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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91 春节计划

仝远还没定下时间来, 主要是姚知雪那边觉得太匆忙。

他们正式认识才多久啊。

还想要再多一些彼此认识的时间。

南雁表示理解。

“那就等明年。”

反正过几天就是明年了,很快的。

姚知雪浑然不知道南雁这个明年是明年初的意思,她很是认真的做饭, 给南雁补身体。

自己走了,谁来帮忙照顾这师徒俩呢?

其实莹莹也好说, 小孩子不挑嘴, 一直都是跟着那些干校的老师忙前忙后, 顺带着学了不少外语。

她按时吃饭没什么问题。

但南雁反倒是让人不放心, 她真的太忙了。

从化肥厂建设能衍生出诸多问题,仿佛有忙不完的事情。

这样的南雁,让人放心不下。

尤其是这场来的突然的肺炎, 让姚知雪更是有些迟疑。

南雁并不知道她有这方面的担心, 乐呵呵的想着准备给这两人送新婚贺礼。

送点什么样的贺礼合适呢?

一时间还真是想不太出来。

这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南雁又得到了新的消息, 他们的圣诞老人黏土娃娃在国外掀起了一阵风潮。

驻外大使馆赠送给当地政府的新年礼物,美国总统夫人用黏土制作的圣诞树和圣诞老人妆点白宫。

中国元素充斥着圣诞节。

而报纸上的报道, 更是让黏土成为了风靡一时的时尚品。

早前运输到欧洲那边的一些黏土娃娃,原本被市场所冷落,但伴随着报纸和电视报道的出现,竟是被人迅速的抢购一空。

“听说最近还有人打听了一番, 入室偷窃这些黏土娃娃。这些黏土娃娃价钱也贵了好多,尤其是尺寸大点的能上百英镑, 有的更贵。”

南雁听得目瞪口呆, “咋还炒作成了比特币?”

“什么笔?”郑君没太听清楚,她还兴奋不已。

这些年来除了领袖的思想输出, 国内对国外的输出实在是太少了。

思想是可怕的武器, 所以被众人所忌惮, 国外政府一直都极为抵触。

但药品、卫生用品还有这些黏土玩具则不然。

这些是消耗品,是玩具而已。

并没有被抵触。

给国家挣到外汇的同时,这些出口商品更是给国外带去了中国元素。

这同样重要。

“没什么。”南雁恍惚着回过神,“那也挺好的,不过国外肯定也会跟风来弄这个,这样好了,咱们专注于挖掘故事,回头你看看有什么不涉及到版权的童话故事之类的,咱们可以做周边。”

童话故事伴随着外国小朋友的童年,如果能够将这些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公主具体化呢?

“或许我们可以走一下质,而不是单纯的依靠量来争夺市场。”

郑君还有些不太懂,但外贸部的那边倒是十分懂行。

走量的是粮食,千家万户都需要,管你是富豪还是穷老百姓,谁不需要粮食呢?

但走质就不一样了,有钱有工业券才能买自行车,自行车是部分人的需求,而并非全部人都能够享受拥有。

价钱门槛将很多人拦在了外面。

这就有点像是欧美的奢侈品。

一件衣服好几百上千美元,值吗?

但架不住有人买。

他们可以把大市场和小市场都抓起来。

大市场做一些普罗大众喜欢的,而针对那些有钱人,做小市场做定制。

外贸部显然把这一套玩得极为熟练。

压根不用南雁再出谋划策。

沧城黏土厂的正式厂区还没建设出来,但新的订单已经有了不少。

橡皮泥在十多年前就已经问世并且流行起来,但过去很长时间只是给孩子们的玩具,五颜六色的橡皮泥捏出来的东西,并不见得有那么的欣赏性。

孩子们喜欢用花里胡哨的颜色来发挥自己的创造力,但这一创造力并不为大人的世界所懂得。

沧城黏土这次稍稍不同,它把市场定位扩大,从孩子到大人再到老人,能够一网打尽的那种。

再加上宣传词里特意强调了a,中国瓷器这个传统的物件,更是让不少人买单。

不得不说给莫妮卡的这笔宣传费用十分值,这位女记者很懂得西方人的心理,用最简单的词汇吸引这些人买单。

南雁甚至觉得往后说不定还可以搞什么黏土陶瓷娃娃。

总之,把视野打开没什么坏处。

因为黏土娃娃的畅销,南雁的元旦前后都变得很忙碌。

特意去首都给总统夫人打电话,另外又跟林蔚还有美院的一群人协商,看怎么再改进工艺。

等着这事解决的七七八八,已然是腊八时节。

南雁吃着腊八粥和腊八蒜,看着窗外小孩子们在雪地上玩耍,一时间怔怔出神。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郑君帮着添了一勺粥,瞧到了南雁刚才打量的群体。

“这可真是一群祖宗,就属他们最开心。”

下了雪那就欢快的跟小疯子似的。

“小孩子嘛,快乐很多很多。”

长大了有了责任和压力,想要这么无拘无束的快乐都有些奢侈。

郑君忍不住笑了起来,“你难道不高兴吗?”

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不说是立了大功,但领导们心里都有数,日后工作再提拔,也都有足够的理由。

当然,南雁似乎也不需要这点由头。

她已经做的足够出色,化肥厂的进展十分顺利。

过去十五个月,工程推动没出现大的问题。

别处都还麻烦不断呢,她这里顺风顺水,倒是给其他地方打了个样。

年轻又如何,不一样挑大梁?而且挑的好着呢。

甚至还干了不少其他不属于她职权范围内的事。

想说上一句两句的都得闭嘴。

这还不足够让南雁高兴吗?

“高兴,但不一样。”

南雁笑了笑,“等什么时候化肥厂那边竣工,生产调试没什么问题,正式投产了我才能多多少少松一口气。”

郑君不懂工程,也只能顺着这话安抚了句,“快了。”

她有些故意扯开话题,“对了,你过年有什么打算?”

下了雪工地就彻底停工,南雁也没什么好忙的,“要是没去处,那回头来我家过年。”

“哪能呀,可能回家看看吧。”

虽然一直都有跟陵县那边书信往来,偶尔还会打电话,但南雁也知道刘焕金她们还挺牵挂自己。

偏生那边也走不开。

要是今年没啥事,南雁打算回陵县一趟。

“回家也挺好。”郑君感慨,“我这是好几年没回娘家了,还得我爹娘来看我。”

没办法,工作忙,哪有那么多时间回家?

尤其是过年时候更忙,这两年跟国外对话多了,事情更多。

他们这些年轻的父母,在家庭关系中是缺位的。

好在孩子们也懂事。

南雁想起了懂事的小老弟,也不知道那孩子现在怎么样。

她吃完这腊八粥算是过了节,收拾了下打算回沧城。

郑君挽留不住,想着送人去车站,赶巧院子里的孩子们不知道为啥打了起来,她连忙去拉架,也没顾得送南雁。

“我往后再也不跟你玩了!”

“谁稀罕跟你玩,哼!”

小朋友们的世界多简单啊,南雁忍不住笑了起来,脚下踩着那薄薄的积雪冻结成的冰层,有种随时会滑倒的感觉。

路上接连摔了好些人,骑自行车的,平地摔的。

南雁看着直乐呵。

遇到林蔚时,还有些意外。

“我家就住在这边。”

也对,林蔚的老爹也是干部,这片干部扎堆住,倒也不奇怪。

她骑车送南雁去车站,回来的时候也有点狼狈。

不知道是后车座上多了个人比较稳当,还是自己技术不过关,摔了好几次。

母亲帮着擦涂伤药,“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照顾自己,要我说你什么好?”

林蔚也没多说。

倒是展红旗下班回来时说了句,“大冷天的你送她去车站,小心把你手冻伤。”

美术工作者嘛,最珍惜的就是那双手。

冬天时一点冷水都不愿意碰,倒是当起了苦力。

这要是个男的,谁敢说没有点别的心思?

母亲连忙追问,“送谁呀?林蔚你是不是有处着的对象?”

“什么对象?”展红旗笑了起来,“高南雁,不过那个郑科长怎么没送她去?”

“安抚院里吵架的小朋友呢。”林蔚解释了句,她迎上母亲那热烈的目光,忽然间笑了起来,“妈你难道不知道高南雁的择偶标准?”

“什么标准呀,难道比公主选驸马要求还多?”

“咱们这哪有什么公主驸马?不过人忙于工作照顾不了家庭,就想着结婚后要男方多照顾家庭,对了她不打算生孩子耽误工作。”

展红旗听到这话乐呵了,“倒是她能提出的要求。”

“你跟那个小高同志还挺熟?”

展红旗耸了耸肩,“还行吧,共事过,要求高想法多,能力也相当不错。”

就是这择偶标准有点太高了。

能把一干人等拦在门外——

又要收拾家务还不能要孩子,哪个男人受得了?

传宗接代都写到骨子里去了。

不过好端端的说起这事……

展红旗迅速明白大姐这么说的缘由。

“妈你就死了心吧,人家压根瞧不上我。”

看上他什么?

当初在陵县武装部长干得好好的,家里头非要把他调回来。

生怕他在外面闯祸似的。

“不过别说,我主内也不是不行,反正我现在工作也清闲的很,你说呢姐?”

林蔚听到这话低头笑,这不就是来嘲讽他们老娘的吗?

家里父母的决定她改变不了,能做什么?

也不过是嘲弄一两句罢了。

家里这两位怎么可能允许小红没孩子呢?

想都甭想。

这玩笑话惹得母亲一巴掌扇在儿子胳膊上,“胡说什么?”

哪能这样,往后展家都抬不起头来做人。

她到底不死心,“要不先应下,回头再做做工作呢?女人哪有不生孩子的。”

林蔚听到这话莫名觉得嘲讽,“那看来我不是女人了,行了这家我也别待了,省得回头惹您生气。”

她婚后跟前夫最大的矛盾就是一直没有孩子。

也去医院检查过,压根查不出来。

后来偷偷看了位老中医,说是宫寒难受孕。

没调理好就闹崩了,孩子自然也无从说起。

母亲没想到自己无意中戳到了女儿的痛点,“林蔚,妈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亏您早些年也是干革命的,结果现在越活越回去了,满脑子的钻营,瞧瞧你干的都什么事!”

林蔚摔门离开。

展红旗看着茫然落泪的母亲,“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又不缺孙子孙女,何必呢?”

盯着自己做什么,难道是几位哥哥姐姐家的孩子不好玩吗?

在外桀骜的展红旗在家里倒是温驯的小绵羊。

母亲十分委屈,“那你要是能听话找个媳妇,我和你爸至于这么着急吗?”

“成,我出门左拐,遇到的第一个女同志就是我未来老婆了成吧?她要是结了婚那我就把她撺掇离婚,要是小孩我就等她长大,要是比我大那就再好不过,女大三抱金砖嘛。”

母亲听到这话反应过来,这哪是听话的幺儿,分明是在嘲笑自己。

“滚,你也给我滚!都滚的远远的。”

“得了,那您照顾好自己,我滚了。”展红旗麻溜的离开。

下楼就看到林蔚站在那里。

“走吧,收留你几天。”

长姐如母,尤其是不催婚的长姐最好了,比亲妈都亲。

“姐,你放心,将来我给你养老送终。”

林蔚:“……我还年轻,没到那岁数。”

展红旗点头表示知道,“总有那么一天的嘛。”

林蔚后悔了,她或许不该收留这兔崽子,让他睡单位的值班室去多好,长长记性!

南雁并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再度掺和到展家的家务事中。

她回到沧城后,将工地这边所有的事情顺了一遍,确定自己过年放几天假没什么问题后,便跟孙国兴说了这事。

孙国兴完全没意见,“回家去看看呗,对了,小姚不是跟你老乡吗?她要不要一起回去?”

虽然都跟娘家闹崩了,但南雁还有个林家可以回,姚知雪的话,回去去哪里?

南雁想着问姚知雪什么想法。

小姚同志脸一红,“我就不回去了。”

南雁看着红脸低头的人迅速明白过来,“成,回去也折腾,倒不如留在这好好培养感情。”

“南雁你……”怎么能说的这么直白?

孙国兴瞧着跺脚离开的人,忍不住的乐呵,“这小同志,害羞啥。反正大家都知道。”

这话让南雁忽然间明白姚知雪的心情——

这个年代的感情太过内敛,所以这种当着所有人处对象实在是太刺激了。

越是循规蹈矩,越希望寻求一些规矩外的刺激。

正如同仝远严肃背后的温情。

姚知雪的口味还挺……

挺不错。

“那您都知道了,回头帮忙操持着呗,再问问他俩定下日子来,回头咱们热热闹闹的庆贺下。”

“成。”上了年纪的人喜欢这热闹,毕竟结婚嘛,多喜庆的事呀。

南雁把这边安排好,年前大部分时间都去那边跟干校里的人一起做翻译工作。

就像当初她介绍的那样,她虽然不说精通,但对这些工作还都称得上熟悉。

像一颗钉子,随时随地都能找到她的用处。

眼看着年关将近,南雁算着回家的时间,但计划总被变化打破。

远在法国的任雪松打电话过来,有个设备出了问题,他跟那边洽谈的不是很顺利,大概需要南雁过去一趟。

腊月二十七,南雁原本打算明天回去,还能赶上除夕的饺子。

这下是真的要错过了。

她连续三年春节出差,似乎真的跟在家过年无缘分。

或者说,跟家没什么缘分。

万家团圆的日子里,她注定要奔波。

作者有话说:

展红旗:姐,我给你养老送终,我孝顺吧。

林蔚:孝死我了。

? 092 违约?好啊

任雪松也没想到, 南雁会在大年初一这天来到阿姆斯特丹。

换句话说,她应该是国内接到自己的电话后,立马就出发, 然后又转乘来到这里。

他还挺过意不去的,但这事总得解决。

技术上的事情任雪松可以沟通, 但这种工厂耍赖皮的事情, 他是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们怎么能这样啊, 亏得还自诩绅士。”

任雪松的抱怨让南雁忍俊不禁, “你怎么这么傻这么天真,绅士会不远千里去你家敲门,把你家的孩子抱走吗?”

这个形容让任雪松瞬间反应过来, 这说的是十七世纪的事情。

荷兰海盗当时强占了东南的岛, 直到被郑成功赶走。

“想开点吧,资本的掠夺才有了今天的财富。没有第一桶金, 哪有今天?便是再道貌岸然,也不过是装扮得漂亮的伪君子罢了。”

南雁的尖锐让任雪松目瞪口呆, 他认识的南雁富有学识,不媚上欺下,是一个很正直很有能力的人。

而现在的南雁露出了几分尖酸,与他想象中大为不同。

“那法国……”

他还记得雨果的那篇文章, 法兰西、英吉利……

两个强盗。

“国家之间利益至上,如果没那么多利益, 便是亲密如苏联都可以分道扬镳, 何况是法兰西?”

南雁笑了起来,“革命老区又如何, 这里思想输出是不少, 但也是管生不管养。”

这颇是俗气的比喻让任雪松笑了起来, 这些天来第一个笑容。

他着实被荷兰这边的态度给气得够呛,着急上火却又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只能干着急。

南雁单枪匹马的到来,一开始倒是让任雪松有些没信心,现在倒是有了底气。

看穿了“敌人”的本质,也没啥好怕的。

当年的联合国军都被他们赶跑了,现在又有什么好怕的?

外国人该怕他们才对。

毕竟他们才是光脚的那群人。

南雁来到这边后倒是不着急了,吃饭的时候仔细问了任雪松,反反复复的确定下来,这才去找那边公司。

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

不过在此之前,南雁来到阿姆斯特丹之后就跟这边公司打了电话,说想要当面洽谈合作的事情。

没有约定具体的登门拜访时间。

冷不丁的到访让人猝不及防。

荷兰这边并没有让南雁和任雪松等太久,直接以“总经理不在,需要预约”的理由“赶走”南雁。

任雪松再度吃到闭门羹,“我有问过,他们与匈牙利那边签订了合同,想要把给我们的机器卖给匈牙利,那边赶时间。”

“他们的时间是时间,我们的就不是吗?行了,不用担心,来荷兰哪能只在阿姆斯特丹溜达,我带你去其他地方逛逛。”

任雪松对于这个其他地方还挺好奇,“哪里?”

因为工作的缘故,他来了阿姆斯特丹几次,但更多的时候还是电话联系。

毕竟来回机票也是要花钱的。

尽管南雁从来没有在预算上跟自己过不去,但他也不能挥霍国家的钱。

然而任雪松并没有得到回答。

等买了火车票,他才知道是要去海牙。

“去那里做什么?”

“写诉状呀。”南雁在火车站这里给莫妮卡打了个电话,她需要这位记者朋友帮忙。

莫妮卡对这件事很感兴趣,“听说你们刚跟荷兰建交,你这么做的话,大使馆那边知道吗?”

她看在钱的份上很是友好的提醒南雁,毕竟圣诞节的时候,这位中国姑娘让自己赚到了一年的薪资。

莫妮卡还是很喜欢这位中国女孩的,起码她比报社的老板更大方。

“我来之前已经请示了领导,这件事由我全权负责。”南雁笑着看向远处,“怎么,没时间吗?”

“那倒不是,不过我还是想要提醒你一下,国际法庭处理的多是政治纠纷,其中以国界线纠纷为主,你这种经济方面的纠纷,去国际法庭提起诉讼,只怕法院那边并不会受理。”

南雁做过律师,又怎么会不懂得这个道理呢?

“我知道,我也没打算让国际法庭受理。”

莫妮卡听到这话愣了下,迅速意识到南雁这话什么意思——

这位可真是把新闻圈的这一套玩出花样来了。

南雁要的就是这效果,国际法庭的确不会受理这案件,但是闹到了国际法庭,这事就闹大了。

不止是两个企业之间的问题,而且涉及到国家。

新闻报道追求的可不只是公平公正,歪屁股的时候多得是,不止国内国外也一样。

莫妮卡也是这两年才知道,自己过去事业发展受限不止是因为性别,还有钱的缘故。

你看她现在发展的就不错。

因为有钱打点一些事情,还可以有钱带着别人一起赚,毕竟报纸可不是单单靠贩卖那些纸张赚钱,打广告才是报社盈利的便捷途径。

和报纸上那些占据了豆腐块的广告不同,南雁打出的广告十分精妙,大篇幅的报道中介绍产品,不需要给报社太多的广告费,却能够让莫妮卡自己的钱包充实起来。

不得不说,她这“强行打广告”的手段很不错。

莫妮卡甚至觉得自己可以通过这样的软广告来让自己变成有钱人。

至于给自己提供了这个思路的Kelly,当然可以帮帮忙,谁都不会嫌钱多,也不会嫌朋友多。

她有直觉,这位来自东方的女士,能够让自己挣更多的钱。

南雁来到海牙后并不着急,甚至还饶有兴趣的带着任雪松在这边溜达了一圈。

“你在国外那么久,就没发展点什么兴趣爱好?”

任雪松想了想,“周末的时候会去看书。”

国外双休,和国内的休息并不统一。

入乡随俗还是很有必要的,这样也更方便跟本地人沟通。

不过任雪松显然对于融入这里还有些警惕。

南雁简单问了两句就没再说,等到莫妮卡来到海牙后,她这才向国际法庭提起诉讼。

彼时国际法庭的院长是一位美国人。

当然,南雁的诉状还递交不到院长那里。

其他法官就驳回了南雁的诉状,“这里不处理这种民事纠纷。”

要不是因为这是一个亚洲面孔,还是个中国人,来自英国的法官压根不会见南雁。

他很是好奇,这位中国女性怎么有胆量来这里。

“这种经济纠纷,你可以在荷兰寻找任何一个法院来提起上诉。”

“国际法庭也在荷兰。”

法官:“……”一贯都是他找别人的毛病,忽然间被人挑刺,这感觉多少有点怪异。

“你也说了,这是国际法庭,隶属联合国,而并非荷兰。”

法官的神色不太好,他没想到这人这么大胆,明明那些在欧洲的中国人都像是惊弓之鸟,仿佛随便什么人都会迫害他们似的。

怎么这个,就这么无所畏惧?

他很不喜欢。

“那您应该也知道,前年联大会议上就恢复了中国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我们是五常之一。当然,五常也不代表一切,毕竟我们还太穷太落后,也不过是二十年前赶走了朝鲜半岛的联合国军而已。”

任雪松看着面如酱色的法官,表示自己学到了。

原来,他们并不需要低着头做人。

瞧瞧那高高在上的法官无话可说的模样,可真是痛快。

五常意味着什么,没人会不知道。

当然其他四常现在也没人会把积贫积弱的中国放在眼中。

拳头说明一切问题。

可那又如何?

二十年前的那些年轻的战士,他们还能去三八线上再浪一会。

即便是美国总统,也小心翼翼的不敢提这个话题。

甚至在南雁原本的世界里,在中美建交后,很长一段时间中方都将那一段历史低调化处理。

真的是低调做人?

还不是顾忌美国的颜面。

可现在,南雁不用顾忌任何人。

法官气呼呼的离开,不远处的莫妮卡忍俊不禁,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不就是被人说了个事实真相吗?

记者对事实真相太过熟悉,早就见怪不怪了。

不过要的照片有了,莫妮卡很快就写好了文章,“要看看吗?”

她的大作。

这就是客气一番而已,本质还是炫耀。

但南雁相当认真的看了莫妮卡的这篇文章,还修改了几处用词。

莫妮卡看的一愣,别说修改的还真不错。

“我虽然不是要打仗,但涉及到两国利益,当然不介意用点尖锐的单词。”

尖锐的辞藻更能表达情绪。

尽管记者应该公正的报道,但南雁的修改很是微妙,那是引用的她的一番话,实际上是莫妮卡结合这件事生编乱造的。

但配上南雁在国际法庭前的正面照片,就没人怀疑这话的真实性了。

这份首发于阿姆斯特丹的报道很快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迅速地被欧洲其他国家所转载。

回到巴黎的任雪松甚至接到了几个电话,大有洽谈合作的意思。

任雪松还有点懵,这位副总工程师对这些背后的斗法不太清楚,就觉得很奇怪。

“他们的报价还挺低。”

“那是,想要抢占市场,如果这次合作愉快,接下来还有更多的合作。”

谁都不是傻子,除了荷兰这家公司。

任雪松听了南雁的细细解释才搞明白,新的问题困扰他,“那咱们要重新谈合作吗?”

“运输按照一个月来算,咱们那边四月份就要地面设备的安装,你觉得一个月的时间制作这些大块头,来得及嘛?”

任雪松反应过来,“他们是掐准了咱们没办法换合作商,这……”

简直无耻。

这种管道设备涉及到相当多的环节,都是配套的尺寸接口。

再重新去弄,就意味着之前的工作要推倒重来。

所以荷兰这家公司才有恃无恐——你耽误不起,因为前期投入实在是太多了。

“谁说咱没办法换合作方的?”南雁笑了笑,“三条腿的人难找,三条腿的青蛙怎么就找不到呢?”

“可这样会耽误工程建设。”

“也还好,耽误的总会被补回来。”

任雪松还觉得南雁卖关子,不过他发现这两天南雁往美国那边打电话十分勤快。

好像去荷兰之前就往美国那边打了好几个电话。

是在美国那边找到了下家?

在国外有段时间的人倒也知道国内的事情,毕竟访华的意义深远,带来的影响他多少也能揣摩到一些。

回到巴黎的第三天,南雁在酒店大堂里遇到了一位办事员。

来自阿姆斯特丹的办事员身材高大臃肿,仿佛能一拳头就把南雁干趴下。

对方自报家门后,表明了来意,“或许我们可以谈谈后续的合作。”

“没什么好谈的,而且喊你们老板来跟我谈,你做不了主。”

年轻女人的轻蔑让这位办事员脸色涨红,“女士,您这样很不淑女。”

南雁轻笑出声,“我干嘛跟一群言而无信的人讲礼貌呢?”

她下午要去参加本地的一个活动,戴高乐将军的侄女听说南雁在巴黎,邀请她参加一个辩论活动。

南雁觉得来了革命老区,不凑凑热闹还挺遗憾,欣然应允。

“对了,记得告诉你的老板提前预约,不然我可能不在酒店。”

遭遇的冷遇总要还回去才是。

南雁这人一向不算多大方,尤其是对这种没礼貌的生意人。

大使馆那边找来时,南雁正在忙活,她被请去参加一个演讲活动。

用任雪松的话来说,就是出口阀内销。

明明法国才是最早的革命老区,现在倒是成了后进生。

当然南雁的演讲并没有什么问题,只不过是关于女性卫生用品的一些讲解罢了。

大使馆的人微微松了口气,生怕再搞出什么国际纠纷来。

台前的人在一群身材并不算多高大,但是站在那里有种阳光全都洒在她身上的错觉。

漂亮的不像话。

漂亮的姑娘在结束了演讲后还与其他听众互动,回答了一些问题。

等着大使馆的工作人员跟她搭上话,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情了。

简单来说就是荷兰公司那边通过大使馆联系到驻法大使馆,希望跟南雁进行有效沟通。

南雁听到这话乐呵了,“确定要大使馆参与其中吗?我之前去海牙,那位法官告诉我,国际法庭处理的是国家之间的纠纷,如果大使馆参与进来,那这个贸易纠纷是不是就上升为国家矛盾?如果这是那家公司想要看到的结果,我倒是不介意。”

大使馆工作人员也就是传个话。

电话打回去之后,就没了下文。

过两天再去打听,才知道荷兰那家公司的老板亲自过来,还吃了个闭门羹,这才约到了南雁。

“她还真敢。”

大使馆其他人就看热闹,“人能单枪匹马来巴黎,那肯定是有恃无恐啊。”

何况这位又是跟总统共进晚餐,又是当总统夫人的翻译陪玩,人家是见过世面的。

荷兰这边,是想欺负人,捏软柿子,却哪知道这是钢板,咬上一口还能崩掉牙呢。

随便捏一下?

也不怕指骨骨折。

实际上,范德维尔也有些后悔。

之前给人吃闭门羹,如今自己也被冷遇。

愤怒,无比的愤怒却不得不忍气吞声,毕竟这事总得处理。

他再不回应,对方怕不是又要去法院起诉,届时受影响的还不是公司?

他怎么可能背负这样的骂名?

整理了情绪,范德维尔脸上挂着笑,“我们保证会尽快投入到生产之中,尽可能的不耽误你们这边的安装施工。”

“我不需要尽快。”

荷兰人听到这话微微松了口气,早知道这么好说话,他之前就应该过来。

但显然,荷兰人高兴的早了。

“我不需要尽快,我只需要你们按照合同来完成交付工作。”

范德维尔脸上神色十分难看,“女士,作为合作方我们应该相互体谅,争取不给对方制造麻烦。”

“当然,但你们一直都讲契约精神,我想违约的并不是我们中方,对吧?”

荷兰人听得直吸凉气,“这件事的确是我们有错在先,但是多给我们一些时间,不会耽误你们太久。”

“您这话就好笑了,如果洪水来了诺亚方舟还没有建造成,那我想知道洪水会多给诺亚一些时间吗?我遵守约定,希望贵公司也能按照合同办事。”

范德维尔意识到,这人并不好对付,“女士,您这么说的话,那我们只好取消合作关系。”

“当然,我没意见。”南雁笑了起来,拿出那厚厚的合同,“所以您是现在打算就违约对吗?那么五个工作日内是不是要把违约金打到我们的账户上?”

南雁笑吟吟的开口,“五倍的违约金而已,对贵公司而言肯定不算什么大数额。”

看着神色不佳的荷兰人,“范德维尔先生您是觉得违约会耽误我们的生产,增加我们的施工成本是吗?其实您大可不必如此担心,我已经跟美国那边联系好了,只要这边您的违约金到位,我全款支付后半个月,美国就可以拿出配套的设施设备。”

“说起来还要多谢您的违约金,我还能赚上一笔差价,真不错。”

作者有话说:

一更

? 093 设备安装

荷兰人高兴不高兴, 任雪松说不上来,但听到五倍违约金,他还挺高兴的。

有这么多吗?

他还真的没太留意, 主要是技术性人才的任雪松,对合同本身就没那么了解。

你让他说那些设施设备的尺寸、效能, 他张口就来。

但要他牢记合同内容, 那未免有些为难人了。

不过听南雁的就是。

范德维尔在听到南雁的一番言语后, 脸上神色彻底绷不住了, “女士,我劝您还是不要太自作主张,这么大的事情, 不是你一个女人家就能决定的。”

说不过就开始拉扯性别了啊, 南雁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我建议您去跟你们的女王说, 看你会不会被打死呢。”

要知道,进入二十世纪后, 荷兰王室一贯都是女王,现在的王储也是女王的女儿,女王预备役。

倒是在这里跟他施展男性威压。

当自己怕吗?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贵公司做不到的话, 那么请支付违约金,我记得咱们在补充合同里还有规定, 如果双方未能协调一致, 达成延迟交货时间,那么交货方还要支付另一笔费用。”

南雁站起身来, “希望我的提醒能帮您节省一部分违约金。”

范德维尔看着离开的人, 这下是真的没办法再淡定了。

“女士。”

他试图上前去拦住南雁, 然而任雪松挡住了他的去路,“先生,您还有一星期的时间,记得三月初准时发货。”

在这边憋屈了好些天的人,总算出了一口气,走了两步任雪松又想起来什么,“对了,记得到时候要我去码头验货。”

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南雁觉得老实人也是有脾气的,只是之前没找到发作的点。

现在可不是要发泄一番?

只不过离开这边咖啡馆,任雪松还有些不安,“美国那边真的能提供设备吗?”

南雁笑了笑,“有钱的话就什么都可以,你要知道他们跟咱们做生意,本质目的就是为了挣钱。”

所以,用钱来拿捏他们再合适不过。

一贯傲慢惯了的人无非是想要延迟交货时间,同时也不需要支付任何费用。

可南雁不惯这臭毛病,按照合同办事就是,别整这些有的没的。

别拿合同不当契约嘛。

真要是闹起来,南雁一点都不怕。

“那你说,他们会准时交货吗?”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写五倍违约金?”

尽管起草合同的并非南雁,但在后续的补充合同条款中,一些关键数据还是南雁定下来的,比如说违约金。

合同是对双方的约束。

荷兰准时提供这些设施设备,而中方则是在规定时间内支付款项。

违约都是五倍赔偿。

想来荷兰人压根没太留意这一约定,想要拿捏他们。

南雁可不答应。

不止要准时发货,她还要赔偿。

再度和南雁见面的范德维尔在听到对方的诉求后,脸如猪肝色,“女士,您这样做并不合适。”

“那容许我提醒一声,有违约意图的是你们,因为你们而导致我不得不出国,我甚至没有找您索要误工费,只是差旅费而已。这么说来我应该请一位律师,让他帮忙出面来协调。”

范德维尔冷笑一声,“需要我为您介绍吗?”

“不用。”

荷兰人与南雁的第二次约会不欢而散,差旅费用让范德维尔很不高兴,他怎么可能答应这些无理的要求?

然而在接到法院的传票后,荷兰人勃然大怒,“她怎么可以这样?”

竟然真的去法庭起诉了他们!

难道就真不怕,耽误了生产工期?

南雁当过律师,写诉状是基本能力,花了点钱找这边的律师咨询了下,确定符合荷兰本土的法律条规,就等着法院调解。

这类案件,先调解。

如果调解不到位,再法庭见。

显然,荷兰这边还是很希望能够调解顺利。

南雁再提出要求后,范德维尔的律师很快就答应了下来。

跟她多费唇舌压根没必要,但是看那些合同条款就知道,人家可不是脑袋一热就拍板定下来好几百万的设备。

这一波本来就是没理亏三分,简直是自取其辱。

倒是范德维尔不甘心,“希望你能找到技术工人,不然我怕这些东西就算准时准点到达你们国家,也是破铜烂铁一堆。”

撕破了脸的人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南雁。

坑了他们一笔钱,总要再吐出来才是。

设施设备的安装需要技术工人,这些工人的价钱可不低,回头只会更高!

南雁笑了起来,“铍铜烂铁?您对自家公司的产品这么没信心吗?”

律师听到这话后忍俊不禁,这位东方女士还真是敏锐。

“如果知道您是这么评价自家产品的,范德维尔先生,我之前压根不会选择与贵公司合作。”

南雁笑着离开,留下范德维尔面色不佳。

好一会儿忍不住道:“希望再也见不到你这个讨厌鬼。”

律师觉得这位先生十分幼稚。

但他的威胁还是让任雪松有点头疼,“他肯定不会安排工人,那咱们怎么办?”

“自己来呗,又不是什么天大的麻烦。”

不过是仗着语言隔阂,想要坐地起价。

南雁才不打算惯着这熊毛病。

她回到巴黎后就直接回国,至于任雪松,得等这边的设施设备离岸后才能回国。

三月份的北郊工地已经开始忙活起来。

早在月初,就有些设备交付过来,如今仝远正考虑着该如何进行设备的安装。

有点棘手。

南雁没回来,仝远的英语不太咋样,尽管有干校的人一再翻译这些上面的字母什么意思,但他还是不敢贸然行动。

工地陷入一种奇怪的气氛之中,直到南雁回来,主心骨到了这群人纷纷松了口气。

“设备查收了吗?”

“从省石化厂那边请人过来,验收了一番。”

这些提前抵达的都不是什么大块头的设施设备,虽说是基础物件,但又不能立马安装,还得等别的。

南雁先安排人去做别的。

只是这一安排才知道,那边的砖正在烧着,运河公园的道路铺设也已经完成,甚至连几个八角亭六角亭都弄好了。

就差绿化种植。

等过几天植树节到来,就可以种树搞绿化建设了。

孙国兴一一汇报了这些事情,甚至连那边黏土厂的事情都提了两句。

黏土厂厂房建设已经完成大半,其他他们也帮不了什么忙。

“小高你还有什么想了解的?”

不用了,整挺好。

“挺好,我在也不会比这更好。”

“那倒不是,你要不来这工地就干不下去,你不知道仝师长这几天都上火了,天天拿着一本英语词典想要学英语,看两眼就丢一旁去。”

简直都要发疯。

还好他的耐心在被消耗光之前,南雁回了来。

“也算是一场历练了。”

孙国兴叹气,“可不是咋的,那咱现在还要等吗?”

“等等,工人们的话也不着急,我想带着大家一块学习学习,回头这设施设备安装,还得靠咱们自己呢。”

孙国兴极为敏锐,“咋了,那些洋鬼子又折腾什么幺蛾子?”

“没什么,我想培养一些工人也挺好,技术工人什么时候都缺。”

看南雁不想说,孙国兴也没再追问,不过他觉得南雁说得对,技术工人很稀缺。

“但咱们自己培养,好弄吗?”

“没啥麻烦的,回头问一下,找参与过大工程的技术人员来带一带,什么不是自己摸索着来的呢?”

苏联撤走援助时,留下那么多烂摊子,包括西北种蘑菇。

不也是自己摸索着搞了出来。

人造卫星都送上了天,还能搞不定一个工程?这又不是光刻机。

南雁组织工人学习了解这些国外来的设施设备时,一道请来了省机械厂的工人过来学习。

一度还上手来拆卸这些设备,倒是把仝远吓了个够呛,“你可别胡闹,万一装不上怎么办?”

“哪能啊。”南雁的这点动手能力还是有的,实际上这套大化肥装置并不算多精细,只是国内现有的化肥厂规模小,便是化肥厂的人也很少见到这种大块头的设备。

机械厂的工人跃跃欲试,虽然不敢当着仝远的面说什么拆开看看之类的话,但眼神骗不了人。

仝远是拦不住人的。

当然南雁也不是瞎搞,拆了得研究,研究的目的是自己弄做出来这个,不然干嘛请省机械厂的人过来呢。

没两天就连东北那边几个机械厂也都过来了人。

显然他们对这些花了大价钱的机械设备很感兴趣。

仝远瞧着南雁从天南地北的摇人,觉得血压嗖嗖的往上蹿。

姚知雪安慰,“其实南雁做事很有分寸,你别担心。”

“你跟我说实话,之前那个钟厂长去首都做手术,不是被她气出来的毛病吧?”

“怎么可能!”姚知雪瞪了一眼,“你别胡说。”

仝远叹了口气,“她这性格,要是有个能罩着她的人还好说,不然上面没人很容易被人抓住小辫子。”

虽然高南雁行事还算谨慎,外人面前不会轻易露出把柄,但有心人想要搞她哪还能没法子?

“就怕回头这工厂建成了,她这个厂长被人取而代之。”

这话让姚知雪忽的慌张了下,“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仝远苦笑,“想要走仕途,那可真是处处都是坑,这才哪到哪。多提防着点准没错。”

姚知雪觉得这话是要自己提醒南雁,她也的确跟南雁说了这事。

除了之前跟仝远处对象瞒着南雁,其他事情从不遮掩。

南雁没想到仝远考虑的还挺长远,“行,仝师长的好意我心领了。”

被人摘桃子?

这事南雁没考虑过,但目前来说,能摘她桃子的人……

她也不知道这空降兵会有谁,不过真要是有这么个人的话,那估计设备安装之后就会出现。

到时候看看就知道了。

这种事情无法避免,学术圈导师霸占学生研究成果,各类单位领导抢功甩锅那可真是层出不穷。

要不咋有个词叫鸠占鹊巢呢。

先忙活手头上的事情再说。

等到其余的设备在三月底四月初陆续抵达后,南雁这边越发的忙活。

恨不得能有三头六臂!

四月中旬,重量几乎高达三百吨的尿素合成塔抵达天津港,南雁使用船舶厂改造的特殊货轮,将运河上的桥梁拆了将近十个之后,这才用起重机将尿素塔沿水路送达北郊工地。

其他大块头设备如高压容器能也在两天后送达北郊工地。

设备安装成了眼下工作的重点。

仝远原本以为依照南雁的性子,会立刻开展安装工作,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南雁竟然还在带着工人还有那些机械厂工人、工程师们研究这些设备。

尤其是尿素合成塔,研究了足足一星期,这才结束这段折磨人的学习时光。

北郊工地开始了热火朝天的安装工作,借口前来中国洽谈合作的荷兰人特意来到沧城这个破落的小县城参观。

想要看南雁是怎么手足无措,最后只能请求自己帮忙,到时候他好漫天要价,弥补之前的亏损。

然而看到的却是那些工人哼唱着各地歌谣,光着膀子作业的场面。

南雁摇来的技术工人来自五湖四海,有的在西北工作过,有的则是参与了武汉长江大桥等一些大型工程项目。

尽管工程并不完全一样,但是曾经从普通建筑工人升级为技术工人的他们,很是热情的讨论着如何施工作业。

陪同着范德维尔前来参观的化工部许副部长笑了起来,“也不知道你们那边是怎么搞的,我们就是人多,人海战术总是能把这些事情解决。”

范德维尔听到这话脸色越发的苍白,“是一种我没想到的法子。”

他有些不死心,听说要先吊装尿素合成塔,就说什么要在沧城多待两天。

许副部长也不好说什么,安排人陪同,自己先回去忙。

走之前还提醒了南雁一声。

事实上,有着三千多人同时作业的北郊工地,对于这么一个金发碧眼红脸肥胖的外国南雁,已然见怪不怪。

南雁也没放在心上,她更关心的是今天的伙食安排如何。

三千人,二十头猪感觉不太够用呢。

炊事班忙得脚丫子离地,喊来红星公社的妇女们过来帮忙杀鸭子炖鸭子。

听说今天那个尿素合成塔就能完成吊装作业。

高总工邀请东北来的吊装工人们吃大餐,他们炊事班可不能在这种大事上被人埋汰。

范德维尔看到了被推来的设备,那是一台台的卷扬机和小抱杆。

因为起重机被调走了,南雁和几个工程师还有技术工人开会讨论了一番,觉得用这些小东西来完成吊装作业。

东北来的几个吊装工人拍着胸.脯,“小高同志你放心,看我们的。”

范德维尔听到翻译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自大,自负。”

然而荷兰人的笑容在看到那倒在地上的尿素合成塔缓缓立了起来后,逐渐凝固最终消失不见。

“这有什么,这还没完成安装呢。”

要是有起重机,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看着摇摇欲坠的样子,指不定就会造成事故呢。

听说中方抠门,不买起重机。

然而十几分钟后,当尿素合成塔就位,工人们上前安装忙活,将这个大块头固定下来,并且于半下午完成整个尿素合成塔的安装作业后——

范德维尔离开了北郊工地。

他现在只想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这简直是一片疯狂的土地,上帝~他就不该来这里!

作者有话说:

二更啦

晚了点,呜呜呜

? 094 慰问品

荷兰人想要静悄悄的离开, 但哪能瞒得住许副部长留下的陪同人员?

来的时候那可真是不加遮掩的一副嘴脸,看热闹的心多明显啊。

真当他们好欺负呀。

陪同人员哪能让他真的离开?

去火车站的路上卡了下,搞的范德维尔很是尴尬——

他们没赶上火车, 今天回不去了。

“你们就这么一趟列车吗?”

陪同人员笑着道:“您也知道我们国家穷,这不是没那么多钱, 不然那不就一台台的起重机用着, 哪还用这土法子来吊装呢?要不范德维尔先生您指点下我们的吊装工人?”

要是南雁听到, 肯定会说一句你这是杀人诛心, 当场处刑。

然后接一句干得漂亮!

事实上,当看着荷兰人去而复返时,南雁还真猜到了缘由。

她甚至还邀请范德维尔一起参加了庆功宴。

拿出个人积蓄的南雁请工人们吃饭, 除了一人一碗的红烧肉外, 还有一人半只酱鸭,两斤白面馒头, 一瓶茅台酒,更别提其他的菜色。

仝远感慨南雁的大手笔, 这一顿饭下去人均十块钱啊。

南雁现在的工资倒是高,不过出手就是五百块也真够阔绰的。

范德维尔不太喜欢茅台酒,总觉得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南雁也不太喜欢喝酒,她之前被酒桌文化荼毒, 从国企到律所都不能幸免于难。

不过今天高兴。

最硬的一块骨头啃下来了,还有什么设备安装问题解决不了?

“我还要感谢范德维尔先生, 你让我节省了好大一笔钱。”南雁笑着跟荷兰人算账, “如果从荷兰请工人,那么每天五百元的工资补贴, 一个工人一个月下来就是一万五千块呢, 五十个工人就要七十五万, 如果按照三个月计算,那就是二百多万的支出。”

而现在,南雁不用这么麻烦。

她甚至连这个15万的零头都没有用上。

五万都没有。

只需要个人从腰包里掏出五百块,就足以解决问题。

“真的,我真的很感激您。”

范德维尔没从这语调这神色中听出、看出半点真诚。

她像是女巫,有诡秘的力量,能够完成这一切。

“你们的工人,他们被你们残忍的压榨。”

南雁听到这话笑了起来,“说的好像你把公司的盈利全都分给了工人似的。我们的工人是在为祖国建设添砖加瓦,他们很乐意能有报效祖国的机会。”

“贫穷并非原罪,在过去我们当世界老大当了将近两千年,未来我们也会重回巅峰。”

其他工人听不太懂这对话,偶尔的单词还能捕捉到,但南雁这话说的有点快,和平日里教他们英语时还不一样。

他们吃他们的,偶尔会投放一个眼神到这边,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在享受这辛苦后的美食。

今天这一餐实在是太丰盛了。

吃不完还可以带走明天再吃,真是太满足了。

荷兰人瞧着大快朵颐的中国工人,看南雁的眼神带着几分嘲讽,“是吗?就凭这一个化肥厂?你们工人一个月的工资,甚至比不上我们一天。”

凭什么就重回巅峰?

高楼大厦都没多少的破落城市,连像样的工业都没有的城市,难道依靠人口众多重回巅峰吗?

“或许也可以。”荷兰人嘲弄道:“起码你们可以做人口总数的世界第一,这也是世界第一嘛。”

尽管之前在南雁手里吃了亏,但现在范德维尔还挺高兴,他很希望时间快速的过去,等若干年后这位年轻的东方女性上了岁数,他们再度见面,他很想知道那时候这位Kelly小姐是否还跟现在这样自信满满。

单是想想就让人充满期待呀。

南雁笑了起来,“您说了,我们人多,这么多人众志成城,没什么做不到的。”

人多,是在外面支得桌子,工地上的路灯将柔软的光洒在南雁脸上。

范德维尔看着那沐浴在晕黄色中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倒是想起了自己在一个画展上看到的画作。

那并非大师笔下那些天真烂漫的女孩,也并非淫.荡的贵族与神明。

只是一个年轻的女性,伏案看书久了有些疲倦,眺望远处。

那明明只是一个瞬间却让范德维尔畅想诸多。

原本模糊了的年轻女性的模样,忽然间就被眼前这位女性的面孔所取代。

且挥之不去。

范德维尔第二天就离开沧城。

南雁没再关心这个,尿素合成塔吊装完毕,还有其他好几百个设备等待安装呢。

设备的安装,厂房的建设几乎是同步进行。

似乎在拼了命的赶进度。

季长青打听了下,在得知其他大化肥厂现在还在打地基,他觉得南雁可以放慢进度,没必要这么着急。

而且太快了的话,也很容易给别地压力。

南雁听到这话也只是笑了笑,“给点压力才好,不然就慢吞吞的干活,搞个三年五载的才能弄好,黄花菜都凉了。”

国家给买了整套设备,钱、物资都调拨给你,你还这么慢吞吞的,合适吗?

到底是不是赶进度南雁心里有数,等到天气热了起来,北郊工地的地面上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厂房,而这些厂房里,是已然安装完毕又或者正在安装的设备。

建筑工人、安装工人齐头并进,等到盛夏到来时,这边的安装工作已逐渐在收尾。

季长青没想到安装的竟然这么快,简直像是在做梦,“这怎么可能?”

那么多设备,又都是国外进口的,安装过程没那么简单吧?

秘书笑了起来,“您忘了高厂长之前就请干校的那些人帮忙翻译,这段时间干校里的那伙人更是全部出动,在工地上随时随地能给工人们解释如何安装,如何调试。”

其实这些外国设备最让人头疼的就是不知道怎么用。

早期中苏友好,人人都能说几句俄语,甚至于中学的外语都是学的俄语。

但懂得英语的却并不多,除了从事外贸外交工作的,大概也就是那些留学归来的以及大学生。

这部分人又能有多少呢?

其中熟知机械化工的又有多少?

真正的专家不够用,引进设备时只能请外国专家来来坐镇。

实际上那些真的是专家吗?

大多也就是有职称的技术工人,有的甚至连高级工程师都不是。

但语言优势让他们能拿到高薪。

这其中的原委,季长青自然也明白。

但没办法,有求于人嘛。

他着实没想到,那批舞弄笔杆子的干校人员,竟然还能够在这种地方发光发热。

“我说她怎么这么赶进度呢,是怕人回去后没人给她干活是吧?”

季长青算了算,沧城化肥厂算是前年十月份开始动工,到现在不到三十个月,基本施工作业已经完成。

现在进入建设后期,估摸着三年内能够完成这边的工程建设。

真要是这样,那还真了不起。

“那倒也不是。”秘书问过孙国兴,孙国兴怎么说的?

他还有点印象——

“哪能啊,大家伙都是自愿的,干校劳动锻炼身体锤炼思想,在哪不是为国家做贡献?”

这话说的很高南雁,秘书也说不好,这究竟是自愿,还是被自愿。

不管怎么说,人的确没走。

目前还在沧城这边帮忙,结果是好的。

季长青想了想,“那回头看看,既然给咱们帮忙,那也不能委屈了他们,财政上还宽绰的话,那就拿出一笔钱来,哪怕是在伙食上添补一些呢。”

秘书连忙应下,没多大会儿又听季长青说,“走,我也去看看,小高同志的成果如何。”

不亲眼看看,总觉得跟做梦似的不真切。

季长青的到来和往常差不多,就骑着自行车,身后跟着秘书,完全没有太大的排场。

甚至都没吸引太多人的注意。

工地上忙活着呢。

上午十点钟的太阳逐渐变得毒辣起来,还在建设配套厂房的建筑工人都光着膀子,手背不时划过额头,在脸上留下各色痕迹。

而已经半竣工的厂房里,设备的安装工作正在进行时。

甫一进去,有点像是跑到了春节前的供销社百货公司,嘈杂的都听不到外面在喊些什么。

季长青撑了不到半分钟又从这车间出去了去。

就这还觉得耳朵边轰隆隆的在响,“怎么那么吵?”

秘书也脸色发虚,大热天的这么吵吵,谁不虚呀?

“大概施工现场就这样吧。”

季长青叹了口气,“那是怪不容易的。”

他想了下,“回头去肉联厂看看,能不能调拨一批肉出来,让他们解解嘴馋。”

秘书连忙应下。

季长青没找到南雁,也没再执意去找,在这边转了一圈就回去了。

要不是第二天吃饭时,南雁瞧到碗里的肉片子多了起来,还真留意这事。

炊事班的倒是直接,“说是地委那边批了条子,昨晚送来了五十头猪。”

工地最近人多,小四千人。

二十头猪倒也不是不够吃,毕竟人均小半斤肉呢,这换到其他地方也没这待遇啊。

如今这半斤肉的供应翻了倍,南雁乐呵起来,“照这么说我可是得去革委会好好感谢咱们季主任。”

炊事班班长连忙阻止,“那个小李秘书说了,可千万别,季主任挺忙的。”

南雁:“……老铁公鸡了。”

不就是怕自己过去找他,再要供应嘛。

哪能啊。

南雁又不是缺心眼,知道有些东西的确不方便要。

得自己挣才行。

嘴上嘟囔了两句,她跟孙国兴核对工作细节。

设备安装还得持续差不多半个月,等忙活完这些,配套的厂房建设也能彻底竣工。

另外就是生活区的建设,单身公寓楼还是家属楼都已经有了雏形,食堂什么的还要再建设一个大食堂。

还有其他零零碎碎的一些建筑物。

“争取在国庆节之前能完成整体建设。”

至于后续的设备调试运营,那就另说。

孙国兴听到这话也十分感慨,“胜利的曙光,可真不容易啊。”

他们这个建设班子规模不算特别大,与同期其他相比还挺特殊,唯一的又是最年轻的女同志带队。

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总算看到了结束的希望。

“越是到这时候,就越得小心。”南雁提醒了句,“老孙回头你辛苦下,一定要工人们加强安全意识,千万别觉得竣工有望就开始松懈,这一松懈肯定会有反应。”

对建筑工人来说,最直接的反应莫过于威胁到人身安全的建筑事故。

南雁前后着手两个工程,有大有小,但都没发生过什么建设事故。

如今胜利在望,才不想因为放松警惕就出了事。

那可是人命啊。

瘸了瞎了都很要命。

孙国兴连连点头应下,“我等下跟那些小队长们开会,让他们把这事传达下去。”

这边正说着,有干事进了来,“咱们省食品厂给指挥部送来了一些罐头慰问品。”

南雁听到这话愣了下,“多少?”

“大概有三四箱子吧,省城那边有同志开车过来。”

又不是什么大货车,显然数量有限。

孙国兴嘟囔了句,“早不送晚不送,这时候送过来……”

还真会挑时候。

是啊,真会挑时候。

人家季主任知道南雁没少想法子给辛苦干活的工人好点的待遇,所以直接送来生猪犒劳大家伙。

省里头倒好,送给指挥部。

“来都来了,我见见食品厂的同志。”

南雁没想到见到了老熟人。

省食品厂那边过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竟然是姜玉兰。

上次提到姜玉兰这个名字,还是姚知雪跟她说的呢。

说见到姜玉兰了,当时南雁也没当回事。

没想到人摇身一变倒去了省里的工厂工作。

姜玉兰也在打量南雁,她的人生因为这个女人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曾经都以为自己要活不下去了。

可老天有眼,让她又寻到了一点生机。

如今再度见面,她不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靠的姜玉兰。

想到这,姜玉兰笑了起来,“高厂长好久不见,怎么看着比之前憔悴了不少?”

孙国兴听到这话觉得不太对劲,认识?

但从南雁脸上,又看不出什么端倪。

南雁也没想到能再见到姜玉兰,关键是人还学会了挑衅。

跟她一般计较,南雁都觉得掉价。

“胡厂长派你过来说这屁话?”

一旁的司机原本还以为姜副科长和这位高厂长认识,没曾想人家压根没什么好话。

也是,就算胡厂长过来,也顶多仗着自己工作多年的老资历耍耍威风。

姜副科长,凭啥呀。

就凭自家男人?

呵,给高南雁打下手的还是个师长呢。

姜玉兰也没想到南雁会这么说,刹那间脸上一阵挂不住的涨红,“南雁同志现在当了总指挥就是了不起,这么看不起老乡啊。”

原来是老乡。

但亲兄妹都有反目成仇的,何况只是老乡呢?

孙国兴忍不住皱眉,“这位同志,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你在食品厂什么部门工作,就这么办事的?老胡会不会管手底下的人?”

说罢,不等姜玉兰开口,孙国兴直接拿起电话,往省食品厂打电话。

这一番操作把姜玉兰给惊着了。

这是在做什么?

孙国兴电话已经打通,一句客气都没有,劈头盖脸就说了起来,“老胡你是做什么?瞧着我们这里累成孙子似的来敲打是吧?化工部前些天还电话表彰了我们的工作,你算哪根葱就派人过来指点江山?”

胡厂长被骂傻眼了,尤其这人还是自己的老领导,只能陪着笑,“哪能啊。我这不是想着工地辛苦,特意让小姜送了点慰问品过去嘛。”

“你可真是有心了,就送来那几箱东西能干什么用?三四千工人,一人都分不到一口。”

胡厂长听到这话就知道这事自己办砸了,他没想着慰问工人啊,那不是点名送给指挥部的吗?

还没等他开口解释,就又听老领导排揎,“你们那个小同志,看着年纪不大脾气可真不小,到我们这摆谱,装什么样儿。”

姜玉兰听到这话气得脸都红了,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个老同志竟然直接告状到了厂长那里。

下一秒就看到那话筒递了过来,“这位小同志,老胡有话跟你说,听听呗。”

能一起和和睦睦公事的人,在脾性上多少有几分“臭味相投”。

南雁这人护短,孙国兴亦是护犊子。

看着接电话的姜玉兰脸上赤橙黄绿一片,他是没半点怜惜之心。

“你不是说认识高南雁吗?主动请缨去送慰问品,这是送出仇来了?你都说了什么混账话?”

“厂长我……”

“行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赶紧跟小高同志还有孙国兴道歉,别觉得自己多本事,你有本事你也去搞个大工程,别整天仗着自家男人是营长就耀武扬威,厂子里比你大有来头的人多得是。”

不是营长,前段时间被提了副团,不然她哪能刚被安排工作就去食品厂当后勤的副科长呢。

但她的解释没人听,高南雁甚至都没看她的笑话,而是在那里看文件。

姜玉兰道歉的时候都不确定她有没有听到。

这位食品厂的后勤科二把手走的时候有些魂不守舍——

被厂长骂了个狗血淋头,回去后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领导。

迷迷瞪瞪的走到门口,听到那老同志喊他们,“食品厂的那俩,把你们这东西搬走。”

“咱不缺你们这点子东西。”

作者有话说:

一更啦

? 095 几箱罐头引发的……

孙国兴之前可是供销社经理, 什么没见过?

倒也不稀罕省食品厂这点东西。

吃到嘴里还嫌烫舌头呢。

谁特么还差他们这一罐罐头?

司机十分尴尬,瞧着姜玉兰不会动手,想着快跑再说, 只要他们不同意,东西不就被留下了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想法被人听到了, 冷不丁就听到人说, “你们不带走的话, 我明天正好去省里, 亲自把这些东西送回去。”

姜玉兰脸上神色十分难堪,“高南雁你什么意思?”

她早就知道南雁在这边工作,也知道人今时不同往日, 不再是那个年轻的肉联厂新入职工人。

“人情世故往来都不懂, 你觉得你能混的很好吗?”

被教育了的南雁听到这话轻笑了一声,她还没开口孙国兴忍不住了, “你他娘的算老几,倒是教育起我们高总指挥了, 她懂不懂的还用你来教?都什么风气,别以为你是省食品厂的我就不敢动,我现在就跟省里举报你们。”

什么不正之风,当初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还有几个记在心上?

不拿吃喝倒成了不懂人情世故。

这样的人情世故, 他还真希望南雁一辈子不懂。

洁身自好怎么就不成?

省组织部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接到了这么一通告状的电话。

纪委、纪律监察部门这几年来形同虚设, 组织部承担了这些部门原本该承担的责任。

举报的人是原沧城地区供销社经理孙兴国, 被举报的是省第一食品厂。

也没指名是谁,就态度坚决的要举报。

组织部这边也不敢敷衍, 都知道孙国兴如今在沧城化肥厂那边当办公室主任。

这举报只怕涉及到尚未竣工的化肥厂。

至于第一食品厂这边咋回事。

组织部当即请示了省委, 去食品厂那边问个究竟。

姜玉兰没见过这么虎的人, 她被气得直哆嗦,回去的路上还都惊魂未定。

自己这个后勤副科长上任还没几天呢,会不会受影响?

她不就是想再会会高南雁,见一见这位故人,告诉她就算你把我坑得要死,但我现在也过得很好吗?

怎么就成了这样。

南雁倒是也没多想,老孙这办法倒也挺好,省得回头再出来个第二食品厂、第三食品厂,更是从某种程度上杜绝了那些机关单位领导想要塞人的心思。

让大家伙都知道,化肥厂这边眼睛里揉不进沙子,再动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心思前,还真得掂量掂量。

仝远很快就知道这事,觉得老孙这一招倒是有几分一劳永逸的意思,办的还挺漂亮。

只是等这事调查到自己头上时,吃瓜群众这下不淡定了——

他哪知道自己手下的副团长竟然是那个姜玉兰的男人。

南雁听说后也惊呆了,这世界还真小,就这么兜兜转转竟然又碰到一起了。

难怪那次姚知雪竟然在沧城遇到姜玉兰啊。

原来人就是嫁到这边来了。

因为这事牵扯到仝远所在的部队,这边都连带着清查了一番。

一查不要紧,还真有不少群众反应问题。

部队照顾军人家属,给一些军属安排工作。

这原本也还好,当兵的辛苦,照顾人家属不应该的吗?

但你工作起码得做的像样子。

这么拿着工资压根不到岗算什么回事?

群众来办事都找不到人,投诉都没法子说,要不是这次赶上清查这情况,还真是有苦无处诉说。

部队都这样了,其他机关单位呢?

这个由省食品厂送慰问品引发的事件,登时发酵起来,席卷了整个冀省。

不止省内部队要查,机关单位,还有那些国营工厂的一些岗位也要查。

省革委会的刘主任亲自挂帅,四处明察暗访调查这事。

首都那边好几个人打电话问南雁怎么个情况。

显然动作之大,首都那边听到了不少消息。

南雁笑哈哈的敷衍过去,事情闹大到这地步她还真没想到。

但这位刘主任也挺好,起码对群众负责。

这次肃清冀省的机关单位也挺好。

至于省食品厂那边,被调查的胡厂长十分委屈,“那不是沧城的肉联厂给化肥厂那边送慰问品,我寻思着咱们也送点慰问一下辛苦工作的同志。”

哪知道好心差点把自己给干趴下。

现在还没趴下但是也快了。

省组织部听到这辩辞冷冷一笑,“那是季长青同志批的条子,是送给化肥厂所有辛苦的同志的慰问品!”

“那我这也是啊。”

“三箱罐头一共一百零八罐,要三十多个工人一人分一口是吗?”

真当组织部是傻子不会调查吗?

早就查清楚了。

比着葫芦画瓢都画不好,还有脸在这里嘴犟。

对胡厂长的处理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暂停工作。

至于当事人的姜玉兰,这位后勤科副科长,走访了食品厂其他同志,在一番调查后知道这位姜玉兰同志入职以来工作并不积极,态度有很大的问题。

暂停工作。

姜玉兰傻了眼,她问了好些人,自己这个暂停工作跟胡厂长还不一样,胡厂长好歹对厂子有贡献。

她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只怕压根不会再重新用自己。

甚至于自己还成了笑话,被其他军属私底下议论的那种。

还不止!

因为她引起的这事,直接导致好些个军属甚至军中干部倒霉,他们都把这笔账算在了姜玉兰身上。

姜玉兰觉得自己冤枉啊。

冤有头债有主。明明是高南雁不懂人情世故,把事情弄大了,搞得一发不可收拾。

为什么要找自己的麻烦?

她也是受害者好吗?

但谁敢去找高南雁算账呢。

人家有中央的领导护着,这边驻扎部队的一把手仝师长是她的副手。

谁脑子抽了敢去找高南雁理论?

收拾不了高南雁还收拾不了你?

接连几天,姜玉兰就面临各种问题,但她一点应对的法子都没有。

这比当初她跟汪解放离婚后还要艰难。

因为就连她家男人都开始对自己冷暴力了。

“你有本事冲那个高南雁耍威风去,在家里耍横什么,就知道欺负女人,多大的能耐。”

张副团长听到这话气得拳头都攥了起来。

姜玉兰见状更气恼,“咋的,我做给你吃喝给你拉扯孩子,你没能耐护不住我就算了,还想打我?姓张的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大院里的摔锅碗瓢盆的动静惹得其他邻居来劝架,也不乏看热闹的。

姚知雪悄悄瞥了一眼,看着疯子似的姜玉兰,摇头离开了这边。

“你说她为什么总喜欢找人麻烦呢?”

之前就觉得南雁惦记汪解放,找南雁的麻烦。

现在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又来找南雁的麻烦,好像不找人麻烦这日子就过不下去似的,图什么呢?

“这种人属于小人得志就猖狂,不用管她。不过你怎么去部队大院那边了?”

“去帮仝远收拾一下东西。”

“原来是给仝师长帮忙去了,话说咱们这边工程都快竣工了,要不考虑一下咱们工人散伙之前,请大家伙吃点喜糖?”

“啊,这么多人呢。”

三四千人,这得多少喜糖呀。

她觉得仝远的工资担负不起怎么办?

南雁笑了起来,“怕什么,咱们仝师长省吃俭用的攒了不少钱呢,娶媳妇时不用更待何时?他要是连这点钱都不肯话,那也没有诚意啊,你敢嫁给他?”

姚知雪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是这意思,就是觉得大家都挺忙的。”

“正因为忙活了这么久,得沾点喜气嘛,回头让老孙来料理这事,他有经验。”

姚知雪轻咳了一声,“是不是太麻烦了?兴师动众的有些不太好,最近省里还在查这些事。”

“怕什么?咱身正不怕影子歪,才不用担心这些呢。老孙惦记你这口喜酒可惦记很长时间了,总不能不让老同志喝到吧?”

姚知雪想了想,没再推诿,“好,那回头我让仝远跟老孙同志商量。”

她和仝远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也知道对方面冷心热。

实际上是个很周全的人。

仝远带来的安全感一直都在。

既然如此,结婚就成了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瞧着南雁乐呵呵的说着结婚要操办的一些琐事,姚知雪想起来,这也是位烈属。

只不过南雁似乎没怎么沉浸在死了丈夫的悲伤中。

很多时候,大家都拿她当没结过婚的小姑娘那般看待。

也不知道南雁将来会找一个什么样的对象。

……

九月底,北郊工地的厂区建设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工厂里甚至规划了大片的绿化带,只是目前还没有绿化作物,南雁寻思着要不回头先种点麦子什么的?

反正工厂正式投入生产也得是明年的事情,急也急不来。

她这想法让孙国兴极为无语,“你还缺这点粮食?”

一向厚脸皮的南雁这次倒是难得的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小家子气。

“种小麦不合适,那就种点油菜吧,明年可以菜籽榨油。”

孙国兴:“……”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呢。

这边正说着,仝远和陶然进了来,就说起了操办仝远和姚知雪喜事的事。

“我这可是费了老大的劲,才找来这么多糖果和炒货。”

糖果得要票啊,即便现在工地上就剩下三千人左右,那也得要那么多糖呢。

二百来斤糖果,孙国兴可是从好些地方凑齐的,毕竟你也不好把人供销社、百货公司直接给买空是吧?

炒货倒还好说,去乡下地方用鸭蛋换,花生瓜子还有山核桃都有,就是这山核桃皮太厚了,剥得时候很费劲。

这些鸭蛋是红星公社送的,权当做贺礼——

毕竟姚知雪帮忙指点工作,又是教养鸭又是教怎么做羽绒被羽绒服,让红星公社的鸭产业迈入正轨,向好的一面发展。

仝远目前花钱的就两处,糖和酒。

本来还想多弄点烟,但南雁和姚知雪都对抽烟这事挺不喜欢。

想了想这笔钱就没花,不过他有把这笔钱派上别的用处。

“暂时就定在二十八号,我找人看了下,那天是好日子,宜婚姻嫁娶。”

陶然帮的忙不算多,她现在要照顾小的孩子,工作之余就把精力放在了孩子身上。

好在闺女能帮自己搭把手,倒也还好。

南雁和季主任说的没错,嫁了个当甩手大爷的男人,还不如自己离婚一个人带孩子呢,起码还少洗了一个人的衣服。

人有的时候是得想得开,不能钻牛角尖,尤其是为了所谓的面子忍辱吞声更没必要。

不过今天她过来,还有别的事情跟南雁商量。

“那孩子饿了两天,昨个儿实在受不了来找的我,浑身都是馊味。”

陶然对前夫一家并不关心,原本想着他们强留下儿子,就算不能好好照顾,那起码面子上也过得去。

然而孩子吃饭时狼吞虎咽差点噎着,那骗不了人。

“你说我把孩子要回来,成吗?”

她结婚晚,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怎么可能没感情?

只是之前为了离婚不敢要。

现在自己日子稳定了许多,陶然想着要不就把儿子要回来,不然她也睡不踏实。

南雁没想到会有这么个波澜,“只怕你要回来,那边会觉得你想要复婚……”

陶然的态度十分坚决,“我是不会复婚的。”

但又不想要孩子跟着奶奶爸爸吃苦。

事情陷入两难之中。

本来张家那边就不死心,尤其是那位老太太还会时不时过来闹腾一番。

南雁还真没什么好主意。

倒是老孙帮忙出了个主意,“你也别着急,等回头咱们这的工程结束了,让小高给你写个材料,你去别地工作就是了。”

南雁觉得这主意不错——

现在通信不便,失联还真不是啥麻烦事。

任家兄妹不就是这回事嘛,都在机关单位工作,距离也不算多远,不也好些年没彼此的音讯吗?

任馆长大概是有点曹操属性,第二天就来了沧城这边。

她是来探望家人的,当然随同她一起过来的人,也是这个目的。

林蓉看到南雁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嫂子,你咋也不回家看看我们呢。”

作者有话说:

二更啦

呜呜呜,降温啦!!!!一定要多穿点

? 096 出口大化肥装置

山不就我我就山。

南雁说好了的春节回去没能成行, 这边林蓉不乐意。

一直想过来看看,但又出不来。

这次也是趁着任雪侠来这边探望兄长,才能过来。

一晃眼整整两年过去了, 林蓉变化还挺大。

她跟段莹莹年龄相仿,但小徒弟长在身边, 虽然知道孩子长大了有变化, 但远没有林蓉带来的冲击大。

“好了, 都大姑娘了, 再哭要被人笑话了。”

南雁轻轻拍着林蓉的后背,“怎么也不提前说声?”

忽然间过来,还挺让人震惊的。

“我想给嫂子你一个惊喜。”林蓉抹去眼泪, 原本想好了的, 见到嫂子不能哭,肯定会被她笑话。

但她就是忍不住啊。

好在喜悦战胜了泪腺。

林蓉在南雁身边叽叽喳喳起来, “嫂子你好厉害的,这么大的工厂, 钟厂长说他都干不来。”

“你这是要管多少啊。”

“你现在当公社书记都没问题的吧?”

年轻姑娘将自己的孺慕之情宣泄出来。

哪还有别人说话的份儿?

不过其他人倒也没有这么不识趣。

知道人家亲人再见有话说,便是工作上的事情都没急着来找南雁处理。

林蓉带来了好多东西,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她给南雁准备的生日礼物。

“这是我自己织的毛衣,嫂子你可不能嫌丑。”

林蓉的动手能力不算特别好, 尤其是这些针线上的。

“哪敢啊,我这算是独一份的待遇吧?爸妈都没有。”

林蓉脸上带着小小的得意, “那不一样, 嫂子你快试试看,这些毛线还是我搓的呢, 我跟高北辰薅的羊毛。”

南雁:“……”

这可真是薅羊毛。

显然这羊毛经过了处理, 隔着秋衣穿在身上倒也不扎得慌, 而且大小还挺合身。

南雁转了个圈,“穿上蓉蓉织的毛衣,我都年轻了十岁。”

林蓉咧嘴笑,“嫂子你净胡说八道,你才多大?年轻十岁比我都小。”

她就知道,嫂子还是那个嫂子,跟之前一样。

林蓉的到来让饭桌上都添了几分热闹,她赶得巧,先是仝远和姚知雪的婚礼,紧接着隔一天就是南雁的生日。

这一趟出门可以说凑足了热闹。

非要说点什么,大概就是小姑娘带着几分占有欲,自从来到这边后,就紧紧跟着南雁。

南雁去开会,她知道自己不方便跟进去就巴巴的在外面等着。

南雁去车间,她就紧跟着一双眼睛随着南雁的视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