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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知青管委会的主任当得好,我就不插手了,回头你看需要安排他们吧。”

能带着大家伙吃饱喝足,公社里谁不服气这个小知青呢。

随便她安排就是了。

至于这次可能来的知青多,存在着个人崇拜这件事,牛书记也说不好到底是对还是错。

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长缨倒也没推脱,“那行,回头我再看下,怎么安排,到时候先弄出来个方案给书记您看。”

瞧着长缨离开公社,公社革委会的人过来凑趣,“小傅支书这么能干,将来前程不可限量啊。”

牛书记看了眼,“那总比肚子里没点墨水,还以为自己本事大的强。”

那凑趣的人讨了个没趣,悻悻的离开了。

牛书记瞥了眼,别以为他不知道,不就是自家闺女看中了那个小钟知青,这就想着给人谋个职位,想着只要大权在握不比傅长缨差吗?

想的倒是挺多,有那能耐吗?

长缨可不是一上来就是村支书,人家是一点点做起来的。

眼高手低,真以为自己怀才不遇吗?

他懒得搭理。

……

李家洼村的几个知青没想到,傅长缨给他们安排了新的工作——

随打铁社的几个村民一起去市机械厂学习。

高明月有些迟疑。

“咱们女知青去机械厂吗?”

这话惹得其他女知青不快,“那你想种地?你们爱去不去,反正我要去。”

机会来了就得把握住,多学点东西也不错。

不然在村里可不就只剩下种地这一项工作了吗?

只不过去机械厂学习的人数也有限,人家那边接收不了那么多人啊。

“你们去吧,我在村里堆肥好了。”

“老高你这么发扬风格,那行,我们就不客气了。”

其他几个知青都去了市里,高明月和一个身体不太好的小知青留下来搞堆肥。

长缨知道这件事后也没多说什么。

个人有个人的选择,能够自得其乐也挺好。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愉快!中午吃点好的

第46章 知青

她最近忙得很, 尤其是新知青要来这件事,让长缨颇是头疼。

把知青们打散分配理论上更能熟悉当地环境。

可这样一来不利于安排工作。

但如果聚集在一处的话,又达不到熟悉农村生活的本来目的。

长缨多少有些犯愁, 揪着自己的头发使劲祸害。

徐立川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长缨在那里拽头发, 有点像是村里的女人在那里薅羊毛。

他把热好的牛奶递了过去,“你再这么薅,小心回头秃了。”

“不会, 头发多。”长缨喝了口牛奶,“对了立川,公社的李主任说想要组织一下公社的相亲大会,你要不要去参加下?”

李主任是洪山公社的妇女主任, 前段时间摸底调查了一遍,觉得公社的青年单身男女有点多, 提议要弄个相亲大会,解决青年们的个人问题。

长缨觉得也行, 相不中也不要紧嘛,就当多个选择嘛。

徐立川听到这话心头一慌,他看着伏案看报纸的长缨, 好一会儿才开口, “先不着急。”

“那也行,你什么时候想成家了跟我说声, 我回头给你介绍对象。”

长缨从不在这件事上为难人,“对了, 梁实最近表现不错, 李主任说有几个姑娘对他挺有好感的,你回头问问他, 看他要参加不?”

“不是对他有好感,是对饲养棚有好感吧。”徐立川嘟囔了句,“何止梁实,最近罗文章都收到了情书。”

这个长缨还真不知道,她有些哭笑不得,“看样子咱们的饲养员倒是成了美差。”

“那可不是。”

那可是管理着饲养棚的奶牛呀,稍微有点私心,就能把牛奶弄回去一点。

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大公无私,占公家便宜这种事情对一些人来说是不占白不占。

这是人之常情。

“不过你放心,饲养棚那边没事。”徐立川经常往那边跑,罗文章知道他整天跟着长缨,见到他就把每天的记录日志递过来让他看。

“不过长缨,咱们是不是缺了头公牛,给奶牛配种呀?”

羊要配种,猪要配种,奶牛也需要吧?不然奶牛怎么产奶。

从人文主义关怀的角度来说,奶牛的一生都有些悲惨,从第一次受孕进入泌乳期,一头奶牛便是进入了怀孕产奶的重复周期中。

一年几乎三百天都在产奶,只有两个月的干乳期。

而等到这个周期年过去后,奶牛还要继续受孕。

公牛就变得格外重要,而他们的饲养棚里,并没有公牛。

这个问题让长缨有点不确定,“应该需要的吧。”

她也没配过,不知道啊。

奶牛饲养手册上似乎没说这一条。

长缨后悔,当时人送奶牛过来,她应该要个联系方式。

真的。

“要不咱问问县里头怎么弄的?”

县里头也有奶牛,不过数量很少。

要不是因为养在县城里更方便,乔主任恨不得能把奶牛送到大湾村一块养着。

对于奶牛的配种一事,他不清楚,倒是身边的陈秘书告诉长缨,“是跟军区那边联系,那边会带着公牛过来。”

好家伙。

长缨心底里高呼,这是流动配种,铁打的种牛呀。

不过配种什么的不着急。

陈秘书跟长缨交代了两句,又说起了正事,“过些天新的知青要过来,乔主任的意思是想要你先过来跟分配到咱们县的知青做一个动员。”

这还要动员吗?他们这届就没这情况。

长缨稍有些迟疑,“我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今年有些知青可是冲着你来的,你是咱们沂县知青的活招牌。”

别说知青冲着她来,陈秘书有件事都没说。

他前段时间还接到了学校招生办那边的话,点名要傅长缨这个学生。

只不过这件事乔主任说先压一压,不着急。

陈秘书是个合格的秘书工作者,对领导的话严格执行。

“知青下乡有一段时间了,但效果嘛你也看到了,能够利用所学所知改善当地情况的少之又少,你是正面典型,能起到很好的带头作用,不要不好意思嘛。”

“那行吧,希望我别给咱们革命老区丢脸才是。”

“怎么会呢。”

新知青到来是月底时候的事情,还有些时间,长缨倒是没着急忙这边。

她问了陈秘书纺织厂的事情,陈秘书倒是没藏着掖着,“工厂建设得需要时间,不过你们这窑厂也不能总指望纺织厂这边,回头还是得自己谋出路。”

“我知道。”窑厂的出路长缨都想好了,不过在产业转型升级之前,先攒点家当是很有必要的。

……

新知青从五湖四海来到沂县这个革命老区时,都怀揣着几分期待,但对前程又不是那么确定。

知青下乡是耳熟能详的词,往前推算,距离最早的一批知青到祖国最困难的地方去已经十多年了。

那时候是主动下乡为祖国做建设,可建设了祖国却回不到家乡,很多年轻人没办法接受。

期待有,更多的是茫然。

不过也有不一样的,秦乐就是那个不一样的知青。

“那个傅长缨真的会来吗?”

“秦乐,你都问了多少遍了,烦不烦呀。”一起下乡的许知是受不了他,“知道你崇拜傅长缨,可也不至于这样吧。”

“你不懂。”秦乐笑了起来。

我是不懂,明明轮不到你下乡非要过来,还点名要来这沂县,真是疯了。

你连傅长缨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万一长得不好看想象幻灭了怎么办?

许知是死活想不明白。

“老许老许,你看那个是傅长缨吗?”秦乐并没有在报纸上看到傅长缨的照片,可是看到那个年轻的女同志,他觉得肯定是傅长缨。

许知是看了一眼,“太年轻了,肯定不是。”

长得不算多白净,但浑身上下收拾的很干净,比起他们这些刚从火车上下来的知青那可真是利落太多了。

眉眼倒是生的挺好看的,精神头十足,仿佛下一秒就能喊口号上山砍树的那种。

许知是觉得,这应该是本地人。

不曾想那个年轻女同志跟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一起上了台。

“辛苦各位知青同志们从五湖四海赶过来,支援咱们革命老区的建设工作。咱们革委会的乔主任本来是想要跟大家见个面唠唠家常,不过开春了他要去下面的公社视察情况,没办法和大家打招呼。不过乔主任特意请了咱们的小傅知青过来,和大家说说话。”

许知是看着那眼镜男在那里掰扯,他眼睛都瞪直了,“那竟然真的是傅长缨。”

不胖不矮也不丑,又年轻又好看。

许知是看着托腮看台上的秦乐,忽然间明白秦乐为什么这么痴迷了。

这么直勾勾的打量女同志似乎不太好,他小心地垂下头。

这个傅长缨,也太年轻了些。

舞台交给了长缨,陈秘书退到一旁去,看着长缨坐在地板上和大家闲聊。

“……当时我们从上海来,都觉得这路走不完似的,火车怎么还不停还不停,可真的停下来,大家又开始不安,谁都不知道沂县到底怎么样。革命老区对我们来说是个陌生的词汇,一点都不清楚底细的那种。”

台下有知青说道:“其实革命老区没那么可怕,我老家也是革命老区的。”

长缨和那个知青互动,“是吧,有什么可怕的,不都是咱们华夏大地吗?只不过比起城里,乡下穷了点,干的都是力气活,要耕地种植割草收粮,整天不是面对庄稼就是面对黄土,没城里那么体面。我想请教大家一下,你们觉得体面是什么?”

有女知青嘴快,“穿得干净利索。”

“能有一份工作吧,可以养家糊口。”

长缨听到后面这个回答笑了起来,“是,能有一份工作,可以养活自己,这是来沂县的火车上我所理解的体面。”

知青队伍中,许知是听到有人说,“那后来呢,你改变了想法吗?”

他听到那声音熟悉,是秦乐。

台上席地而坐的人一脸的赤诚,“是的,我改变了自己的想法。梁启超先生曾经说过少年强则中国强,今日中华之责任在我少年。我觉得我的体面不再能局限于个人,要力所能及的帮助更多的人。我和在座的兄弟姐妹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知青,我们是知识青年,有知识有文化的年轻人,我们在做好自己分内工作的同时也要担负起更多的责任,这是时代赋予我们的责任。”

“责任是个很沉重的词,今天的欢迎仪式上我本不该说这些,但是我想各位既然来到了沂县,我们有缘认识,我总该多说一句自己这两年的感悟才是。”

许知是听到有人说,“你说,我们爱听。”

他觉得这声音格外的熟悉,好像每天都能听到。

恍惚着迎上秦乐的目光,许知是这才发现原来刚才是自己在说话。

……

陈秘书觉得傅长缨能够在洪山公社取得突破性的进展,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这张嘴,可真能说啊。

“小傅同志你很是博闻强识啊,不管哪里的事情都知道些。”倒是没什么地域局限性。

长缨笑得谦虚,“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嘛,希望我这演讲还算合适,别给乔主任添麻烦。”

“怎么会?你们公社的知青安排好了吗?“

长缨点头,在分散居住还是集中居住管理这件事上,她和牛书记商量了一番,最终决定把知青们进行统一安排。

那边房舍都已经安排妥当,直接把人带回去就是。

“另外还有件事就是,今年大学又要招生,小傅同志你们公社回头商量下,把推荐的人选给递过来。”

去年招生略有些匆忙,屁股后面像是有人拿着狼牙棒槌在追赶。

今年不一样,有足够的时间。

“行,这件事我传达给牛书记,公社里开会来推举。”

陈秘书听她这话心里当即有了定论,“对了,那个巩江和郭春燕有跟你联系吗?”

“有的,巩江的功课差了点,好在和春燕都在一个学校,我们小郭老师到了大学也是老师,他们互帮互助,学习上都还说得过去。”

陈秘书笑了下,“那就好,你们洪山公社出人才,我觉得小傅同志你不该去大学读书,应该去大学当老师才对。”

“那我可就是误人子弟了。”长缨笑呵着应下,她明白陈秘书的弦外之音了——

别推选自己,没戏。

作者有话要说:

长缨:我也没想去读书啊。

另外弱弱说声,我可能明天或者周二入V,大概是从24-46倒V啦,

第47章 离婚

被长缨带回洪山公社的知青有二十三人。

许知是看着跳上大卡车副驾驶座的人, 他跟分到了其他公社的秦乐挥手,“回头咱们再联系。”

秦乐是奔着傅长缨来的,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没被分到洪山公社。

倒是他,要去洪山公社插队, 这可真是阴差阳错。

大卡车里,知青们还热烈的议论着傅长缨在欢迎仪式上的演讲。

知青们已经开始自我介绍,毕竟往后在一个公社要相互照应。

许知是自我介绍时引得一个女知青的注意, “出自王阳明的《传习录》吗?”

这让许知是忍不住看了眼,女知青陶敏眉眼细细,说这话时眼底闪闪发光。

“好像是吧,我也不太清楚。”

陶敏笑而不语, 看向光秃秃的山头心情就好了很多,“这里得搞绿化呀, 我觉得咱们可以植树。”

话虽然简单,但温饱问题都没得到解决, 又哪来的工夫折腾绿水青山呢?

长缨对于陶敏的提议回以笑容,“你们刚来到这里可能不太适应,有什么问题的话就和我说, 如果找不到我那就跟村里人说也一样, 尽快适应当地的生活,投入到建设中来。”

这多少有些转移话题, 陶敏撇了撇嘴,去知青宿舍入住的时候, 和室友说起了这事。

一个屋的女知青倒是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们来的路上还看到了奶牛,不知道咱们能不能喝上牛奶。”

陶敏听到这话没再吭声, 默默地收拾床铺。

院子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那个许知是在说话。

“傅主任,我的朋友秦乐一直都很想来咱们洪山公社,只不过他被分到了兰东公社,回头我能请他来这里玩吗?”

长缨看着说话时脸都红了的小知青,“他有时间当然可以过来,不过你们需要协调好时间。”

许知是连连点头,“我知道,谢谢傅主任。”

“不客气。来到洪山公社我们都是亲人,遇到什么难题就及时说,不需要跟家里人藏着掖着,你们先收拾休息,等后天再安排工作。”

许知是目送人离开,眼睛都没舍得挪开。

还是同宿舍的知青喊着人回了魂,“你该不会是喜欢咱们傅主任吧?”

许知是脸红的堪比红鸡蛋,“别胡说。”

他只是从没见过傅长缨这样的人而已。

知青们的新住处安排在公社这边,大宅院里安排下二十来个人绰绰有余。

长缨仔细检查了下,确定附近没什么柴火垛存在什么安全隐患,这才去找牛书记汇报工作。

“那就按照你的安排来,对了他们会做饭吗?”

“问了下,有俩知青会,回头再安排个村民指点下吧,先让他们适应两天,再安排工作,不然把人吓走了怎么办?”

“吓走了说明跟咱们没缘分,趁早滚蛋也挺好,省得相互耽误。”

牛书记的简单粗暴让长缨觉得这位领导可能心情不太好,她没有多说什么,打听了下才知道原来牛书记家里头在闹分家。

作为公社的一把手,那么多肥差愣是没有留一个给自家人,儿子儿媳妇不乐意了。

“听说是许诺给了娘家人,想着来咱们这里干点活挣点钱,这不咱们书记不让,就撺掇着闹分家了。”

这个消息让长缨不得不面对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

裙带关系。

中国素来是人情社会,封建礼教奠定了君臣基础,科举制度则是让官本位思想根植人心。

尽管建国后领导人一直想要打破这封建教条在人心中的地位,但有些东西却是根植在基因里。

长缨借着傅国胜在乔主任那里讨要各种好处是人情社会的体现。

而牛书记的儿媳妇想要给娘家人弄份工作亦是如此。

只不过人情却也是有区别的。

长缨用傅国胜狐假虎威,为的是给公社带来便利。

而牛书记家的儿媳妇则是想要肥了家人,谋私利。

公与私。

两个字不同,有着天壤之别。

这个问题若是到自己面前,她该如何处置?

长缨回去的路上多少有些走神,没留意到新来的知青喊了自己一声。

偏巧还没离开公社这边,又被牛书记家的媳妇喊住了。

长缨站在那里,脸上堆起了笑意,“婶子你找我有啥事?”

钱荷叶拉着长缨到一旁去,“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长缨心头抖了下,“婶子您说,我听着呢,能办的话一定给你办好。”

“也不是啥大事。”钱荷叶简单的说了自家的事情,她也不怕家丑外扬,毕竟知道这事的人可不止一两个。

“我家这一大一小可不辜负他们这个姓,都是牛脾气。”老牛还算有点能耐,可小牛就啥本事还没有脾气还不小。

“我怕回头他们找到你那去你为难,这样长缨,真要是找到你那去,你就回绝了就行。”钱荷叶是拦不住儿子儿媳妇的,但她能从根上绝了这俩不争气东西的想法。

“你千万别答应他们任何事,知道不?”

钱荷叶的交代让长缨觉得自己之前有些小人之心,“我知道了。”

“这俩王八蛋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都怪我惯着他俩,回头我教训他们。”

唠叨了一番,钱荷叶回家做饭去了。

长缨离开公社这边时,脚步轻快了许多。

有人想法子谋私利,却还有更多的人心怀坦荡,心中只有一个词——

公平。

而她所做的一切也是造福大多数人。

没啥好想不开的。

……

牛建平去找长缨时,长缨正在跟新来的知青们交代任务。

公社这边搞了个大猪圈,此外还养了一群绵羊,这些绵羊还是牛书记前段时间从其他县里头引过来的,说是什么长毛绵羊,能多剪羊毛的那种。

饲养起来也不容易,长缨把饲养手册研究了一通后,带着这二十来个知青一起研究如何养猪放羊。

牛建平几次想要打断,但都没得到长缨的眼神回应。

他有些无语,好不容易等长缨停下来,连忙过去说话,“小傅书记,有空吗?我跟你商量个事呗。”

牛建平跟他爹牛书记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为人处世截然不同。

长缨看着恨不得把知青们赶走的人,她掸去手册上的草屑,“你直接说就行。”

人要脸树要皮,牛建平也不好当着这些知青的面说自家那点小心思,“要不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长缨闻言轻笑了下,“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情,还用换地方?”

这话让牛建平有些脸红,“其实也不是啥大事,就是想着咱们那个饲养棚那里不是有几头牛快生产了么?就那几个饲养员肯定忙不过来,我想着要不再给你找几个人?”

难怪钱婶之前跟自己打招呼。

她这个儿子还真是敢说。

饲养棚还有养鸡场那是洪山公社两大热门去处。

想要给自己留下点东西那可真是不要太简单,毕竟今天挤出来的牛奶可能就少了点,老母鸡今天歇班没下蛋的情况不是没有。

好在管理养鸡场和饲养棚的都是可靠的人,并没有中饱私囊。

不过这到底是肥差,不少人都惦记着。

长缨没想到,牛建平惦记也就罢了,张口就要塞几个人进来,而且还美其名曰给她帮忙。

论语言的艺术,他可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牛书记还能说会道啊。

长缨没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牛建平。

这让后者有些打退堂鼓,可想起来之前信誓旦旦跟媳妇说,“她敢不答应?我爹要脸不好意思答应我,可傅长缨想要继续工作下去,就得卖我爹这个面子。”

他可是在自家婆娘面前放了大话的,要是搞不定,哪还有什么脸回家面对媳妇?

想到媳妇,牛建平又一身是胆,“行不行的你给个话。”

长缨看着眼前的这个青年,声音十分平和,“饲养棚是洪山公社的集体财产,饲养员的选择需要公社开会通过,不是我的一言堂。”

牛建平挥了下手,“你也不用在这里跟我扯大旗,你提名的人,谁敢说不行?”

在他面前,装什么大头蒜。

行不行的不就是傅长缨的一句话吗?

“你就说答应不答应吧。”

长缨看着一脸不耐烦的人,蓦的想起了那个词,英雄的老子混账的儿。

还真被她给遇到了,给她上了生动的一堂课,“我凭什么答应?你以为那是谁家的私产吗?滚!”

新知青们惊呆了,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这两人。

牛建平被这一句骂声弄得傻了眼,看向长缨的眼神都变了模样,“你真以为自己有本事是吧?傅长缨你给我等着,你给我等着哈。”

看他不收拾这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女知青。

牛建平忿忿离去,这让新知青们有些担心。

“傅主任,没事吧?”许知是有点担心,看起来洪山公社也不是心往一处使,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啊。

“没事,我们继续说。”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很快就传播开。

牛书记没想到自家儿子竟然闹了这么一出,自己的老脸都被他丢光了,逮着自家这个孽障拎着棍子就打。

牛建平再横,还能横得过他老子?何况周围邻居有一个说一个全都帮他老子。

他势单力薄反抗不得,交代出那几个名字后,牛书记整个人都不太好,都是儿媳妇娘家那边的人。

“离婚!”

乡下地方离婚可是大事,而且不止离婚,牛书记直接把自家儿子送到县监狱里去劳改。

公平对待,省得说他偏心自家儿子!

谁都没想到这事闹得这么大。

苗花听着外面的骂嚷声,一脸的担心,“皮家的人来了呢。”

牛建平的媳妇,哦前妻皮桂香,是兰东公社皮家庄的人。

从兰东公社来到大湾村,好一段距离。

不过自家闺女被赶回娘家,皮家众人一大早便赶了过来,说是要找傅长缨讨个说法。

长缨倒是不着急,“打电话到公社了吗?”

“说了的。”妞妞翻墙出去,到村委那边让人打电话给牛书记。

这皮家人也是欺软怕硬,不敢去找牛书记的茬,就来欺负长缨。

“长缨,你别出去。”苗花拉着人,“等牛书记来了再说。”

长缨笑着拍了拍苗花的手,“没事的,我是党支部的书记,是村干部,他们不敢打我,不然都得进去陪着牛建平吃牢饭。”

这件事,牛书记其实是借题发挥。

第48章 点子

现在洪山公社的摊子铺开, 生意好了惦记着的人也越来越多。

外面的人惦记想要分一杯羹,恨自己的户口不在这边公社里。但弯弯绕绕总是有法子,各路人马都开始不安分了。

敲打自家亲儿子, 牛书记那是杀鸡给猴看,让大家都知道, 他是个铁面无私的,自家亲儿子都能送进去,其他人就趁早打消这念头。

用意是好的, 但皮家那边肯定不会罢休就是了。

来闹事并不奇怪,实际上长缨还想着这件事再闹大些,闹得十里八乡都知道才好。

不然杀鸡儆猴的效果没那么突出。

搬进苗花家和长缨一起住的艾红梅没想明白这其中利益关系,听着外面的动静有些害怕, “这个徐立川,平日里天天围着你转, 今天哪去了?”

外面骂骂咧咧的,艾红梅怕得很。

徐立川同志又不是她的跟屁虫, 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啊。

“别担心,咬人的狗不叫。”长缨安抚了同伴,“你去准备你的教案, 不用管。”

艾红梅怎么可能安心准备教案呢, 她跟在长缨后面一起出了去。

大湾村的人比较忙,趁着农田里的活还不要紧, 这几天村长组织村里的后生们去山里头弄高岭土,壮劳力们都不在家。

倒是有几个女人听到动静过了来, 这会儿正跟皮家的人对骂呢。

瞧着长缨出来, 村里的女人们纷纷靠过来,把她护在后面。

这个世界就这样, 有好人也有坏人,会被坏人伤害可是当被好人保护时,那些伤害好像也就那样。

长缨还是要为更加美好的明天奋斗,为了这些保护她的人。

“皮家的来个能说话的。”

皮家嫂子瞧着年岁不大的女青年,未语先笑了起来,“哟,屁大点官,架子倒是不小。”

长缨瞥了一眼,“架子是挺大的,兰东公社的林书记说想要来我们这里学习,回头是我负责接待,我到时候跟林书记说两句,回头你们家的人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工分,你信不信?”

皮家嫂子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一变,“你凭什么在林书记那里给我家上眼药?”

“指着我家门骂了半个小时,我收拾你们不是应该的吗?”长缨笑了起来,“怎么,只准你们欺负人,还不准我发脾气不成?”

长缨是有几分脾气的,平日里没人勾她这火气,她当然是人民的好干部傅长缨。

可人都欺负到家门口了,真当她是泥人任人揉搓呀。

“你给我闭嘴!”皮家老娘瞪了儿媳妇一眼,脸上堆着笑,“小傅知青是吧?”

“傅长缨,洪山公社大湾村生产队支书、洪山公社商贸管理委员会副主任、洪山公社知青管理委员会主任傅长缨,谢谢。”

这三个头衔让皮家老娘愣了下,这才明白人就算是芝麻粒大的官,但这身份好用啊。

生产队的支书,这可是管着整个生产队两个村子呢。

这俩村子里的人都过来,他们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皮家老娘一下子就怂了,县官不如现管,这个道理她还能不懂?

“小傅支书,你别听这没文化的人胡说八道,咱过来就是想让您给说个理,我们家桂香和建平结婚,又是给他们老牛家生儿育女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咋能说离婚就离婚?不能因为是公社书记就不讲道理吧?”

“那你们去找牛书记讲道理,我这里不是公安局不管你们结婚离婚的事情。”长缨笑吟吟的看着眼前这位中年妇人,“大婶,别觉得我年轻是软柿子好拿捏,也别跟苍蝇似的哪里有点肉腥味就嗡嗡的飞过来,手伸那么长不怕被人给剁了呀。”

皮家老娘听到这话脸色不太好。

年纪轻轻的姑娘说出狠话来一套套的,关键是还拿捏着她的软肋,这真他娘的窝火。

“没有的事,我就是……”

浩浩荡荡的人群过了来,打断了皮家老娘的话,“长缨,啥事?谁来找你的茬。”

牛书记还没带着人过来,大湾后村的村支书梁满仓带着窑厂里干活的村民们过来了,一个个的精壮汉子赤膊手里头还拿着棍子铁锹,吓得皮家老娘心肝颤抖。

她倒是听说了洪山公社这个小知青的事情,但皮家庄又不是没知青,谁还不知道那些个城里人的德性?

一个个的干活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哪有什么本事。

原本皮家老娘估摸着傅长缨就是洪山公社想博一个噱头,不过是个假把式。

可现在她知道自己错了。

这哪是什么软柿子,分明是一块大石头,真要是砸下来能把他们碾得粉身碎骨的那种。

长缨笑着开口,“没什么事,就是牛书记的前儿媳妇家来找我讨说法,我正在跟他们讲道理呢。”

梁满仓倒是听说了这事,一脸的不屑,“跟他们有什么道理好说的。”手伸那么长,看到便宜就想占,姓什么皮呀,叫黏皮糖得了,专门占人便宜的那种黏皮糖。

牛书记姗姗来迟,看到前亲家母,也没什么好脸色。

好在他的到来把皮家人一波带走,倒是不用杵在眼前看着心烦了。

大湾后村的壮劳力们也没着急回去,倒是留在这边跟长缨八卦了起来,他们村里有人是皮家庄的女婿,对那边还算熟悉。

皮桂香的娘家是出了名的泼辣户,在村子里就不讨人喜欢。

“她寡妇家家的不容易,可也不能因为自家有难处就来为难你,长缨你别往心里去,这种人不值当的跟她生气。”

“没,也不是什么大事。”

长缨犯不着跟这一家计较,她说没事也就没再提。

倒是兰东公社的林书记带着人来参观学习时,问了她一句,“听说皮贵他老娘来找你麻烦了?”

公社书记有着“杀伐”大权,稍微跟公社、生产队里的记分员一说,皮家人在村里的日子就不好过。

只是寡妇家的拉扯俩儿子俩闺女长大不容易,长缨得饶人处且饶人,“也不算找麻烦,就找我说了几句而已,说开了就好了。”

林书记听到这话笑了起来,“那要是再找你麻烦,你跟我说。”

“行嘞,林书记您来这边看看,我们这是组织刚来的知青进行畜牧管理,这法子还真不错,他们上手快,而且干活态度很积极。”

“态度积极很重要,不过这养了那么多的猪牛羊,都送到供销社,供销社也吃不下啊。”

虽然现在一个问题是产出少,可一旦一窝蜂的搞养殖,到时候就是消费市场小了。

“供销社吃不下那就让村里人吃嘛,壮劳力们干活也得要力气,你让他们多吃口肉,他们也更舍得出力气。”长缨笑着说道:“我刚过来插队的时候,村里人都吃不饱,虽然有热情,但没力气光靠热情也建设不好社会主义嘛。搞这么多,目的还不是为了能让大家填饱肚子,能吃饱、吃好,这才有力气搞发展。”

林书记听到这话一阵沉默,离开洪山公社的时候,他都话不多。

“咱们公社跟洪山公社又不一样,她傅长缨有本事,能拉来资源,咱们哪有这能耐人呀。”

林书记听到这话想了起来,“不能光指望能耐人,历史是由咱们人民群众创造的,咱们没那么多主意,想这些好点子,难道比着葫芦画瓢还做不好?”

跟着的人连忙附和,好一会儿又说起了皮贵家的事情,“这要不是去皮家庄那边说一声?”

“说什么?没听到小傅书记说的话,说开了就好了。他们家要是再找人麻烦,再收拾也不迟。”

现在收拾人,倒是让人觉得人家小傅书记小肚鸡肠,挟私报复。

这样不合适啊。

这事暂且翻篇了。

长缨没再遇到皮家的人,只不过饲养棚那边也的确需要增加人手。

怀着小牛犊的那几头奶牛陆陆续续的开始产奶,因为是初次产奶,质量不算多好。

罗文章找长缨合计了下,想着把这些牛奶留下来。

“我想着这些牛奶可以对咱们公社内销售,对内销售便宜点嘛,一毛五一斤就行。各个村都有代销点,到时候每天送货到代销点就行。”

长缨觉得这个法子可行,本来她养奶牛就是为了给村里人增加点营养,“是不是还有别的想法?”

罗文章点头,“还真有,梁实觉得大家伙不见得喜欢喝牛奶,想着倒不如趁这个机会,咱们把牛奶做成奶粉。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但我觉得这办法有点麻烦,咱们不会做奶粉呀。”

这工艺流程有些复杂,而且又是搞食品,必须保证卫生安全,实在是太麻烦了些。

“麻烦不用怕,我觉得梁实这个思路很对,咱们光搞饲养棚还不够,还要把这个产业给做大了去,现在这些品质不好的牛奶我们可以先拿来做实验嘛,这样好了,我去联系人,看能不能送你们去奶粉厂学习下。”

长缨对梁实的认同让罗文章笑了起来,“那也行,咱们这的奶牛数量会慢慢增加,回头产量多了,还真得想法子处理才行。”

奶粉能保存,比牛奶好。

罗文章是个行动派,“我去喊梁实过来,咱们就这个问题再讨论下。”

他主要是怕长缨回头又去忙,人一走就逮不着,这方案也就得无限期的拖后。

梁实正在那边给奶牛按摩,没空过来。

“山不就我我就山,咱们过去吧。”长缨倒是没那么讲究,过去的时候就看到梁实蹲在那里,嘴里哼着小调儿,拿着软绵的纯棉布给奶牛擦拭乳`房。

虽说做这些处理是日常工作,不过当着长缨这个女同志的罗文章多少有些不好意思,“那饲养手册上说,这样做的话可以提高牛奶的品质,还能减少乳腺炎发作。”

清洁卫生,按摩。

罗文章本人不要太熟练。

“辛苦你们了。”

“这不应该的嘛。”罗文章笑了起来,“能真的做事就挺好。”

他的同学,去了别的地方下乡,在乡下每天干农活累死累活,挣来的口粮勉强够填饱肚子,就这么日复一日没盼头。

他算是幸运的,遇到了傅长缨这么个有能耐的领头雁,自己也能做点事。

两人正说着,梁实打断了他们,“有什么事?”

罗文章连忙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通,梁实放下手里的活,盯着长缨问道:“那我能出去学习吗?”

第49章 探亲

“当然。”长缨觉得这没什么不可能, 梁实在饲养棚这里工作那么长时间,罗文章对他夸赞很多,做事耐心有股子韧劲。

何况做奶粉的想法还是梁实提出来的, 真要是出去学习,梁实自然占据一个名额。

“不过这件事我还得先问好, 先找到合适的奶粉厂再说。”长缨给他打了个预防针,“这可能需要花点时间,你先别着急。”

梁实听到这话笑了下, 露出牛奶色的牙齿,“没有你办不成的事情。”

这是徐立川经常在他耳朵边唠叨的事情,梁实觉得可真是一点都不错。

这个高帽没有让长缨沾沾自喜,她来找梁实可不是想听人夸奖自己, “你还有其他想法吗?一块说说看。”

众人拾柴火焰高。

长缨深谙其中道理,发挥群众的力量才能办好事办大事, 不然她一个人折腾,指不定就光荣在工作岗位上了呢。

“还有个思路, 不过说出来你别骂我。”

罗文章最近和梁实同吃同住,对他还算了解,听到这话连忙开口, “梁实你可别胡说八道。”

“你让他说嘛。”

梁实的另一个思路倒是挺接地气——

做雪糕。

夏天嘛, 想要吃根冰棍,吃块雪糕那可真是人之常情。

他们能吃到的雪糕, 就用了一点牛奶,有的时候用的是奶粉、香精, 但吃到嘴里甜丝丝的, 好吃得很。

“我想咱们都试试看,说不定奶粉做不成还能搞个雪糕厂呢。”

罗文章被这建议惊呆了, “梁实,你还挺会享受。”

享受可不是什么好词,那带着几分小资主义,要被批判的那种。

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罗文章连忙闭嘴,眼神落在了长缨身上。

长缨倒是觉得这想法还挺好,“也行,咱们自己做呗,起码能保证用料可靠。”

这句中肯的回应让梁实紧绷着的脸上露出笑容,却也没多说话,有拿着那两条毛巾去给奶牛做清洁、按摩了。

长缨在信里头说了要做奶粉、雪糕的想法,这让傅长城十分激动。

不愧是他家长缨,鬼主意就是多。

回头真要是做成了,那他们这边可以先预订一些。

只不过和信一同寄来的,还有两双千层底的鞋子。

42码是自己的,娄越这次发神经说是要41码的鞋子,不知道为什么。

鞋子大了垫点碎布料还能穿,小了怎么穿?

想不明白。

把鞋子送过去,傅长城就要离开,娄越喊住了他,他仔细打量这双千层底布鞋,“上面说想要送你去读书,你什么想法?”

傅长城听到这话有点懵,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没什么想法。”

读大学吗?

他一点消息没听到。

不知道为什么,傅长城想起了自家妹子,长缨依旧没打算去读大学,甚至最近几年都没这个打算。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那就是不跟其他人抢名额。

傅长城纠结着,“我能不去吗?”

“可以,这不影响你提干。”娄越简单直白,“部队也是一所不错的大学。”

被教育了的傅长城松了口气,“嗯。”

其实不去读大学,长缨一样的本事。

他留在部队,还能给长缨开辟下市场,支持他家妹子的事业。

还是在部队好。

离开娄越的宿舍时,傅长城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娄越,你喜欢吃雪糕吗?”

这莫名其妙的问题让娄越挑了下眉头,“不喜欢,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

傅长城还真就是随口一问,但娄越反应快,“怎么,你妹打算做雪糕厂?”

“你怎么知道的?”他收到信直接拆开看的,没第二个人知道。

娄越笑了笑,“想法挺好的,祝她成功。”

傅长城想不明白,回信给长缨的时候又是吐槽了句——

“一开始挺不服气的,但有时候我还真得服气,如果只是身体素质也就罢了,事实上这人脑子也转得快,我真想知道你俩要是比一下的话,不知道谁更聪明些。”

当然,傅长城希望自家妹子赢,毕竟这可是亲妹妹。

长缨战胜了娄越,那四舍五入不就是他赢了娄越吗?

只不过信到长缨手里至少得十天半个月。

这会儿长缨正在火车上安置行李呢。

她跟公社、县里说了声,要回上海去找牛奶公司那边,想要商量安排梁实等人去学习一事。

电话里长缨跟傅国胜说了这事,结果被傅国胜俩哈哈给敷衍了过去。

偏生傅爷爷这会儿联系不上,思来想去长缨决定亲自回去一趟。

说起来她下乡已经整整两年时间,是时候回家探亲了。

把生产队和公社的一些要紧事交代好,长缨购置了一些土特产,当作回家探亲的礼物。

正要把东西放到行李架上,一只手伸了过来。

“谢谢同……”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长缨愣了下,“立川,你怎么来了?”

当时村长建议让立川陪着自己一起回去,长缨想着回家又不是去龙潭虎穴,倒也不必找个骑士陪同。

她拒绝了。

然而徐立川送她到车站后,竟然又上了火车!

“村长怕你回去受委屈,让我跟你一块去。”

沂县很多人都知道,长缨是洪山公社的宝贝疙瘩,这人简直有一双点金手。

然而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傅家这个女儿不受父母待见。

村长徐长富思来想去,觉得不能让长缨回家受了委屈,给徐立川开了介绍信,又是从村里的公账上支了钱,交给他,让他陪着长缨回家。

没事自然好,要真是出了啥事,有个帮手且不说,这不也能给通风报信吗?

长缨哭笑不得,“我能有啥事?不过你愿意去就去吧,多去外面走走,看看世界也挺好的。”

小山村的世界虽然也丰富,但和上海又截然不同。

徐立川点了点头,“嗯。”

旅途无聊透顶,唯一的好处多了个徐立川,长缨找人闲扯也不是乱吹水。

从跟徐立川讲名著到扯到公社下一步的发展计划,等到她觉得嗓子费得厉害时,火车总算到达了目的地。

长缨人还没回去,消息倒是先传到了大院里。

“长缨带着她男人回来了。”

赶上傍晚时分,大院里的人都在,听到这话正在做饭的也都放下手里的勺子锅铲。

一贯和钟婶八卦的赵春霞第一个发作,“胡说什么呢,天还没黑呢你就在这里胡说八道。”

“谁胡说了?我看的真真的,就隔着咱们两条街道的那个招待所,长缨跟那个男的有说有笑,俩人拎着东西进去了。我生怕认错了人,想着凑过去打个招呼,谁知道他们进去了。招待所的人要证件,我就没再进去。”

赵春霞听到这话脸色不太好看,匆忙去敲钟婶家的门。

大院里的人都议论起来。

早前还都在说长缨当了村支书出息了,这咋一转眼就有了男人。

“长缨多大了呀?”

“还不到二十呢。”

“也不小了,不过结婚这事咋也不跟红梅两口子商量下,可真不让人省心。”

钟婶家门口,赵春霞回过头来破口大骂,“别听到风就是雨,你们谁看见长缨跟人领证了?”

傅畅回到大院就听到这么一句,她有点没反应过来,嘴里头嘟囔着,“傅长缨结婚了?”

这话刚巧不巧传到其他人耳朵里,疑问句变成了肯定句——

看吧,傅畅都说了,那还能有假?

这个傅长缨,仗着大家没去沂县不知道情况,扯了多少谎啊。

这不,终于露出马脚了。

钟婶家,赵春霞气得想揍人,“你听听,他们这是巴不得人好!”

跟个男人走在一起就是结婚了?

那你看男人一眼是不是就怀孕呀。

都什么思想!

钟婶倒是没那么气急败坏,“你喝口茶冷静下,小周说长缨住在中山路上的那个招待所?”

“好像是。”赵春霞有些烦躁,“我当初跟她说媒她不答应,咋就找了个乡下的泥腿子?一点不让人省心!”她嚷嚷的声大,可心里头也信了七分。

这话让钟婶不乐意,“你那是为人好吗?亏得长缨没答应,再说了你怎么就知道她结婚了?”

赵春霞被说得脸臊红,“要不咱们过去打听下?”

说不定是小周看花了眼呢。

钟婶是想过去问问看,只不过遇上赵春霞生气,她也还没能出去。

正说着,大院里又热闹起来,原来是薛红梅下班回来。

不知道哪个嘴上没把门的冲了过去,钟婶还没出门呢就听到薛红梅的尖叫声,“这个死丫头,非得气死我是不是?从今往后,我再没这个女儿!”

这算什么话。

钟婶正要出门,被人挤了下,原来是赵春霞冲了出去,“有你这么当妈的吗?盼不得自家闺女好,我看长缨不认你这个妈是对的,省得给自己添堵!”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尤其是看到赵春霞从钟婶家出来,薛红梅更气得火冒三丈,“我家的事用不着你个外人管!”

说这话时,却是看向钟婶。

别以为她不知道,傅长缨没事就跟钟婶写信,给自己写信都没这么勤快。

“你不是不认这个闺女了吗?”赵春霞呵呵一笑,“薛主任你可是纺织厂的会计主任,咋还说话不算话?”

被人夹枪带棒的嘲讽,薛红梅的那点火气彻底压不住了,买来的小油菜砸向了赵春霞。

院子里的女人们打了起来。

抄起顺手的家伙事就当武器。

长缨过来的时候惊呆了,身后跟着的徐立川也看得一愣一愣的,“跟村里女人打架差不多。”

原来城里的女人打架也是薅对方头发呀。

没啥新鲜招式。

长缨感慨万千,“是啊,一点都不……”

“长缨,还真是傅长缨,傅二丫你咋黑了呢?你吃了什么长这么快,比我高好多啊。这是谁呀?你男人吗?”

长缨看着小嘴跟机关`枪似的大院小朋友,很是认真地强调,“没大没小的小东西,喊我姐姐,我给你糖吃。”

小朋友还没来得及被这块糖俘虏呢,就被人推到一边。

薛红梅杀了过来,她脸上挂着几道血印子,那是指甲划过的痕迹。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如今乱成了一团,上面还顶着一片油菜叶子。

要是揽镜自照,薛女士的脸色会更难看。

长缨还没开口喊一声妈,薛红梅的巴掌先招呼了过来。

村长不要太英明神武——

跟班徐立川拦住了薛红梅。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搞定!

第50章 回家

大湾村的年轻后生一把抓住了薛红梅的手, 把人甩到了一边去,“你谁呀,怎么乱打人。”

真是疯婆娘, 比村里的女人还疯呢。

薛红梅没提防,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贴心的小棉袄傅畅冲过来, 冲着长缨大吼,“傅长缨,管管你男人, 他怎么敢对妈动手?”

什么你男人!

徐立川又听到了这么一句,一张国字脸臊得通红,“你别胡说!”

后生后知后觉,这个疯女人竟然是长缨的母亲?

看着可真不像。

“谁胡说了, 你敢说你们没有在招待所里开房!”

傅畅恨死了她这个姐姐,两年前傅长缨下乡插队, 走的那天她挨了爸爸一巴掌。

两年后她回来了,在她生日前一天回来, 这是存心跟她过不去呢。

新仇旧怨齐齐涌上心头,傅畅恨不得从来没有这个姐姐。

长缨看着和之前没什么变化的傅小妹,她一点不意外傅畅会这么说。

兄弟阋于墙的故事数见不鲜, 姊妹俩有仇也不奇怪。

“你这么清楚, 躲我床板下偷听了?招待所的床小,不过傅畅你这么小个子, 刚好能藏身。”打蛇七寸,长缨知道傅畅的软肋在哪里, 一句话呛得傅畅小脸通红, 金豆豆都落下来,扯着薛红梅的胳膊闹, “妈,她骂我长不高,你看看她哪还有半点做姐姐的模样!”

薛红梅连忙安抚小女儿,这孩子打小在吃的上面从没有亏欠,怎么就是长不高呢。她心疼小女儿,好不容易劝住,想要拿出做家长的威严,大女儿已经不在眼前了。

长缨正在跟大院里的人寒暄,“哪能,人家立川在村里可受欢迎了,我可排不上号。我们村长心疼我怕我一个人回来路上受欺负,特意指派立川跟着我,可多亏了立川,不然我可不是吃耳刮子了吗?”

这话让大院里的一干邻居听得心疼起来,谁都不知道这对母女到底哪来的仇和怨。

谁家女儿两年没回家当父母的不心疼一番?薛红梅倒好,上来就是耳光招呼。

要不是因为长缨长相多少随着这俩人,可不是得怀疑这不是亲生的。

“你一个小姑娘家来回跑是得有人照看着,长缨你这次回家住多久呀?”

长缨笑着回答,“回来探亲顺带着办事,估计能待一星期吧。”她又补充道:“村里头马上要农忙,我不放心。”

“哟,长缨出息了,钟婶和你赵婶天天念叨着呢,回来好,让她们给你做点好吃的,在外面哪有家里吃的舒坦?”

赵春霞凑过来说话,“长缨你长高了不少啊,这衣服谁给你做的,怎么这么土气?”

不好看。

回头她去弄块布料,给做身新衣服。

长缨接到钟婶的回信中,没少有“你赵婶说”之类的字眼,起码在充当大院小喇叭这件事上,赵春霞相当称职。

“我又不太会弄这个,村里的大姐帮忙给做的,要不赵婶你给我做身新衣服?我回头给你布票。”

跟班徐立川当即拿出荷包来,把布票和钱都递了过来。

赵婶看得有点懵,“行啊长缨,还真是本事了。走,去你钟婶家,给你做好吃的。”

她家里头人多,做了点吃的也吃不到几口。

还是去钟婶家合适,就她一个人。

……

傅国胜今天回来的稍微晚一些,回到大院里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邻居们看他那眼神透着古怪。

家里头出事了?

傅国胜连忙上楼,回到家里瞧着老婆女儿都好端端的,他松了口气,“怎么还没做饭?你买了什么菜,我来做。”

傅国胜往厨房里去,发现竟然没有菜。

他打量了一圈都没找到,“红梅,你没买菜?”

薛红梅坐在那里不说话,倒是一旁傅畅小声开口,“爸,傅长缨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男人。”

这话让薛红梅一眼劈了过去,傅家老三振振有词,“我说错了吗?”

可不就是带来个男人回来。

那么大的人了,和一个男人走那么近,就算没结婚也肯定有猫腻。

傅国胜看向妻子,“真的假的,那她人呢?”

没在家里啊。

长缨走后,原本姊妹俩住的房间变成了傅畅的小天地,堆满了她的东西。

屋里头没有大女儿的踪影。

“别找啦,人家不稀罕回家,在钟婶家好吃好喝呢。”

傅畅再度上眼药,她说错了吗?何止不想回家,连一声妈都没喊。

真是白养了这个女儿。

她都替爸妈不值得。

傅国胜闻言愣在了那里,好一会儿这才开口,“这叫什么事?我去喊她回来。她又不是没家,在别人家算什么事。”

今天这事传出去,他往后在单位怎么做人?

薛红梅像是屏蔽了外界的声音,坐在那里不动弹。

傅畅听到这话着急了,“爸,你喊什么呀,傅长缨回来住哪儿?”

那是自己的房间,没有傅长缨的份儿!

傅国胜听到这话愣了下,住哪儿?

比起大院里的其他邻居,自家算是宽敞的,之前傅长城一个屋,俩女孩一个房间。

难不成还没有一个能让人睡觉的地方吗?

不是没有,是她这个妹妹不想要姐姐回来!

傅国胜大步流星的走到小女儿面前,“你说什么?”

铁黑着一张脸的傅国胜让傅畅心中怯怯,声音都抖了下,“我,我是说傅长缨还带了个男人回来,总不能让他也住在咱们家吧?”

傅国胜脸色越发的难看,他看着在那里生闷气的媳妇,已经能够想到回头单位里会怎么传。

自己的脸面,往哪里放?

正想着,外面有人敲门。

傅畅被她爸吓着了,连忙去开门躲开她爸,只是看到外面的人,傅畅心情更糟糕了,“你来做什么?”

“这什么话?”长缨在乡下跑来跑去,身上倒是有一把力气,轻轻一挤就把小个子的傅畅技开进了门,“自己家我还不能回吗?”

离开家差不多两年,长缨觉得这里还挺陌生,本来嘛她也不熟悉这就是了。

不过这到底是她的“家”,回来探亲哪能不进门呀。

“爸你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晚,吃饭了没?怎么家里都没开火,明天不是畅畅生日吗?没准备呀?”

长缨这话听得徐立川心里头五味陈杂。

他之前也就是听小高知青说了几句而已,没想到长缨在家里的日子竟然这么艰难。

难怪春节的时候其他知青回家,她想都不想呢。

这家有跟没有真没什么区别。

“你,你怎么忽然回来了?之前电话里也没说声。”

她电话里怎么没说?

但傅国胜打哈哈不给帮忙,长缨选择来家里逼宫,“之前电话里不跟您说了嘛,就牛奶厂的事情,我寻思着咱们爷俩电话里说不清,这不就回家探亲,顺带着把事情解决下。”

傅国胜这才闹明白怎么回事,他看了眼跟在后面手里头还拎着东西的徐立川,“小徐是吧?坐。”

“不用,立川你先回招待所早点休息,等过几天忙完了我有时间再带你去四处看看。”

拎包小弟徐立川连连点头,放下手里的土特产离开了这边大院。

家里头顿时就剩下这一家四口,长缨从土特产大礼包里拿出了一袋面包,“爸你工作再忙也得吃饭呀,不然回头胃病犯了难受的不还是自己?”

傅国胜原本那点不悦因为这话消散了几分,不管这个女儿再怎么爱折腾,可她到底心里头还记挂着自己。

“你先吃点面包垫垫肚子,我去下个面条。”长缨往厨房去。

她不太会做饭,厨房杀手也没打算真的动手,毕竟人很快就被拉出了厨房。

薛红梅直直的看着这个女儿,这个从娘胎里就给她捣乱的人,到现在也不安分。

她一定是上辈子欠了傅长缨,这辈子被她这般磋磨。

大院里,一群邻居们凑到一起小声的议论着,“该不会打起来吧?”

“不至于吧,我瞧着长缨带来的那个小伙子倒是不错,老赵老赵你过来。”

赵春霞一脸不情愿的过了来。

“那个小伙子真不是长缨的对象?”

关系到傅长缨的名声问题,赵春霞连忙解释,“别胡说,小徐就是她的小跟班,公社里派给她打下手的。”

“就像是傅老的警卫员?那长缨现在本事了呀,都有警卫员了,她还真能耐了。”

“那是,小徐说了,整个公社都听长缨的话呢。”赵春霞剔着牙,“听说之前还有省报的记者去专门采访哩。”

邻居们被惊着了,“那长缨这算是衣锦还乡了?”

“也不是,她这次是出公差,顺便回家来看看。”赵春霞寻思着牛奶公司的事,她总觉得自己肯定能帮上忙,可又想不起来能找谁帮忙,这事保不齐还得傅国胜出面。

难怪长缨非要回家呢,这个小狐狸,跟她爹一模一样,可真能算计。

傅家的老狐狸这会儿正盯着女儿,厨房里噼里啪啦的一阵响,时不时还能传出来傅畅抱怨的声音,但很快又被掩盖了下去。

“你村支书当的好好的,没必要这么折腾。”

长缨听到这话还真一点不奇怪,傅国胜这人就这德行,耽误了他的前程他能跟你拼命,可其他的他没那么在乎,哪怕是自己的亲闺女。

这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生错了时代的人。

“爸,我现在不是大湾村的村支书,是整个生产队的村支书。”

长缨说这话时注意到傅国胜的神色变化,她脸上也露出几分得意,“怎么样,没给您丢人吧?”

“你一直都是爸妈的骄傲。”

这话长缨听着都觉得臊得慌,到底是武装部主任啊,瞎扯起来连自个儿都能骗过去。

长缨整理了下心情,“爸,我不是在闹着玩,我哥过年的时候回来探亲难道没跟您说吗?我那些奶牛还是从军区那边弄过来的呢,军区都支持我发展畜牧养殖,您就帮个忙呗。”

说话间,长缨轻轻抓住了傅国胜的胳膊——

撒娇这件事她真的不太擅长,得向傅畅学习才是。

傅国胜看着女儿,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也不能瞎胡闹,你好不容易回来,在家好好歇两天。”

生硬的拒绝了女儿的提议,傅国胜生怕人追过去,往卧室里去。

长缨没想到这人竟然当缩头乌龟,她有些郁闷。

说好听点傅国胜这是政治觉悟高,不想蹚浑水。

说难听点,王八都没他能缩头。

作者有话要说:

傅国胜:总觉得有人在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