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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活力

周昌平从没想过这么一个办法。

他也不是没想过, 借给这些家庭困难的去读书,可自家还有孩子和老人,也拿不出那么多钱。

教育局这边也处处要钱, 公款是不能动的。

如今来个强势的领导倒也有好处,起码她不会驳了自己提出来的建议对吧?

“毕业后工作安排到市里吗?”

“这个可以跟学校那边先打招呼。”这不就是所谓的定向培养?

再者说就算不回市里也没关系, 把钱还了就行。

当然长缨更希望让这些人回来,“咱们这穷地方留不住人,所以才得想法子把人给留住, 也不留久了,三年总行吧?你觉得我这法子咋样?”

这办法当然是好的,现在大学生多金贵啊,毕业后也给安排工作, 只要考上大学可以说后半辈子不用犯愁了。

然而一分钱难倒这些学生娃。

“你的意思是,市里拨出专项资金?”周昌平的关注点还在钱上, 没有钱这一切都是空谈。

他弄不出来钱,或许这位领导可以。

“这个不麻烦, 不过你们教育局这边要辛苦点,我们现在资金没那么宽绰,只能救济那些家庭经济真正困难的学生, 所以一定要把好这一关。”

长缨十分强调这点, 救济或者说救急真正需要的学生,而不是谁家沾亲带故的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要是这个做不好, 那才真是寒了人心。

周昌平当然明白这点,“行, 这个我亲自抓, 回头拟定个章程出来再给您过目。”

长缨点头,“成, 要是有校园里表现格外突出的学生,咱们市里也可以给奖励,市里要是不宽绰我个人也可以奖励。”反正她一个人花销不算太大,一个月就算拿出十块二十块倒也没什么问题。

“这个事回头我们再讨论。”周昌平倒不至于惦记领导那点钱,也没几个钱不值当的。

重点是这份心,她是真心实意想要把教育抓起来,有心意更重要的是有行动力。

这点可是把前面的领导都比了下去。

考上大学却不能上的问题暂时得到解决,长缨继续讨论市里的中小学校园重建计划。

提到这事周昌平又是头疼,“那么多学校,重建工程实在是太浩大了,要不咱再等等?”

“教育的事情怎么等?等着咱们这甘蔗地高产弄出了钱?咱第一年能赚的钱有限,指望不上的。”

长缨的话让周昌平叹了口气,他也没抱那么多希望,但现在希望被彻底打碎,还是挺难过的。

还是老同志脑子不够灵活,“咱们没钱也能重建校园啊,可以想法子嘛。”

这下别说周昌平了,其他人也都不明白。

没钱,能干啥?

“我在平川的时候抓过教育,也是重建校园,那时候砖和石灰都是自己烧的。”长缨倒是没骗人,“这俩能自己解决,咱们的预算就可以削减一小半。”

“您也说了,预算能削减一小半,可咱们这预算的大半是人工费。”欧阳兰忍不住问了句,“咱们总不能给工人打白条吧?”

“那倒也不至于,不过这次耀明查出了赵春生的一些资产,再加上那个半露天的矿场,咱们开不了工人的工资,可以用煤炭来换嘛。”

这话惹得整个会议室一阵噤声。

赵春生的那个矿场肯定不是一个人吞下,只不过这件事查到这里为止,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现在把矿场另做用途,他们没意见,省里头难道也能视而不见?

这不合适吧?

何况前面还说着在勘测市里头的国土资源,转脸就要把这矿场另作他用,怎么都有些打自己脸的意思。

一群人目光从长缨身上转移到了吴政委身上,这位身份特殊,或许能说点什么主持公道的话呢?

“矿场的储藏量怎么样?”

“还成,比不上现在的两个矿区,不过也不算小。”

吴政委皱了下眉头,“那这件事你打算怎么跟省里说?”

“找省里要钱呗,之前省里不还下文件说要注重教育卫生工作嘛,总不能只给意见不给钱吧?”

要是省里不给钱,那她只能自己想法子搞钱。

这小聪明能不能瞒过省里不好说,反正吴政委一下子就搞明白了长缨的心思。

她压根没想着跟省里过明路。

你们爱同意不同意,都拦不住我。

要是非要阻拦,那我也不是全无办法。

还真是够勇。

这要是个男人,放在部队里和娄越指不定谁更能拔得头筹呢。

“那也行,不管怎么样都要跟省里请示一下。”至于请示的具体内容,这就不是吴政委所关心的了。

会议桌两侧的人很快就明白过来,军区这边压根没想着阻拦。

甚至他们听出了几分鼓励支持的意思。

行吧,军区都没说什么,其他人也不好说。

会议继续进行下去。

结束时,周昌平留下来跟长缨讨论,“直接发煤炭是不是不合适,要不咱们回头把这煤炭运出去?”

这到底有需要煤炭的地方,卖了发钱更合适。

其实工资也不高。

一天卖上两三车煤,建筑工地这边的工资也就有了。

长缨摇头,“咱们私底下卖能卖出什么价钱来?都知道这煤炭烫手,人家买家也不傻,肯定会给你压价啊,这要是被省里抓住那就是倒卖国家资产。把这些煤炭给工人,让他们自己去处理,他们有他们的渠道,指不定还能帮他们多挣一毛两毛钱呢。”

周昌平觉得这好像也没说错,“那行,我回头找些可靠的来。”

“要我说你还不如去找那些家里有孩子要读书的人来呢,知道这是自家孩子将来读书的校园,建设的时候肯定更用心。”

长缨的话让周昌平又有了新的想法,只不过他觉得还得先去找人问问,看效果再跟这位领导汇报更合适。

送走了周昌平,长缨的办公室又迎来了欧阳兰。

欧阳兰个头不怎么高,长得偏瘦,看起来似乎有些弱不禁风。

他是组织部长,过来找长缨多少和赵春生下台后涉及到的一系列人事关系有关。

“咱们市里的知青还有多少?”

这个问题让欧阳兰愣了下,“不算太多,之前回去了一部分,现在大概还有六百多人。”

“这些知青还没回城吗?”

从恢复高考开始,就有知青陆陆续续的回城。

“考上大学有工作安排的自然都回城了,还有些没有安排上的只能再等着。”

长缨想了下,“你把这些岗位先整理出来,看哪些能适合知青来做,要是愿意留下的可以安排下。”

这个安排让欧阳兰有点懵,“这是不是太麻烦了些?”

毕竟那些知青的家乡不在这里,金城于他们而言并没有归属感,即便是安排了工作,只怕日后家乡一呼唤,还是会回去。

“所以我说了嘛,要愿意留下来的可以安排,不愿意的就算了,这又不是强买强卖的买卖,倒是没这个必要。”

欧阳兰很快意识到,这位领导早就有想法,如今不过是象征性的征求自己意见罢了。

不过他还是多问了句,“那回头他们要是参加高考怎么办?”

“挺好的啊,学成归来建设金城嘛。”

欧阳兰:“……”行吧,都安排好了他倒是也没必要啰嗦什么,再者说他也不觉得会有多少知青愿意留下来。

当然,他过来也不是说知青的事情。

欧阳兰想说的还是顾耀明的事。

“让耀明同志顶替赵春生原本的岗位,是不是太冒险了些?”

顾耀明的野心不加掩饰,野心家较之于赵春生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

长缨笑了下,“咱们这是不是也有知青去其他城市?”

欧阳兰点头,金城市到底是省城,虽说较之于很多地级市都穷哈哈,但是在西北这片也算是好地方了。

有外地城市的知青来金城,自然也有金城市的知青去更穷苦的地方。

“将来这些知青回城后,咱们能把他们的工作全都落实吗?”

欧阳兰有一秒钟的迟疑,这才意识到长缨说的话,“您的意思是知青会尽数回城?”

“既然有了参加高考读书离开的,有参加工作回城的,剩下的那些自然也会想法子回城。那你说说看,等这些知青回城后,城市里有那么多工作岗位吗?”

组织部虽然管得并非是普通工人的工作,但欧阳兰也知道,就是当初学校快速扩张导致学生数量多,城市里没那么多工作岗位这才导致知青下乡。

而过去这些年,城市里的工作岗位有所增加却也迅速的被填充,并没有多余的岗位来容纳更多的人。

一旦知青回城,他们将会从在乡下种田自食其力的人变成彻头彻尾的无业游民,到时候……

“您这消息准吗?”

知青还没大规模回城,但也就这段时间的事情。长缨觉得有备无患到底是好的,总比回头遇到事再焦头烂额的处理强。

“顾耀明手段虽然不怎么高明,但胜在好用,而且拔除赵春生也有利于稳定军心让大家安心工作,他也不是三头六臂什么都做得来,回头有的忙,先这么安排,回头再作调整也不迟。”

欧阳兰迅速意识到,这位领导已经拿定了主意,自己显然没有改变她想法的本领。

“那成,我尽快做出方案来。还有就是那个广州过来的小梁,他往后跟咱们这边合作吗?”

“有,但是目前我还没想好怎么安排,怎么了?”梁明光是个擅长交际的人,脸上又写着我是财主这几个大字,被大家关注倒也再正常不过。

还能怎么着?

欧阳兰就是问问,想知道这位领导下一步有什么具体的计划,他也好做人事安排。

目前来看,似乎还没有什么具体的计划。

长缨后知后觉了一下,瞧着欧阳兰那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还没想好,等过些天再说,建设这事不着急,先把手头的事情忙完再说。”

如今垦荒建厂再加上校舍、医院的翻修重建,其实够忙活好一阵。

也就是现在都穷,但凡牵扯到这种工程都是大事,她这个领导都要过问,要是再往后过四十年,哪用得着她事必躬亲呢?

欧阳兰看着跟自己解释的人,心头一时间百感交集。

这位领导着实太过年轻了些,还不到三十岁就身居高位,让他们这些老人似乎白活了一把年纪。

可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一些事情,年轻的领导带来了新鲜的东西,那是一种他们青春时也有过的东西——

活力。

伴随着岁月的流逝,曾经属于青葱岁月的激情都消失无踪。他们成了敲钟的和尚,晨钟暮鼓按部就班,从没想过要改变什么。

直到这块石头投入到湖里,引起了波澜一片他们这才想起,原来自己也曾年轻过,甚至他们还可以继续年轻下去。

生理学意义上的永葆青春那是痴人说梦,然而思想上的永葆活力却并非不可能。

“那有什么事情您再安排,我尽快把方案递过来。”

“辛苦了。”长缨目送欧阳兰离开。

办公室里再度安静下来,外面走廊里的声音却是不断,似乎有人在小跑着,有的还不小心撞了人,甚至还有文件洒落在地上。

长缨看着行走着的钟表,好一会儿这才收回目光,打电话给刘扬,“喊小杨过来,一起开个会。”

她的秘书和办公室主任很快就过了来,杨秘书胳膊里还夹着一堆文件,其中不乏要长缨审批的一些。

“先说说工厂那边,进展怎么样?”

杨秘书连忙开口,“几个砖窑厂现在都在正常烧制砖块,机械厂那边拿到图纸后一直在做调整,主要是咱们这气候问题,有些干燥,所以想着再稍作调整。”

“这个考虑的很周到,那魏东来他们呢?”

刘扬负责这些个农科院专家,“几位研究员很负责,已经确定了甘蔗田,最近在教咱们的老百姓怎么堆肥种庄稼。”

虽然是种了一辈子地的人,然而还需要科学知识的指导。

堆肥谁都会,但其中一些小诀窍并非所有人都知道。

首都来的专家十分热情,和老乡们打成一片,这倒是让刘扬有些意外,毕竟那可是大城市来的人。

“另外就是还有件事,军区那边的军垦农场又多了点,陈彪那天跟我提了一句,想着多种点甘蔗,多创收些。”

小陈秘书确切的说应该是小陈会计一心想着怎么挣钱,有这想法倒也不奇怪,“军区的研究所花钱厉害,他们想着开源节流也无可厚非,回头你跟他说把配套的牧场建起来,熬过第一年有了点闲钱就能够再建设蔬菜大棚,到时候咱们再做烘焙蔬菜。”

刘扬有些奇怪,“烘焙蔬菜?”

“搞出口嘛,这个倒是先不着急,不过垦荒没问题,别霸占农田就行,另外要注意环境保护,别伐木垦荒,这可不成。”

刘扬点头,“这个倒不用担心,军区每年都有种树。”

“那就行,回头有什么具体的事项你们多沟通。”长缨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军区的研究所,你们熟悉吗?”

娄越之前说给她介绍研究所那边的人,但最近她忙他也忙,一时间都没顾得上。

不过总是要面谈的,长缨想着有些准备更好一些。

“不算多熟,不过他们一所的所长是个怪人,很喜欢拉二胡。”

刘扬有幸听过一次,觉得自己往后再也不想听了,“您如果跟他交流,最好不要提到音乐什么的。”

长缨瞧他那一脸便秘色,“大概天赋并不在上面,乐器只是个寄托。行你们去忙吧。”

她还是问问娄越比较……

不对,她干嘛问娄越,问傅哥不也一样吗?

第212章 担忧

傅长城最近还挺忙, 开春后接连视察了下面的几个公社。

几个公社倒是态度坚决,并不打算走包产到户的路子。

能把公社的集体经济运营好,挨家挨户都能有分红, 何必再分开干呢?

千百年来,农民的追求无非就是能够吃饱穿暖。

现在他们实现了这一诉求, 何必再折腾?

有这精力,倒不如想想怎么办公社的产业再发展,早些年长缨主任给他们打下了基础, 如今算是占尽先机。

但他们也不能躺在过去的那点家底上过日子,还得再想法子才行,走在别人前面才能走得长远。

傅长城其实在沂县这几年并没有操太多的心,公社这边倒是都挺有想法, 更多的时候他只需要做出决策,而做出选择前, 公社里已经递交上了好几个选项。

良好的工作习惯能够维系下来,那就会凝聚成一股力量。

在搞团结这件事上, 别看自己军旅出身,却还不如自家妹子。

从下面视察回来,傅长城接到了自家妹子的电话。

“军区的研究所?是有这回事, 不过具体研究什么的我也不清楚, 你问这个做什么?”

“还能抢劫不成?就想着回头要打交道,我知己知彼做好功课嘛。”

傅长城被这话逗笑, “还有你没把握的事情?”

“我做不来的事情多了去了,认真点你帮我想想看, 我听说有个所长爱拉二胡, 水平不咋样,真的假的?”

这提醒让傅长城想了起来, “是,伍克全嘛,我们都叫他伍音不全。”

长缨:“……哥,不觉得你们太损了吗?”

“这又不是我先叫的,娄越给人起的外号。”骤然间说起老战友的名字,傅长城觉得自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算了不说这事了,军区研究所有些特殊,你如果想要跟这边合作还是得慎重点。”

长缨当然知道,可研究所的研究需要钱啊。

“哥,你在军委工作了那么长时间,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让傅长城觉得奇怪,“什么?”

他竟然不知道自家妹子问的是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咱们现在和美国建交,如今蜜月期,很多事情和过去不一样了。”

国家的外交政策一向都是灵活的,和美国建交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中美蜜月期势必会带来很多变化,对军队也会有影响。

比如说日后的百万裁军。

只不过这件事目前还没提上议程,甚至连傅长城都没考虑到。

“算了国家层面的事情咱们也管不到,我就是觉得我的班子里有军区的政委,研究所自然也是我们金城的一部分,我也得多关心关心才行。回头我问娄越就行了。”

“你什么时候跟娄越那么熟了?”傅长城忽然间意识到哪里不对劲,“缨缨,你咋回事?”

“没咋回事。”长缨想起来自己似乎的确没有跟家里人说这事,这个家人上到傅爷爷下到傅长城都不知道,“就往后你俩打架他不敢还手就是了,不挺好的吗?”

“是挺好,不对!傅长缨你别给我转移话题,你不是不……”

“哥,此一时彼一时,反正我俩都单身,处一处也不犯法,回头真要是不合适分手就是了,娄越也不至于跟我死缠烂打,好啦你安心就行,他要是欺负我,我肯定第一个告诉你。”

“那我也打不过啊。”傅长城长他人志气,等听到那边气呼呼的挂断电话又有些懊恼,“你这孩子,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不过非要找一个能配得上自家妹子的,娄越算一个。

先处着吧,要是哪天真闹了矛盾,他当然袒护自家妹子。

就算打不过娄越,那也得上不是?

长缨挂断电话后并没有着急联系娄越,她打电话给艾红梅。

去年小艾知青和许知是双双考上大学去首都读书,可谓感情事业双丰收。

艾红梅当了那么多年老师,并没有走捷径读师范,反倒是选择读工科。

长缨并没有等太久,艾红梅就气喘吁吁的回她电话,“长缨,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没太大的事,你先缓口气再说。”

电话那头的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刚才同学喊我喊得急,我还以为有什么要紧的事呢。”

艾红梅学的是机械平日里有时间就回去旁听别的课程,再加上许知是还会留意帮她打听,倒是对国内的研究发展颇是熟悉。

“你们那边军区驻地的研究所,你说的是伍老师啊,我有印象的,他的口风琴吹的很好,而且很会跳国标,听说他之前在苏联留学。”

果然是问对了人。

长缨又是多打听了几句,等挂断电话已经到了下班的点。

艾红梅那边欲言又止,“长缨,我有件事不知道该跟谁说。”

她还没想好,几次三番想着跟长缨打电话,但始终没能鼓起勇气。

“怎么了,跟小许吵架了?”

“没有。”艾红梅觉得这是比吵架严重得多,“我怀孕了。”

“那这不是……”不见得是好事,如果是好事哪会这么犹犹豫豫的?

“你怕这孩子耽误你学业?”

艾红梅的确有这个担心,其实在学校里也见过怀孕的同学,毕竟参加高考的从十几岁到三十几岁都有。

有刚生完孩子来学校读书的,每天涨奶涨得要死要活。

但她就有些特殊,她刚怀孕不到三个月。

要不是因为生理期的缘故,艾红梅都没想到会是这回事。

一向擅长做选择的长缨这次倒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她的人生计划和孩子无关,即便是结婚也打算丁克。

所以她着实不知道该如何安排这个孩子。

“那你要不跟许知是商量下,如果你们能协商达成一致,或许家里那边也就不是问题了。”

许知是并非不讲道理的人,和他商量好的话应该问题不会太大。

“其实我有想过生下来这个孩子,只是我还要读书肯定没空养他,我觉得这样对他有些不负责任。”

这是她跟许知是的孩子呀,她当然希望生下来,却又怕生下来对不住他。

艾红梅从小不被父母重视疼爱,一直以来都引以为戒,觉得自己若是为人母,肯定要给这孩子一个充满爱的家庭。

这个问题,长缨叹了口气,“傻姑娘,你将来毕业后工作也忙得厉害,只要你们都工作,就注定了没那么多时间管教孩子,需要让别人帮忙照顾孩子。”

“这就是你不想结婚生孩子的原因吗?”

艾红梅问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冲动了,那只是长缨的个人选择,自己不应该多嘴。

“算是吧,我之前觉得我没什么爱人的能力也不是一个合适的伴侣,所以不想耽误人。不过人生那可能只按照我们的计划走呢?我还是建议你跟小许好好谈谈,有什么事情你们一起面对。”

艾红梅教了那么多年学,终究是敏锐的,“那你现在改变主意了吗?”

长缨十分坦诚,“嗯,改变了,我现在想试试看。”

她不知道自己这回答又给了艾红梅什么启发,她的老朋友挂断电话时语气似乎轻松了些。

长缨看着自己搜集到的关于伍克全的讯息,末了跟娄越打电话,“三两句的说不清楚,你下班了吗?”

“还在办公室。”

“那你等我半个小时,我接你下班。”

长缨:“……”人家都是提前接下班,你这让我加班半小时,娄越你的小脑瓜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然而还没等长缨开口,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半小时后,长缨黑着脸开门,还没发作就看到娄越拎在手里的兔子,“今天遇到俩傻兔子,晚上吃麻辣兔肉怎么样?”

长缨看着都没换衣服的人,好一会儿这才开口,“所以你的潜藏身份是厨子,对吗?”

娄团长不是厨子,不过吴克全在被人选到学校读书之前,的确是一个饭店的学徒工。

“他手艺还不如我呢,过些天等忙活完,我请他吃饭介绍给你认识。”

长缨看着在厨房里忙活的人,她觉得娄越使用这厨房的频率似乎都比自己高,“你怎么猎到兔子了?”

“他们垦荒时不小心捅了兔子窝。”娄越看了眼厨房门口的人,“下次留着给你养着玩。”

“可拉倒吧,我照顾自己都勉勉强强,让我再照顾兔子,你不怕我把它照顾到锅里去?”

娄越拿刀解剖,十分熟练,倒是没有弄出多大的动静。

“只要不把我丢到锅里去就好。”

长缨听到这话瞪了一眼,“没正经。”

她转身离开,不搭理这人。

只是蜷缩在沙发上看书的人很快就闻到了一阵喷香。

肚子也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偏生家里还没什么吃的东西,长缨折腾了一通又到了厨房门口,“还得多大会儿才能吃饭?”

一向杀伐果决的人探出一颗脑袋,脸上写着委屈,竟是有些可怜巴巴。

便是生病的时候都一副强势模样,嘴巴半点不饶人,娄越哪见过她这般模样。

“要不尝尝看?”

从锅里夹出来的肉块有点烫,长缨吃没吃相,留意到娄越正盯着自己看,她转过身去背着人吃那兔肉。

叫嚣着的肠胃暂时得到满足,然而又在要求更多。

长缨正想着说辞,腰间多了一双手,娄越的下巴就搁在她的肩窝,“傅主任还满意吗?”

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让长缨僵硬了下,“搞偷袭可不光明正大。”

“我军擅长游击战。”

“不要……”脸字被吞了下去。

娄越总是在琢磨着长缨的底线,小心翼翼的试探后他发现这人是纸老虎,自然不满足于对方那蜻蜓点水似的啄一口。

他一向是潜伏高手,出击时亦是手到擒来。

长缨被算计了一番嘴上不肯饶人,“娄团长可真是作战经验丰富。”

她擦了擦嘴唇,觉得这男人属蚊子的,似乎把她嘴唇都叮肿了。

“没有,只是遇到你打通了任督二脉,无师自通。”

长缨听到这话切了一声,“我倒是不知道娄团长还挺能说会道的。”

娄越并不擅长言辞,偏生遇到一个牙尖嘴利的。

少说一句都会被她呛的无话可说,只好多学多看。

他就说自己天赋卓绝,可惜长缨并不相信。

当然对比说情话的天赋,娄越做饭更好吃一些。

“和徐立川比谁更好些?”

长缨听到这话眨了眨眼,“为什么这么问?”

“好就再接再厉,不足就多向他学习。”娄越的回答任是挑剔如长缨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不过这就是挽尊的说辞罢了,“你是你立川是立川,他是家人,你是……”

长缨故意卖关子,看着他往自己碗里夹了一块肉,她索性吃起了肉。

那半句话没了下文,娄越觉得自己或许不该问这么一句,毕竟最后遭罪的还是自己。

他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晚饭结束后已经将近九点,长缨看着在厨房里收拾的人,她喊了一声,“娄田螺。”

娄越做出反应只是下意识的,察觉到长缨的玩笑之意他甩了下手,这招数明显好用,厨房里打闹成一片。

长缨显然不是娄越的对手,哪怕对方让了自己一只手,也被吊打的没脸见人。

如今被人捉在身前,趁着被阴影笼罩前,长缨先下手为强,迅速转身在娄越嘴角亲了一口,“我可不会对徐立川做这种事,醋坛子再发作,我家可容不下你这大神。”

趁着对方一愣神,她迅速地从厨房逃脱,并且从外面把人关上。

实际上娄越暂时没有追出去的打算,只不过想到刚才长缨说的话,他又觉得自己之前的比较好像挺没意思的。

徐立川是家人,而他是爱人。

何必要她为难呢?

收拾好厨房已经是十分钟后的事情,娄越看着从外面挂着的门锁,忍不住问了句,“傅主任这是打算金屋藏娇?”

长缨这才觉得自己做了蠢事,不过做就做了,她敢作敢当!

“你这那里娇娇了?”她上下打量一番,还煞有介事的吹口哨,一副小流氓做派。

娄越见状忍俊不禁,“工作上遇到了麻烦?”

长缨下意识地否定,“没有。”

现在工作挺顺利的,赵春生处理后,很多麻烦事可以说是迎刃而解,麻烦?哪有那么多麻烦。

“我虽然不懂你们的事情,可能出不了主意,不过别把事情憋闷在心中,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说。”

长缨由他牵着坐在沙发上,仿佛娄越才是这个房子的主人。

“娄越,你有想过,有一天我们会再度精兵简政吗?”

这个问题,傅哥显然没想过。

那娄越呢?他想过吗?

“怕把我精简掉?”娄越揉了揉她的脑袋,将人揽到胸前,仰头看着客厅里的灯泡,觉得这灯泡十分明亮,太过刺眼,刺得他眼泪似乎都出了来。

“之前没有想过,只是今年这场战争让我想了很多。”

窗户纸捅破后,两人之间再没有任何隔阂,长缨贴在他胸口,听娄越跟她说战争的种种,那是真正的死亡沼泽。

“目前国际形势而言,裁军只是早晚的问题,我们面临的更大问题在于武器的升级换代。”

养兵数量减少,更多的经费用于军事国防研究,或许能解决这一问题。

“那要是一下子裁军那么多人,这些被退伍的士兵怎么安置?”长缨白天还在头疼知青回城的安置就业问题,现在更大的问题出现了。

“我不是说他们是社会不……”

“我知道。”娄越当然明白,“人没有道德约束会如何?战士没有军纪约束很多也只是寻常人。”

会犯错误甚至犯罪。

但娄越不明白,“这跟你打听研究所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啦

打麻将赢了,时薪两块钱对不住我付出的时间和精力!

第213章 流言

长缨对研究所格外执着。

这让娄越有些奇怪, 之前也没见她这么上心。

“实话实说,没关系。”

娄越去西南那边,在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 可能再过段时间就会消失不见。

她轻轻摩挲着,“我打听研究所是另一回事, 只是今天跟我哥说起了日后可能会裁军,他好像没想那么多。但是我觉得多考虑下总没错。”

研究所的问题在于钱,如何挣钱有千万种办法。

但把这钱过了明路又不引起猜疑, 这法子就得好好想想了。

时间还有的是,长缨倒是不着急。

讨论裁军的事情则是因为这和娄越有关系。

他现在多少也算是个高级指战员,裁军不见得会把他裁掉,但是他的战友呢?

傅哥的战友呢, 那些曾经素未谋面却借钱给傅长城给她帮忙的战士们,或许就是被裁减的一员。

她总得尽自己的一份心才是。

“其实裁军所带来的问题无非是因为工作岗位不够引发的, 如果创造出足够多的就业岗位,这个问题倒也不是不能解决。”

长缨嘀咕起来, “你们驻地这边裁军一人可能是一个家庭六七口子人的事情,一百人就可能涉及上千人,如果是一百万人那就是一百万个家庭。”

这个数据放在八亿人口面前也不是什么小数字。

“我解决不了一百万人的就业, 不过几千个应该还没问题的。”她说着迎上娄越的目光,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傅主任这般救我于危难之间,我在考虑要不要以身相许。”

长缨看着这厚颜无耻之徒, “我在跟你说正事。”

娄越连忙把人给抓住捞了回来,“我错了, 别生气。”

“你道歉倒是快。”真是能屈能伸啊, 她都做不到。

娄越看她并没有生气也松了口气,“你还没跟我说研究所的事情。”

长缨倒也没隐瞒, “我只是觉得如果真要裁军的话,那就意味着我们的财政不算多好,不然养着这些兵又有什么问题呢?那届时军区研究所真的能得到更多的研究资金吗?万一哪天来了个政策要咱们自给自足怎么办?”

她试图用自己的角度来诠释这一问题,“娄越,我也不是在捕风捉影,只是和美国建交后我们一直都试图在与国际接轨,很多事情都要走国际标准。别说那些依赖于出口兑换外汇的产品,国外那些厂家明明想要我们的生产线,却还提出一堆要求要我们按照他们的标准来制造,这并不是因为他们的标准有多高,而是一种纯粹的傲慢。”

是发达国家对贫穷落后国家的蔑视,仿佛与你做生意已然纡尊降贵。

“明明是平等的合作为什么非要搞成这个样子呢?”长缨很清楚缘由,她相信娄越也知道,“就这些无理的要求甚至险些被满足,我不知道现在的平川市如何,但是弱国无外交这句话可真是对的扎心。”

长缨当时自然不同意,她哪怕是不做这生意也不会屈从于那些无礼的要求。

当时她是极为强势的一把手,她不同意市里也不好说什么。

而那只是时代下的一个缩影罢了。

“要求与国际接轨的并不止我们的生产线我们的产品,甚至连我们的思想都可能要求被与国外接轨。”

长缨看到娄越越发凝重的神色,她声音都轻了许多,“我们的计划经济很快就会成为过去时,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我怕到时候政策也会发生变化。如果国家真的不再支持军工研究所,那他们该怎么活下去?”

这个问题,娄越远没有长缨考虑的长远,他的远见卓识也不见得能解决问题,只是给自己平添苦恼罢了。

如今长缨却是把问题摆到台面上来,这让娄越不得不认真审视这个问题。

“其实我刚才又想了下,研究所也能创造工作岗位,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压缩饼干吧?如果研究所和我们金城市合作,一起做这个军用食品厂呢?工厂总能提供一些工作岗位对吧?而且能做的也不止压缩饼干啊,还可以做牛肉罐头午餐肉罐头什么的,咱们这边不与苏联接壤,但是想要做交易总是可以的,实在不行也能陆路运输到港口再出口。”

“不要觉得这些东西上不了台面,但这些是消耗品,美国十分喜欢当世界警察,在各国都有驻军,总喜欢挑事,咱们就挣美国大兵的钱来发展国防军工,我知道你的有些战友可能就是死在美式装备下,但人得向前看,你说对不对?”

娄越见惯了长缨的强势,如今这般低声细语的商量还是第一次,这让他意识到,她把自己放到了心里,在担心他不能接受这么一个事实。

或许她在给人做工作时都是这样。

自己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可他又想起那句话,她可不会这样对徐立川。

有些事情到底是不一样的。

娄越轻轻抓住她的手,“你说的很对,人得往前看。”

过去固然让人愤怒,但从1840年以来有太多的愤怒了,又哪能沉浸于愤怒之中而忘记最该做的是什么呢。

长缨其实比他们任何人都清醒,在还没出现征兆前已然洞察了一切。

手心叠放着纤细柔软的手,有微微的茧,可能是早些年下乡干活时留下的,也可能是拿多了纸笔文件留下的印记。

娄越轻轻摩挲了下,“你有目标吗?在工作上。”

人生,理想与目标。

家庭,工作与奋斗。

这些词纠缠在一起,却又注定了不休不止。

“短期的目标有很多,想要把制糖厂规模化,这样能够给农民带来更多的收入,把金城的教育抓起来,其他工业建设也再夯实一下,能够让研究所和我们的合作落实下来,还有进入省委的领导班子。”

长缨在他面前没掩饰自己的野心,“不能笑话我,我现在还没进省委班子。”

“那是他们有眼无珠。”

虽知道这是安慰人的话,但长缨还是觉得这话让人开心,“就是,一群老糊涂虫没眼光,我早晚会进入省常委。”

她给自己一年半的时间,明年第三季度前势必要进入省里。

“至于更长远的目标,有啊,我现在工作最高职务也才是省城的代理一把手,再往上还有省里的一把手,而作为省一把手,最大的目标就是进入中央,你看梁书记是省里的一把手又怎么样,他现在连个部级干部都不是,部级上面还有副国呢。”

长缨声音十分坚定,“我想再往上走走。”

曾经的傅长缨没有想过,她只觉得能把扶贫工作做好就行了,这辈子她能当县长都不错。

然而现在的傅长缨梦想远大,她想再往上走走,因为越是往上自己的权限越大,能做的事情就越多。

她想试试看,失败了也没什么要紧的,毕竟她还年轻嘛。

“我从没跟人说过这话,你不能笑话我。”

她知道自己跟其他人说这话,只怕会被笑话,笑她痴心妄想,笑她异想天开。

全国上下那么多省份,单是这样的省城一把手都多少,能升上去的又有多少?她一个女同志这么年轻,凭什么能成为封疆大吏?

不是痴人说梦是什么。

但娄越不能这么想!

“没有,怎么会呢?”她那么坦诚,把自己心底的小秘密都告诉了他,他又怎么会不知好歹?

“我们傅主任肯定能如愿。”

“那真这样的话,娄团长你将来岂不是要成为我背后的男人?”

成为傅长缨背后的男人。

娄越笑了起来,“嗯,成为傅主任的男人。”

长缨:“……娄团长,断章取义要不得。”

娄越振振有词,“我说错了吗?”

倒也没错,但长缨拒不承认,“我发现你现在胆子肥了,都在开我的玩笑。”

“那也是傅主任你给我的勇气。”

娄越的得寸进尺可不是她默认的吗?

长缨不得不承认,自己纵容了娄越。

但他们是情侣啊,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呀。

“那傅主任还有事要求你,我想要再去军区看看,你帮我安排下呗。”

她这次可不是军区混吃混喝,而是想要谈正事。

涉及到正事,娄越还不够格来接待她。

长缨想要见的是军区的一二把手。

虽然没接待的资格,但帮忙引见一番总是可以的。

娄越笑着应下,“好,那我问好了再跟你说?”他看了下时间,“我该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长缨倒是没留人,只是送人到门口时不免多叮嘱几句,“路上小心些。”

娄越看着站在那里的人,想起她说过的话,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在坚持。

不过他答应的事情也还没做到,倒也不着急。

那么多年都等下来了还差这几天吗?

饶是如此,大院里也传了起来。

这到底是家属院,和日后干部住房十分宽敞不同,现在都住在这家属院的几栋楼上,风吹草动的事情大家都知道。

这边年轻男人半夜离开傅主任家的事情,像插了翅膀似的飞快的流传。

而当事人却并不知晓。

长缨的办公室主任大概知情,觉得有必要提醒一句,偏生他过去的时候欧阳兰就在办公室里。

谈的也是这事。

刘扬只能先出去,隐约间听到欧阳兰的声音,“那是您爱人?”

说爱人都不合适,毕竟长缨的资料他一清二楚,婚姻关系那一栏写的是未婚。

未婚哪来的爱人?

不是婚姻关系的另一方,就算是处的对象也不合适啊,何况她可是高级干部。

“不是,我正在谈的对象,有结婚的打算。”长缨放下手里的笔,“怎么了?”

这一句怎么了问的欧阳兰那叫一个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您是领导干部难道不清楚?

现在还有个罪叫流氓罪啊。

就在前些天,赵春生就因为生活作风问题被查处。

现在又出现男女关系的事情,还传播的沸沸扬扬,就连省里都在问怎么回事,省组织部部长岳传盛特意喊他过去,旁敲侧击了一番。

你说怎么了!

欧阳兰觉得自己四十多岁的大男人,跟个受委屈的小媳妇似的。

“人言可畏,我怕回头就不是我被喊去省里。”该是您了。

长缨笑出声来,“我又没乱搞男女关系,行得正坐得直怕他们做什么?按照你这说法,我怎么不知道咱们的规章制度里面还有一条存天理灭人欲,我一个单身女青年还不能处个对象了?”

“不是……”

“不是就行,真要找麻烦建议他们去找军区的麻烦,哦我现在处的对象就是军区的。”

长缨丝毫不加掩饰,“欧阳部长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出去的时候帮我把刘扬喊进来,我有事情要交代他。”

军区的。

欧阳兰忽然间明白为啥这人有恃无恐了。

敢情人和军区的交情不止是自家哥哥在这边当过兵这么简单,还有另一重关系。

只不过作为组织部长,他还是多问了句,“那,您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呢?”

“我怎么不知道,欧阳部长你什么时候还干起了妇联的工作?”

欧阳兰也是脸皮厚的,毕竟脸皮薄哪干得了这活呢。

“不着急。”

长缨的回答让组织部部长觉得前途昏暗没了一点亮光。

不着急。

怎么这位领导在别的事情上都雷厉风行,偏生在自己的终身大事上这么不紧不慢?

要是再这么下去,只怕就不止两个大院,到时候就是满城风雨了。

他得经常被喊去汇报工作。

哭丧着一张脸,欧阳兰喊刘扬过去。

只是瞧着这位办公室主任神色平和,欧阳兰忽然间意识到什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也没多早。”刘扬神色平和,“省里头存着气想要挑刺,如今又是想着在这件事上做文章,给傅主任点颜色瞧瞧。却也只是挑软柿子捏,既然看到了人,难道没看到人是开车离开的?整个金城,有几个人能这么来去自如?”

稍微想想就知道那个半夜离开长缨家的人到底什么身份。

但所有人似乎都没了脑子,压根不往这边想。

到底是为什么呢?

欧阳兰苦笑一声,“知道省里存着气那就更应该小心些才是。”

刘扬深以为然,“那回头您要不跟领导说说,下次别让人晚上过来,白天过来更合适些。”

“放屁,都有工作,怎么白天过来?”

说完这话欧阳兰就意识到,这的确是个问题。

两人都有工作,怎么可能白天见面?只怕是连晚上这点相处都要挤时间,还得看对方要不要加班。

这两人也挺难的。

刘扬知道欧阳兰想明白其中症结,“所以您就多担当些,别拿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来烦人。”

组织部长,但欧阳兰管得也不止是人事。

“我先过去了,欧阳部长您忙。”

看着飘然离去的人,欧阳兰忽然间觉得刘扬这人还真是近朱者赤,来到这边才多少天,倒是把这位领导的脾气语气学了个七七八八。

要是能把这人的能耐再学去七八分,那才叫一个厉害呢。

办公室门前,刘扬深呼吸一口气这才敲门进去。

“欧阳兰跟你诉苦了?”

倒是什么都瞒不过领导的火眼金睛。

“省里头大概找他麻烦了,不过欧阳部长这人不坏,就是喜欢跟人聊天,唠叨了些。不过他知道您的难处,往后估计就不会再来找您麻烦了。”

长缨对自己班子里的这些人都什么性格倒也都算了解,欧阳兰絮叨,周昌平脾气火爆,至于顾耀明,那是个能屈能伸的人。

倒也没什么难相与的。

“我最近要去一趟军区,想要跟那边的研究所谈一下合作,这个合作方案你来写。”

第214章 催婚

长缨目前写出来了个梗概, 具体的方案还需要再完善。

递交给刘扬时,后者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呆呆的站在那里没有反应。

“怎么, 做不来?”

刘扬猛地回过神来,“能。”

声音大了些, 他觉得有点尴尬,像是愣头青似的摸了下后脑勺,“我一定好好干。”

这个方案是领导主抓的, 很要紧。

交给自己,只有一个答案,她信任自己。

信任多么可贵。

“好好做策划,有什么不明白的问我就行。”

刘扬连连应下, 余光扫了一眼那薄薄的纸张,“好。”

“去忙吧。”长缨没有留人, 她孤身一人来到金城,总要找几个信得过的人才是。

慢慢来吧。

刘扬最近神神秘秘的忙碌, 倒是瞒不住杨秘书。

只不过如今被委托重任,刘扬反倒是比之前沉得住气,没有半点炫耀之意, “领导交代的一些工作。”

一个办公室主任一个首席秘书, 两人虽然没有在明面上争抢,但也少不了暗地里争一口气。

如今刘扬风轻云淡, 反倒是让杨秘书心头一紧,觉得这“一些工作”不容小觑。

心里波涛汹涌, 面上却也是风平浪静, “那你忙,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

刘扬微笑着答应, “好。”

留在这里自讨没趣,杨秘书很快便离开了这里,绕到长缨办公室门口,他迟疑一番但到底没有进去。

同样是左右手,为什么交给刘扬做而不是自己。

是刘扬更适合做这个工作,还是觉得他做不好。

前者说明在领导心里头自己的工作能力不如刘扬,而后者亦是如此。

这个认知让杨秘书心情越发黯淡。

他的个人能力比刘扬差在哪里?

处事没刘扬周全,还是工作原因不如刘扬博学广识?

领导办公室的门就在那里,杨秘书却始终没找到进去的理由。

他又折了回去,看着办公桌上堆积着的工作。

市里一把手的秘书,整天有处理不完的事情,他又哪来的时间去悲春伤秋呢?

先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再说吧。

杨秘书深呼吸一口气,看起了下面县里头送来的文件。

……

长缨和军区那边联系上已经是五月份的事情了,彼时春风终于度过玉门关,将春意挥洒在西北大地上。

只是吝啬的春意却又是将那荒漠一览无余的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中,荒漠化实在是太严重了。

水土治理工作,同样刻不容缓。

长缨从吉普车上下来,就看到了站在那里正撸起袖子刨树坑的刘军长。

正忙活着的人一身腱子肉,上面挂着薄薄的一层汗,很快又被黄土覆盖,颇是不讲究的模样。

“咱们军区这边年年种树,效果都不好。”刘军长拿起肩上的毛巾擦了把汗,原本的白毛巾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

“听说你最近在四处跑,怎么样,这边比你之前工作的沂县苦多了吧?”

“还成。”长缨帮忙扶正那沙柳树苗,“只不过这边荒漠化严重了点,想要治理可不容易。”

“那可不是,不过老话说十年树木,大不了多花点时间。”一铁锨土下去,扬起的黄土被那邪风带着吹了长缨一脸。

等着这一颗沙柳种下去,刘军长这才发现刚才还白白净净的女同志现在灰头土脸的,警卫员凑过去小声说了句,让他颇是不好意思,“快擦擦,回头娄越那小子看到还不得找我拼命?”

“他哪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刘军长把铁锨交给警卫员让他们去忙活,他带着长缨在这边走动,“那小子天不怕地不怕,从小就是个横的,往后要是哪里有得罪你的地方,你尽管跟我说,我给你做主。”

长缨看着试图从自己脸上找到些许羞涩情绪却未果的人,“好,那我可记住您这话了。”

刘军长哈哈笑了起来,“娄越生怕我把你吓着,我怎么觉得你这丫头胆子比他还大?”

身后跟着的人笑着解释,“你别光觉得小傅是女同志,人家可是省城的领导,论职务比娄越还要高上一些呢。”

“也是。”刘军长笑了起来,“你狠劲压他,省得他不知道天高地厚。”

闲扯了几句,长缨看着正热火朝天种树的战士们,“这沙柳倒是不错,不过可以再种点别的树。”

“什么树?”刘军长穿上警卫员递来的衣服,“娄越跟小吴都说,你一直想要跟我见个面商量事,商量什么?”

“商量的事情和这种树关系不大,我只是觉得咱们这边环境使然,种树的话最好种一些耐寒耐旱的树木,单纯的种树倒不如再栽种些果树,起码还能有些经济效益。”

“果树?”

“果树里面,耐旱又耐旱的大概就是枣树葡萄和猕猴桃。”长缨想了想,“枣比较耐储存,而且可以晒成干枣甚至做成枣干,葡萄的话可以晒制葡萄干,至于猕猴桃不耐储存也经不起长途运输,倒是可以做成水果罐头或者果干再运输。”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经济一词,整天都思考这个问题,方案几乎是脱口而出。

“都觉得咱们这边种植果树不合算,因为本地人少又穷,即便是种了果树本地消费支撑不起来也没什么用,但实际上这些水果可不止鲜果能吃,咱们还可以炮制果干。”

“提到果干,其实咱们还可以种植一些干果,干果的经济效益更高一些,我原本在平川的时候有安排农民种茶树、中草药和桂圆,桂圆新鲜的吃着不错,其实晒干了果干味道也行。平川是南方沿海城市适合种植荔枝、桂圆,咱们金城地处大西北可以种核桃、阿月浑子什么的。”

刘军长是个粗俗的军人,并不懂得这些经济学问,只觉得娄越找的这个媳妇不一样,说起来头头是道,别说他这个除了当兵打仗其他都不懂的,便是自己身边的参谋也都听的入迷。

“咱们这能种吗?”

“水果的话肯定没问题。”长缨在水果种植这件事上颇是有心得,从沂县到平川,她一直致力于做水果罐头,经济效果一直不错。

“干果的话可能还需要一些专家帮忙给看看,瞧瞧种什么干果更适合,这些干果娇贵,对环境温度要求高。不过问题应该不大,我听魏东来说这边也能试着种种阿月浑子。”

阿月浑子就是开心果,这果树在国内栽种历史有一千多年,从唐朝时就在新疆地区种植。

金城这边应该也差不多,具体的还得农科院的专家说了算。

参谋长十分兴奋,“那要真能这样的话,咱们每年往防范风沙里投入的钱倒是有回本的可能了。”

长缨觉得这参谋长有点眼熟,怎么看都跟陈彪一个模样。

大概是因为提到钱格外兴奋吧。

“水土治理是个无底洞,总往里面投钱不是办法,咱们也得想法子从这里面挣点钱。”

参谋长深以为然,“说得对,小傅你再说说那水果的事情,咱们现在种植是不是迟了?弄果苗来容易吗,要是容易的话就多弄点过来。”

军区这边每年都有防风固沙的任务,植树造林工作做了好些年但效果并不是多好。

每年都要从军区拨款搞一笔钱出去,虽说这钱也不算多,但总支出哪有回头钱香啊。

参谋长的态度让长缨再说起与研究所合作时就顺利了许多。

长缨拟定了合作方向,方案是刘扬这段时间一遍遍修改过来的,报告也是刘扬做的。

虽说类似的报告在省里不是没坐过,但是瞧着坐在那里一群或是蹲马步似的规规整整的坐着又或是敞开领口坐没坐相的军人。

刘扬莫名的有些紧张,他几乎下意识地去寻找长缨。

长缨冲着自己的办公室主任点了点头,笑着问道:“参谋长要不点评一下?”

李参谋长其实还有些没回过神来,主要是被这个合作方案报告给惊着了。

他十分确定,目前中`央`军`委并没有放出任何消息,也不知道这人是从哪里得到的内幕。

这个金城市政府与军区研究所的合作,一来能够解决研究所的经费问题,二来则是能够解决一部分就业问题。

工厂所创造出来的工作岗位,可以安排给一些从军的家属。

简直是一箭双雕,合作共赢。

“挺好的,娄越今天怎么磨磨唧唧的,比上花轿的大姑娘还害羞,怎么到现在还没过来?”他想问问娄越,是不是跟这姑娘说了什么,不然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大概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娄越掀开帐篷的帘子进了来,不过他没有坐到长缨身边,怕其他人起哄让长缨下不来台。

可坐远了也不行,刘军长先起哄,“坐这做什么?还不快去夸夸你家小傅?”

“我夸奖又决定不了什么,还是得等您决定才行。”

长缨发现,这人还真是伶牙俐齿,竟然在将刘军长的军。

“臭小子,我看你有了媳妇就忘了我这个老领导了。”刘军长摘下手表摔了过去,“你倒是眼光好,难怪铁树都能开花。”

这么个媳妇,打着灯笼满世界找也没几个,偏生被这臭小子捷足先登了。

要不然,他肯定从军区找一个合适的,说什么也要把人跟军区绑定才是。

有了这重关系,日后肯定会多给军区考虑,也不用他的参谋团每天愁眉苦脸了。

娄越眼疾手快的接过手表,戴在自己手腕上,“您倒是先说说傅主任这计划如何。”

还用说吗?

军区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西南战事虽然以胜利告终,却也暴露了很多问题。

军队的重建势在必行,加上中央这段时间来决策不断,有些重要讯息其实已经传达出来。

可军区怎么可能自力更生呢?

可以搞军垦农场、牧场,然而这些农场牧场能有多少?也就是他们军区在西北,这边地界荒凉占不到老百姓的土地,你要是其他军区,还怎么搞?

然而军垦农场牧场也弄不出来多少钱,在西北又搞不了什么工业。

参谋团的人没少为这事犯愁,正头疼着呢,没想到人市里头送来了解决痼疾的良药。

这可不就是瞌睡遇到了枕头吗?

刘军长看着在那里把玩手表的人明白过来。

这混账小子,非要他表扬一番才满意。

行行行,哪怕是娄越这终生大事解决了,也值得表扬。

何况还有这合作方案呢。

“好,好得很。”刘军长起身,走到长缨面前,跟这个年轻的女同志敬礼,“你帮着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长缨有些不知所措,她还礼不是,不还礼也不是。

正纠结着,不知道娄越什么时候过了来,抓住她的手,“那可不是,为了这事,傅主任还要跟那香港商人虚与委蛇,没少受气呢,您那瓶茅台贡献出来呗。”

长缨的手被他握着,众目睽睽之下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听到娄越提到香港商人,她瞬间明白娄越的意思。

和军区的合作是她为了回报当年傅哥的一群战友借钱关心她工作,然而娄越把林生牵扯进来,就是要军区欠她一个人情。

有了这么个人情在,日后她也多了一份依仗不是?

他说过要照顾自己,又何止从生活上照顾呢,便是工作上他也在努力给自己搭线铺路,可真是言而有信。

长缨回握了一下,“我又不喝酒,我看是你惦记刘军长的酒了,偏要拿我做借口。”

“你们两个还用分的那么清楚?”刘军长看着俩年轻人,觉得这可真是金童玉女的登对,再也找不到更好的了。

“好好好,今天把我珍藏的那瓶茅台拿出来,全都便宜给你这臭小子了。”

娄越笑着把手表给人戴上,“允许您喝半盅,我们不打小报告。”

刘军长瞪了一眼,“我高兴喝个酒还不成吗,还要给谁打报告,你少在这里跟我胡说八道坏人清白。”

他是怕老婆的人吗?就是烦她唠叨罢了。

“是是是,您愿意喝多少就喝多少,回头睡沙发腰疼别跟我们抱怨就行。”娄越丝毫不给人留情面。

帐篷内气氛一时间格外轻松,进行工作汇报的刘扬也暗暗松了口气。

看着与军区的这些高级干部说说笑笑的长缨,目光中多了些钦佩。

他之前只觉得是因为和军区的娄团长处对象,这让领导多了底气,甚至敢无视省里。

可今天的所见所闻让他意识到,他到底还是小瞧了领导的能耐。

这哪是借娄团长的势?他怎么瞧着这倒是给娄团长在铺路?

这倒不是刘扬第一次来军区,也并非第一次在这里吃饭,但过去随着梁主任来军区时,大家都客客气气的,哪像是现在?

没多大会儿,刘军长已然跟领导称兄道弟。

大概是瞧到娄越脸上的错愕,参谋长一旁看似讲道理其实却火上浇油,“您这样,娄越还怎么娶小傅?”

“他不敢?他不敢我再给小傅介绍个好的。”

娄越神色更不好看。

刘军长浑然不觉,拉着长缨的手说道:“娄越这小子是个臭石头,又硬又臭有什么好?回头我给你介绍个更好的。”

老领导在公报私仇,娄越偏生奈何不得,倒是长缨瞧他那模样,笑着帮忙说了句,“其实娄越也还行,他手艺不错做饭还挺好吃的。”

“他那厨艺连小张都比不过。”

正在那里喝酒的张参谋觉得锅从天降。

“不过小张孩子都那么大了不合适。”刘军长感慨一声,“军区里还没结婚的团级以上干部,就他一个。”

“要不小傅你寻思个合适的时间,跟他领个证?省得他一个人怪可怜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啦

上午发了红包,垒长城回血去了

自从我长大后,就没人给我压岁钱了,哭唧唧

第215章 化肥

长缨觉得娄越的战术思想深得刘军长真传。

这迂回大包围, 可真够曲线救国的。

长缨笑着看了眼娄越,后者神色如常,似乎这件事和他没半点关系, 甚至他还竭力撇清关系,“不着急的, 我们都还年轻。”

“年轻个屁。你要二十二岁哪还能说是青葱少年头,现在都三十二了还好意思说自己年轻?”

桌底下,刘军长踢了一脚, 殊不知娄越战术性撤退,这一脚结结实实踢在了参谋长腿上。

参谋长轻咳了一声,觉得这事关键在人家女同志,瞧瞧一个眼神娄越那刺头都不敢大声说话, 真给他们军区丢人啊。

他真打算开口,只听到长缨说了句, “您说得对,娄越是年纪大了点, 要不您给我介绍几个年轻的?我今年二十七,比我年轻四五岁就行。”

刘扬眼睁睁看着刘军长笑容僵硬,就连军区的参谋长都傻了眼, 更别提娄团长本人了。

便是他也没想到领导竟然说出这话。

就算是妇联那群女人, 也都是跟娘们说话时大咧咧,有男人在谁敢这么说呀。

而且这一桌上就她一个女同志。

偏生就这么说了, 还把娄团长急红了眼,“别听他们胡说。”

“就是小傅, 其实娄越虽说年纪大了点但也有大点的好处, 知道心疼人。”刘军长连忙补救,“二十二三岁的可不知道心疼人, 一个个狼崽子似的整天自己快活,哪比得上娄越还一手的好厨艺?回头我盯着他,让他休息的时候就过去给你做饭改善伙食,你想吃啥跟他说就行,不会做就去学,听到了没?这是命令。”

参谋长帮衬着,“才三十岁的人年轻着呢,小傅来到金城没多久,工作要紧,结婚的事情不着急。”

参谋到底带着长,说话有理有据值得信服。

长缨笑眯眯的点头,“不着急,过两年再说。”

过两年,再过两年这都要三十了。

刘军长着急,瞧着娄越开车送人离去,他拉着参谋长继续喝酒,“你说娄越那小子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的,你以为这主动权在娄越手里?”

参谋长细细品尝着老首长珍藏着的茅台,“刚才人家小傅一个眼神,他恨不得站起来撇清关系,人又说找个年轻的那急得恨不得跟您干仗了。”

不愧是国宴?酒,到底是好喝的,参谋长喟然长叹,“年前你要跟我说,娄越会被人拿捏住打死我也不信,不过你看巧了不是,这天底下有一个娄越就有能治得住娄越的人,人家小年轻的事情,就别操心了。”

“我能不操心吗?”刘军长瞪了眼,“娄越老大不小了,不成家我能安心?”

参谋长叹了口气,“你呀真别操那么多心,不然回头有你受的。”

他怕老首长接受不了都不敢说,娄越前段时间还在军区医院打听,想要做手术呢。

人娄越本人都不怕娄家没了人,他们这些外人管那么多做什么?

再说了,小傅同志人工作好有前途,不是那种没工作任由着拿捏的人,也不见得别人喜欢管他们的私事。

他们与其操心娄越的婚事,倒不如想想今天傅长缨提出的合作方案,“我觉得这方案可行,咱们出专家出技术负责车间工厂建设,市里头出钱出主意,这也算是分工明确,我觉得可行。”

“我也觉得没啥,不过你也知道老伍那人脾气犟着呢,还得说通他才行。”

刘军长嘿嘿一笑,“那你去跟老伍谈月亮谈星星说服他呗,你是参谋长。”

参谋长:“您还是军长呢,这军区不该您全权负责?”

刘军长理所当然,“那我现在命令你,去说服伍克全同志,咱们与市里通力合作自力更生,重拾我军优良传统。”

给自己挖了坑的参谋长叹了口气,将剩下小半瓶的茅台揣到怀里。

“你这是干啥?”

干啥?

参谋长振振有词,“诗人说,花间一壶酒,对影成三人,你让我拿什么跟老伍说,可不得喝点酒好说事?行了不还给你留了个酒瓶吗?装了水一样当茅台喝。”

刘军长瞪了一眼,水跟酒他还喝不出区别来?

不过娄越的终身大事总算有了着落,困扰着他的一桩大事如今也有了转机。

两瓶茅台酒而已,二十瓶他也舍得呀。

这边娄越送人回到市里的家属院。

刘扬已经先一步下车回了家中。

他知道这两人肯定有话说,自然不会当灯泡碍人眼。

车子熄了火,娄越看着坐在后排的人,“我不知道他会说这事。”

长缨一贯是有原则的人,当初也说过,如果等她三十岁时,他依旧还对她不死心,那么两人可以试着相处下。

突如其来的战争让娄越再度鼓起勇气,而生与死的距离也让两人走到了一起。

但娄越十分清楚,即便如此他们两个距离结婚还有距离。

小陈跟他说,头段时间大院里议论纷纷,甚至连省里那边都先后找欧阳兰和长缨谈话,但长缨压根提都没提。

她依旧我行我素,并没有把省里的话当回事,也没有跟他倾诉麻烦。

虽然结婚能够封住悠悠众口,让一切变得顺理成章。

但她并没有这个打算。

今晚的催婚娄越并不知情,他若是提前知道……

“我承认,他要是跟我通了气或许我也不会阻拦。”

长缨那么聪明的人,欺骗她没什么好处,只会将人越推越远。

娄越转过身去,正视车里的人,“别生气,要是实在不开心,打我一下出出气?”

“打你嫌手疼。”长缨瞪了一眼,她又不是傻子,今天晚上一顿饭倒也看得出来,娄越和军区的首长关系十分不错。

刘军长也好,参谋长也罢对他都如同自家子侄。

关系远了也不会在乎那么多。

“你们军区的政委呢?”

娄越不知道怎么忽的问了这个问题,但还是答道:“去学习了,大概还得一星期才能回来。”

难怪。

不然今天大概就可以看到军区三巨头了。

“我也没生气,只是再给我点时间。”长缨来到金城搞了个人,又搞了些事,目前几个项目都在抓,但还没有任何的成果。

她甚至距离成为名副其实的一把手都还有些距离。

总需要把工作的事情稳定下来才行。

“起码等今年忙完。”长缨抓住那短短的发,手指在他头皮上摩挲了下,“忙完了我给你一个名分好不好?”

娄越很坦诚,长缨亦是真诚的对他。

起码等今年的甘蔗种下去,糖厂开始运营初见成效,她能够跟省里交差。

不然自己根基不牢,说不定被省里领导嫌弃,到时候再被打发,指不定还会牵连到娄越的前程呢。

这是长缨所不想看到的。

车子停在路灯不远处,灯光映照的车里人神色暖暖,仿佛涂抹了蜜蜡。

娄越觉得那只手攫住他的心脏,或者说他将自己的一颗心剖出放到她手心里由着她把玩,生死都由她来做主。

何况是婚期呢。

“不管什么时候,别委屈了自己。”

长缨听到这话笑出声来,“那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得后悔,娄团长你别忘了你比我大五岁呢,我找个年轻的小狼狗岂不是更好?”

娄越抓住那细细的手腕,“年龄不能说明什么,实在不行我去公安局改一下,年龄改小些怎么样?”

“你这是猪鼻子里插葱,真不要脸哟。”长缨抽出手来,“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眼看着那人打开车门要离去,娄越隔着驾驶座的椅背,抓住了人,拉近两人的距离。

“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没?”

“怎么?我生日还早呢,送当生日礼物也不?现在选吧。”差不多还有五个月呢。

娄越在她耳边轻轻啄了一下,“你有什么想要的跟我说就是。”

“想不出来。”长缨看着近在眼前的人,“人越是缺什么就越想要什么,你现在在我眼前,我觉得什么都有了,想不出来自己需要什么。”

她凑过去吻在娄越的眼上,“晚安娄团长。”

车上离开的人已经进了门去,两分钟后,楼上的那处房子灯光亮起。

娄越略有些粗糙的指腹摩挲着眼皮,“晚安傅主任。”

……

五月中旬,长缨去魏东来他们的育苗基地参观。

魏东来一群人正在那里选种子,顺带着教学。

长缨并没有上前打扰,跟着看了好一会儿,魏东来这才注意到长缨的到来。

“得等到这边夏收后再种植,这些种子育苗来得及吗?”

魏东来笑了起来,“论鬼主意我们不如你,可是对当地土质地理气候的研究,我们可比你在行,放心吧。”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魏东来就是搞作物培育的,他新鲜主意太多,在老派的育种专家看来有些不务正业。

粮食问题都还没解决,怎么敢大言不惭的去搞什么蔬菜和蔬果花卉?

然而偏生让魏东来成功了,这些年来汇聚在小魏研究员身边的农研人员越来越多,研究方向并不见得一致,不过基础性的学识倒是有。

长缨虽然与魏东来打交道不少,她也一向善于学习,但终究及不上专家更清楚明白。

如今被魏东来无情戳破倒也没觉得丢人,“你要是连我都不如,我还特意请你们来做什么?”

两人相识多年,一个没把对方对专家,另一个也没将人当干部,倒是和当初没什么两样。

只不过魏东来却还是有些担心,“甘蔗种植需要施肥,平川那边土质肥沃山林多,靠着树叶都能供应甘蔗种植需要的肥力,可咱们这边就差了点。”

长缨皱了下眉头,“我们想要弄来化肥也不容易。”

“四三方案”引进了诸多进口设施设备,而这些工程项目多是落在东部沿海城市,内地可谓少之又少,整个西北地区也只有内蒙有这么一个工程。

而那座电厂坐落于赤峰,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属于西北地区。

至于甘蔗种植所需要的化肥,四三方案倒是促使国内建设了大批的化肥厂,这些化肥厂多是在沿海沿江的省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