库打扫起来估摸着可不止需要半个月, 那儿当真是一望无际。
每日正常习字外, 阿丑特意要求锻炼身体。自然以他的体能是暂时没办法打拳, 便听江雁回的话绕着武场先跑圈。
跑圈也不是好跑的,江北王府内的武场大小可堪比小型军营士兵所用规模,反正阿丑跑上一圈累的直喘, 瘫在地上连根指头都懒得动弹。
不过他向来决定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说要改变体能就不会轻言放弃。
当真就咬着牙连续跑了两天的圈,晚上睡觉累的腿直抽抽, 闭上眼睛一夜不带翻身。
是江雁回看不下去他紧逼着自己,强行规定隔一日再跑, 给身体有恢复的时间,阿丑晚上才睡了个安稳觉。
本朝喜好男子柔美细腰, 越是身娇体弱的美人就越是受上层人士的喜爱,故而生出了节食束腰等一系列引领时尚潮流的操作。
对此流行趋势江雁回不置可否, 却也是偏好温顺乖觉的人伺候身边, 身材不一定要多符合当下审美,但脸一定是对她胃口的。
现如今江雁回知道心落在了何处, 对阿丑的外貌竟是不那么在意,更多是喜欢他陪在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安静呆着就很令人安心。
王府内逍遥了小半个月,迎来了入府的第一位客人——窦玉。
红椿进来传话时江雁回正在批改阿丑的文章,说是文章其实字数不超过五十字, 写的也都是日常生活琐碎的事,更偏向日记。
“没有病句,但有两处涂改。”江雁回掀起眼皮看向规规矩矩站在对面一副好学生姿态的阿丑。
阿丑瞥了眼退出去的红椿,绝对看见了红椿偷笑他了。
阿丑微微红了耳廓,双手攥起垂在身侧,上前一步眼睛一闭,一鼓作气在江雁回脸颊上亲了两下,顿时脸红到了脖颈。
这是从五日前阿丑写文章后江雁回想出的惩罚。
学堂中的学生想要考取功名必然得学会做文章,科考中每一分都至关重要,靠努力就能拿到的卷面分是不会轻易放弃。
于是平常练习时有涂改,老师便会戒尺打手心以示警示。阿丑不用考取功名,江雁回便用了这法子惩罚脸皮薄的阿丑。
其实说是惩罚,两人都乐在其中。
被叔叔们关了小半月的窦玉终于能出来放风,憋了一肚子的疑问要找江雁回探究个清楚,连最交好的友人约会都往后挪了挪。
窦玉进来时阿丑起身要行礼,被窦玉一个箭步眼疾手快摁坐了下去,“不用不用,怎么舒服怎么来就好。”
搞不明白状况的阿丑只好求助地看向江雁回,江雁回则是知道窦玉是何种原因,心知肚明没戳破。
“我可算是能出来了,这些天快在家里闷坏了。”窦玉往软榻另一侧一坐,不客气地倒了茶润喉,“我在府里都听说了,你回京后拜帖邀约不断,却没一个人能请动你的,真躲府内乐的清闲。”
阿丑并着腿坐在圆凳上,双手有些拘谨地搭着膝盖,目光从说话的窦玉身上转移去江雁回。
偶有一次看到红椿搬了一箩筐的帖子进来,但江雁回翻看了两本就兴致缺缺扔了回去,后面就再也没见过了。
原来那些就是邀请江雁回的拜帖呀。
江雁回轻啧了声,“先不说我不去其实是在保她们官帽,帖子上写的全是宴席,没半点心意。”
这么一听窦玉赞同地点头,“不去也好,与那些说句话都得拐七八个弯的人聊天有什么好的。”
阿丑跟着赞同地点头。
“这小半月你都去京城哪玩啦?”窦玉觉得跟江雁回没什么好聊的,他更喜欢和呆呆萌萌的阿丑说话,探着身子问道,“有没有去我跟你说过的胭脂铺!听说他家上了新品,颜色很是好看!”
阿丑大眼睛滴溜溜慌乱地乱转,最后转到了江雁回身上,竟是带上了几分哀怨。
窦玉则是看看阿丑,又看看江雁回,顿时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道,“不会来京那么久你都没出去过吧!”
阿丑低下了脑袋,扣着手指,大有一副把问题抛给江雁回的骄纵架势。
江雁回呷了口茶,慢悠悠道,“京城又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窦玉:……
京城不安全,那陵州就安全了?
在京城活那么大的窦玉还是头一次从人嘴里听到皇城脚下不安全的说法,有些无语地看着江雁回。
“阿丑好不容易来京城一趟,怎么能呆在府里不出去玩呢!”窦玉打抱不平,拍着胸脯道:“明日我约了友人去城外山庄泡热汤,阿丑跟我一起去吧!这种天气最适合泡汤了。里头还有跑马场,特别好玩。”
“我府内什么没有?用得着跑去……”江雁回注意到窦玉说话时阿丑亮晶晶的眼睛,改口问道,“想去?”
阿丑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但如果江雁回不想他去,他也不是非要去凑热闹。
江雁回沉思了片刻,阿丑和窦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好像等待家长松口出去玩的小朋友一样。
“得做身保暖的骑装,时间怕是来不及了。”江雁回道。
“没关系!没关系!”窦玉不给江雁回反悔的机会,拍着胸脯道:“阿丑长高了不少,我的衣服他肯定能穿!穿我的就好!”
冲阿丑龇牙一笑,“哪儿还能吃全羊宴!烤的焦焦脆脆的羊肉可好吃了!”
窦玉就怕江雁回反悔,当下就叫了随从回府取衣服。
其实他根本不用担心,江北王哪里能对这种小事出尔反尔。
窦玉喜欢鲜亮的颜色,衣服大多也是如此,拿来的骑装不论是款式还是颜色都非常活泼。
他似乎从打扮阿丑中找到了新的乐趣,围着人来回转悠帮忙调整配饰,倒是省了江雁回的事。
阿丑虽然瘦,但身材比例很好,特别是那一把细腰用腰带一束,格外好看。
窦玉摸着下巴打量着已经换了不清楚多少套衣裳的阿丑,见到他紧张地拽了拽袖子,得逞一笑,拍手道:“就这一身!我刚吓唬你呢!”
肉眼可见阿丑松口气,转而重新亮晶晶起来的眼睛期待地看向一直耐心等待在旁的江雁回,希望她也能点评两句。
最终敲定的衣裳是阿丑从未尝试过的宝石蓝,衬的他皮肤白净透亮。双修束在皮革护腕内,腰上系着嵌玉的腰带,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活脱脱一个明眸皓齿的可人。
窦玉打趣道,“你要问她,她自然说哪件都好看喽~”
江雁回难得赞同窦玉所言,屈尊降贵地点了头。
山庄在京郊,其实是三帝姬的庄子,三帝姬为人洒脱不拘小节,广结善缘喜爱热闹,便开放了庄子欢迎大家前来游玩。
但比较背后的人是三帝姬,普通百姓是万万不敢跟皇家沾上关系,能来和敢来的,大多数是京城的权贵子弟,或者有意搭上三帝姬这条线的权谋家。
三帝姬开放那么好的庄子出来到底是真性情还是假仁义,那就不得而知,再说就有些深了。
京郊得坐马车去,江北王府的马车自然又大又宽敞,京城的路修的宽阔平整,阿丑竟是没什么感觉的就到了。
深秋的风已经初闻冬日的凉意,好在有先见之明穿的厚实,不至于打哆嗦。
先跳下马车的阿丑单脚踩着脚蹬,伸手扶着江雁回下来,极其自然地理了理她肩上的披风。
江雁回还是老样子,衣裳颜色多以暗色为主,偶尔点缀的花纹或是饰品则是耀眼的金色,不至于显得过于沉闷。
时刻谨记着江雁回身有畏寒的旧疾,披风是出门前阿丑特意加上的,料想到京郊的山庄内定然有呼呼冷风。
竟然来山庄的人还不少,就这一会功夫庄前来来回回已经走了三辆马车,下来的都是些衣着不凡的人。
窦玉连蹦带跳的从马车下来,后头跟着一位面容姣好的男子,见到江雁回时明显眼睛一亮,却是记得友人交代的不可冒犯,努力控制着表情。
“这位是盛雨。”窦玉主动介绍道:“你知道的江北王,这位是阿丑。”
窦玉刻意隐去了阿丑贴身俾郎的身份。
站在江雁回身边的阿丑眼神清澈无半点谄媚,浅浅一笑满眼都是江雁回,要是不说谁能看得出如此明眸皓齿动人的小郎君竟然是家奴,还以为是哪位爱慕江北王的小公子与之结伴同行呢。
“其他人已经进去了,阿丑,今日我带你认认我的朋友们,他们人都可好了。”窦玉怕阿丑局促,肩膀碰了碰阿丑,笑嘻嘻道。
说是来庄子里游玩,更多是陪着阿丑来而已,江北王可对这种地方没任何兴趣。
只是瞧着窦玉呼朋唤友,想到阿丑年岁尚小,多和同龄的人接触有利于身心,且窦玉的朋友江雁回还是信得过的。
少年郎们结伴同行,江雁回自然是不好跟着,山庄内管事的早早就接到了江北王府传来的话,特意准备了一间上好雅间供她使用,还专门派了侍从跟在那帮小公子后头保护安全。
雅间看起来像是重新布置过一遍,所用的东西肯定是比不上江雁回用的昂贵,但想到阿丑跟窦玉走时开心的模样……也勉勉强强能用。
在京城这种浑水中哪有消息是藏得住的,更何况江雁回本就没想过隐藏踪迹,仅她到后陆陆续续来了不少辆马车,看似拖家带口来庄子里游玩,实则打幌子来找江雁回的。
奈何一个两个不敢去打扰,面面相觑尴尬地坐在前厅里,又急又磨谁先出头去请示。
那边快乐玩耍的窦玉等人可不知晓山庄内忽然来了那么多人,窦玉跟一众好友介绍玩阿丑后便直奔跑马场。
“回京的路上看见表姐带你骑马,我其实也想骑马来着,马车坐的我腰酸背痛,可惜没人能带我。”窦玉挥了挥拳头,“求人不如靠己,我这次一定要学会骑马,到时再去陵州,我就骑马去!”
顿时让阿丑想起了窦玉偷偷跑来陵州的英勇事迹,微微睁大了眼睛。
窦玉嘿嘿一笑,“这次我肯定不会偷摸着去了,到时提前给母亲送书信,让她派人来迎我。”
跟窦玉一棒子的朋友可谓是山庄的常客,但都是来泡热汤玩水的。
起先听到窦玉说先骑马还有些不赞同,学骑马可是苦活,每日坐马车出行又用不到,何苦为难自己。
再看到窦玉兴致勃勃上马让人牵着溜时那开心的模样,心里头也有些痒痒的,没一会就戴上了防茧的手套,在马场侍从的协助下上了马。
一帮公子哥里竟是阿丑学的最快,听侍从讲解注意事项,牵着绕了两圈马场就能自己握着缰绳小跑起来,看的同行人一愣一愣,满是羡慕。
阿丑觉得他能那么快上手骑马全是江雁回的功劳。
回京的路上因为他坐马车总是晕吐,江雁回就带着他骑马赶路,后面他不怎么害怕了,偶尔还能在江雁回的看护下握着缰绳感受。
当然其中也有黑云很乖的缘故,这次给他挑选的马性情也很温顺,不会仗着阿丑生疏去欺负他。
阿丑可惜的是江雁回没在这里,不然就能让他看看自己单独骑马的样子,能讨到夸赞就再好不过了。
一下马,阿丑立马被围了起来,七嘴八舌的问他怎么学得那么快。
阿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儿可没有纸和笔,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我来说!我来说!”窦玉顺着马背滑了下来,笑嘻嘻挤开了簇在阿丑身边的人,“我不是刚从陵州回来吗?路上颠簸阿丑坐不了马车,你们猜怎么着?”
答案呼之欲出,一个个公子哥燃烧起熊熊八卦之魂,催促窦玉不要卖关子了。
窦玉双手一合,“是我表姐带着阿丑一路骑马回来的!”
众人:“!!!”
纷纷看向阿丑询问真实。
其实阿丑已经不觉得是什么不得了的事,但被窦玉那么一说,这群公子哥诧异的眼神一瞧,脸红到了脖颈。
慢吞吞点了点头。
“原来你说的是真的啊!”盛雨不可思议,给其他一脸莫名其妙的人解释道:“来的路上窦玉同我说今日江北王带着心仪之人来游玩,让我告诉你们一声多照顾着点。我其实是不信的,京城谁不知道江北王是花花……”
盛雨话音一顿,看向专心致志听他说话的阿丑,自动忽略了不适宜的话,继续道:“没成想竟然是真的!阿丑!你真厉害啊!”
“真跟江北王在一起了呀!”
“怎么会有假呢!你不相信窦玉,还不相信我嘛!我亲眼看着两人一起下马车。”
“……”
很快叽叽喳喳交谈起来,说的内容阿丑听的懂又听不懂,苦恼地蹙起眉头。
窦玉摆了摆手中断他们继续八卦的心,搓了搓冷下来的身体,“你们不冷吗?”
“刚骑马我还微微出汗了,现在倒是有些凉了。”
窦玉长臂一挎阿丑肩膀,招呼着众人,“走走走!咱们泡热汤子去,我特意让留了个大池子,专门给咱们泡!”
山庄后头有一处天然温泉,被人为的分割成大小不一的汤池子,每个池子用竹隔断分开,四周还栽种了不少景观植物,非常怡然自得的环境。
盛雨等人是山庄热汤的常客,早已熟悉一套流程,简单冲洗干净身体,仅穿着及膝的短裤就迫不及待下池子了。
“阿丑,我先过去了,你慢慢来,不着急。”窦玉冷的直打哆嗦,冲浴房里头喊了声就跟他们先进池子去了。
推拉门打开后就是冒着白色雾气的温泉,温泉水的颜色是奶白色,据说有滋养皮肤的功效,到底有没有用就不得而知了。
因为这些个富家子弟养肌肤多靠药膳和敷粉,并不把希望放在个天然的池子里。
许多话有阿丑在不方便说,趁着阿丑没来几个人围在了窦玉身边,满肚子的疑惑想问个究竟。
“等等!等等!”窦玉就知道他这帮子朋友和他性格一样,憋不住话,于是安排道:“一个个问。”
盛雨先行举起手,窦玉孺子可教眼的眼神差点气硬盛雨的拳头,架不住好奇心的驱使,问道:“一起跑马又闲聊的,我怎么没听到阿丑说一句话,难道是不愿意和我们讲话?”
其他几个人纷纷点头,盛雨问出了他们最想问的问题。
“我没说吗?”窦玉懊恼地一拍脑门,“你们瞧我这脑子,阿丑是暗哑。大概是我每次跟他说话都有回应,我竟然忽略了这事。”
有人诧异,有人带上同情。
窦玉打断这帮朋友思维的胡乱发散,再次提醒道,“哎,我说真的,阿丑是我朋友,你们要好好对待他。”
“那肯定的!”
“接触下来我觉得阿丑人不错,单纯没心眼,跟咱们玩最合适了。”
“对啊!对啊!”
“……”
“阿丑怎么还没出来!”窦玉扭头去看,竹制的拉门不透光,看不起里头的情况。
他起身拽过毛巾裹在身上,“我进去看看。”
明亮的浴房内,阿丑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很是苦恼。
旁人利索的脱了衣服去冲洗下池,但他不能。
阿丑觉得大家人都很好,一起泡温泉是件能增进感情的开心事,要是自己突然说不去了,难免扫人兴致。
可……阿丑刚想掀开衣服,豁然打开的推拉门吓的他一哆嗦。
“阿丑,你没事吧!”窦玉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左看看右看看确认没问题后松口气,“没等到你,我还以为你出什么意外了呢。”
阿丑心底暖暖的,摇了摇头。
“那我们快进去泡吧,可舒服啦,大家都等着你呢。”
阿丑面露难色,攥着衣角迟迟没动。
奇怪的举动令窦玉产生了疑惑,问道:“你这是怎么啦?有什么难言之隐跟我说,咱两什么关系。”
犹豫了片刻,阿丑缓缓地掀起了上衣,白皙细腻的皮肤上留着点点红梅,哪怕未经历过人事的窦玉也一眼看出了是什么,跟阿丑一样红了脸颊。
“原…原来是这个。”
窦玉说话打了磕巴,反倒是让阿丑不那么害羞了,干脆把整个上衣都脱掉,痕迹一览无余。
阿丑无奈地摊开双臂,这样下水,怕他们都得像窦玉一样红了脸不敢看他了。
正想表示自己不下去泡也行,窦玉搓了搓红到快滴血的耳朵,语速极快的道:“我去找是从要件上装,你穿那个下,去别人就看不见了。”
窦玉风风火火地跑出去,没一会儿又带着件衣服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
“你穿吧!”
阿丑一边思索着新奇的感受,一边将上衣穿了起来,拍了拍背过身的窦玉的肩膀,示意自己好了。
阿丑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窦玉没跟上来,这下轮到他疑惑地回头看去。
窦玉呆呆地站在原地,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攥成了拳头,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忽然他抬起了头,目光灼灼的盯着阿丑,显然是快要忍耐不住了。
鬼鬼祟祟把阿丑往后一拉,远离了竹门,含羞的小声问道:“那事是什么感觉啊?”
平地惊雷,不止是窦玉臊的面红耳赤,阿丑也红了脸颊,使劲眨着双眼试图理解窦玉的意思。
“我们都没有过,大家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头都好奇。”
窦玉连忙为自己辩驳,只不过显得有些太苍白无力了。
阿丑憋了半天没想出怎么回答,窦玉就干瞪着眼睛等了半天,还是外头其他人进来查看,才强行把人拉了出去。
两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现不过是上午日头刚出来没多久,天亮堂堂的能将周围的布景一览无余。
阿丑见识过江雁回在陵州的温泉池,对比之下这儿远不如,也难怪江雁回看不上京城任何一处玩乐的地方。
只与江雁回泡过温泉水的阿丑来说,头一次和那么多人在一起泡池子是新奇的体验,听着他们闲聊生活中的趣事,互相打趣玩笑很是轻松愉悦,阿丑嘴角的笑意就没下来过。
“其实晚上泡才舒服呢,不过这里晚上不开放。”
阿丑赞同地点头,晚上泡温泉确实舒服,欣赏着夜空中的繁星,吹着微凉的夜风,喜欢的人就在身边……
又在想江雁回了。
阿丑记不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到底想了多少次江雁回。
和窦玉的朋友在一起玩固然很开心,可阿丑就是想着江雁回,才分开不到两个时辰思恋便止不住。
这边倒是轻松惬意的很,山庄另一头可就是截然相反的氛围,一个个紧张的手心冒汗,握着帕子不停地擦拭额头的汗珠。
布置华丽的雅间内排排坐着一群人,规规矩矩没一个人先开口说话的,皆是余光瞥着坐于上位慢悠悠品茶的江雁回。
这些人原先是等在外头不敢打扰,是山庄的侍从看不下去那么多朝廷官员守在一间雅间外,故而主动进来请示江雁回的意思。
要是愿意见,便领进来。不愿,山庄侍从会帮忙驱散。
江雁回看了眼门外,轻点了头,外头的人呼啦一下争前恐后抢着往里挤,把侍从都看傻了眼。
她在山庄内也不小年头了,不是没见过什么大人物,但这还是她头一次见如此场景,实在令人咂舌。
坐在主位上的江雁回不说话,其他人也没说话的想法,静静坐着场面更加奇怪。
就这样达成了诡异的和谐。
侍从从未上过如此难熬的值,低垂着脑袋盯着鞋尖,思考着要不要叫管事的过来看看。
咚咚——
两声轻巧敲门声响起,能够明显听见在场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看向门外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人敢直接敲江北王的门。
门打开,一位穿着红色骑装的男子略显局促地望着来开门的侍从,再看向屋内坐着那么多面生的人,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江雁回目光移去。
就在众人惋惜这位倒大霉找错雅间的男子下场会是如何时,只听江雁回极其冷淡的嗓音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进来。”
原本有些胆怯的红衣男子在听见江雁回的声音后竟是面露喜色,丝毫不再畏惧屋内众多的生面孔。
在众人的注目下,径直走到了江雁回身边,非常自然的在她身侧跪坐下。
一连串的行为看的低下这帮子人面面相觑,拿不准这位是什么身份,竟然能离江雁回那么近。
有了江雁回在身边,身上落多少目光阿丑都不甚在意,注意到茶杯空了,提着小炉子上温着的茶水就给倒上了。
众人:哦~原来是江雁回的侍俾啊~
江雁回指尖点了点杯壁,侧眸问道,“饿不饿?”
阿丑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其他人,如实地点头。
“那便上菜吧。”
众人:不对劲!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第46章 旧事 “回去再陪我吃些,外头的餐食总……
摸不着头脑的这群人竟也是丝毫没有眼力见的继续留着, 屁股半点不挪动一个不愿意走。
在场的皆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身为雅间主人的江雁回虽未发话是否给其他人也上菜,山庄管事的在听到雅间侍从汇报的消息后, 擅自拍板给雅间内的其他人也同上一份餐食。
管事的亲自上门, 挂着微笑搓手卖好的道:“各位大人给在下薄面, 这顿就由在下请各位大人品鉴庄里厨子新琢磨出的菜式, 还请各位务必赏脸。”
说完管事的看向江雁回,见她压根没搭理自己,不恼反而大松口气。
菜肴上的很快, 同时要十几人份的餐食,后厨的锅铲子估计都得抡冒烟。
满屋飘香,勾的人食欲大开, 却无人敢先拿筷子。
阿丑不笨,多少明白怪异的氛围是为何, 这群人估摸着就是递送请帖的其中部分,想攀上江雁回的关系。
骑马又泡了舒服的热汤, 正是肚子饿的时候,阿丑努力将视线从香喷喷的菜肴上移开, 再饿也不能丢了江雁回的面子。
“吃吧。”
江雁回发话, 阿丑小小开心了一下,他是真的饿了。
在场的其他人先不说饿还是不饿, 江北王说让吃,不饿也得拿起筷子尝两口。
山庄的厨子手艺自是不必说,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吃的人恨不得吞下舌头,反正阿丑是吃的香喷喷。
江雁回自是习惯了被求着被注视着的氛围,旁若无人的侧眸问道,“窦玉说领你去吃烤全羊的呢?”
说到此阿丑略幽怨地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夹到碗里的排骨顿时滋味少了一半。
本是要去吃烤全羊,位置找好就等着人过去了。阿丑心里念着江雁回就回来找她一同去,结果就碰上了屋里那么些人。
窦玉等人一瞧架势,怎么说也不肯进来,拉着阿丑让他别管女人们官场上的事,他们去吃他们的。
可阿丑怎么会留下江雁回,便跟窦玉一行人暂别,自行进来找江雁回。
既想陪在江雁回身边,又想和新交的朋友玩耍,阿丑的心思写在了脸上。
江雁回没什么胃口,不怎么愿意吃外头的东西,就连杯中的茶水饮的不过两杯的量。
她道,“烤全羊油腻,垫些肚子再去找他们吧。”
纠结之际阿丑正欲摇头,江雁回手掌抚过阿丑后腰,激的他一激灵,顿时坐直了身体,眼睛睁的圆溜溜很是可爱。
江雁回勾起了嘴角,“衣服怎么换了?”
阿丑顶着泛红的耳尖,扒拉下江雁回放在后腰上的手,在掌心一笔一画的写——弄脏了。
眉眼垂了下来。
不知道骑马的时候衣袍下摆沾到了什么地方弄出一块污渍,阿丑还没来得及对窦玉道歉,窦玉便一脸兴奋的从包里拿出另一件衣裳让他换上,说其实他穿红色也格外的好看。
目测阿丑吃的差不多了,江雁回就让雅间内的侍从带人去找窦玉。晾了这群人那么久,也该听听她们要说些什么。
哪怕想留下呆在江雁回身边,阿丑也知道不能打扰她公务,乖乖的起身离开。
能缓和气氛的人一走,陡然间雅间内的氛围重回了压抑,不约而同放下筷子静静等着。
江雁回往后一靠,姿态闲散神情慵懒,搭在扶手上的指尖轻敲着,嘴角翘起但眼中毫无笑意,全是被这群人打搅的不悦。
“说说吧,都找本尊何事?”
山庄临山而建,特意挑的是靠近山泉水处的一所亭子,听着涓涓流水,赏溪中游鱼。
亭外架着铁做烤架,有专门的厨子侍奉在侧,刷上秘制酱料当真是四处飘香。
“阿丑!在这!”窦玉正吃一半果子,抬头看见阿丑起身挥舞着手臂,“来的正好,快烤好了,可有口福了。”
招呼着阿丑坐下,一屁股挨着坐到了旁边,胳膊肘怼了怼兴致不高的阿丑,“哎,表姐那儿什么情况,怎滴都来了。”
阿丑摇头,他也不清楚,但能隐隐感觉到江雁回不开心。
“算了,算了。”窦玉拜拜手,拿起一个洗干净的果子塞阿丑怀里,宽慰道:“官场上讲究人情世故弯弯绕绕,表姐又是江北王,好不容易回京,可给这帮子人逮着了。”
阿丑蹙起了秀气了眉头,不用多问就知晓肯定是在自责。
“这事跟你没什么关系。表姐总不能一直闭府不出吧,况且想找的人什么办法都能想着,哪里是不出来就成的。”
窦玉忍不住感慨阿丑实在是太单纯善良了,发生什么事总想着先往自己身上责怪,也的亏遇上的是江雁回,不然依他的性格能被拿捏欺负死。
厨师握着把小刀动作利落不失优美的分切着烤全羊,吸引了大家伙的注意力,窦玉干脆拉着兴致不高的阿丑一同前去欣赏,好歹是看到了他嘴角淡淡的笑意。
是真心实意开心,还是为了安慰窦玉,那就不得而知了。
——
收敛光芒的太阳悬挂在西边的山头要落不落,染的大地一片橘黄,阿丑百无聊赖坐在马车前室,与驭马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了。
没人知道雅间内在谈论着什么,阿丑想回去找江雁回时被守在门口的侍从告知任何人不得入内。
时候不早了,这群小公子们家里管的严,得在日落前回家,不然就等着十天半个月出不了府吧。
窦玉想留下来陪阿丑一起等,不过阿丑知道窦玉才被他的叔叔们放出府没几天,再关府内估计得憋闷坏了。
于是催促着窦玉跟着他们一道下去,好歹路上能有个照应,自己留在车上等江雁回不碍事。
山庄毕竟有皇家背景,没有胆大包天的敢在这地盘上闹事伤人,窦玉再三嘱咐了山庄打手帮忙照顾着点阿丑,才一步三回头上了马车。
马车行驶时还不放心探出脑袋看阿丑,说明日再去江北王府找他玩。
分别了一下午的时间,阿丑更加明确了江雁回在心里地位,根本无法忍耐见不了面的滋味。
烤全羊很香很好吃,但江雁回不在身边,再香的东西也没了滋味。
阿丑搓了搓脸蛋,害羞的同时又有些懊恼,自己竟然依赖江雁回到如此地步,见不着面都心里难受。
感觉到驭马夫起身的动作,阿丑心有所感地抬头看去,恰好对上江雁回同样望过来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