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苏婉望着那女子时,眼底的光充满了活力、希望和毫无保留的喜爱。
这样的光芒,在他记忆里,苏婉看向他的时候……竟从未有过!
玄寂道尊闭目:哀莫大于心死。/
最关键的是,他还看见了师流萤头顶上方,那该死的、如影随形的云朵框再次显现!
框内的画面,是两个模糊的小人儿,正在一起舞剑,姿态亲密,背景是漫天霞光,那画面……像极了凡人绣花枕头上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交颈鸳鸯,简直就要双宿双飞!
而被苏婉表白的本人,对于苏婉那句“永远一起修炼的二人世界”,接受度显然极高。
她甚至微微侧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苏婉,眼神温和,轻轻“嗯”了一声,清晰地说道:“我也很喜欢师妹。”
玄寂道尊:“……”
他死死盯着那两人紧紧挽在一起、几乎要扭成麻花的手臂,又看了看师流萤头顶那刺眼的“鸳鸯戏水图”,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将原本准备给苏婉的那卷功法,轻轻地放在了一旁光滑的石头上。
然后,他转过身离开,步履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决绝!
再这样下去还了得?!
绝对不能再任由这两个人的感情,继续如此“畸形”地发展下去了!
一定得做点什么了!
玄寂道尊握拳:必须采取果断措施,将她们彻底隔开!
次日,天色刚亮。
师流萤便收到了一封由灵鹤衔来的、质地非凡的玉简通知书。
玉简展开,灵力汇聚成一行行遒劲有力的大字——
【剑宗交换生入学通知】
【致:万象宗弟子 xxx】
【诚邀阁下作为优秀弟子代表,前往剑宗进行为期三年的交流学习。剑宗乃剑修圣地,资源丰厚,切磋氛围浓厚,实为磨砺剑道、精进修为之绝佳平台。请于三日内予以答复。】
落款是剑宗的徽记和淩墟剑尊的私人印鉴。
师流萤看着这封突如其来的通知,有些讶异。
印鉴的主人此刻可能正在某个厨房跟鱿鱼较劲吧?哪来的功夫给出这样一个通知书?
玄寂道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瞅准了苏婉不在的时候,精准地出现在师流萤的面前。
他银灰色的眸子扫过那封通知书,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语气,扬了扬线条优美的下巴,示意了一下通知书末尾的签名处:
“在xx处,写下你的名字吧。”
他语气平淡地补充,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剑宗,是一个更适合你的、更大的交流比武平台。”
他刻意加重了某些词的读音。
“那是剑宗,更适合你这样的剑修。”
潜台词:所以不要整天和那个不走寻常路的锤修混在一处了。
他继续“客观”分析:“剑宗的剑修有更多他们普遍嗜好比武切磋,可极大磨砺你的实战剑法。”
潜台词:最好打得热火朝天、头破血流,就没空想别的了。
他最后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和煦:“交换期一过,你可以选择回来,也可以……选择留在剑宗。”
潜台词:当然,本尊更希望你识相点,选择后者,永远别再回来拐带本尊的徒弟。
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师流萤的反应。
当他提到“切磋”、“磨砺剑法”这些字眼时,果然看到师流萤那双清澈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形势大好!这就是对变强的渴望和对挑战的期待啊!
玄寂道尊心中微微一松,看来策略有效。
然后,他便看到师流萤拿起笔,没有任何犹豫,在那份通知书上,郑重其事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三个字——
师、流、萤。
当这个名字完整地呈现在玉简上时,玄寂道尊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字迹,眉头微蹙。
师流萤……
这个名字……
为什么……会觉得如此熟悉?——
作者有话说:师流萤的天赋被剑宗发现,引剑宗各大长老大打出手,你扯我怕胡子我揪你眉毛,争抢其为自己的徒弟。
亲手送出徒弟的玄寂道尊流下悔恨的泪水:那!是!本!尊!的!天!才!爱!徒!
依旧随机红包[摸头]
第46章 护犊子联盟就位 “师流萤!滚出来受死……
玄寂道尊带着满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梦游般回到了护宗大阵核心处。
他口中无意识地低声念叨着“师流萤”三个字,眉头紧锁。
然而,刚踏入阵眼范围, 他便是一愣。
原本预计还需数日才能完工的宗门大阵,此刻竟已接近尾声, 浩瀚的灵力在修复完整的阵纹中平稳流转,散发出柔和光芒, 显然在他离开期间, 君临天和容嫣付出了极大努力。
君临天正盘坐于一处阵眼旁调息,周身剑气内敛, 如渊渟岳峙。
察觉到师尊归来,他起身行礼:“师尊。”
玄寂道尊看着这个大弟子, 心头那股莫名的焦躁无处排遣, 竟鬼使神差地,用一种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困惑与探究的语气,随口问了一句:“临天, 师流萤……此人是谁?为何这名字, 听着……有几分耳熟?”
君临天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回师尊, 师流萤是您前不久亲自收入门下的小师妹。可是她做了何事, 引得师尊不悦?”
“本尊……亲自收入门下的小师妹?”
玄寂道尊如遭雷击, 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银灰色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剧烈的震荡。
一股混杂着荒谬、难以置信的恐慌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的、由自己亲手挖就的坑洞边缘, 脚下泥土正在松动。
他不愿意相信地, 又追问了一遍:“你说的……是那个在本尊闭关时,与你们一同击退魔尊,年仅十八便已臻至化神期的……小弟子?”
君临天肯定地点头, 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与肯定:“是,正是她。”
“师妹天纵奇才,心性坚韧,乃我万象宗之幸。”
我万象宗之幸……
玄寂道尊:“……”
那在后山与他对招时坚韧清澈的眼神,那精妙绝伦、让他都为之惊艳的剑招,那能引动他体内灵力微妙共鸣的纯净气息……
玄寂道尊眸中恍然一闪而过。
他就说怎会有这样的奇才横空出世,竟然是他的弟子?
这就不奇怪了……
玄寂道尊猛地回神,几乎是带着一种近乎慌乱的急切,声音都失去了往日的平稳,拔高了些许:“快,立刻传讯于她,让她马上掉头回来!”
他甚至下意识上前一步,仿佛这样就能缩短传讯的距离。
君临天虽不明所以,但见师尊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心知必有蹊跷。
他立刻拿出通讯玉简,指尖灵力凝聚,正准备发送紧急召回的讯息。
就在这时——
“师尊——!!!!”
一声凄厉夸张的哭喊由远及近,如同魔音贯耳。
一身牛劲的苏婉小旋风一样地冲进来。
她显然是刚刚结束巩固修为,发现师流萤不见了,找遍了后山也没找到,这才心急火燎地杀了过来。
她一把抱住玄寂道尊的胳膊就开始摇晃,小嘴一瘪,眼泪说来就来,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师尊!师尊!师姐呢?我师姐去哪里了?我到处都找不到她!”
“是不是你把她藏起来了?你快把师姐还给我!”
“不然……不然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我还要用我的新锤子把你的寂灭峰砸个窟窿!”
“呜呜呜……”
她一边“哭诉”,一边偷偷观察玄寂道尊的脸色,软硬兼施,撒娇威胁轮番上阵,充分发挥了她一百五十年来在“如何有效纠缠师尊”这项技能上点满的天赋。
玄寂道尊本就心烦意乱,被苏婉这么一闹,更是头大如斗。
他试图抽回手臂,奈何苏婉抱得死紧,像只树袋熊。他无奈地低喝:“婉儿,休得胡闹!成何体统!”
“我不管我不管!”
苏婉开始耍无赖,把眼泪鼻涕作势要往他昂贵的银袍上蹭:“你把我师姐弄丢了!你快说,师姐到底去哪儿了?你不说我就……我就天天去你闭关的洞府门口哭!”
玄寂道尊被她缠得没办法,加上自己此刻也正为“弄丢”了另一个徒弟而懊恼,只得带着几分烦躁道:“她去剑宗了。”
“剑宗?”苏婉的哭声戛然而止,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满是困惑,“师姐去那个全是莽夫的地方做什么?”
就在玄寂道尊被苏婉缠住的这片刻功夫,他手中的掌门玉符像是催命符一般剧烈震动起来,一道来自剑宗的、标注着最高优先级的加急传讯强行接入,仿佛生怕他反悔一般。
玄寂道尊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下意识点开传讯。
一个中气十足、嗓门洪亮、带着难以抑制的狂喜与兴奋的老者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开,连正在“哭泣”的苏婉都被震得愣了一下:
【玄寂!!!你个老小子,这次可算是干了件天大的好事!哈哈哈哈!苍天有眼啊,你居然舍得把这样的宝贝疙瘩送过来?这是哪里来的神仙苗子?!老夫活了近千年,从未见过如此年轻,剑心却剔透得又纯粹的奇才!】
传讯者是剑宗宗主,斩苍穹。
淩墟剑尊那位性子比火药还烈、嗜剑如命的白胡子师弟。
【你一万个放心!这小弟子在我们剑宗,那就是祖宗!保管给她最好的资源,最顶级的指导!吃的是灵脉核心孕养的灵米,喝的是千年雪莲酿的琼浆!】
【老夫已经亲自发话了,让咱们剑宗首席沈逾白,对,就是那个冰疙瘩,给他当全职陪练!务必把她的潜力一滴不剩地给老夫榨出来!】
【这份人情,老夫欠你一辈子!回头请你喝我珍藏了五百年的斩天烧!】
【不说了,老夫得再去看看那小丫头,越看越喜欢,恨不得现在就把她绑……咳咳,请进祖师堂!】
【哈哈哈哈哈——!】
斩苍穹宗主那畅快淋漓、如同捡到绝世珍宝的笑声,在空旷久久回荡。
玄寂道尊笑不出来。
他听着那毫不掩饰的猖狂笑声,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踉跄,若非君临天眼疾手快虚扶了一下,他怕是真要站立不稳。
他感觉自己不是送了个弟子去交流学习,而是亲手把一颗蒙尘的稀世明珠,擦洗干净后,欢天喜地地送进了一群识货的、并且嗷嗷待哺的饿虎窝里。
“师尊?剑宗宗主说了什么?”
君临天见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连忙问道。
玄寂道尊扶着突突直跳的额角,声音带着一丝虚弱的咬牙切齿:“本尊……把她送去剑宗当交换生了。”
“交换生?”
苏婉立刻炸毛了,也顾不得装哭了,连师尊都不叫了:“你个猪脑!你怎么能把师姐送到那种野蛮的地方!”
“那里的人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我的师姐那么单纯,会被他们欺负死的!”
君临天微微蹙眉,相较于苏婉的激动,他显得冷静许多,沉吟道:“剑宗乃天下剑修心目中的圣地,其独特的挑战氛围和实战环境,于流萤师妹的剑道而言,倒也算是一场难得的磨砺。”
“若能借此机会博采众长,未必是坏事。”
“磨砺?这自然是磨砺!”
玄寂道尊放下手,冰冷的脸上露出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苦涩:“但恐怕历练结束后,这弟子……”
他在内心无声痛心地补充完了后半句:这弟子,怕也不是我玄寂的了。
那老家伙听起来恨不得立刻让她改姓斩!
“什么?!师尊您真的把流萤师妹送去那个莽夫窝了?!”
刚刚处理完手头事务匆匆赶回的容嫣,恰好听到了这石破天惊的消息,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焦急。
“还磨砺什么啊!师妹刚进去,人生地不熟,连口水都来不及喝,就得被那群脑子里只有肌肉和剑的莽夫车轮战挑衅!不行!”
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师流萤那清冷单薄、不谙世事的身影,被一群身高八尺、肌肉虬结、满眼战意的剑修里三层外三层围在中间,各种挑战帖像雪片一样飞来的画面,顿时心急如焚,一股强烈的护犊之情油然而生。
“我得帮帮师妹!才不能让她孤立无援地在那里白白挨打受气!”
容嫣立刻掏出自己的通讯玉简,手指翻飞,速度快得几乎要冒出火花。
很快,师流萤被送去剑宗的消息就传开了。
君临天也马上打开了通讯玉简。
比之容嫣,他更冷静一些。
他深知剑宗那套挑战机制虽然严苛,但对师流萤这等剑道天才而言,反而是最快融入和提升的途径。
强行干预反而不美。
他需要的是确保她在规则内得到公平对待,而非破坏规则。
按照惯例,交换生一般会由宗门首席负责接引和初步安排。
剑宗这一代的首席,是沈逾白,与他有旧交。
他直接向沈逾白发送了传讯。
玉简光幕另一端,映出一张冷峻得不近人情的面容。
沈逾白黑发如墨,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剑宗首席服饰,衬得肤色愈发冷白,喉结处那一点殷红的痣格外醒目。他周身气息凛冽,仿佛一把时刻蓄势待发的名剑。
“临天。”沈逾白的声音也如其人,没什么温度,但面对友人,少了几分对外人的疏离。
“逾白,打扰。”
君临天言简意赅:“敝师妹师流萤,今日初至贵宗作为交换生。她于剑道一途颇有天赋,但年纪尚轻,性子……纯粹,于人情世故或不甚精通。望你能稍加看顾,莫让她被规则之外的琐事烦扰,得以专心修行。”
他没有要求特殊照顾,只是请求“规则内的清净”,这能让师流萤学到最多的东西,也给了沈逾白最大的操作空间。
沈逾白眼眸微动,顿时了然为何今日宗门内隐约有些不同寻常的躁动。
他颔首,言简意赅:“既是你开口,我知晓了。”
“小师妹保卫队”因为容嫣的“通报”炸锅了。
【各位同门!紧急通报!我们的小流萤,被师尊发配到以拳头大就是道理著称的剑宗了!】
【说不定师妹此刻正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剑宗那冰冷的大门前,周围全是虎视眈眈、肌肉比脑子发达的剑修!他们肯定会欺负师妹是新来的!车轮战!下马威!抢资源!说不定连饭都吃不饱!(愤怒捶桌.jpg)】
【我们身为师兄师姐,务必确保师妹在剑宗不受欺负!收到请回复!】
【我们的口号是:一切为了师妹!】
沈寒舟在收到画面感极强的通讯后,猛地跳起来,像只忙碌的仓鼠,开始在自己的储物法宝里翻箱倒柜。
他实力不强,但家里有钱,什么宝贝都不缺。
【我这就把我珍藏的‘九转还魂丹’、‘万年灵乳’、‘极品补灵散’都带上!还有上次在黑市淘到的‘金钟罩符’、‘神行万里符’……】
【谁敢欺负流萤,我先用灵石,啊不是,先用丹药和符箓砸死他!我马上就来! 】
他一边回讯,一边把各种瓶瓶罐罐和灵光闪闪的符箓往一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储物袋里塞,嘴里还念念有词:“流萤别怕,我沈寒舟别的不多,就是宝贝多!保证让你在剑宗横着走!”
老鼠人重苍原本是躺在床上,听着忧伤bgm悄悄心碎。
在收到传讯后,心脏不疼了,胸口不闷了,失恋的痛苦也没有了,也不需要找心理委员说自己不得劲了。
他那双狭长阴郁的狐狸眼里,原本如同死水般的眸光,在读到“流萤小师妹”、“被欺负”、“孤零零”等字眼时,骤然掀起了冰冷的戾气。
他一个弹射就从床上起来了,很快啊。
“我倒要看看,是哪些蠢货的爪子伸得太长。”
他身影一晃,便如同融入阴影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丹房内。
池漾刚吃了一口鱿鱼,嚼嚼嚼地看消息。
【莫急莫急,我离剑宗很近,让我去给小流萤撑场子!】
她并不太担心师流萤会真的吃亏,毕竟那可是能徒手修改系统规则的修炼奇才。
但作为师姐,去给师妹撑撑场面,顺便看看剑宗那群莽夫吃瘪的样子,是很有必要的。
淩墟剑尊系着围裙,手拿锅铲:“本尊也去。”
池漾:“小小场面,还不必出动你这位剑宗祖宗。”
淩墟剑尊一脸紧张地看着池漾:“那你走了还会回来吗?”
池漾无奈:“我不走,我就在剑宗里头。”
淩墟剑尊抿抿唇,退后一步:“好吧,那切记要回来吃饭。”
池漾敷衍点头,满心都是要去车轮战的小流萤。
她足尖一点,轻飘飘就离开了。
就在万象宗这边因为师流萤的“远行”而鸡飞狗跳的同时,剑宗那边,风暴已经开始酝酿。
结束与君临天通讯的沈逾白,刚走出几步,便见宗门内那座、足以容纳数千人观战的巨型擂台周围,已然聚集了不少闻风而动的弟子。
擂台边缘镶嵌的灵石正闪烁着刺目的红光,一行由灵力凝聚、充满战意的大字悬浮其上,清晰无比:
【内门弟子赵乾,挑战交换生师流萤!请师流萤于一刻钟内,赶来应战,否则视为自动认输!】
剑宗内部这套擂台挑战系统,以其严苛和不近人情著称。
挑战胜负不仅关乎荣誉,更直接影响到弟子在宗门的排名、资源分配和每月领取的灵石月例。
规则简单粗暴——只要人在宗门内,除非正处于突破的关键时刻,或正在执行标注为“紧急”的宗门任务,否则,无论你在做什么,哪怕正在五谷轮回之所进行拉屎的人生大事,也得立刻收拾妥当,前来应战。
沈逾白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难怪今日宗门氛围有些躁动。
他面无表情,步伐却悄然加快了几分。
还未完全靠近擂台,喧嚣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人群中央,几个明显是赵乾好友或同峰的弟子,正卖力地叫嚣着,言语间充满了对那位尚未露面的交换生的不屑与敌意:
“一个新来的交换生,凭什么直接就占了一个内门弟子的名额和资源配额?”
“听说好几个长老都对她另眼相看,想直接收为亲传呢!这里面没猫腻谁信?”
“哼,不过是万象宗塞过来的关系户罢了!仗着有点背景就想在咱们剑宗混资历?”
“今天赵师兄就替大家试试她的成色!把她那层关系户的皮扒下来!”
“对!打趴下她!让她知道,剑宗,是靠手中之剑说话的地方!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
叫嚣声、议论声、起哄声混杂在一起,如同沸腾的开水,将现场的气氛炒得火热。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这个叫师流萤的交换生,要么不敢来,要么来了也是被赵乾轻松碾压的下场。
而此刻,被众人议论的焦点——师流萤,正按照剑宗执事弟子的指引,前往分配给交换生的临时居所。她自然也收到了那条措辞强硬的挑战通知。
看着玉简上“一刻钟内”、“自动认输”的字样,她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畏惧或恼怒,只有一丝淡淡的疑惑。
挑战?为什么?
不过,既然是剑宗的规矩,那就要遵守。
她平静地调转方向,朝着那座喧闹的擂台走去。
师流萤单纯认为,这只是踏入剑宗后,需要完成的第一个常规流程。
与此同时,在剑宗山门之外,以及内部的传送阵附近,几波“不速之客”正悄然汇聚。
容嫣动作最快,利用职务之便,她第一个办好了外出“巡查”手续,通过传送阵抵达了剑宗外围的迎客镇。
她换下了一身标志性的万象宗核心弟子服饰,穿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青色劲装,头上戴着一顶遮挡面容的斗笠。
她打算先混入剑宗,找到沈逾白确认情况,再暗中保护师妹。
君临天的处理更为稳妥。
他并未直接前往剑宗,而是通过特殊渠道,以私人身份拜访的名义,进入了剑宗辖地。
他同样换上了寻常衣物,气息内敛,如同一个游历的散修,准备先去擂台区域观察情况,非必要不出手。
沈寒舟则充分展现了壕气。
他直接动用关系,租用了一架极其奢华、由四只灵鹤牵引的飞辇,大摇大摆地降落在剑宗迎客镇最贵的客栈门口。
他换上了一身缀满防御符文、金光闪闪的锦袍,摇着一把玉骨扇,活脱脱一个出来游山玩水的纨绔子弟。
他打算用灵石开路,先打听清楚流萤的住处和现状。
重苍的行踪最为诡秘。
他甚至没有使用传送阵,而是动用了狐族的天赋神通,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灰色阴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剑宗地界,目标直指那座人声鼎沸的擂台。
池漾的出场则最为高调。她甚至没有掩饰身份,依旧是一身如火红衣,铃铛叮当作响,乘坐着天兽宗标志性的雪翼车驾,直接来到了剑宗山门前,递上了天兽宗首席弟子的拜帖,声称前来进行“友好交流”与“探望故人”。
苏婉是最后一个赶到的。
她办理手续费了些周折,主要是执事长老被她那“不办好我就砸了执事堂”的气势吓到,效率空前提高。
她一踏出传送阵,就迫不及待地扛着巨锤,按照路引朝着剑宗内部冲去,小脸上满是“谁敢动我师姐我就跟谁拼命”的决绝。
于是,戏剧性的一幕开始上演。
改换了装束、戴着斗笠的容嫣,在通往擂台区的一条人迹稍少的小路上,与一身常服、气息沉稳的君临天迎面遇上。
两人目光不经意间对上,皆是一愣。
虽然都做了伪装,但彼此太过熟悉,几乎瞬间就认出了对方。
容嫣:“……”
容嫣:“哈哈,你也在这里,好巧啊。”
君临天:“……”
君临天:“是很巧。”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和微妙。
另一边,试图用灵石贿赂剑宗弟子打听消息的沈寒舟,不小心撞上了一个散发着生人勿近阴冷气息的灰袍人。
沈寒舟抬头,正对上重苍那双狭长阴郁、仿佛能冻死人的狐狸眼。
这熟悉的脸吓得他一个激灵,手里的灵石袋差点掉地上。
沈寒舟:“重、重苍长……” 老字还没出口,就被重苍一个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而在剑宗安排给贵客的休息区域外,一身红衣、铃铛叮咚的池漾,正好与扛着巨锤、气势汹汹打听擂台方向的苏婉撞了个正着。
池漾看着眼前这个眼生的、娇小却扛着夸张巨锤的小姑娘,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苏婉则警惕地看着这个一身铃铛的红衣女人,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几人面面相觑,从不同的方向,因为同一个目的,在这异宗他乡意外地汇聚,气氛一时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尴尬和一种“原来你也来了”的默契。
他们都从对方那欲盖弥彰的伪装和眼神中,读懂了同样的意图——
保护那个被围在舆论中心,此刻正面临着无数挑衅和不明真相者恶意的小师妹,师流萤。
而此刻,擂台周围的叫嚣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如同海啸般传来,清晰地落入他们每一个人耳中:
“师流萤!滚出来受死!”
“缩头乌龟!不敢来了吗?”
“一个靠关系挤占名额的废物,凭什么享受内门待遇!”
“赵师兄,给她点颜色看看!打她下擂台!”
喧闹的背景音下,这几批来自万象宗的“隐形护犊子联盟”成员,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错,虽未发一言,却仿佛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共识和分工。
无论接下来擂台上会发生什么,他们,都已就位——
作者有话说:红包[摸头]
第47章 你的师妹要有新师兄喽 “师尊让我领你……
剑宗那座巨型擂台周围, 人声鼎沸,气氛火热得几乎要将空气点燃。不知何时,擂台边缘竟支起了几张临时赌桌, 坐庄的弟子嗓门洪亮,吆喝得不亦乐乎。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了啊!赵乾师兄胜, 一赔一点一!新人交换生胜,一赔十!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几乎没有任何悬念, 下注的灵石如同流水般涌向“赵乾胜”的那一边, 堆积如山。
剑宗弟子们脸上洋溢着轻松和笃定,仿佛已经看到了灵石翻倍的美好景象,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嗑起了瓜子,闲聊着待会儿赢了钱去山下哪家酒肆打牙祭。
“啧, 这赔率, 简直白送钱。”
“就是,那新人听说还是个女修,细胳膊细腿的, 能经得住赵师兄几剑?”
“怕不是一招就跪了, 哈哈!”
“那几个外宗的傻蛋居然买她胜?真是灵石多烧得慌, 裤衩子都要输没喽!”
他们嘲讽的目光扫向赌桌另一侧, 那几个与周围剑修格格不入的身影。
容嫣戴着斗笠, 面无表情地放下一袋金子。
池漾红衣似火, 笑吟吟地推过去几块成色极佳的灵玉。
重苍隐匿在人群边缘的阴影里,弹指间一枚装着不明液体的玉瓶精准落在“师流萤胜”的区域, 瓶身散发着让庄家弟子打了个寒颤的阴冷气息。
沈寒舟最为夸张, 他直接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哗啦”一声倒在桌上,各色灵石、符箓、丹药堆成了一个小丘, 金光闪闪,几乎晃瞎人眼。
几个人在赌桌前短暂交汇,目光相接的瞬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鼻观口,口观心,默契给钱。
气势这一块,绝不能输!
剑宗弟子们的嘲笑声更大了。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巨响,一柄漆黑的重锤狠狠砸在了赌桌边缘,震得桌上的灵石跳了三跳。
苏婉双手叉腰,娇小的身躯里爆发出惊人的气势,小脸绷得紧紧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再笑?再笑信不信我把你们脑袋都敲烂,挂在这擂台上当灯笼!”
几个被扫了面子的剑宗弟子勃然变色,刚想出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旁边有机灵的人猛地拉住了他们,压低声音,带着惊恐:“住手!你不要命啦!看看她腰间的玉牌!”
那几人定睛一看,只见苏婉腰间悬挂着一枚看似朴素、却蕴含着恐怖道韵的银白色玉牌,上面隐约可见“玄寂”二字。
“她是玄寂道尊那个看得跟眼珠子一样的小徒弟!”
“我的娘诶……她这一秒少了根头发,下一秒玄寂道尊的剑就能把你我捅个对穿,顺带把这擂台都劈了!”
霎时间,以苏婉为圆心,这块原本拥挤不堪的区域,如同摩西分海般,瞬间空出了一大块能够让人喘息的空地。
刚才还嚣张嗑瓜子的剑宗弟子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眼神飘忽,不敢与苏婉对视。
本想隐于众人之间,却因苏婉这一锤而齐齐暴露的容嫣、池漾、重苍、沈寒舟:“……”
几人默默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擂台周围的喧嚣并未因此平息多少。
剑宗之内,实力为尊,一个空降的、甚至并非本宗弟子的交换生,上来就占据了内门弟子的名额和资源,这触犯了许多人的利益和认知。
“走后门也要想想后果!”
“剑宗不是她能撒野的地方!”
“赵师兄,给她点颜色瞧瞧!”
一群五大三粗、肌肉虬结的壮汉举着拳头,吆喝着,不满和不服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
擂台一侧的高台上,沈逾白皱着眉看着这混乱的场面。
他并不喜欢这种无意义的喧嚣,正准备强行清场,目光却瞥见了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略一迟疑,还是走了过去。
“临天。”
沈逾白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那便是你的师妹?只要你想,我可以立刻终止这场闹剧。”
他说话直接,毫不拐弯抹角。
能在实力至上的剑宗坐稳首席位置几百年,沈逾白靠的从不是圆滑世故,而是绝对的实力和说一不二的作风。
他有这个底气和能力。
君临天看着擂台上方那刺目的挑战信息,摇了摇头:“不必。”
沈逾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赞同,他蹙起好看的眉头,喉结微动,牵动着那颗殷红的小痣,让他冷硬的侧脸线条似乎柔和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你大抵不清楚赵乾的实力。他虽狂妄,但能在剑宗拥有如此多的拥护者,绝非等闲。”
他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此子天生神力,体型远超常人。从筑基到化神,只用了十年。原本只是个外门洒扫弟子,硬是靠啃噬他人不屑一顾的基础功法,自行悟道。”
言外之意,你那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跑的小师妹,绝不是他的对手,趁早制止,免得受伤。
君临天的目光却越过人群,温柔地落在擂台入口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她需要这个机会证明自己。并且,我相信她。”
沈逾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又回头看了看君临天那双只倒映着一个人影的眼眸,心中顿时了然。
他没什么表情,眼睛里却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淡淡的鄙夷。
昔日的天之骄子,剑心通明,道途坦荡,如今竟也被这区区儿女情长蒙蔽了双眼?一个娇小柔弱的师妹,就让他放弃了追求无上大道、屹立修仙界顶峰的宏伟目标?
他那令人佩服的沉稳睿智,难道都被这发酸发臭的恋爱味道给蚕食殆尽了吗?
沈逾白耐着性子,再次提醒,声音冷硬:“她年纪轻轻已达化神,在同辈中确属天才。但临天,修行之人,最忌盲目。你我再确认一次,”
他看了一眼擂台上那体型差异堪称恐怖的两人,“你真不让你师妹下去?”
“是。”君临天的回答斩钉截铁。
沈逾白不再多言,只是将怜悯的目光投向擂台入口。
好好的一个天才苗子,或许今日就要因为师兄的盲目自信而提前陨落于此了。
毕竟,擂台上的两人,可是差了整整一个境界。
就在这时,一道妃青色的身影,缓步走上了擂台。
正是师流萤。
她身姿挺拔,步伐沉稳,只是站在那如同小山般的赵乾对面,身形显得格外娇小怜弱,脑袋顶大概只到赵乾的腰部。
倒也不能说师流萤太矮,实在是赵乾太高太壮,往那一站,活脱脱一头披着人皮、人立而起的棕熊,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师流萤完全笼罩。
擂台下的喧哗声因为正主的出现而达到了顶峰,夹杂着更多的嘲笑和嘘声。
师流萤对周围的噪音充耳不闻,她抬起清澈的眼眸,看向对面满脸横肉、写满不屑的赵乾,然后,缓缓拔出了她那柄通体流光、名为“布灵”的本命灵剑。
小小的一个人,握着剑,姿态却老沉稳重得如同修行了千百年的剑道宗师。
她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
“拔剑吧。”
赵乾嗤笑一声,声如洪钟:“在剑宗的地盘上,跟一个正牌剑修比剑术?简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不知死活!我今天就让你开开眼,什么叫极致的剑法!”
他话音未落,手中那柄门板似的阔剑已然裹挟着开山裂石般的巨力和狂暴的灵力,毫无花哨地朝着师流萤当头劈下!
剑风呼啸,气势惊人!
台下不少人都闭上了眼睛,不忍看那娇小身影被一剑劈飞的惨状。
然而,师流萤动了。
她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妃青色的身影在阔剑临体的瞬间,如同风中柳絮般轻轻一荡,间不容发地避开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布灵剑化作一道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流光,精准无比地点在赵乾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手腕关节处。
“叮”的一声轻响,伴随着赵乾一声闷哼,他只觉得手腕一麻,阔剑险些脱手!
那看似轻飘飘的一剑,蕴含的力道和时机把握,简直可怕!
赵乾脸上的不屑瞬间凝固,转为震惊。
他怒吼一声,剑势再变,如同狂风暴雨般向师流萤倾泻而去,力量更强,速度更快!
可师流萤依旧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惊险,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最小的幅度、最精准的角度避开攻击。
而她手中的布灵剑,则如同拥有了生命的神来之笔,每一次刺、点、挑、抹,都恰到好处地落在赵乾招式衔接最薄弱、最难受的地方。
“好精妙的卸力!”
“这身法……简直像泥鳅!”
“她的剑……怎么每次都好像知道赵师兄下一招要出什么?”
台下的喧哗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惊疑和难以置信。
赵乾越打越是心惊,他感觉自己空有一身蛮力,却像是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每一拳都打在棉花上,每一次出剑都被对方提前预判和打断。
对方的力量明明远不如他,可那剑法之精妙,对战局把握之精准,让他产生了一种无力感。
赵乾像一只自信满满的大狗子,被人几巴掌拍在鼻子上,眼神从最初的凶狠,逐渐变得迷茫。
师流萤的每一剑都让他的眼神更清澈一分,充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为什么打不到”的睿智。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虽然不深,但纵横交错,看起来颇为狼狈。
师流萤的剑如同最严厉的导师,精准地指出他剑法中每一个冗余、每一个破绽。
最终,师流萤抓住他一个力竭换气的微小间隙,布灵剑剑尖轻颤,瞬间爆发出数十道凝练的剑气,如同织成了一张剑网,将赵乾所有的退路封死!
赵乾拼尽全力格挡,却依旧被几道避开要害的剑气击中胸口,整个人如同被巨木撞击,踉跄着向后倒退十余步,“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阔剑“哐当”掉落在一旁。
他喘着粗气,鼻青脸肿,浑身袍子破破烂烂,沾满尘土。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依旧气定神闲、妃青衣袂飘飘的师流萤,眼中没有了丝毫轻视,只剩下浓浓的敬佩和……感激?
他猛地一抱拳,声音洪亮却带着心悦诚服:“多谢大佬指点,赵乾受教了!之前多有得罪,还请大佬不计前嫌,以后……以后多多指点!”
一只被驯服的忠犬冉冉诞生。
擂台周围,一片死寂。
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丸辣丸辣!”
“不中,大事不妙。”
“我的灵石啊!全没了!”
“裤衩子都输没了啊!”
“老婆本!我的老婆本!”
“剑宗本就贫穷,这下雪上加霜了呜呜呜……”
赌输了的剑宗弟子们捶胸顿足,哀嚎遍野,与擂台上那和谐的一幕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高台之上,原本满脸写着“你师妹不行”、“你被爱情蒙蔽了双眼”、“等着收尸吧”的不屑表情的沈逾白,在师流萤刺出第一剑,精准点中赵乾手腕的那一刻,那双眼眸骤然亮了起来!
他生人勿近的俊脸上,此刻挂着两个如同小太阳般灼热、与他气质极其违和的眼睛。
他紧紧盯着擂台上的师流萤,一眨不眨。
那眼神如同饿狼看到了鲜肉,鉴宝师发现了绝世奇珍。
那些诸如怜悯啊、鄙夷啊、酸臭的恋爱脑啊的情绪和评价,统统消失不见。
他甚至完全忽略了身旁的君临天,在擂台比试结束的钟声敲响的瞬间,便如同离弦之箭般,提步就朝着擂台上的师流萤走去。
他快步走到师流萤面前,努力在那张习惯了冰冻三尺的脸上,挤出一丝自认为亲切和煦的微笑,虽然效果看起来有点僵硬。
他喉结滚动,连带着那颗殷红的痣都仿佛鲜活明媚了几分,声音放得前所未有的温和:
“师妹,师尊吩咐我来领你入门了。”——
作者有话说:沈逾白:嗨,师妹[狗头]
君临天:补兑[害怕]
依旧随机红包[摸头]
第48章 勾引师妹! 一直在挑衅他!
“师妹?”君临天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现在他能理解沈寒舟的天灵地宝总被抢走时内心那种无法言说的愤懑了。
他下意识就想迈步上前, 想要隔开沈逾白与师流萤之间那在他看来已经过于接近的距离。
然而,脚步刚提起半分,理智却强行按捺住了这股冲动。
她是交换生。
她身在剑宗。
按照宗门礼仪, 称呼剑宗首席一声“师兄”,似乎并无可以指摘之处。
为了师妹的修炼。
她那么渴望进步。
剑宗确实是更适合她磨砺剑道的地方……
情感与理智在他的脑仁里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 两个无形的小人各自占据一方,吵得不可开交。
一个挥舞着醋意凝结的小叉子, 愤愤不平地呐喊:“凭什么!她只能有我一个师兄!”
另一个则举着冷静睿智的小盾牌, 苦口婆心地劝解:“大局为重!一切都是为了师妹的道途!她眼神那么亮,不就是想变得更强吗?”
两个小人你来我往, 拔河般拉扯着他的神经,让他感觉额角隐隐作痛, 一时竟僵在原地, 进退维谷。
就在这犹豫不决的片刻,一道裹挟着风雷之势、精神矍铄的身影如同蛮牛冲撞般,“嗖”地一下从他旁边掠过, 带起的劲风让他猝不及防, 一个踉跄, 险些没站稳。
君临天稳住身形一看, 只见剑宗宗主斩苍穹, 精神头十足。
以往每次他来剑宗都恨不得拉着他称兄道弟、引为忘年交的老头, 此刻竟像没看见他这么大个人似的,拄着那根据说能敲碎山头的蟠龙拐杖, 脚下虎虎生风, 目标明确地直奔擂台中心。
君临天看着那矫健得不像话的背影,默默咽下了到了嘴边的招呼,心下无奈:斩宗主的身子骨, 真是一如既往的硬朗。
斩苍穹可不管君临天在想什么,
他“蹭”地一下站定在师流萤面前,那张饱经风霜、线条粗犷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和蔼可亲、实则因为过于热情而显得有些狰狞的笑容,声音洪亮得如同擂鼓:
“小丫头!你可知道老夫是谁?”
师流萤抬起清澈的眼眸,里面带着一丝初来乍到的茫然,老实摇了摇头。
斩苍穹一点卖关子的耐心都没有,双手背在身后,挺直了腰板,下巴微抬,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自豪:“老夫就是这剑宗的宗主,斩苍穹!”
师流萤眼中划过一丝了然,原来是宗主前辈。
她立刻收剑归鞘,姿态标准,认认真真地行了一个晚辈礼,声音清越:“弟子师流萤,拜见斩宗主。”
行完礼,她抬起小脸,表情是一贯的认真和务实,直接问道:“宗主,弟子应当已经通过交换生的入门考试了吧?”
她指了指刚刚结束的擂台,意思很明显——打赢了,算过关吗?
“考,考试?”斩苍穹被问得一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擂台,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被揍得鼻青脸肿、袍子都快成碎布条子、眼神却无比清澈,甚至带着崇拜的赵乾,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他强忍着笑意,故意板起脸,提点了赵乾一句,声音带着威严:“赵乾,如今你可该知道,什么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了?”
赵乾此刻对师流萤是心服口服,闻言立刻抱拳,声音洪亮,带着真诚的悔过与敬佩:“弟子知错!多谢……多谢大佬指点!”
他一双牛眼跟着师流萤转,很明显想再挨一顿胖揍。
斩苍穹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回过头,对着师流萤,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和善一些,甚至带上了点“家丑不可外扬”的无奈,摆摆手道:“嗐,让你刚来剑宗就见笑了。不过是些没什么实力的不肖弟子,不懂规矩,竟敢上来就给你下马威,实在是欠收拾!”
斩苍穹内心:可千万不能让这个万年难遇的剑修天才对剑宗产生半点不满!他可是打着要把这个宝贝蛋子从万象宗那个不务正业的地方挖过来的主意!
在他眼里,不专心练剑都是不务正业。
为了让自己的形象更具亲和力,斩苍穹甚至暗搓搓地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了自己雪白长须末端那点用特殊火焰灵力染成的、十分骚包的红色小辫子,轻轻捻了捻。
白胡子配红尖尖,这造型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为老不尊的滑稽感。
他心里还兀自嘀咕:要不是老夫剑气太过灼热,平时容易烧着胡子,谁乐意给胡子编小辫!
然而,师流萤的脑回路显然与常人不同。
她完全没接收到斩苍穹努力释放的慈祥长辈信号,也没注意到斩苍穹那些精心准备的细节举动。
她的注意力,全被那句“没什么实力的不肖弟子”给抓住了。
师流萤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小脸,瞬间严肃了起来,眉头微微蹙起。
赵乾这样的对手,实力强横,天生神力,剑法根基扎实,战斗经验丰富,在她交手过的同辈中绝对算得上难缠的角色。
可在剑宗宗主口中,竟然只是一个“不成器”、“没什么实力”的小弟子?
她不由得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刚刚赌输了、正哭天抢地掏着空瘪钱袋子的壮汉们。
只见他们一个个虽然此刻形象狼狈,但周身气血旺盛,灵力凝实,眼神锐利,显然都不是庸手。
师流萤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明悟,还夹杂着几分肃然起敬。
果然是将剑术发展到极致的古老剑宗,果然不平凡!门内藏龙卧虎,连一个“不成器”的弟子都有如此实力,那真正的精英该是何等恐怖?
此地的修炼氛围,果然激烈!
她板着一张严肃的小脸,如同立下军令状般,对斩苍穹郑重说道:“宗主,弟子明白了。剑宗底蕴深厚,弟子定会在此多多努力,不负此次交换学习的机会。”
面容严肃的师流萤,在斩苍穹看来,就是对自己宗门弟子水平“失望”的表现,是不大高兴了!
这下可把斩苍穹急坏了。
现在还有什么比把这小祖宗哄得开心,让她心甘情愿留在剑宗更重要?没有了!
他下意识把自己胡子上的红毛小辫捂得更严实了些,深刻认识到自己这张老脸在“颜值诱惑”上毫无优势可言。
电光火石间,他心生一计,立刻暗中给旁边杵着的、容貌俊美的徒弟沈逾白传音入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冰块子,快!你长得帅,你站到前头去!诱惑她,勾引她,务必让她感受到我们剑宗的……热情与魅力!’
传音完毕,他也不管徒弟那瞬间僵硬的脸色和瞬间茫然的眼神,不由分说地,用一股巧劲,直接把身形挺拔的沈逾白往前推了一个身位,几乎是把他“卖”到了师流萤眼皮子底下。
别说什么美色诱人的手段下作。在斩苍穹看来,只要有用的手段,那就是好手段!
为了宗门未来,牺牲一下徒弟的“色相”算什么?
这道密语传音,并未能完全躲过一直密切关注着这边动静,神识强大的君临天。
“美色诱惑”四个字,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一直在他脑中拔河的那个理智小人,瞬间被醋意滔天的情感小人一脚踹飞,理智的弦,“啪”地一声,彻底崩断!
他再也站不住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君临天身形一动,如同瞬移般,眨眼间就出现在了三人旁边。
他先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被推到前面的沈逾白,目光尤其在对方那线条优美的脖颈、以及喉结上那颗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显得格外妖娆刺眼的红痣上停留了一瞬。
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
那红痣的每一次滚动,都像是在明晃晃地、不知廉耻地勾引他单纯的师妹!
一直在挑衅他!
君临天面上依旧维持着浅淡的、属于万象宗大师兄的温润笑容,脚下却不着痕迹地,极其强势地往前一跨,精准地插入了沈逾白与师流萤之间。
用自己挺拔的身躯,严严实实地隔绝了师流萤可能投向沈逾白的视线。
“师兄?”师流萤先是惊讶,清澈的眸子里漾开真实的惊喜,“你竟然也在这里!”
随即,疑惑浮上心头:“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宗门大阵不是还没修补完吗?师兄身为首席,责任重大,怎会突然出现在剑宗?
君临天只看她眼神,就知道她要问什么。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焦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平稳温和,如同春风拂面:“宗门大阵已提前修缮完毕。我得知师妹前来剑宗做交换生,心下记挂,总有些不放心,所以特地过来看看。”
他完美地维持着贴心可靠师兄的形象,将所有因“美色诱惑”而起的波澜都死死摁在眼底深处,不泄露分毫。
但斩苍穹是谁?活了不知几千年的老怪物。
他将君临天那一系列行云流水般的“插足”、“遮挡”、“凝视”尽收眼底,不由得摇了摇头,连带着那撮红毛胡子小辫都跟着晃了晃。
他心中了然:啧,再天才的人物,陷入这情爱之中,也不过是个患得患失的愣头青嘛,与普通人也没什么分别。
他饶有兴致地目光在君临天和师流萤之间转了转,心下判断:哦,郎有情。
让我再看看我的乖乖爱徒有没有意?
他的目光落在师流萤脸上。
只见她眼神清澈,只有对师兄突然出现的纯粹惊喜和一丝对修炼的专注,半分没有寻常女子面对优秀男子时会有的羞涩或旖旎。
嗯,很好。
爱徒还没开窍呢!
斩苍穹心下大定,甚至更加赞赏:心思纯净,一心向道,真是个追寻修仙大道的好苗子!合该入我剑宗!
于是,斩苍穹毫不客气地,拄着拐杖,屁股看似不经意地一扭,用了巧劲,直接把刚刚站稳的君临天又给挤开了半步,全程眼神都没给君临天一个,却对着君临天说话,语气带着点“你怎么还在这儿”的嫌弃:
“现在人看到了?放心了吧?”
君临天薄唇微抿,沉默不语。
那无声的姿态,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表达他的“不放心”。
斩苍穹才不管他放不放心,直接吩咐自己的徒弟:“冰块子,还愣着干什么?把我的爱……把我临时爱徒带走,安顿一下。老夫稍后亲自去给她传授几招压箱底的高深剑招!”
“高深剑招”四个字,如同最美味的猫条,瞬间吸引了师流萤猫猫全部的注意力。
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起来,里面闪烁着对知识和力量的纯粹渴望,亮晶晶的,就差没当场流下渴望的口水。
尽管内心已经被“高深剑招”勾引得蠢蠢欲动,师流萤依旧没忘记礼数,回头对君临天认真地说道:“师兄放心吧,我就在剑宗待上一年,交换期结束便回去。”
斩苍穹在一旁听得直哼哼,心里得意地想:到时候老夫倾囊相授,各种资源砸下去,爱徒在此如鱼得水,流连忘返,哪里还记得什么劳什子万象宗,什么统统一年之期!全当放屁!
君临天看着师流萤那发亮的眼睛,听着她那句“一年便回去”,腿不受控制地又往前迈了一小步。
斩苍穹立刻回头,白眉一挑,语气带着审视:“怎么?君师侄,你对我们剑宗教导流萤剑法一事,有所不满?”
君临天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我也可以教你,我的剑术同样不弱。
系统给予的剑招精妙绝伦,威力巨大。
可是,当他看到师流萤那双因为期待“高深剑招”而熠熠生辉的眼睛时,所有到了嘴边的话,又都艰难地咽了回去。
理智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翻腾的情感。
他清楚地知道,剑宗,作为传承万载的剑修圣地,在剑道一途上,就是毋庸置疑的集大成之地。
其所藏典籍、所传剑意、所积累的修炼体系,是无数代剑修心血的结晶。
他的剑招再厉害,终究是系统所赐,更像是一种“结果”,缺乏了修真界本土剑法那种与天地共鸣、与道则契合的过程和底蕴。
师妹是此界之人,她需要真正扎根于此界天道规则的剑法,这对她未来感悟天地、渡过天劫,有着系统剑招无法替代的好处。
为了她好。
一切都是为了她的大道。
斩苍穹见他沉默,再次问道:“还有什么事?”
君临天抬起眼,脸上已经恢复了那浅淡的、如同玉般温润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
“无事。”
他轻声道,目光转向师流萤,语气温柔而坚定:“只是叮嘱师妹,在剑宗好好修炼。若是遇到难以理解的修炼关隘,或是有……有打不过的人了,不要逞强,随时传讯于师兄。”
斩苍穹在一旁听得直撇嘴,真是个温润如玉、不温不火的翩翩公子,连关心人都这么含蓄。
在爱情里,不争不抢,能有什么前途,啊?
他拍拍自己徒弟沈逾白的肩膀,又指指师流萤,大声道:“远水难解近渴!流萤丫头,在剑宗有什么事,直接找你冰块脸师兄就行!”
“他可是这剑宗里头,除了老夫之外最厉害的了!”
等有空了,老夫让他给你舞一套完整的剑法瞧瞧,那才叫赏心悦目!
师流萤闻言,眼睛更亮了几分,乖巧点头:“好,多谢宗主,多谢沈师兄。”
沈师兄……
君临天身上快结出苦瓜。
她也没忘记君临天,转头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师兄,我会记得时常与你联系,也会给容嫣师姐她们报平安的。”
这种被人在乎被人关心着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冬日阳光底下晒太阳的猫饼,流成一滩,暖洋洋的。
很快,在斩苍穹的催促和沈逾白无声的引领下,师流萤跟着他们朝剑宗内部走去。
三个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擂台的出口方向。
斩苍穹热情洋溢地介绍着剑宗的各种设施,沈逾白沉默地跟在身侧,师流萤则认真地听着,偶尔点头。
那画面,竟莫名透出一种……他们才是相亲相爱、同出一宗的和谐感。
君临天站在原地,看着那消失在视野里的妃青色背影,袖中的手微微蜷紧。
就在这时,暗处观察许久的几个人,再也蹲不住了。
容嫣一把掀开自己用来伪装的斗笠,那张明媚俏丽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怒气,她几步冲到君临天面前,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大师兄!修补宗门大阵的时候我还夸你沉稳睿智!怎么关键时候,你反倒糊涂成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红包[摸头]
第49章 君临天,男妈妈 上啊,勾引师妹,你也……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老狐狸把人拐走?”
沈寒舟也从角落钻出来, 怀里还抱着他那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愁眉苦脸:“就是啊大师兄!流萤那么单纯,被剑宗这些莽夫骗了怎么办?你看那宗主, 胡子还扎个小辫,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重苍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阴影处, 声音阴恻恻地补充,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剑宗的人, 看着就令人生厌。”
他的目光尤其在沈逾白消失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池漾红衣翩跹地走近, 眼神单纯,语气带着看穿一切的慵懒:“君临天, 你当真想让沈逾白成功勾引到师妹?”
苏婉扛着巨锤,小脸气鼓鼓的, 要不是被容嫣拉着, 怕是已经冲去砸剑宗大门了:“我要去把师姐抢回来!”
君临天被这群同门围在中间,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他何尝不想立刻带师妹离开,可理智告诉他不能。
“师尊亲自批了交换生文书, ”他试图让众人冷静, “我们若强行带走师妹, 于理不合。”
“那就去要回来啊!”
容嫣伸手指点江山挥斥方遒:“你是万象宗首席, 代表宗门出面交涉名正言顺。”
“难不成师尊还会亲自跑来剑宗说‘不好意思, 我反悔了, 弟子还我’?”
几人面面相觑,一致摇头。
以玄寂道尊那性子, 绝无可能。
“所以, ”容嫣双手叉腰,总结陈词,“此事唯有大师兄你出面最合适, 但我们要从长计议!”
沈寒舟猛点头:“对对对,剑宗看起来不好惹,这是个长期作战。我们得隐蔽一些,不能让剑宗的人发现我们是来抢人的!”
“轮班。”
重苍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狐狸眼里闪着算计的光,“两人一组,轮流盯梢,见机行事。”
池漾晃了晃腕间铃铛,语气带着一丝遗憾:“唉,这第一次恐怕不能跟你们一起行动了。”
“转剑修为锅修的那位,还在等着我去吃鱿鱼,系统强制,不能不去。”
容嫣和君临天刚忙完宗门大阵,眼下正好有空。
沈寒舟立刻举手:“我没事我没事!不过……”
他缩了缩脖子,很有自知之明:“第一次跟踪,还是来两个实力强的比较稳妥,我这点修为,怕拖后腿。”
重苍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他阴郁的目光扫过君临天,带着明显的不情愿,但还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墨绿色的小玉瓶。
“天狐族擅香亦擅毒。”他声音低沉,“必要时候,可以毒死。”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复杂,既有对情敌的敌视,又有对共同“敌人”的一致对外,“我虽奈何不了你,但你我联手,弄死那个剑宗小白脸,绰绰有余。”
君临天握着那瓶触手冰凉的毒药,心情复杂。这算是什么?
最终方案敲定:重苍和自知实力不济的沈寒舟先回宗门等候消息,并负责后勤支援;池漾去完成她的鱿鱼任务;而容嫣和君临天则作为第一组,留下来开始进行第一轮的“夺回师妹大作战”。
“走!”容嫣雷厉风行,一把将一个不起眼的白色斗笠扣在君临天头上。
“先伪装一下!”
片刻后,剑宗山门外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坡后,两个头戴斗笠的身影蹲在马路牙子边,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君临天哪怕蹲着,脊背也挺得笔直,斗笠垂下的薄纱遮住了他清俊的容颜,却更添了几分神秘气质。
薄纱下,他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薄唇微抿,带着一丝无奈的温柔,像个被迫做坏事却依旧保持着优雅仪态的落难贵公子。
他内心仍在挣扎:“容嫣,我们此举……是否不太妥当?暗中窥探,非君子所为。”
“有什么不妥当的!”
容嫣一把掀开自己的斗笠扇风,没好气道:“你没看见师妹刚才被欺负成什么样了?”
“要不是她实力够硬,那群莽夫能把她生吞活剥了。”
“我还特意在芥子壶里装了好多热乎饭菜,就怕她在剑宗吃不饱穿不暖,果不其然,刚来就看到擂台,简直让人血压飙升。”
她越说越气,仿佛师流萤已经受了天大的委屈。
君临天想起擂台那一幕,眉头微蹙。
虽然师妹赢了,但初来乍到就遭遇挑战,剑宗的风气确实……激烈了些。
所以他才会托老友照顾师妹。
但眼下来看,朋友也并不可靠,他甚至可耻地觊觎着自己的师妹!
但……
君临天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可剑宗的确拥有师妹需要感悟的顶级剑道传承,那是系统之外,能助她更好地感应此界天道的东西……”
“你说得很有道理。”
容嫣打断他,一脸严肃:“但是!和师妹分开整整一年,那老狐狸和他那冰块脸徒弟明显对师妹虎视眈眈,难保一年之后,出来的师妹还认不认得我们万象宗的门朝哪开。”
“我们这次,哪怕不能立刻把人带回去,也要努力刷存在感,让她知道,娘家有人!”
“……如何刷存在感?”君临天被她一番歪理说得有些动摇。
“第一步当然就是,”容嫣打了个响指,眼睛发亮,“敲敲罐罐,引诱猫猫来吃饭!”
“……啊?”
“师妹最爱吃我做的饭了!”
容嫣一脸自豪:“每次我下厨,她都会吃得干干净净,还会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着我,特别真诚地夸好吃!”
“虽然她已经辟谷,但每次看到美食,眼睛都会冒光。”
她一边说,一边从芥子壶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食盒,打开盖子,里面是码放整齐,色香味俱全的灵食,还冒着热气。
“所以,我们只需要把‘饭’摆好,就能引诱到一只妃青色的喵喵自动上门!”
说着,她的视线落回到君临天身上,上下打量着,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君临天即使戴着斗笠蹲在路边,那身段气质也依旧出众。
薄纱朦胧,反而给他平添了几分神秘柔美,宽大的白色斗笠也掩不住他肩背流畅的线条,透着一种安静而可靠的气息,像个……
嗯,温柔的男妈妈。
容嫣盯着他,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引诱小猫……对啊!剑宗宗主会拉着沈逾白使美男计,难道我们万象宗就不会搞引诱这一套吗?!”
她兴奋地围着君临天转了一圈,啧啧称奇:“说到勾引,君临天你很有天分啊!”
君临天斗笠下的耳根“唰”地一下就红了,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容嫣……你莫要胡说!”
“我没胡说!”容嫣站定在他面前,双手叉腰,白色绣花鞋从裙摆处得意伸出,“吧嗒吧嗒”点着地,有种星探挖巨星的自信和得意。
“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眼睁睁看着师妹被剑宗的小白脸勾走了,倒不如让你力压那小白脸一头!”
“这样师妹不必离开万象宗,依旧可以每日吃我做的饭,你还能跟师妹双修,让她的修为更上一层楼!一举两得!”
她越说越兴奋,眉飞色舞,一手握拳一手摊掌,用力一拍,脸颊激动得快跟她嘴巴上的口红一个色号。
“双,双修?!”君临天这次是真真切切地被口水呛到了。
在感情上格外温吞的君临天,因为容嫣的激进发言,而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脸颊滚烫,只庆幸有斗笠遮掩,否者这几百年的老脸怕是要丢干净了。
他透过薄纱,难以置信地深深看向容嫣——她看出来了?看出自己喜欢师妹了?
他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若是被容嫣知道,就等于被所有人知道,若是被所有人知道……
师妹会不会也……
君临天垂下眼睫,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酸又胀,还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和巨大的恐慌。
他这几百年加起来的人生,都从未有过如此剧烈又复杂的情绪起伏。
“师妹若是知道了……”他声音干涩,几乎听不见。
“虽然师妹现在并不喜欢你!”容嫣快人快语,直接给了君临天心口一刀。
君临天心口一跳,努力微笑,只觉得心里那头刚刚还在欢快跳跃的小鹿,“嘎嘣”一下,直接挺地倒在了地上,就这么很干脆地死了。
然而容嫣下一句又接了上来:“而你也不喜欢师妹。”
君临天:“……”
他猛地松了口气,原来……她不知道。
只是心底却又泛起一丝莫名的失落。
“但感情这种事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嘛!”
容嫣大手一挥,开始了她的“拉郎配”大业。
“虽然说把师妹交给你有点委屈了师妹……”
君临天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下意识地问:“此话……怎讲?”
他跟师妹难道就如此不堪匹配?
却听容嫣话锋一转:“但你跟师妹,正好相配!”
君临天斗笠下的耳朵微微动了动,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脊背,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
“……相配?这话怎么说?”
容嫣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对师流萤的怜惜:“师妹未入宗门前,过得甚是悲惨,家庭不幸,不得母亲所爱,是个惹人怜爱的小可怜。”
君临天默默点头,心底那股熟悉的疼惜感又漫了上来。
他正屏息凝神,等待容嫣阐述他究竟如何与师妹“相配”,却听到了一句反问。
容嫣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和笃定:“君临天,你知道自己如今是何模样吗?”
君临天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此刻戴着斗笠,站在路边,准备偷偷潜去剑宗。
偷感很重,他都不敢自己想,能是什么模样?
容嫣围着他又转了小半圈,摸着下巴,用一种发现了珍稀物种的语气说道:“你看你啊,温柔体贴,细心周到,修为高还脾气好,会照顾人,说话做事都让人如沐春风,靠谱得不得了。”
“现在又戴了个斗笠,头顶月光,浑身都散发着一种……”
她顿了顿,掷地有声地给出了最终评价: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贤良淑德’、‘宜室宜家’的……母性的光辉气质!”
容嫣猛地凑近反问:“男妈妈欸!跟师妹那种缺爱的小可怜,岂不是绝配?!”
君临天瞳孔一缩,本能后退:“……”
他戴着斗笠,僵在原地。
男……妈妈?
他?
但脑海中,容嫣的另一句话盖过了这个男妈妈的荒唐形容。
她说他跟师妹……
绝配绝配绝配绝配绝配绝配绝配绝配绝配绝配绝配绝配绝配绝配绝配绝配……——
作者有话说:嘿嘿,男妈妈。
随机红包[摸头]
第50章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他都快贴到师妹脸上……
男……妈妈?
君临天戴着斗笠, 僵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天雷劈了个外焦里嫩,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 万象宗首席弟子,年轻一代的楷模, 剑道天才,在容嫣嘴里怎么就变成了……宜室宜家的男妈妈?
这称呼着实离谱, 带着一种将他数百年的清冷形象连根拔起、再扔进世俗烟火里反复翻炒的诡异感。
然而, 就在这荒谬绝伦的念头盘旋之际,另一个更细微的声音, 如同初春破土的嫩芽,在他心底悄悄冒了出来:
如果对象是小师妹的话……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这念头刚一浮现, 君临天自己都觉荒唐, 下意识就想将其摁灭。
可偏偏就在这时,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画面。
一个妃青色的小身子坐在喧嚣的闹市中,面前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糖水, 她安安静静地、小口小口地喝着。
他没看清她眼底的神色, 只觉得而那时候她浑身都透着一股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的孤寂。
像一只被淋透了的小猫, 却仍旧乖巧地给自己舔毛, 努力想哄好自己, 不让任何人担心。
这画面看着温馨可爱, 却不知怎的生出了麦芒尖尖。
只是轻轻刺了他一下,却留下微不可察的、持久的酸涩。
心头那点因“男妈妈”而升起的别扭, 竟奇异地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怜惜冲淡了全部。
君临天垂下眼睫, 薄纱遮掩了他复杂的神色,只余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逸出唇畔:
“……也不是不行。”
容嫣没听清:“啊?你说什么?”
“……没什么。”
君临天迅速收敛心神,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正事”上。
月上柳梢头时, 两道身影凭借着高超的隐匿术法,如同融入了湖水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剑宗地界。
“能感应到师妹在哪里吗?”
君临天传音问道,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容嫣闭目凝神,指尖一缕极淡的灵力萦绕片刻,肯定道:“在主峰方向。”
君临天微微诧异:“你如何能确定?”
他心下不由一沉,第一个念头便是容嫣莫非早就在师妹身上下了什么追踪印记?
以容嫣平日里风风火火、看似没什么心机的性子,应当做不出这等事。
师妹那般心性纯粹,本该如同野草般自由生长的人,不该被任何形式的、阴暗的监视所裹挟。
她的成长,需要的是阳光雨露,而非打着爱的名义的枷锁。
他神色不由得严肃起来,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规劝的意味:“容嫣,师妹年纪渐长,自有她的缘法和空间。”
“我们身为师兄师姐,关怀可以,但不该用这等……阴暗的手段监视她”
容嫣正专心感应方位,闻言猛地睁开一双桃花眼,里面全是难以置信的愕然,声音都拔高了些,幸好及时想起是在潜伏,又压了下去:“你说什么?阴暗手段?我?”
“君临天你正经傻了吧!”
“我们这是为了防止单纯可爱的师妹被剑宗那群居心叵测的怪人拐走!”
“我们才是站在师妹这边的!是为她好!”
“再是如何为她好,也不该行监视之事。”
君临天坚持,眉头蹙起。
“什么监视不监视的!”容嫣气得跺脚,“你到底在说什么东西!”
君临天怔了一下,自知道自己是关心则乱:“我原以为,你是在师流萤身上施了什么追踪的术法。”
容嫣摇头解释:“那当然不可能啦!我能感知到她的大致方位,是因为她那柄叫‘布灵’的本命剑是我送的!”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当初铸这柄剑时,我也在场,投进炉子里的材料全是我找的,炉子也是我一起看着的,所以和那柄剑之间,就生出了一丝极微弱的感应,仅限于辨个方向罢了。”
“原来如此。”
君临天松了口气,紧绷的神色缓和下来,是自己想岔了,“那……可能感知到师妹此刻境况如何?”
容嫣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不能!”
我才不是什么阴湿窥探欲极强的疯批,只能模模糊糊感应个方向罢了!
容嫣正欲走,好像是突然感知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古怪表情,补充道:“不过……虽然我窥探不了师妹,但刚才感知那剑的时候,不知为何,总觉得有种……如芒刺背、如坐针毡的感觉。”
君临天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什么意思?”
容嫣皱着秀气的鼻子,努力形容:“就好像……好像我们不是在窥探别人,反而我自己正被什么极其专注、极其炽热的东西死死盯着一样。”
容嫣摸了摸胳膊,那种被黏腻视线注视的模样,已经因为师妹的存在,远离她有一段时间了。
她打了个哆嗦,摇摇头:“这种窥探让人浑身不自在!”
君临天:“你感知了剑,而剑又是师妹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惊疑。
不好!
不是他们在窥探,是师妹可能正被监视!
“快去主峰!”
君临天当机立断,再顾不得隐藏行迹是否会打草惊蛇,与容嫣一同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如同两道轻烟,朝着剑宗主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剑宗主峰,一间陈设极其华丽舒适的洞府内。
“流萤丫头,你看这洞府可还满意?”
斩苍穹捻着胡子,笑容满面,指着洞府内的布置:“这白玉床榻是以万年温玉所制,有凝神静气之效。”
“这书架上的典籍,皆是剑宗前辈的修炼心得。”
“还有这窗外的灵泉,每日浸泡可淬炼筋骨……”
他介绍得殷勤,洞府内一应物事无不精致华贵,灵气盎然。
尤其是那片特意开辟出的、以坚硬玄铁石铺就的宽敞练剑场地,更是深得师流萤的心。
斩苍穹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目光发亮,心中暗喜,又故作随意地补充道:“这洞府离你沈师兄的居所很近,日后修炼上若有任何疑难,不必客气,直接去寻他便是。”
他一边说,一边暗中用手肘捅了捅身旁如同一尊冰雕的沈逾白,传音入密,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臭小子!别总板着你那张冰块脸!我知道你平素最不耐烦接近女修,但这个不一样。’
他的手往上扬了扬,眉毛胡子一起眉飞色舞示意着:“你得热情起来啊!”
然而,当他转过头,准备再叮嘱徒弟几句时,却愕然地发现,他那个平日里连对他这个师尊都吝于给出半个表情的徒弟,此刻脸上竟挂着淡淡的、和煦的、如沐春风的笑。
斩苍穹惊得手一抖,直接拽下了自己两根宝贝胡子,疼得他龇牙咧嘴。
沈逾白的视线,从进入洞府开始,就几乎没离开过师流萤……的方向。
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她……自然是不一样的。”
斩苍穹愣了片刻,随即大喜过望,连连拍着沈逾白的肩膀,力道大得像要徒手锤死两头牛:“好好好!好啊!看到你们师兄妹如此……投缘,老夫就放心了!”
他转而死死盯着师流萤那因为看到练剑场而雀跃的背影,语气斩钉截铁,如同宣誓,“这个千年难遇的剑修天才,我们剑宗,一定要留下!”
沈逾白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闻言,郑重地、狠狠地点了一下头。
斩苍穹心满意足,又叮嘱了几句,便笑眯眯地离开了,将空间留给了两个“投缘”的年轻人。
洞府内只剩下师流萤和沈逾白。
沈逾白的目光,从始至终,其实都精准地落在师流萤手中那柄妃青色剑鞘的长剑上。
自从在擂台上,这柄剑出鞘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睛就再难移开。
他走上前,声音因为刻意放缓而显得有些低沉:“师师妹。”
师流萤正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自己的布灵剑,闻言抬头,眼神清澈:“沈师兄?”
“可否……借剑一观?”沈逾白如琥珀的眼眸中,闪烁着如同最虔诚的信徒见到圣物般的光芒。
师流萤很大方地将剑递过去,语气带着点小骄傲:“给。这是容嫣师姐帮我一起锻造的本命剑,她是一个超厉害的鬼!”
沈逾白小心翼翼地接过剑,如同捧着绝世珍宝。
他将剑轻轻放在室内的石桌上,与师流萤对面而坐。
两个剑修天才,便就着这柄剑,从剑柄上镶嵌的、能加速灵力流转的稀有灵珠,讨论到剑锋锻造时融入的特殊材质。
从剑鞘上古朴玄奥的纹路,探讨到剑身本身所蕴含的、与他所见过的任何剑意都截然不同的凛然威力。
夸对方的本命剑,是剑修之间最高的礼仪。
沈逾白话不多,但每每开口,都切中要害,显示出极高的剑道素养。
师流萤也难得遇到一个在“剑”本身上如此投契的同道。
两人越聊越专注,不知不觉间,因为要共同细看剑身上的某个微小阵纹,两颗脑袋凑得极近,几乎是头顶着头,呼吸可闻。
而此刻,洞府之外,借助高阶隐匿符箓和自身修为,躲过几波巡逻弟子,终于摸到洞府窗下的君临天与容嫣,恰好将洞府内那“头挨着头”、显得无比“亲密”的一幕,尽收眼底。
月光清冷,夜色深沉,四下无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靠得那么近!
君临天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方才那些什么“男妈妈”、“为她好”、“剑道传承”的念头,瞬间被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炸得粉碎。
容嫣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捂住嘴,才没惊呼出声,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传音在君临天耳边尖啸:
“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月黑风高!四下无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这冰块脸果然没安好心!他他他……他都快贴到师妹脸上去了!!!”——
作者有话说:容嫣(震怒):这还有人管吗?!!
随机红包[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