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朕不过是秉公办事罢了,朕后宫那么多女人,便是少一个,又如何呢?”
“不是秽乱宫闱,不是私通……”季攸攸的声音响起,她转过头看他,小脸不知何时变得惨白,嘴唇也一丝血色都无,像是受了巨大的打击,“如果是,那也是被你逼的,我没有错,秦煜灼也没有错,你可以杀了我,但你不要侮辱我。”
她终究只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帝王的无情,便是如此。
秦霆泽心中痛极,却仍是扬起笑容,只是声音暗哑了几分:“贞儿乖,别怕,朕只是被晋王气着了,没有想要伤你。过来朕身边,朕可以不同晋王计较。”
季攸攸哪能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她若是不过去,他定会治秦煜灼的罪。
她推了下秦煜灼,要他放开她。
秦煜灼低头看她,抿唇不语,没有松手。
但他心里清楚,眼下,他没有办法带她离开。宫中守卫森严,护龙卫高手如云,凭他一人之力,不可能带得走她。而且,她手上的这个锁环、这条锁链也不是他能打得开的。
“秦煜灼,你若真为我好,便放开我吧。”季攸攸语声哽咽,“皇上说的没错,我是皇上的婕妤,你这样冲动,只会害了我。”
196、爱她所爱
秦霆泽对着季攸攸伸出右手, 她终是推开秦煜灼去了他身边,被他抱在了怀中。
“阿灼,刺杀一事和毒蜂一事, 朕便交由你全权查处, 也省得你平日无事,胡思乱想。”
秦煜灼的目光落在季攸攸身上, 看到她脖颈、胸口的伤, 心一阵一阵地抽痛。
他怎能让她受这样的伤害?
连他都舍不得伤她分毫,秦霆泽——他怎能!
“阿灼, 无事便退下吧, 朕和贞儿要休息了。”
秦煜灼深深看了季攸攸一眼, 纵是百般不愿,却只能带着怒气,拂袖离开。
季攸攸的心里一下空了, 鼻翼酸涩,难过得浑身都觉得疼痛。
“舍不得?”薄凉的语声在她头顶。
她抬头看他, 对上他幽暗深邃的眼眸, 问:“你是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秦霆泽笑了,他的手轻柔地抚过她泪湿的粉面,回答她:“是。”
“可是你勉强不了一个人的心,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为什么你不能放过我?”
“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的两情相悦?朕喜欢你,你留在朕的身边,就够了。”他的指腹擦拭着她的眼泪,面上神情依旧柔和,像是并不在意她说不喜欢他。
他说:“贞儿是朕的女人, 不要想着离开朕,朕会像从前一样待你好,宠你,护你。”
时间长了,你会回心转意,你一向都那么心软,又怎会对我绝情?
可季攸攸并不认可他的话,她抬起自己的左手,让他看到她手上的锁环:“这就是你对我的好吗?”她又指向自己伤痕累累的脖颈,“这就是你对我的宠吗?剥夺自由,肆意伤害,你不如直接杀了我,对我而言,那才是恩赐。”
“贞儿若是乖顺,又怎会吃这样的苦头?朕日理万机,不能时时刻刻陪在贞儿身边,贞儿若是一不小心走丢了让朕找不到,朕会心痛的。”
“你有心吗?”季攸攸双目含泪,句句指控,“我一直以为你有心的,可到如今才发现,我从来都没有了解过你。你永远都不会有错,错的都是别人。”
“帝王不会有错,不应有错。”秦霆泽
他放开她,转身离开了寝殿。
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内心冰凉,像坠入无底的冰渊。直到卫鲤进来,她仍站在原地,像一座冰雕一样,一动未动。
看到她满身是伤、憔悴不堪的模样,卫鲤轻轻一叹,走过去:“陶婕妤,奴婢伺候您洗漱更衣吧。”
季攸攸木然地点了下头,转头看她:“卫鲤,你说他会锁我一辈子吗?”
“不会的。”虽然并不知道皇上和陶婕妤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皇上很在乎陶婕妤。
若不是太过在乎,便不会这般伤害,她还从未见皇上对哪个嫔妃另眼相看,陶婕妤在皇上心中的份量……不一般。
卫鲤扶着季攸攸在梳妆台前坐下:“陶婕妤不要和皇上置气,好好哄哄皇上,皇上心中的气消了,自会放您自由。陶婕妤能与皇上住一处,这是后宫嫔妃求都求不来的福气,身为皇上的女人,最难求的便是皇上的宠爱,陶婕妤宠冠后宫,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是啊,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她喃喃地重复着她的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迷茫得仿佛不再是自己。
她到底应该做陶贞儿,还是做她自己?
外头传来说话声,季攸攸听出是秦煜灼的声音,她转过了头,看着那个方向,像是要透过层层屏障,去到他的身边。
“陶婕妤,坐好,奴婢为您梳发。”卫鲤说道。
季攸攸端坐着,始终看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不言不语。
“陶婕妤?”
寝殿外的说话声还在继续,季攸攸的心也飞了过去。
他为什么又回来了?是为了她吗?
卫鲤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放下了手中的梳子:“奴婢出去看看。”她知道,她若是不出去看个究竟,陶婕妤是不会配合了。
她走到外面,看到了正和莫沣说话的晋王殿下。
皇上竟让莫沣守着寝殿?皇上究竟在担心什么?
莫沣是大内密探,武功卓绝,至少在皇宫之中,无人是他敌手。
莫沣听命于皇上,为
“晋王殿下,臣奉命守着寝殿,不许任何人、任何东西进入寝殿,还望晋王殿下见谅。”莫沣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态度冷硬。
秦煜灼面色冰冷,狠狠咬牙:“本王不过是让你把这盒药送进去,连这点小事本王都使唤不动你吗?”
莫沣:“晋王殿下可以先同皇上说过,皇上允了,臣才敢拿进去。”
“非要逼本王出手?”
“职责所在,不敢懈怠。”
眼看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卫鲤赶紧上前,面向秦煜灼,行了礼,说道:“晋王殿下可将药交给奴婢,奴婢会妥善使用。”不必问,晋王这药是给陶婕妤用的。
晋王殿下……陶婕妤……她越想越心惊,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他们怎么敢……
“卫鲤。”莫沣皱起眉头,对她的擅自做主不敢苟同。
“莫侍卫,皇上若是怪罪,我一人承担便是。”不管怎样,陶婕妤身上的伤还是要好好处理一下,上下药的,不然到时候溃烂留疤,心疼的还是皇上。
秦煜灼知她在秦霆泽面前说得上话,没有多言,把药盒给了她:“涂抹于伤处,早晚两次。”
“是。”卫鲤双手接过,恭敬应道。
秦煜灼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看了眼寝殿内,却闭了嘴,转身走了。
他不会让她被困太久,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他必须忍耐。
攸攸,等我。
*
卫鲤回寝殿时,季攸攸看到了她手中的药盒,盯着,便移不开视线。
原来,他是来给她送药的。
注意到她的眼神,卫鲤心头一颤,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陶婕妤和晋王殿下有私情!
发生这样的事情,皇上不过是将陶婕妤关起来,没有处以极刑,这是何等的恩宠!
她实在无法理解,皇上乃是天下至尊,又独宠陶婕妤,陶婕妤怎会那般不知轻重,竟敢与晋王殿下暧昧不清?难道她不知道那是死罪吗?真的让皇上忍无可忍了,她焉有命在。
她想了想,终是什么都没问,打开了药盒:“陶婕妤
“嗯。”季攸攸点头,配合地褪下了外衫。
从脖颈到胸口,她的肌肤几乎没一处完好,卫鲤看着也不免心疼,从药盒中取了药,小心地为她涂抹到伤处。
“陶婕妤可千万不要惹怒皇上了,有些事情,可一不可再,行差错步,便是万劫不复。”
“我知道。”季攸攸垂眸,轻轻说道。
她什么都知道,她一直都很清醒。只是,在这个世界,她只想清醒地去犯错,去爱她不该爱的那个人,那个值得她爱的男人。
*
秦煜灼回了明烨宫,便直接去了暗室。
暗室中,娇儿蜷缩在角落,抱着自己,瑟瑟发抖。
秦煜灼扫了她一眼,看向了一旁的哑奴:“从明日开始,你离开皇宫,本王有事要你去办。”
哑奴一愣,原本低垂的头抬起,看着他。
殿下要放他出宫?
他已不知道在暗室呆了多少个日夜,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离不开皇宫了。
“本王要你去东南边陲,找一处与世隔绝的小山村,气候要好,民风要淳朴,不在西秦管辖之内。两月之内,本王要结果。”秦煜灼眸子沉下,“这件事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缩在角落的娇儿听到这句话,吓得更紧地抱住自己,看都不敢看秦煜灼一眼。
她没想到师兄会这么心狠,竟会把她丢给这样的一个人糟蹋。可更没想到的是,这个长得又丑又壮的哑巴并没有碰她,也没有给她服那个药。
他、他居然违抗师兄的命令,他是心存善念还是、还是嫌弃她呢?
眼看师兄向她走来,杀意明显,她吓得快要哭了。可就在这时,她发现那哑巴竟一下跪在了她身前,面向师兄,似乎、似乎是在为她求情。
“想要她活?”秦煜灼冷冷问道。
哑奴双手伏地,额头重重叩到地面,意思明了。
“给她吃了那药?”
哑奴顿了下,点了头。
胆子大了,为了个女人,敢骗他。秦煜灼一眼便看出他没说实话,但他并没有揭穿他,只道:“你看好她,倘若她走
哑奴应下,又重重叩了两下头,站起。
“今晚趁夜出发,本王等你消息。”
*
秦霆泽处理完政务回寝殿,已经过了亥时。寝殿灯光昏暗,一片寂静。
一直在殿内守着季攸攸的卫鲤迎上前,行礼。
“她睡着了?”他看向寝室,压低声音问道。
卫鲤颔首:“陶婕妤睡得沉了,伤口……伤口用了晋王殿下送来的药,好了许多,不怎么疼了。”她小心翼翼地说了秦煜灼送药的事情。
秦霆泽眸色微暗,并没怪罪,只问:“她心情如何?”
“一整天没怎么说话,吃得也少,但也没有闹腾,奴婢说什么她便做什么,还算配合。只是……”卫鲤犹豫了下,道,“只是陶婕妤肌肤娇嫩,那锁环在她手腕上戴了半日,她的手腕便红肿破皮了,虽然她并没喊疼,但看着应是很疼的。”连她看了都觉得心疼。
秦霆泽没说什么,抬手让她退下了。
走到寝室,他一眼看到了床榻中熟睡的小丫头,她侧躺着,乌黑的头发披散在枕间,睡颜乖巧。左手的衣袖拉高了,黄金锁环处,她手腕上的红肿清晰可见,还有那衣领处若隐若现的伤——那些,都是他的杰作,他的恩赐。
他走了过去,在床上坐下,伸手,轻抚她美丽的面颊。
[贞儿,为什么要那样伤朕的心?朕对你还不够好吗?朕是皇帝,朕让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你哪里有资格怨朕、恨朕?]
[为什么要喜欢阿灼?朕才是你的丈夫。你不是为了救朕,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吗?为何现在我们却形同陌路?]
[朕想要看你笑,想要你唤朕“阿泽”,想要你赖到朕的怀中撒娇胡闹。我们像从前一样,不好吗?只要朕宠你,爱你,其他的又有什么要紧?]
他收回手,从袖中取出钥匙,打开了锁环,放到一边。
昏暗的灯光下,她的手腕通红一片,还有几处起了泡、破了皮。
“你若乖乖的,又何至于受这样的苦头?”他心痛低喃,从床边的矮柜上拿过药盒,为她上药。
“疼……”睡梦中的小丫头皱了皱眉头,哼了一声,左手缩了下。
“贞儿,别再喜欢阿灼,回到朕的身边,朕会让你成为这天下最尊贵、最快乐的女人。”
睡梦中,季攸攸仿佛听到了大师兄的声音,她忍不住向他靠近,抓着他的手贴上自己的面颊,在他的掌心轻轻摩挲。
“大师兄,我们一起回家……”
听到她的话,秦霆泽苦涩地笑了:“朕宁愿你喜欢那个永远也找不到的大师兄,也不愿你喜欢阿灼。”
一夜寂静无声。
第二天清晨,季攸攸醒来时,看到了身边闭目沉睡的男人。
阳光熹微,他的面容清晰可见。此刻的他温和平静,不会让她觉得害怕,但她依然转过了身,不想面对他。
左手手腕隐隐作痛,她抬手看了眼,才发现锁环不见了,手腕一圈红肿,和周遭白皙的肌肤格格不入。
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腰肢,她身子一僵,低声问道:“皇上今日不用上朝吗?”
“今日不上朝。”秦霆泽将她搂到身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眼睛依然闭着,“等下王太医会过来为你把脉,朕陪你。”
把脉?季攸攸恍惚了下才想起,是啊,已经过了一个月了,原本已经该来癸水,可已经迟了好几天。
他可真是关心呢……她心中难受,挣扎了下,起身下床。
秦霆泽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浑浑噩噩地自己拿了水洗漱,没有阻止。
以往她与他睡一处时,不喜欢宫女太监进来伺候,都是自己把洗漱的事情做好,再来伺候他。
那时她待他,就像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小妻子,凡事都为他考虑,照顾他事无巨细。
可这回她洗漱好后,只是淡淡看他一眼,道:“皇上让小江公公进来伺候吧。”
秦霆泽眸中添了暗色,唤江寿进来了。
江寿伺候着秦霆泽更衣、洗漱、梳发,而季攸攸则坐在榻上,拨弄着昨日送来的红豆杉,百无聊赖。
直到秦霆泽走过来,抓住她的手,牵着她下了榻,坐到了桌前,让她同他一起用早膳。
早膳刚刚送过来,都是季攸攸爱吃的。
秦霆泽亲自给她舀了一碗百合粥,又夹了一块芙蓉桃糕到她碗里
“我喝粥就可以了。”
“多吃点,你瘦了。”他知道这几日她都没有好好吃东西。
“憋闷,吃不下。”季攸攸端过百合粥,自顾自地吃起来,桌上的小菜和点心一样未动。
一旁的江寿看着慌极了:小姑奶奶啊,你怎么就这么不给皇上面子呢?
他可真是为他们两个犯愁。去了一趟恒毓山庄,陶婕妤对皇上怎么就变得这么冷淡疏远了?
秦霆泽没有勉强她,由她去了。
二人安安静静地用完早膳,没多久,王太医便过来了。
197、江山美人
王太医为季攸攸把脉, 神情颇为慎重,过了许久才收手,捋着白胡子满面笑意, 旋即转身走到秦霆泽面前, 跪下道喜:“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陶婕妤有喜了, 脉象强劲有力,小皇子康健得很。”
秦霆泽原本坐在凳子上, 听到这个消息, 一下站了起来, 脸上是止不住的笑。
虽然早就知道她大概率有了身孕,但亲耳听到王太医确认,心中乍然而起的喜悦是不一样的。
他本想去季攸攸身边, 但想了想,略显急切地交代江寿:“朕要拟旨, 封贞儿为淑妃, 去御书房把纸笔拿来。快去!”
“是!是!”听到喜讯的江寿同样乐得合不拢嘴,赶紧跑出去了。
皇上有皇子了,西秦之喜,天下之幸啊!
有喜?封妃?季攸攸呆呆地坐着, 看着宫里喜笑颜开的每一个人, 眼神透着茫然。
真的怀孕了啊……他们一个一个都好高兴,尤其是秦霆泽,笑得……像个傻子一样,可是她却笑不起来。
有什么好高兴的呢?
“贞儿,你有孩子了, 朕的孩子,是朕和贞儿的孩子!”
季攸攸坐在榻上,双肩被他牢牢抓住,被抓得隐隐作痛。她抬头看他,看到他眼里的激动和喜悦,一时间竟也开始怀疑这个孩子真的是他的。
好吧,你开心就好。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恍惚间,她想到了大师兄,倘若大师兄知道她有孕,也会这样高兴、欢喜吗?
她从未考虑过怀孕生子之事,在修真界,修仙之人本就不易有孕,所以她从未有过这样的烦恼。
在现实世界,她才刚满20,连恋爱都没有谈过,每天忙着学习,怎么可能去生一个孩子搅乱自己的生活?
可在这里,她却要生孩子了……
她突然想哭,她从不会接需要她成婚生子的任务,生孩子那么痛,这里又没有人会剖宫产手术,她该怎么办?
“贞儿,待孩子出生,朕就封他为太子,西秦终于要有储君了,哈哈哈!”
“如果是女孩呢?”季攸攸嗓音干涩地问了一句。
秦霆泽笑容一
他不会再把他的贞儿让给阿灼,一次已让他痛苦崩溃,再来一次,他一定会发疯!
季攸攸了无生趣地闭上了眼睛,只觉得好累。
另一头,江寿拿着笔墨纸砚和绢布跑了过来,兴冲冲喊道:“皇上,东西拿来了!”
秦霆泽复又笑了起来,转头看他,道:“把东西放桌上,带王太医和所有的宫人下去领赏,重赏。”
“遵旨!谢皇上!”
当所有的人都退下,秦霆泽坐到了季攸攸的身旁,环住她的腰,将她小心地圈在怀中。
“贞儿,你生的孩子,无论男女,朕都喜欢。只是,西秦需要一个储君,若是男孩便会省去许多麻烦。”他同她解释。
季攸攸睁开眼睛,目视前方,没有看他:“我懂。”她说。
她知道他心中最重要的是什么,在他的立场,他诚然没错。牺牲小我,成就大我,微不足道的她能在帝王的心中占得一席之地,已是天大的福分。
看她神情淡漠,并无一点喜色,他眉头微皱,扳过她的身子:“贞儿,看着朕。”
她依言看向他。
秦霆泽看着她的眼睛,他在她眼中再也看不见任何爱意,只有冷漠、疏离以及空洞。
他仿佛被泼了一盆冰水,凉彻心扉。
“贞儿,忘了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以后我们好好相处,一起把孩子养大。”他的眸中盛着乞求。
“不开心的事情?你怎么知道那些是不开心的事情?”季攸攸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那些事情……我觉得很开心。”和秦煜灼在一起的时光,是让她觉得快乐的时光。
从前不觉得,如今想来,和秦煜灼在一起时,她才像她自己,虽然时常与他打打闹闹,但他从未真正伤害过她,让她伤心。
可是,和秦霆泽在一起时,她总是患得患失,伤心难过,她总是在哭,总是在纠结,不知道该做她自己还是做陶贞儿。
听到她的话,秦霆泽的内心像是被引爆,他猛地起身,一
他看着她,眼中没了往日的温和,只剩愤怒与嫉妒:“朕待你好,不是为了给你机会伤害朕!你在这好好反省,想清楚了再出去!”他拿过放在一边的黄金锁环,抓过她的手就要给她戴上,却在看到她手腕的红肿时顿住了。
一时间,他觉得恍惚。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这样互相伤害?他明明那样喜爱她,明明那么渴望她的爱、她的依赖。
可对上她倔强的眼神,他又怒从中来,拿出一块雪白的帕子裹住她的手腕,还是把锁环给她戴上了。
只要她在他身边,一切就都还有回旋的余地,他绝不会让她离开他!
季攸攸看着他怒气冲冲地离开,敛眸,内心一片荒芜。
她在床上坐了许久,随后,喃喃自语:“秦煜灼,我们一起离开好不好?只有你和我,我们两个人。”
但她不知道,他会不会为了她……放下一切。
*
秦煜灼开始着手调查刺杀一事和毒蜂一事。
这两件事情,即使秦霆泽不交给他办,他也会弄清楚,没有人可以在伤害攸攸后全身而退。
秦霆泽将护龙卫交由他调用,他心里却清楚,护龙卫在协助他的同时,也在监视他。
他的那个师妹说,老东西三日后会找他,不过,今日已经是第五日了。
他并不意外,老东西——向来是不守时、不重诺的。
“殿下,南阳王近日时常和京城的那些王孙公子聚在一起喝酒赌钱,府中也是门客往来频繁,看上去是一副花天酒地的模样。”成靖汇报查到的情况。
声东击西、混淆视听么?秦煜灼冷冷一笑:“盯紧了,每个人的身份都严查,一个都不准放过。”
“是。”
“还有,把护龙卫暗中调查英国公的事情透露给南阳王知道,就说护龙卫已掌握了部分证据,待时机成熟就会对他出手。”
“明白!”成靖偷偷看了殿下一眼,只见殿下手上把玩着一只香囊。
他记得这只香囊是殿下从陶婕妤,啊不,应该是从淑妃娘娘那抢来的,不过看着好像又有点不
一想起自家殿下和淑妃娘娘,成靖就忍不住心肝儿颤颤,殿下胆子可真大,连皇上的女人都敢肖想,现在淑妃娘娘有了身孕,殿下总不至于还那么糊涂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淑妃娘娘得了封赏,现在却被囚禁在皇上寝殿,这……不会跟殿下有关吧?
“你在想什么?”秦煜灼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手掌合拢,将香囊攥在手心,脸上有了薄怒。
成靖正神游中,秦煜灼不悦的声音传入他耳际,他一个激灵,慌忙道:“想着怎么揪出幕后指使,为殿下分忧!”
“滚出去!”
“是!”
待他离开,秦煜灼才把手掌摊开,看着掌心的香囊发呆。
心中挂怀是她,所思所念是她,多日不见,也不知她近况如何。
她怀孕了……这本也是预料中的事,七夜欢不但是催.情.药,也是助孕药,他由着秦霆泽算计,本也是想要用孩子换她自由。
如今想来,是他天真了。
“灼儿与其在这睹物思人,不如先下手为强,取而代之,江山美人尽收囊中,岂不快哉。”
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桌案上的灯火晃动,秦煜灼眉头拧起,看向了声音的来处。
作者有话要说:阿灼:私奔筹划中……
感谢在2021-07-07 23:47:55~2021-07-09 14:27: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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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198、装不下去
被困在寝殿的日子里, 季攸攸没有一直消沉下去,很快便收拾好心情,尝试着自己找些事情做, 或做做绣活, 做几件孩子穿的小肚兜;或侍弄下殿内的花花草草。
这天,卫鲤带了一只巴掌大的小白兔给她玩, 她拿着青草喂了一会, 起了画画的念头,让卫鲤准备了纸笔, 把装着小兔子的笼子放到桌案上, 对着画。
不过她的画功实在算不得好, 勾线歪歪扭扭,像蚯蚓一般。
以前在宝玥仙门时,她就不爱提笔, 每次写字画画都是鬼画符。但她喜欢看大师兄画画,大师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画的画栩栩如生, 最好看了。
“娘娘这兔耳朵画得传神。”
“这尾巴圆溜溜的,还挺可爱。”
“唔……这双眼睛吧……嗯……”一大一小,又歪又斜,实在是找不到能夸的点。
季攸攸看了眼卫鲤, 眉眼儿弯弯, 笑了,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画画得不好,难为卫鲤口是心非地夸她了。
秦霆泽进来时,看到的便是季攸攸温柔浅笑的模样, 他心头一震,俊颜动容,就那么站在门口,看了她许久。
他已经许久不曾见到她的笑容。
她的笑容,是他见过的最美的笑容。
卫鲤看到他,又看了眼专心作画的季攸攸,悄悄地退到门口,对着秦霆泽欠了欠身,识趣地退下了。
秦霆泽的眼中全是她美丽动人的模样,他右手握拳抬到身前,心跳骤然加快,一步一步缓缓走到她的身旁,低头,看了眼她的画作——
眸光一愣,旋即又添了暖色。
贞儿的画作……自是不一般的,便是丑,也丑得让人心生欢喜。
他走到了她的身后,微微俯下身子,右手握住她作画的手,柔软的笔尖下移,在她画的兔子下面,画起了另一只兔子。
季攸攸没有反感他的靠近与触碰,她知道他进来了,也知道了他看到了她的笑。
本就是……笑给他看的。
这几日,她没再同他置气,也没再惹恼他,她就这么安安静静的,他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他问她什么她便答
总要让他先放下戒心才是。
六月天气炎热,他靠紧了她,他身上的热度便传递到了她的后背,进而蔓延到她的四肢百骸。
他的身上是她熟悉的气息,干净而充满了霸气,曾经是她最喜欢的气息。
她垂眸,看着画笔在纸上如行云流水般游走,很快一只机灵可爱、憨态可掬的小兔跃然纸上,瞬间便把她的大作比到了尘埃。
最后一笔落下,秦霆泽放开了她的手,双臂将她环在怀中,温热的唇凑到她的耳畔,在她娇美的面颊印下一吻。
季攸攸眉头微蹙,但没有把他推开,只说道:“皇上,很热。”
六月的京城,虽不似火烧,却也到了炎热到让人不想动弹的地步。寝殿内搬来了两个冰鉴,添了一丝凉意,但到底不能和空调相比。
季攸攸不由怀念起在现实世界吹着空调喝果茶的日子,还有手机电脑游戏机,出行有小汽车,不怕风雨不怕晒……
“热吗?朕再让人送几个冰鉴过来。”说着,秦霆泽便将江寿喊了进来,让他速速去办了。
这几日她的乖顺让他渐渐安下心来,他相信,只要她愿意放下,他们还是能回到从前。
“皇上不要处理政务吗?”
“不忙,朕有些饿了,想同你一起用午膳。”
“嗯。”她并不是很有胃口,倒是怀念起秦煜灼给她的蜜桃糖,可惜放在她的房间,她被锁着,没办法去拿。
秦霆泽放开她,让她面对他:“有什么想吃的吗?朕让御膳房给你做。”
季攸攸想了想,道:“想吃点酸的,让厨子看着做吧,我不挑。”
“好。”秦霆泽差宫人去办了,“你要多吃些,孩子才会长得好,到时才有力气生产。”
季攸攸抬头看他一眼,略有些敷衍地“哦”了一声。自从知道她怀孕,他就很关心她肚子里的孩子,三句话离不开孩子。
就好像孩子真的是他的。
她不知道他是真心喜欢孩子,还是……只是把孩子当成继承大统的工具。
午膳很快备好,精致的餐品摆满了一桌子,可季攸攸看了
秦霆泽牵着她的手坐下,左手的锁链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她不经意地扫视一眼,小脸儿绷得有点紧。
好几天过去了,他仍是锁着她,即便是晚上她就在他怀中,他也没有将锁环打开。
她就像是被他豢养的小雀,时时刻刻在他的掌控之中,只能在他圈定的范围中活动,毫无自由可言。
她咬了下唇,在圆凳上坐下,调整了下情绪,脸色才稍微好看些。
“贞儿,这是你最喜欢的醋溜鱼片,尝尝。”秦霆泽夹了一块鱼片到她碗里。
她点头,拿起筷子正要吃,却突然面色大变,一股反胃的感觉直冲胸腔,令她难受至极。她“啪”一声丢下筷子,匆匆跑到一边对着痰盂呕吐去了。
秦霆泽眸光闪过诧异,赶紧起身走了过去,扶住了她的肩膀,轻轻拍了几下。
季攸攸吐得天昏地暗,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了,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抽噎着,整个人像是要死过去。
“拿走拿走,全部拿走!”吐完了,稍微恢复点力气,她猛地推开秦霆泽,泪眼汪汪地瞪着他,“你也走!”
“贞儿……”秦霆泽心疼极了,上前一步想要把她抱到怀中,却再次被他推开。
“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会这么难受?你走啊,出去!不要看到你!”
她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痛苦?她再也装不下去了。
要不是他与大师兄的模样一般无二,要不是担心他伤了秦煜灼,就凭他对她做的事情,她早就杀了他了!
殿内伺候的宫人都吓坏了,没有人敢抬头看,一个个都低垂着头,恨不得成为隐形人。
这天下,敢对皇上如此无礼的,除了晋王殿下,也就只有眼前的这位淑妃娘娘了。
秦霆泽被推得退后数步,怕她过于激动伤了身子,不敢再上前,只得低声哄她:“朕这就出去,朕让王太医开些止吐的药给你,再给你多备些酸……”
季攸攸满面泪水,语声悲怆:“不吃药,什么都不吃!”
“好,好……”秦霆泽没有办法,眸色黯然,揪心不已,沉声让宫人们撤掉了午膳,继续让卫鲤进来伺候着。
他知道妇人怀孕会孕吐,却没想到她会吐得这么难受,他得去翻下书,再请教下王太医,看如何才能缓解。
待他离开,季攸攸在卫鲤的安抚下,许久才止住泪水,彻底缓过来。
她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擦干眼泪,让卫鲤把绿萝唤了进来,交代她:“去我房间,把床头柜里的蜜桃糖拿过来。”
199、怒极痛极
下午时, 贵妃曹文曦带了贺礼前来探望季攸攸,宫人禀报过秦霆泽,问了季攸攸的意思后, 让她进去了。
季攸攸午睡起来, 闲得无聊,并不介意见她一见。她一边喂着小兔一边等她, 待她进来时, 转头看向她,展颜一笑:“贵妃娘娘来了。”
踏进寝殿的曹文曦一眼看到季攸攸, 不禁吓了一跳。
她听说了她被皇上锁起来, 也听宫人们说她受了伤, 可亲眼看到,还是忍不住心颤。她穿了件淡绿色的抹胸长裙,披着透明的薄纱, 从脖颈到胸口全是醒目的伤痕,虽然已经淡了, 却能想象前几日是多么的可怕, 多么的痛。
心中百味交杂,怜悯、害怕、庆幸、嫉妒……
得到皇上的在意和宠爱,那是宫中所有嫔妃的愿望,而如今能有这份殊荣的只有陶贞儿。不仅如此, 她还怀上了龙子, 晋升淑妃。
照这样的情势,只要她一举得男,皇后之位非她莫属。
届时,她就彻彻底底将她踩在脚底下了。
一个没有母家支持、毫无规矩可言、不过是皇上从民间捡回来的小孤女居然能母仪天下……呵呵,这难道不是天大的笑话?
可是, 如果得宠便要被锁在宫中不得自由,便要被咬得浑身是伤,她竟有些畏惧、退缩。
皇上是疯子吗?还是有什么怪癖?她知道皇上向来心狠无情,但在嫔妃面前还算和善,她从未想过他还有这样的一面……
“贵妃娘娘请坐吧,这儿有刚泡好的水果茶,贵妃娘娘可以尝尝。”季攸攸喂完兔子,净了手,走到桌前,亲自倒了两杯茶,邀请曹文曦。
“啊?好……”曹文曦回神,不禁懊恼,方才一刻她竟神游太虚,一时不知今夕是何年。
她礼貌一笑,在季攸攸对面坐下,端起杯子尝了一口,赞道:“好喝,冰爽甘甜,既能解渴又能养颜,这样炎热的夏日用来解暑再好不过。”
“嗯。”季攸攸莞尔,也喝了一口,看着她,“今日贵妃娘娘怎么想到来看我的?”
曹文曦:“妹妹怀了龙子,这是天大的
身体不适并非假话,得知陶贞儿怀孕,她气了好几日,整日吃不下,整晚睡不着,只要一想到陶贞儿很快就会把她压得死死的,她心头的那股子恶气就没地出。
这不,过了好几日她才稍稍缓过来。
“贵妃娘娘客气了。”
曹文曦让沈姑姑把贺礼放到桌上,她亲自打开。
“本宫算了下,小皇子出生是在明年春天,正好是马年。本宫特意让人打了一座和田玉鎏金宝马,希望妹妹身体康健,也希望小皇子顺利出生。”
一座昂首挺胸的玉马摆件,白玉质地柔润细腻,鎏金精美,点缀玉色恰到好处,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季攸攸伸手接过,仔细观赏一番,道:“真好看,谢谢贵妃娘娘。”说完,她便让卫鲤收起来了。
“妹妹不必客气,小小心意而已。”
“贵妃娘娘今日前来,我很高兴,我还有一些体己话要同贵妃娘娘说,你们都先退下吧。”季攸攸屏退了宫人。
沈姑姑同曹文曦对视一眼,得到允许,也离开了。
寝殿内只剩下季攸攸和曹文曦,季攸攸面上笑容逐渐敛去,从手边的罐子里拿了一颗蜜桃糖吃下。
中午吐过后,她一直没什么胃口,只有吃蜜桃糖时才舒服些。
熟悉的味道盈满口腔,她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送她蜜桃糖的男人。
“妹妹有何话要说?”曹文曦笑问。
季攸攸轻轻勾了勾唇,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其实,我挺讨厌你的。”
曹文曦笑容一凝,面部表情一僵,差点没当场爆出来。
你讨厌本宫?本宫还讨厌你呢!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却被季攸攸抢了先。
“这宫里的每一个嫔妃,我都讨厌,我讨厌和你们共享同一个男人,也讨厌自己,讨厌那个男人。”
“??”曹文曦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妹妹慎言,这话若是让皇上听去,皇上可要龙颜大怒的。”她还真是野心十足,居然容不下整个后宫,还敢嫌弃皇上!真让她成为后宫
季攸攸语声淡淡,一脸无所谓:“我同他说过了,他知道。”
“……”所以你是在跟本宫炫耀?!曹文曦气坏了。
“我向往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喜欢一个人,会一心一意待他,同样,我希望他的心里只有我一个人,希望我是他唯一的女人,希望他珍惜我、爱护我。”季攸攸顿了下,低头,看着自己左手腕上的锁环,声音更轻,“现在,我依然是这么想的,可是我对他已经不抱希望了。在他的心里,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棋子,可有可无。”
“陶贞儿!”曹文曦忍无可忍,拍案而起,“你说这样的话,将后宫嫔妃置于何地?将本宫置于何地?又将皇上置于何地!后宫三千,皇上独宠你一人,只让你一人怀上龙子,这是何等的恩宠!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嫉妒你?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使尽浑身解数只求皇上看她们一眼?可你却说这样不知好歹的话,你在羞辱谁!”
季攸攸安安静静地听着她的责难,平静地接受。
没错,她说的一点都没错,在她们的立场,在秦霆泽的立场,是她不知好歹、无理取闹、不知感恩、不知足。
“要不是你上回救了本宫,要不是皇上宠爱你,要不是你怀了龙子,你以为本宫会向你这种出身卑微的丫头示好!”
“继续说吧,我想听。”她双手托腮,晶亮的眼眸看着她,一脸期待。
许是被困得太过无聊,只要有人来看她、来同她说话,她都会很高兴,愿意认真地听。
除了秦霆泽。
曹文曦气不过,柳眉倒竖,双目喷火:“你就仗着皇上宠你才敢这么放肆,若是皇上不在意你了,我看你怎么哭!”
季攸攸轻声感叹:“文曦,宫里的每个女孩子其实都很美好,只是很多时候身不由己,迷失了自己。你说,我可以循着自己的本心去做吗?”
“你!你你你!”曹文曦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陶贞儿你唤本宫什么?谁、谁准你那样唤本宫的!”偌大的宫中,从
季攸攸笑笑,没有解释,移开视线,透过窗子看向外面的绿竹。绿竹郁郁葱葱,微风起,竹叶轻晃,在阳光下碧润如玉。
*
被赶到御书房的秦霆泽一下午都没有心思处理政务,光想着季攸攸孕吐的事情。
他让太医院送了几本孕产相关的书籍过来,又让王太医开了些止吐的药,但一想到那个暴躁的小丫头不愿意吃药,他头疼不已,思索了会,让江寿去找了些酸甜的梅子,装了满满一罐。
适逢贺标进来汇报秦煜灼的近况,秦霆泽一边听,一边试吃梅子,一颗刚入口,酸得他“嘶”了一声。
正汇报的贺标语声一顿,严肃的冷脸有那么一点崩坏,但很快就恢复如常,继续汇报。
“晋王殿下最近都在忙着查案,英国公那个老狐狸沉得住气,不过南阳王那边已经如热锅上的蚂蚁,频频露出马脚,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把自己推进坑里。”
秦霆泽不甚在意地“嗯”了声,将盖子盖上,道:“好好盯着晋王,不要让他整日无所事事,身为皇族,还是要多为朕分忧才是。”
“臣明白。”
“好了,下去吧,去把莫沣叫进来。”
没多久,莫沣就走了进来,拱手行礼。
秦霆泽看向他,面上是淡然之色:“不必再守着寝殿了,你帮朕盯着阿灼,待他处理完刺杀一事和毒蜂一事,便将他软禁在明烨宫,无旨不得出。”他不会再让他和贞儿相见,不会再让他有机会去搅乱贞儿的心。
莫沣低头应下:“是。”
“朕终于要有皇儿了。”秦霆泽看着手中的罐头,目光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朕会和贞儿一起养育他、培养他,让他成为西秦合格的储君。莫沣,朕很高兴,这是朕期待许久的事情。”
“恭喜皇上,皇上定会如愿。”
“朕不该再锁着贞儿,她怀孕本就不舒服,朕又怎能再让她伤心难过?她如今怀着孩子,又能跑到哪去?她会乖乖呆在朕身边的。”
“皇上说的是。”
莫沣离开后,秦霆泽便拿着罐子去了寝殿。寝殿
他挥手让卫鲤下去,把手上的罐子放到桌上,蹑手蹑脚走了过去。
睡着的季攸攸安静又乖巧,柔顺的发自由垂落,额角几缕发丝略显凌乱。
秦霆泽正要抬手为她理下发,却猛地看到她双手正捧着一只桃红色的罐子,他的眸光陡然一沉,脸上的笑容悉数褪尽,一瞬间变得阴沉可怖。
他不会认错,这是阿灼惯用的糖罐。
她竟敢!
愤怒一下席卷了他的五脏六腑,心中的痛无法抑制,他的眸中逐渐露出癫狂之色。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忘不了他?朕待你不好吗?朕不如他吗?
他怒极痛极,一把拿过她手中的罐子,狠狠砸到地上,清脆响亮的破碎声响起,里面粉色的糖丸滚得满地都是。
季攸攸一下从睡梦中惊醒,对上面前人的眼睛,看到他眼中的怒意,她不由一愣,一时不明白他又发什么疯。
直到她转头看到满地的碎片和糖丸,才反应过来。
连这一小罐糖都容不下吗?她漠然地看他一眼,起身下榻就要将糖丸捡起来,却被他用力推了回去。
“偷吃的……更甜吗?”秦霆泽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天人般的容颜此刻显得狰狞,令人畏惧,“你不再爱朕,是因为朕满足不了你吗?”他恶意满满地问道。
季攸攸心脏一阵抽痛,苍白着脸面向他,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朕在说你不知廉耻,不守妇德!”
“秦霆泽,你混蛋!”季攸攸气极哭骂,一脚踢向他,直把他踢飞出去,重重落地,左手掌心碰到了地上的陶罐碎片,被划伤。
他狼狈起身,眼眶通红地瞪着她,似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你就这么恨朕?你这些天的乖顺都是在骗朕,是吗?”他压低声音,语声嘶哑地问她。
看到他掌心流血,一滴滴落到地面,季攸攸揪心难过,想要过去为他处理包扎,但对上他满眼的愤恨,她又退缩了,低下头,任由眼泪滑落,不再说话。
“陶贞儿,你真狠!”秦霆泽怒而挥手,桌上的罐
看着他拂袖离开,季攸攸一下没了力气,伏在了美人榻上,压抑地哭着,心里难受至极。
她虽然不再爱他,可还是会为他伤心难过,还是不忍看他受伤,看他痛苦。
有时,她也会想,是不是可以原谅,可以忘却?是不是可以重新开始?但她很快便否定了这个念头,她清楚她现在爱的人是秦煜灼,因为他爱她,因为——他能唤出她的名字。
秦煜灼,才是她的大师兄。
这天后,寝殿内再无人伺候,连卫鲤也不来了,一日三餐和热水宫女会按时送进来,除此之外,再没人来看她、陪她、同她说话,除了秦霆泽。
他依然每日会来,依然会抱着她睡。
他为她沐浴梳发,当她躺在床上时,他会将她抱在怀中,温柔地亲吻她,也会把手覆在她的小腹上,试着感受里面那个丁点大的小生命。
可是,他几乎不同她说话,即使她主动跟他说话,他也只是看她一眼,将她抱得更紧,再没有回应。
季攸攸真正的没了自由,被孤立起来。
一天天过去,她忘了时间,分不清昼夜,只觉得好无聊,好窒息,她就像是一个被抛弃的人,只能被锁在这方小小的天地,直到死去。
她吐得更严重,吃得更少,她每次吐了,宫女们便重新端来膳食,求着她继续吃。
每次吃东西,都让她觉得生不如死。她一天天消瘦下去,眼睛也逐渐没有了光彩,很多时候都是躺着睡觉,昏昏沉沉。
这天,当秦霆泽像往常一样环住她的身子入睡,手掌在她的腰肢按了下,比了下,突然阴沉着脸起身,把江寿唤了进来。
“负责传膳的宫女,杖毙。”他冷酷地下了命令。
江寿一愣,目光不由落到季攸攸的身上,才注意到她消瘦憔悴得厉害。
“是。”他应了声,便要出去。
“秦霆泽你干什么!”季攸攸听清楚他的话,惊得一下坐起身,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为什么要杀她们?她们又没犯错!”
“你瘦了,便是她们失职,罪当诛。”
“是我自己吃不下,
秦霆泽不为所动,冷眼看向江寿:“去办。”
“是。”江寿退下了。
“秦霆泽你怎么可以这样滥杀无辜!”季攸攸红了眼圈,双手握拳捶打他的胸口。
秦霆泽一把抓住她的手,冷声道:“朕是皇帝,朕要做什么便做什么,没有人可以阻拦。如果你不想更多的人因你死去,那就乖一点,不要再惹朕动怒。”
*
南阳王府。
“砰”的一声,一个茶杯落地,满地碎屑。
“秦霆泽,秦煜灼,你们是存心要置本王于死地!”秦随安怒不可遏,脸色难看。
今日,他的探子告诉他,秦煜灼居然找到了那次暗杀的其中一个药人,正秘密押送回京。
这怎么可能?那些杀手和药人明明已经全军覆没,怎么可能还会被找到?
英国公那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亏他还信誓旦旦,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随着探查深入,他心里清楚,秦煜灼那边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足以将他定罪。
弑君之罪,必死无疑。
他不知道那兄弟俩什么时候会对他出手,但他不能坐以待毙,就算是死,他也绝不会让他们好过!
“来人,去把那几位门客请过来。”
秦霆泽啊秦霆泽,你很宠那位怀了皇子的淑妃娘娘是吧?本王便要你亲眼看着她无辜横死,一尸两命!
*
明烨宫,暗室。
昏暗的灯光下,老人布满褶皱的脸瘦削诡谲,他坐在椅子里,看着坐在他对面闭目沉思的男人,嘿嘿地笑。
“灼儿,为师听说,你那位心爱的小姑娘在秦霆泽身边可是每天都过得生不如死啊,你就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她饱受折磨?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那可是你的种,你居然真的想把自己的孩子让给你那残暴不仁的哥哥?”
这段日子,聂甲藏身于暗室,但凡见了秦煜灼,没有一次不在对他洗脑说教。
他将英国公和南阳王的罪证全都给了秦煜灼,以此换取他对他的庇护。
那英国公也是个蠢的,他说没了证
“灼儿啊,你就听师父的,咱们师徒联手除了秦霆泽,等你登上皇位,那小姑娘就能回到你的身边,你的孩子也能名正言顺地喊你一声父皇,何乐而不为呢?”
他这一生,活着,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让自己最得意的弟子成为天下至尊,让自己成为国师,名垂青史。
半晌,秦煜灼睁开了眼睛,他的眼中平淡如水,注视他,问了一句:“师父,这世上可有前世今生、借尸还魂?”
200、敷衍的哄
前世今生, 借尸还魂?
听到这话的聂甲惊诧地眯了下眼睛,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秦煜灼缓声道:“我遇见一个人,她的性子和从前截然不同, 她说她记得前世的事情, 来到今生寻找自己的爱人。师父博古通今,见多识广, 所以我想问一问, 可有这样的事情?”
聂甲沉吟片刻,道:“大千世界, 无奇不有,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他的语声透着沧桑, 仿佛回到许多年前的那个年代,“为师数十年前曾见过一本密纪,上面记录着三百年前金茧王朝的宫闱密事。当时的文德帝有一名妃子便是这样的情况, 一夕之间性格突变,说自己来自另外的世界, 言行举止和其他人大为迥异, 还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最后被文德帝以‘妖言惑众’的罪名处死了。”
妖言惑众?不,他相信攸攸所说的,他相信她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也愿意跟随她去她想去的任何一个世界。
他知道她现在遭受的痛苦和委屈, 每每思及,心如刀绞。他会尽快为他们的将来铺好路,早日带她离开皇宫,远离这一切。
至于皇位,他从未感过兴趣, 过去不曾,将来也不会有任何可能。
在他离开之前,他能做的,是为高位上的那个人扫除隐患。
如此,他们便两清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从六月到七月,紫薇花开了,天气也不再炎热似火。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从半夜开始下,天快亮时止。
寅时,秦霆泽起身下床,准备早朝,可身侧的人却拉住了他的衣角。
他低头,看到了那只紧紧攥住他的雪白小手,回头,对上了她满眼的希冀。
季攸攸抓着他的衣服,杏眸满是挣扎之色,低声问他:“可以让卫鲤过来陪我吗?”
秦霆泽看着她,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没有作声。
“绿萝和青柠也可以的,你不要把我一个人关在这里好不好?”她软软地求他。
每天除了他就只有送饭送水的宫女太监进来,没有人同她说话,他也很少理会她,她一个人傻呆呆地看着日升日落,在走了无数遍的
“你是朕的犯人,有什么资格跟朕提要求?”
她咬了咬唇,表情可怜:“孕妇要保持好心情,不然肚子里的宝宝也会不开心的。”
“朕也不开心,贞儿可有想过要哄哄朕?”这些日子他刻意惩罚她,为的是让她认清事实,向他低头。
他要让她知道,他是天下之主,她只有依附他,才有自由,才能活得更好。
哄他?季攸攸想了一会,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小声说:“你不要不开心了。”
秦霆泽:“……”很好,很敷衍,当他三岁孩子吗?
他转身将她捞到怀中,强而有力的双臂将她整个人环抱,垂眸看她,薄唇轻启:“吻朕。”
季攸攸眼眸儿一瞪,身子下意识地一缩,移开了视线。
看到她的神态举动,秦霆泽笑了,笑得极其讽刺,她不愿意,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么久了,每天都是他抱着她,亲吻她,他学着她曾经的样子靠近她,想要重新捂热她的心。可是,他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她的回应。
“贞儿心里喜欢的人是谁?”他压下内心的苦痛,淡淡问她。
季攸攸没有回答,她不想撒谎。
秦霆泽为她捋顺凌乱的发,许久,才说道:“贞儿,你记得,朕是你的君王,你的丈夫,每天睡在你身边的人是朕,每天吻你抱你的人是朕。朕喜爱你,你所有的一切都属于朕,你此一生永远都不能离开朕。你好好想想,早些想通,只有想通了才能离开寝殿,明白吗?”
他会继续锁着她,囚着她,直到她向他屈服,直到她的心真正属于他。
他将她抱回床上,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好好休息,好好吃饭,朕晚上再来陪你。”
目送他离开,季攸攸心中黯然,百无聊赖,难过地在床上滚了圈,趴着。
又要独自一人呆一天,无边空落,无边凄凉,无边寂寥。
她已经尽力顺着他了,为什么他还是不愿放过她?
这些日子,她想了很多,她想着,等他放她自由,她便偷偷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会不会愿意放下这里的一切,倘若他不愿意呢?
倘若他不愿意,那么……那么她或许会安安分分地做秦霆泽的妃子,试着重新爱他、接纳他……或许会是这样吧?
她还记着自己来这个世界的目的,她终究是要和他们中的一个两情相悦的……
辰时不到,宫女们送来了早膳。
季攸攸依然没有胃口,不想吃,但她不敢不吃,不敢让自己再瘦下去,宫女们胆怯、乞求的目光看着她,她知道,她们是想活命,她不能再害了她们。
所以,就算会吐,她还是要努力多吃点,吐了,便让她们重新上,她继续吃。
吃完早膳,她漱了口,含了一颗酸甜的梅子在嘴里,躺到了美人榻上。
什么都不想做。
被锁的这些天,她变得更懒了,不想画画,不想做绣活,不想摆弄花花草草。她透过半开的窗子看着外面,目光透着期待,她想出去,她想呼吸新鲜自由空气,她想在阳光下奔跑,她想闻外头花草泥土的芬芳,她想有人跟她说话聊天……
她从不知道,失去自由是这么的让人沮丧、绝望。
哀叹一声,她闭上了眼睛。
但她没能安静多久,就被一个古怪的声音吵醒。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外头被丢进来,她睁眼一瞧,赫然看到一个比成年男人的拳头还要大的圆形铁球被丢到了榻边,上面还有一根引线,正“滋滋滋”燃烧着。
炸弹?!季攸攸吓坏了,怎么会有炸弹?!
她反应极快地下了榻,奋力往寝室跑去,却惊骇地看到寝室也被人丢了炸弹。前后夹击,手腕被锁,她无路可逃,四下寻找藏身之处,情急之下躲进了柜子里。
她刚刚躲好,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炸弹爆了。躲在柜子里的她也感受到猛烈的冲击,被炸得头昏脑胀,浑身疼痛。
随后,她听到了宫人们惊恐的尖叫声,外头一片混乱。很快她又听到了几声巨响,她能感觉房屋在坍塌,猛烈的爆炸又引起了火灾。
她的眼中满是惊惧,她就要死在这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200章,60万字,给自己撒花花#^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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