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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她的天平

金銮殿上, 正和众大臣议事的秦霆泽听到爆炸的声音,眉头蹙起。

殿下众臣也议论纷纷,不知发生了何事。

“去看看。”秦霆泽转头对江寿说道。

“是。”江寿领命离开, 可他刚走到殿门口, 就见一名侍卫冲了进来,跪地疾呼。

“皇上, 乾合殿遭袭, 主殿被炸,起了大火!”

秦霆泽顿时色变, 脑海一片空白, 内心一片死寂。

贞儿!

他不顾君王的礼仪, 撇下众臣,奔向乾合殿。

他以为他只要防着阿灼,他就不会失去她;他以为他将她锁住, 她就不会离开他。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胆子大得将毒手伸向乾合殿。

是他疏忽了, 毒蜂事件已是个警醒, 他怎能天真地以为把她安置在乾合殿便能护住她?

更该死的是,他还将她锁住,连逃生的机会都没有留给她!

“皇上,皇上, 您慢一些, 当心龙体!”江寿和一众宫女太监紧追其后,担心不已。

秦霆泽赶回乾合殿时,护龙卫和莫沣已经到场,正在想办法灭火。可大火猛烈,浓烟滚滚, 主殿半边坍塌,根本没人敢进去。

几具宫人的尸首被拖出来,身体焦黑、残破,是被炸死的。忙着救火的护龙卫无暇处理他们,一具具尸体就那么摆放着,触目惊心。

秦霆泽的心也彻底凉透。

护龙卫贺标上前禀报:“皇上,是有人往殿内投了火油弹,护龙卫已在追查刺客。”

“贞儿呢?”秦霆泽目光呆滞地看着漫天大火,整个人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一般。

贺标沉默了下,回答:“淑妃娘娘没能逃出来,怕是凶多吉少了。”

“她若死了,你们都得陪葬。”秦霆泽木然地说着,一潭死水的眼眸看到护龙卫用水打湿棉被,陡然有了微光。他快步走过去,夺过棉被,披到了自己身上,就要冲进火场。

锁环的钥匙在他身上,除了他,没有人能救贞儿。

“皇上不可!”看到他的举动,贺标大惊失色,拦住了他的去路,“火势凶猛,皇上不能进去,很危险!”

“滚开!”秦霆泽不耐烦地踢开江寿,绕过贺标,直往里面冲。

贺标咬牙,转身就要舍命抗旨将他拉住,却被莫沣阻止了。

同样披上湿棉被的莫沣对着他摇了摇头,跟在秦霆泽身后闯进了大火之中,保护他。

进入火场,热焰袭来,秦霆泽几乎睁不开眼。即使身上裹着棉被,但周遭被火焰吞噬,浓烟弥漫,他被呛得剧烈咳嗽。

一根燃烧的横梁砸向他,莫沣眼明手快推了他一把,将他推到了较为安全的地方。

“皇上,赶紧找淑妃娘娘,整座宫殿快要塌了。”

寝宫内一片凌乱,到处都是乱窜的火焰,热力惊人。秦霆泽按捺下内心的担忧和惶恐,大声地唤她的名字:“贞儿,贞儿……”

他在内心乞求着,乞求她还活着。

贞儿,只要你活着,朕一定再不和你置气,再不锁着你、伤害你,再不会不理你,朕一定好好地宠你爱你,每天都同你说话。

只求你活着……

*

是她听错了吗?蜷缩在柜子里无助等死的季攸攸听到秦霆泽的声音,一下睁开眼睛,直起了身子。

他来救她了?这里这么危险,他怎么可能冒死来救她?

她用力推开了柜子的门。

热浪袭来,她浑身又烫又痛,环顾四周,只见数根粗壮的横梁倒在衣柜上方,正好搭建一个三角区域,撑起了救命空间。

但火势蔓延极快,浓烟呛得她眼泪直流、拼命咳嗽,她几乎要透不过气来,意识也逐渐模糊。眼看大火烧来,而在大火中她分明看到了两个人影!

“我在这,咳咳,在这!”她激动地、拼尽力气声音嘶哑地喊道。

时间仿佛凝固,她的脑子也不再清晰。

她只隐约察觉到有人来到了她的身边,用潮湿的被子裹住了她。

手腕上滚烫的锁环被打开,她听到他说:“贞儿别怕,朕来救你了,朕不会让你有事……”

她被他紧紧

这一刻,她那样的信任他,偎依在他怀中,跟随着他的步伐,一步不落。

当热浪褪去,身上的覆盖移开,耀目的光刺得她的眼睛睁都睁不开,她还没能缓过神来,就被一把抱住,撞进了一个坚硬的、滚烫的胸膛。

她被他抱得那样紧,差点连气都透不过来。

“朕没有失去你,没有……”

她听到他的声音沙哑、颤抖。

她的脑袋晕晕的,可她的心里却清楚得很,是他不顾生命危险冒死进火场救了她,如果没有他,她会在柜子里被活活烧死。

这一刻,她能感觉,他是爱她的……

察觉他的惊惶后怕,她忍不住一点一点伸出双臂,将他的腰环住,轻轻拍了下,哄他。

别怕,我好好的,别怕,你把我救出来了……

她没有注意到,就在她的斜对角,疯了般跑来的一身白衣的男人,看到她安然无恙的欣喜,在她抱住秦霆泽的那一刻,悉数化作苍白悲哀的绝望。

他看着相拥的他们,一步步地后退,内心冰凉,神情难看。

他不该晚了一步,进去救她的人应该是他,他好不容易才让她内心的天平偏向他,怎么可以再让她偏向秦霆泽?

不,他不能再等,他不能冒着失去她的风险在这里浪费时间。

没有什么比她更重要,没有!

这天后,秦霆泽和季攸攸的关系明显缓和了许多。

乾合殿主殿被烧,他们暂时搬到了婵月宫。婵月宫本是季攸攸受封淑妃时,秦霆泽所赐,但她从未住过。

“婵月”之名,是秦霆泽亲自取的,宫殿牌匾也是他亲笔所题。

婵是婵娟,形容季攸攸的娇柔美好;月是明月,乾坤,日月,他是日,她为月,其中含义,世人皆知。

秦霆泽为救季攸攸受了伤,这些天他在婵月宫养伤,季攸攸在他身边伺候,尽心尽力。

他不再关着她、锁着她,她哪里都可以去,谁都可以见,可她哪都不去,谁都不见,日日夜夜

直到五天后,秦霆泽伤势好得差不多,开始着手处理政务,清算那些早就该清算的人。

这天,晨曦微露,微风习习,季攸攸亲自为他穿衣束发,执着他的手将他送到宫门外,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才折返,回寝室准备补一会眠。

可刚到寝室她便吓了一跳,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向她的男人,说话的声音也结巴了:“你、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季攸攸:我真的没想当摇摆的小海王,可两个都放不下怎么办?T_T

202、哄她私奔

看到秦煜灼, 季攸攸禁不住有些慌,就好像是被逮住红杏出墙的小媳妇。

可明明不是那样……

她垂下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心里乱糟糟的, 好似想了很多,又好似什么都没想。

看到她的慌乱闪躲, 秦煜灼内心一阵阵绞痛,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缓缓走到她面前, 抬手, 把一样东西塞到了她的嘴里。

甜甜的滋味, 是蜜桃糖。

尝到熟悉的味道,季攸攸鼻翼一酸,眼泪就那么顺着面颊落了下来。

秦煜灼没有说话, 右手执起她的手腕,为她把脉, 半晌才将她放开, 说道:“孩子很好。”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抽了抽鼻子,不敢抬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心虚什么,可她一看到他, 心里就止不住发慌。

这段日子, 她不是没有想起他,她原想着等她得了自由便偷偷去找他,可——

秦煜灼黯然,抬手为她拭去眼泪:“孕吐还严重吗?”怎会不明白她的心思?秦霆泽救了她,她的心又软了。

“嗯, 吃不下。”她老老实实回答,带着撒娇的意味儿。怀孕快三个月了,可她的胃口还是没好转,闻到饭菜的气味就想吐。

“等离开皇宫,我为你好好调理。”

“什么?”季攸攸诧异地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他说什么?离开皇宫?

“离开皇宫,你和我。离开了,永远不回来。”他看着她,眼中透着坚决。

不会再让她留在别的男人身边,他也绝不会再让秦霆泽有机会重新得到她的心。她的摇摆不定,就让他来为她做出决定。

季攸攸呆住了,她没想到他会对她说出这样的话,这番话本来是她打算同他说的。她还曾经担心他会不同意、不愿意,却没想到他竟主动提了出来。

一起离开,不再有三人暧昧不清的牵扯,她可以一心一意地与他相爱,直到离开这个世界。

本来就应该是这样。

“不愿意吗?不想和我在一起吗?”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挣扎,他的双手抓住她的肩膀,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声音也变得急切。

倘若她拒绝,倘若她

“他、他还伤着……”她犹豫着,眉头也锁紧了。如果她离开,他一定会很难过吧?到时候他又吐血怎么办?

“攸攸,他的伤已经无碍了,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

攸攸……他又那么唤她。她眼圈通红,问他:“为什么叫我攸攸?我明明是叫陶贞儿。”

秦煜灼:“不,你不是陶贞儿,你是季攸攸,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季攸攸。”他将她抱在怀中,双臂紧紧抱着她,“我做过一个梦,梦里只有你和我,你唤我大师兄,你告诉我你叫季攸攸。”

是真话,也是假话。是她亲口告诉他的,但不是梦,是在她受伤神志不清的时候。

她信了,她没有理由不信。涉及到大师兄,她便特别容易妥协。

她伏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泣不成声:“我听你的,都听你的,我们一起离开皇宫,远离这一切,再也不回来了。”

总要做个了断的,她不可能无休止地和他们两兄弟纠缠下去,她终究只能选择一个去爱。

“好,现在就走。”他早已安排好一切,只等她点头,他就带她远走高飞,去一个山清水秀、与世无争的地方隐居。

他放开她,拉着她的手就要走,可她说:“等等,等我一下。”

季攸攸从他手中挣开,转身跑到梳妆台前,打开,从里面拿出两样东西,又拿过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放了进去。

秦煜灼看到了,一件是他的翡翠龙纹玉佩,还有一件……是秦霆泽送她的云鬓花颜金步摇。

“我……我留个念想。”她转身走到他面前,抬起头跟他解释了一句,声音发涩,眼眶红肿。

她知道他看到了。

“没关系。”秦煜灼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手中,对她说。只要她选择他,只要她在他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跟随他进入了一条地道,跟随他的脚步往前走。每走一步,她同秦霆泽的距离便远一步,她的心也不住揪痛,痛得连每一次呼吸都好似被针扎一般。

可是,她不能回头。

就让她自私一点吧,她只想早一些完成任务,带大师兄回到修真界。

*

跟在后面的马车上,双手双脚被绑、眼睛嘴巴被封住的聂甲拼命挣扎。

臭小子!好好的皇帝不当,居然撇下一切跟个女人私奔,简直愚蠢!

“老头,别挣扎了,挣扎也没用。”在马车里盯着他的成靖一边啃着玉米,一边感叹,“你说殿下都答应给你养老了,你怎么还这么不知足呢?”

早几日知道殿下要和淑妃娘娘私奔,他吓得魂飞魄散,差点瘫倒,可在殿下面前还得故作镇定,省得殿下觉得他孬。

他也是那时才知道,殿下早就偷摸着在皇宫挖了好几条密道,其中有一条是新挖的,直接通向淑妃娘娘的寝宫。

殿下,您咋就那么能呢!

这两日,殿下把英国公和南阳王犯罪的罪证全部整理好,放在了宫中最显眼的地方。

今日殿下前往婵月宫前,命他带上聂甲通过暗道离开皇宫,准备好马车守在暗道出口。

一个时辰后,他便看到殿下和淑妃娘娘出了暗道,上了马车。

看来,殿下是铁了心要拐走淑妃娘娘,其他什么都不顾了。

一旁的聂甲喘着粗气,一副气得不行的样子。

成靖好心劝慰:“老头,消停消停,殿下这么对你已是仁至义尽,可千万别再惹恼殿下遭了杀身之祸。”

蠢才!一个个都是蠢才!大丈夫为夺天下而死,虽败犹荣,灼儿那个蠢才,为了一个女人,连唾手可得的皇位都要放弃,愚不可及!

死怕什么?窝囊地活着、东躲西藏才可怕!

*

马车前行,厚重的帘子挡住了明媚的光,季攸攸被秦煜灼抱坐在身上,闭着眼睛,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真的要离开了啊,她到现在都有些恍惚,觉得一切好不真实。

她的心里还担心着秦霆泽,她无法想象当他发现她不见会是怎样的愤怒痛苦,会有多恨她。他去上朝的时候,她答应过他,会在宫中乖乖等他回来,会和他一起用晚膳……可她却做不到了。

秦煜灼看着怀中愁眉不展的人,将她更紧地抱住,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永远失去她。

他知道,如果他不

他无法容忍余生没有她,他会疯,他会杀了秦霆泽。而他相信,在他带着攸攸出逃后,秦霆泽同样不会放过他,他会布下天罗地网找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谁让这世上只有一个她。

两个时辰后,婵月宫的宫人四处寻不到季攸攸,报给了卫鲤。卫鲤知道情况不妙,立刻寻来莫沣,将事情告诉了他。

莫沣偷偷地去了朝堂,将江寿唤了出来。

江寿知道这件事情,脸都绿了,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怎么也擦不掉。

完了完了,皇上若是知道,一定会疯的!

他没敢耽搁,匆匆返回秦霆泽身边,附到他耳边,如实禀报。

皇上,淑妃娘娘不见了。

听到这个消息,秦霆泽瞳孔猛地一缩,右手扶住龙椅,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静默片刻,他低声说了句“退朝”,丢下众臣,起身离开。

匆匆赶回婵月宫,他只看到跪了一地瑟瑟发抖的宫女太监。

他的面色阴沉得可怕。

早晨她还牵着他的手将他送到宫门外,她笑着对他说,等他回来。

她会去哪?是被人抓走了吗?不,不可能,那些意图对她不利的人已经被他关进了死牢。

这时,一名护龙卫跑了过来,对跟在秦霆泽后面的贺标说了什么。

贺标脸色一变,忙上前一步,同秦霆泽耳语:

“皇上,晋王殿下和他的几名亲信也不见了,晋王殿下的书房中放着英国公和南阳王的罪证。”

阿灼!

秦霆泽眼前一黑,身形一晃,幸亏江寿将他扶住,才没有让他倒下。

阿灼,贞儿,你们怎能如此待朕!

胸口一痛,一口鲜血吐出,吓坏了众人。

“皇上,皇上您消消气,千万保重龙体啊!”江寿急道。

秦霆泽心如死灰,勾唇,笑得极为难看。许久之后,他轻声说道:“传朕旨意,淑妃有孕辛苦,特赐前往恒毓山庄养胎。晋王……晋王办案不力,以下犯上,软禁明烨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明烨宫宫人,全诛。”

阿灼,贞儿,为什么要把朕逼到这样的地步?

你们让朕……如何放过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说不清是谁的错,大概就只能怪黑洞。

203、永不分开

马车一路向东南而行, 走了七天七夜,离皇宫已有千里。

这日,在一处潭水边, 秦煜灼扶着季攸攸下了马车, 让马儿休息一会,喂些粮, 吃些草, 他们也顺道透透气。

四周青山环绕,潭水清澈见底, 水中肥美的鱼儿游来游去, 悠闲自在。

季攸攸拿了干粮喂鱼, 鱼儿们成群游了过来,争抢得欢快,她看着, 脸上有了笑容。

秦煜灼陪在她的身边,扭头看她, 眼神温柔, 像是春日最暖的阳光。

只有在面对她时,他才会有这样的眼神。

这几日,她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只是赶路辛苦, 一路上也没有什么好吃的, 只能吃些干粮,喝点山泉,她也没介意。

她孕吐依然严重,短短数日,瘦了不少, 他看着心疼。

不过,他们还没到安全的地方,不能停下好好吃饭休息,秦霆泽现在必定撒下天罗地网在追捕他们,他们必须抓紧赶路,前往西秦的势力到不了的地方。

到那时,他会好好弥补她。

“唔唔,唔……”

怪异的声音传来,季攸攸转头一看,看到被蒙着眼睛、封着嘴巴、手脚也被绑的聂甲蹦跳着跳了过来,成靖笑呵呵地跟在他的身后。

她也忍不住笑了:“阿灼,你不让你师父透透气,喝口水吗?”她多少也知道了些这师父和他们兄弟俩的恩怨,所以倒也没生多少同情。

秦煜灼冷眼扫了过去:“不用管他。”留着他的命,已是恩赐。

他是他的师父,虽然他的目的不纯,但平心而论,他待他有如亲生,一身药毒之术倾囊相授。所以,尽管他下毒害了秦霆泽,他终是不会取了他的性命。

当然,他也不会让他威胁到秦霆泽,把他带在身边,是最简单易行的办法。

“唔唔唔,唔唔唔!”臭小子,放开我!

“把他拎回去。”秦煜灼冷冷道。

“是,殿下。”成靖应着,把聂甲带走了。

待他们离开后,季攸攸问他:“阿灼,你说他心术不正,把他带身边,不怕他使坏吗?”

远离皇宫,他会让他活着;卷入皇权的纷争,他会亲手杀了他。

在潭边又呆了一会,秦煜灼扶着季攸攸上了马车。马车继续前行,日夜兼程,季攸攸不知道他们到了哪里,要去哪里,可在他身边,她觉得,在哪里都一样。

马车又行了六天,期间,季攸攸看到秦煜灼收了好几回飞鸽传书,都是看完就毁掉了,他没跟她说什么,她也没问。

想来应该是说秦霆泽那边的消息……

马车在一个小村口停下,季攸攸看着秦煜灼下了马车,把随行的人都叫了过来。

她掀开帘子看着,看到他给了他们一人一个信封,他告诉他们,这是他们新的身份和可以让他们几辈子衣食无忧的财富,从此以后,永不相见。

随行的人跪了一地,八尺高的汉子们一个个红了眼圈不愿离开,秦煜灼没有理会,撇下他们,从后面的马车里拎出聂甲,放到车头,亲自赶着马车,绝尘而去。

季攸攸能感觉到,他虽然生性冷漠,但对手底下的人还是挺好的。

马车穿过村落,又往前行了几里才停下。

季攸攸掀开门帘,看到了骑马前来接应的一男一女,男的高大壮硕,面貌丑陋,似是被火烧伤过,女的娇小美丽,穿一身青衣,梳着可爱的发髻,有些怕人地躲在男人的后面,偷偷探出半个脑袋。

“师、师父。”看到聂甲的娇儿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声音像小猫儿一般。

季攸攸漂亮的杏眸儿一瞪,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女孩是上回扮成小太监的女子,是秦煜灼的师妹!

“唔唔,唔唔唔!”听到她的声音,聂甲激动起来。

秦煜灼瞟他一眼,下了马车。

哑奴走上前,作揖。

娇儿紧紧跟在他身后,怯怯地看向秦煜灼:“师……”刚喊出一个字,就接到了他的冷视,她心肝儿一颤,赶紧改口,“殿、殿下。”

“从此以后没有殿下。”

那她怎么称呼他嘛!娇儿快哭了,此时此刻她宁愿和哑奴一样当个哑巴!

季攸攸下了

卓风,是他离开皇宫后的化名。自由随风,是他对他们未来的期许。

“卓大哥,卓大嫂。”娇儿乖乖喊了声,继续缩在哑奴身后。

秦煜灼和哑奴交流了下,哑奴用的手语,季攸攸看不懂,但从他们的沟通中她知道,他们要去的地方还有三天路程。

交流结束,秦煜灼给聂甲松了绑,让他骑马去。

聂甲解开蒙眼的布条,撕掉嘴封,看向秦煜灼,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这没出息的混小子,为个女人,全毁了!”

咦,在说她吗?季攸攸颇为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再说废话,就把你留在这自生自灭。”秦煜灼丢下一句,扶着季攸攸上了马车,放下了帘子。

哑奴坐到驾驶位,充当车夫,挥了挥手,让他让路。

聂甲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娇儿见状,忙过去扶住他,小声劝说:“师父,我们先走吧,这里地形复杂,跟不上的话会迷路哦,我扶您上马。”

聂甲没辙,骂骂咧咧的在娇儿的搀扶下上了马,跟在了马车后面。

三天后,五人到了一个风景宜人的小山村,山村不大,建在山腰,总共几十户人家。沿路种满桃树,这个时节桃子已经采光了。一条河流从山里流出,贯穿山村,延伸至远方,河岸边绿草如茵,野花盛开,处处萦绕着自然的芬芳气息。

马车经过时,屋子里的人好奇地跑出来看,三三两两窃窃私语,赶车的哑奴目不斜视,骑马的聂甲一脸不高兴,娇儿则左看看右看看,对那些土里土气的山民有些不屑。

他们很快到了一栋竹林环绕的房子前,房子不算太大,但胜在干净清幽,三间卧房朝南,屋前有个大院子,院子里种着花花草草,颇有一番情调。

秦煜灼扶着季攸攸下了马车,推开篱笆门,走了进去,四下看了看。

这地方跟皇宫自是不能比,但胜在有人情味。

“觉得如何?”他转头问季攸攸。

“很喜欢。”季攸攸发现东北角用大大小小的石头砌了个水池,她好奇

“哑巴亲手做的,不错吧。”娇儿很是得意地说道,就好像是她做的一样。

“他叫韩山。”秦煜灼不满她对哑奴的称呼,瞥眼看她,告诉了她哑奴的名字。

“哦。”娇儿怕他,讷讷地应着,找了找哑奴,躲到他身后去了。

秦煜灼安排了几人的住处,他和季攸攸住正中间的主屋,聂甲和哑奴分别住两侧,娇儿住偏房。

娇儿显然对他的安排不太满意,嘟了嘟嘴巴,但没敢说什么。

聂甲一路上积累了满肚子气,气哼哼地进了自己的房间,“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秦煜灼看向还在看鱼的季攸攸,走过去,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先进屋休息一会,等下我给你准备热水,洗个澡。”

赶了这么久的路,风尘仆仆,他担心她累着。

季攸攸看着他点了下头,任由他把她抱进了屋子里。屋子里打扫得很干净,家具不多,但该有的都有。

秦煜灼把她抱进寝室,放到了床上,双手撑在她的两侧,凝视她的脸,久久没有移开,怎么也看不够。

就好像认识了她生生世世,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就觉得那么熟悉,让他想要靠近,渐渐的,不愿放手。

“干嘛一直看着我呀?”季攸攸被他看得脸蛋发红,忍不住伸手推了推他,他却扣住她的手按到了她的头两侧,俯下身子,粗鲁地含住了她柔软香甜的唇瓣。

许久不曾这样放肆地碰她,他想要她,想要和她融为一体,想要嵌入她的生命,永远也不分开。

“唔……”孩子!小心!季攸攸承受着他的热切与狂野,心慌地屈起腿顶住他。

他每次都那么强势霸道,她怕他的肆无忌惮伤着孩子。好在他并没有再进一步,将她吻得迷迷瞪瞪后,他便抬起身,轻柔地为她理了下凌乱的发。

“别怕,不会伤着孩子。”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出言宽慰。

季攸攸满含春水的眼眸含羞,脸上也是娇羞的红,她咬了咬唇,

“不会压着,让你在上面,随你动。”

季攸攸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被他的厚颜无耻震惊了,他怎么可以没事人般地说出这么羞耻的话!

她羞恼得又踢了他两脚:“出去出去!不理你了!”

秦煜灼愉悦地笑了:“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准备吃的和沐浴用的热水。”

*

中午用过午膳后,秦煜灼带着哑奴出去了,季攸攸在屋子里的竹躺椅上小憩,没多久,听到了敲门声。

“卓大嫂,我可以进去吗?”是娇儿。

季攸攸睁开眼睛,懒得起身,道:“门没锁,你进来吧。”

娇儿推开门进了屋子,看到她,有点不好意思,双手抓着自个的裙子,冲着她尴尬一笑。

“坐吧。”季攸攸看着她,语气还算客气。

她可没忘记上回她说喜欢阿灼的话,说实话,她可介意了,对呢,她就是这么小心眼。

娇儿知道她怀孕了,忍不住盯着她的肚子看了看,满眼惊奇。她最喜欢看大肚婆了,不过她的肚子还没有大起来,还没什么看头,让人遗憾。

“你有话要和我说?”

娇儿回过神,忙不迭点了点头,说道:“卓大嫂,上次在宫里是个误会,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哦。”

“你喜欢阿灼?”季攸攸直接问了出来。

额……娇儿的脸顿时一僵,脸色变得难看了些许,喜欢师兄?呵呵呵,她觉得自己以前肯定是昏了头了,不自量力敢去喜欢师兄!

他一看她,她就吓得要死;他一说话,她就心惊胆颤。她喜欢他什么?许是喜欢少年时对他一见倾心的那份感觉,而不是喜欢他那个人。

“不喜欢了。”当他要把她丢给哑奴糟蹋,她对他的喜欢就荡然无存了,她还想活久一点,“师兄太可怕了,不是一般女人喜欢得起的。”

季攸攸笑了笑,她知道她说的是心里话:“你喜欢韩山是吗?”

娇儿“呀”一声捂住了嘴巴,眼睛都瞪大了,结结巴巴问道:“有、有那么明显吗?”

204、自欺欺人

有那么明显吗?

有啊, 她看他的眼神、她对他的依赖,让她想起了她对大师兄的感情,一样的。

季攸攸撑起头, 笑了笑, 问她:“你喜欢他什么?”

提起哑奴,娇儿眼中添了小女儿的娇羞, 有了亮彩:“他很有担当, 对我很好,什么都会, 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当初在暗室, 若不是他救她, 她早就没命了。和他相处的这段时间都是他在照顾她,有他在身边,她觉得很安心。

虽然他相貌丑陋, 可她一点也不觉得他难看,虽然他说不了甜言蜜语, 可她觉得他的行动比一切甜言蜜语都珍贵, 他是一个值得依靠的男人。

以前在京城,她见过各种各样的富家子弟、王孙贵族,可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他的。

“既然喜欢,就好好珍惜, 看得出来, 他也很在乎你,可别伤了他的心哦。”只要她不再喜欢阿灼,她就放心了。

“我当然会好好珍惜,好好对他的。”娇儿信誓旦旦说着,突然间想起什么, 很是不解地问她,“对了,你不是皇帝的妃子吗?为什么你会跟我师兄在一起呀?你不喜欢皇帝吗?”

触及不愿提起的痛,季攸攸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下,再次疼起来。

秦霆泽……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他还在生气吗?他还在派人找他们吗?一路上,她没敢问阿灼,她宁愿在心里自欺欺人:他好好的,他已经不生气了,他会忘了她的……

她的手覆上自己的肚子,语声轻轻,神情郁郁:“我喜欢的……是阿灼。”

“孩子是师兄的吧?”

“嗯。”

“你们胆子好大哦,在皇帝眼皮子底下都敢……呃……”偷情。娇儿瞧她面色不好看,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让人不高兴的话,忙挽救,“没事没事,反正我们现在到了这里,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你和师兄真心相爱就可以啦。以后你生了孩子,我帮着你抱!”

她的活泼天真把季攸攸逗笑了:“你很喜欢孩子吗?”

娇儿用力点头:“喜欢,最

“啊?”季攸攸愣了下,刚还想着要忘记秦霆泽的一切,这时记忆又忍不住冒了头,第一次……挺疼的。

那时他明显对她不甚在意,没有半点怜惜,当时的疼痛如今想起她依然觉得不寒而栗。

她沉默了下,告诉她:“还好,忍一忍就过去了。”她看着很想尝试的样子,她还是不要把她吓退吧。

娇儿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那就好。”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娇儿便离开了。季攸攸躺在竹椅上,闭上眼,脑海中无法控制地想起秦霆泽,希望他安好。

*

下午,秦煜灼和韩山回来时,带回一马车东西,季攸攸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一样样搬下来,都是些日用品,还有一些小鸡崽、盆栽、蔬菜瓜果的种子和许多药材。

他要自己养鸡种菜吗?

季攸攸头一回过这样的山村田园生活,感觉挺有意思。她发现,虽然秦煜灼贵为王爷,但他好像非常适应这样的生活,什么都懂。

看到她,秦煜灼走了过来,拉过她的手,给了她一个油纸包:“荷叶鸡,趁热吃。”

季攸攸抬头看他,粲然一笑,点头。

一边,正帮忙搬东西的娇儿被韩山拦下,同样收获了一个油纸包,她开心地欢呼,一蹦三尺高:“我也有啊?”

韩山点了点头,指了指,示意她回屋吃。

娇儿一转身,却看到师父阴恻恻的注视,她脖子一缩,赶紧跑了过去,扶住他:“师父,我们一起吃!”

聂甲满是敌意地瞪了韩山一眼,对这个其貌不扬又对他蛮横无礼的小子很有意见。

韩山注意到了他满满的嫌弃,但他只当没看见,继续搬东西。

东西整理得差不多,天色也暗了。

在屋里翻看话本的季攸攸听到开门声,转过头,看到了提着一个包裹进来的秦煜灼。她合上书,迎了上去。

“你忙了一天,累了吧?你坐下,我给你捏捏肩。”她体贴地说道。

“不累。”他揽住她的腰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好像有什么大喜事。她看着他把包裹放到桌上,打开,里面居然是大红色的婚服。

“今日去镇上,正好看到一家店里有卖,我便顺手买了,试试看,合不合身。”

他把衣服抖开,季攸攸看到了衣服的式样,是薄款,适合夏天穿,款式简单大方,剪裁讲究,做工精良,她摸了下,衣服的料子柔软轻盈,穿着应该很舒服。

秦煜灼把衣服放下,站到她面前,低头,解开了她的腰封,为她脱下外衣,再拿过婚服,为她穿上,系好扣子,束上了腰封。

他的动作熟稔,修长的手指为她穿衣时,动作格外好看,看得她着迷,眼神不愿移开。

她穿上婚服了呢,她还从未穿过婚服。

在修真界时,大师兄虽然几次说要娶她,可因为种种原因他们终究还是没能成婚,没想到现在,在这样一个地方,她居然就穿上婚服了。

“好看吗?”她原地转了一圈,笑盈盈地问他。为他穿上婚服,她心甘情愿。

“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秦煜灼不吝赞美,眼中满是柔情。

他庆幸自己带她离开了皇宫,如今才能独自拥有她。有她相伴,便是舍弃一切又如何?

“我也帮你穿上。”季攸攸从包裹里拿出新郎服,想要帮他换上,却被他制止了。

“我自己来,你怀着身孕,不要受累。”她个子娇小,要她帮他换衣服,会比较吃力。他脱下自己的衣服,拿过婚服,很快就穿好了。

看着一身红衣的他,季攸攸突然间眼眶发热,痴痴地看着,内心如潮水涌动,无法平静。

她想起了大师兄,她掉下悬崖与大师兄再相见时,大师兄穿的便是一身红衣,红衣妖孽,绝世无双。

没有人穿红衣能比他更好看,他的容颜身形早就印刻在她的脑海里,永生难忘。

“怎么了?”秦煜灼察觉了她的反常,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微微皱起眉头,神色有些担心,“我穿的不好看吗?”

季攸攸摇了摇头,含着泪笑了,拉下他的手

“很好看,很喜欢,想这样一辈子看着,直到我们都老去。”

“好,生生世世,白头偕老。”秦煜灼声音沙哑,低头,在她的发上印下一吻,“我看了日子,明日宜嫁娶,明日我们便成婚,可好?”

“嗯。”季攸攸应下,心中亦是欢喜,她和大师兄的遗憾至少在这可以先弥补一下。

不知道大师兄醒来后会不会记得这一切,无论如何她希望他知道,她自始至终爱的人都是他。

205、洞房花烛

婚礼简单, 除了他们自己,还来了个村长当主婚人。

村长姓高,四十多岁的年纪, 中等身材, 胖嘟嘟,穿一身灰布衣衫, 说起话来慢吞吞, 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亲切和蔼, 憨态可掬。

季攸攸通过他和秦煜灼的闲谈得知, 这个村叫桃林村, 村里总共有六十三户人家,虽然更靠近西秦,却在南明管辖之下。不过, 由于村落实在偏僻,人又不多, 朝廷也没什么精力和兴致过问, 所以,桃林村相当于一个三不管地带。

村民大多淳朴友善,季攸攸他们来了,就是第六十四户人家, 高村长代表大家送来一些当地的特产, 对他们的落户表示欢迎。

举行婚礼时,聂甲坐在上座,占了高堂的位置,全程黑脸,新人奉茶时也摆脸色不愿接, 直到秦煜灼冷冷看向他,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他才不情不愿地接过,嫌弃地喝了一口。

礼成,娇儿扶着季攸攸先行进了洞房,秦煜灼则邀请村长留下吃宴席。四个男人坐了一桌,饭菜是韩山准备的,美酒佳肴,应有尽有。

亏得村长是个能说会道的,全程有他,热热闹闹,秦煜灼时不时附和一句,他就能说上个百来句,直到天黑都没有冷场。

一桌人吃喝到戌时,村长已醉得走不动道,秦煜灼让韩山把他送回去了。

聂甲还坐在席上,半眯着眼睛,黑着脸,不高兴。

秦煜灼看他一眼,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根青绿色的竹杖,递到他面前。

竹杖粗壮结实,顶端系着大红色的流苏,做工精巧,看得出细细打磨过。

聂甲眉头一皱,抬头看他,恶声恶气:“怎么?要对师父动手?”

“我做的。”秦煜灼忍了下,面无表情,“给你。”

聂甲始料未及,不由愣住,伸手接过,半天没有回神。

这小子……给他做拐棍?

他是有那么些行动不便,他竟发现了?

“安分点。”秦煜灼说完这句便离开了。

安分点?聂甲心里立马又蹿起火,吹胡子瞪眼,这小子对他说教呢!没大没小!

躲在这种犄角疙瘩的山里面,围着个女人

离开客厅,秦煜灼去了新房,在新房里陪着季攸攸的娇儿看到他进来,识相地出去了。

红烛燃烧,屋内光影跃动,落针可闻。

望着安安静静坐在床上盖着盖头的新娘子,秦煜灼的眼中是藏不住的深情。

她终于真正属于了他,名正言顺。

他走了过去,站在她的面前,低头看她,却没有急着掀开盖头,他想让这一刻停留得更久一些。

端坐的季攸攸听到他进来的声音,莫名紧张起来,身板挺得更直。看到他走到她的面前,她忍不住抓紧了裙摆,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怎么了嘛,都已经这么熟了,她怎么还会紧张?

肯定是因为太安静了,她又被蒙住了头,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他的衣袍和靴子,没了安全感就紧张得不行。

可他怎么还不掀开盖头?他还在等什么嘛!她能不能出声让他赶紧掀?

她正胡思乱想着,头上的遮盖毫无预警地被人掀起。她一呆,抬起头,在他缓慢的动作下,她一点点看清了他的脸,看到了眼中的柔情,看到了他唇畔的浅笑。

熟悉的容颜,是她最爱的模样,她的心跳仿佛停止,眼里只有他,满心皆是他。

光影一室,他们的身影重叠,诉尽缠绵。

盖头被彻底掀开,她不自觉地咬了下唇,红了脸。娇羞的模样是三月初开的桃花,清纯稚嫩,美丽绝俗。

此时此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好像成了一个哑子,一个傻子,只这么傻傻看着他,仿佛能看一辈子。

下一刻,她被他打横抱起,抱到了桌前。他坐下,她坐在他的身上。

他也一句话不说,只是看着她笑。

从前,她极少看到他笑,他总是那么冷冷淡淡,说起话来能把人气着。可现在,他好像时常在笑,笑得那么自在、那么好看。

秦煜灼抱着她,拿过桌上的酒壶,倒了两杯酒,一杯给她,一杯拿到了自己手上。

无需言语,他们的手绕过彼此,喝下交杯酒,寓意夫妻合二为一,永结同心。

玲珑剔透的白玉酒杯放下,他在她柔软嫣红的唇畔印下一吻,唤她:“夫人。

“夫君。”她含羞垂眸,温热的双手伏在他结实的胸口,轻声回应他。

“饿吗?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季攸攸摇了摇头:“不饿,我跟娇儿点心都吃饱了。你呢?你喝了很多酒吧?”他的身上都是酒味儿,不过她一点都不觉得难闻。

真奇怪,明明她以前闻了会反胃的。

“我还饿着。”秦煜灼埋首在她脖颈,汲取她身上的芳香。

“桌上还有糕饼呢,你吃点。”季攸攸推了推他,对他说。

可他却赖着不动,解开她的腰封,随手丢到了地上:“那些俗物填不饱我的肚子。”他要的,是她。

他的唇附到她的耳侧,炽热的吻落在她的脖颈,她白皙纤细的脖颈很快染上一层粉色,又痒又麻。

她咯咯笑着躲他、推他:“别、别……好痒……阿灼,小心点,小心孩子……”

“它很好,三个月了,稳了。”他的动作未停,声音含混不清,“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别理它。”他每天为她把脉,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的身体情况,她很好,孩子也很好,而他会有分寸。

季攸攸身上所穿的婚服滑落,而他依然衣冠端正。强烈的反差让她更加羞怯难当,声音都忍不住结巴:“阿灼,不、不要在这……”她看向婚床的方向。

新婚之夜,她似乎再没有其他理由拒绝他,只好半推半就地妥协。

“不去。”他的声音慵懒魅惑,带着些孩子气的任性,手也不曾歇下,“我当你的床。”他说。

酥酥麻麻的感觉将她席卷,她想推开他,可他轻易便将她制住,熟稔地勾起她的念。

“阿灼……”她红了眼圈,咬着唇,娇软无力地抓着他的手,声音绵软,“……夫君,别……”

“别咬唇。”他含住她的唇瓣,温柔啃咬,俊眸微眯,看到她眼底的潋滟媚色。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的眸色愈加深沉,似看不见底的深渊,叫人心甘情愿地沉溺其中、不停坠落。

她娇小的双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服,把他的大红喜服抓得皱皱巴巴。美丽的双目紧闭,像只小猫儿般呜呜咽咽,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愉悦,只想靠他更近一些。

她只知道,她喜欢他,迷恋他,愿意为他奉上一切,付出一切,只愿他如她一般欢喜。

而他,亦如是。

龙凤双烛燃尽,累及的季攸攸被秦煜灼抱到床上,两人相拥而眠。

夜深人静,月辉遍洒,屋外竹影婆娑,沙沙作响。

本是新婚燕尔的轻松适意,秦煜灼却陷入了噩梦,在漫长而令人窒息的噩梦中,惶惶不安,无法脱身……

作者有话要说:呵!

206、心灵感应

王太医半夜受召, 直奔婵月宫。

在门口等着的江寿看到他,赶紧迎上去,急道:“王太医, 您老可算来了, 我都要急坏了!”

王太医拎着药箱,一边随他往里走, 一边问:“皇上又吐血了?”

“是啊, 皇上这毛病发作得是越来越频繁了,我看着心里都发慌, 您可千万要给皇上好好看看, 多开点药。”

自从淑妃娘娘和晋王殿下离开, 皇上的情绪便一直不稳,变得更加暴躁易怒,多少人因此而丢了性命, 他每日陪着,更是胆战心惊。

“下官先看看。”

两人走到寝殿, 秦霆泽正木然地坐在椅子里, 面色苍白,眼神空洞。

他依然住在婵月宫,没有搬离,只有在这里, 他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自从贞儿离开, 他便没有一天睡好过,心中是无法抑制的恨。

可是,他又觉得可笑,终究是他为了西秦的江山,弄丢了她。他能怪谁?又能恨谁?

她曾经那样爱他, 她的眼睛看着他时,满是星星。她相信他、依赖他,她多少次求着他、央着他,不要把她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