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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两个师兄的修罗场 打起来了!

容嫣脑中正天人交战。

出手?

沈逾白毕竟是剑宗首席, 自己虽不惧,但若真闹大了,难免伤及两宗和气, 师尊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可不出手?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冰块脸占小师妹便宜?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一股无名火灼得她心口发疼,偏偏又带着几分投鼠忌器的憋闷。

就在她这犹豫的瞬息之间, 身旁一道青影已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

是君临天!

他平日里那般稳重自持, 此刻却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仿佛多耽搁一刹, 自家精心养护的小白菜就要被连根刨走。

隐匿符箓的效果因这迅猛的动作而波动,月光下, 他身形乍现, 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凛冽气势,直冲洞府内那两颗几乎挨在一起的脑袋。

“分开!”

君临天低喝一声,并未拔剑, 而是并指如剑, 一道凝练至极的灵力便如无形之刃, 精准无比地切入沈逾白与师流萤之间。

那灵力并不伤人,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柔劲, 将两人隔开。

沈逾白正全神贯注于布灵剑上一个微妙的阵纹流转, 猝不及防被外力打断,感受到那股灵力中隐含的急切与……一丝微不可察的杀意?

他眸光一凛,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并未起身,反手一拍石桌,桌上他自己的那柄名为“霜寂”的长剑连鞘飞起, “铿”地一声格挡住了君临天后续袭来的指风。

气劲交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石桌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

沈逾白抬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冷得像冰,里面清晰地映出君临天那张温雅尽失、只剩紧绷与怒意的脸。

剑痴沈逾白心中恍然,原来是万象宗的君临天。

是因为自己观摩这柄剑太久,惹他不快了?

果然,他也极度喜爱这柄剑,以至于如此失态。

剑修的心思大多纯粹,尤其在涉及剑的时候。

沈逾白瞬间笃定了自己的判断,他缓缓站起身,将霜寂剑握在手中。

他看了眼师流萤,复又看向君临天,语气冰冷而肯定地密语传音:“你既心仪于她,便该知,世上一切珍奇好物,都该尽着她来。”

“你这般争抢,不过是贪图表面的占有,并非真心待她。”

他冷漠评价:“虚伪,道貌岸然。”

这话听在君临天耳中,无异于烈火烹油。

他把沈逾白维护的态度尽收眼底,这哪里是一个冰块对刚认识人的态度?

这沈逾白果然对师妹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君临天气得胸口起伏,素来清越的嗓音都染上了沙哑,传音:“我争抢?沈逾白,你维护她,你究竟站在什么立场维护她?”

那是他的师妹!

沈逾白眉头微蹙,觉得此人简直不可理喻,他持剑而立,身姿如松,反问:“那你又站在什么立场与我说话?她入我剑宗做交换弟子,便是半个剑宗人。”

“如今她唤你一声师兄,也唤我一声师兄。”

他顿了顿,逻辑清晰得令人发指,话诛人心:“你以何种身份维护她,我便能以何种身份维护她。”

“好,好一个师兄!”

君临天怒极反笑,再也按捺不住,“铮”地一声清越剑鸣,他腰间佩剑出鞘,剑光如水。

“那我便以师兄的身份,领教阁下高招。”

“正合我意。”

沈逾白面无表情,霜寂剑应声出鞘三分,一股森然寒气瞬间弥漫开来,与青冥剑的清辉分庭抗礼。

下一瞬,两道身影便如两道不同颜色的闪电,猛地撞击在一起!

“轰!”

剑气纵横,灵力爆裂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剑宗主峰夜的宁静。

青冥剑光浩浩荡荡,带着中正浑厚的气势,却又因主人心绪不宁而暗藏凌厉锋芒。

霜寂剑光迅疾刁钻,是纯粹到极点的剑修路数。

两人从洞府内打到洞府外,身影在夜空中高速交错。

剑器碰撞之声密集如雨,迸发出的灵光剑气把周围的山石树木都砍成秃驴。

路过的狗都得挨两下子。

漆黑的夜空中,两人剑招交错,像放炮仗一样,照亮了小半个剑宗山门。

“师姐!他们打起来了!”

师流萤急坏了,看着天上那两个打得难分难解的身影,下意识就想冲上去拉架。

她像颗小炮弹一样蓄势待发,却被一只柔软却坚定的手牢牢按住了肩膀。

容嫣此刻反倒冷静了下来,她紧紧拉着师流萤,一双桃花眼灼灼生辉,盯着空中那两道身影,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别去别去,没事!他俩势均力敌,谁也别想真把谁怎么样!”

她用力晃了晃师流萤的肩膀,声音拔高:“小流萤你傻了吗,看清楚了!修真界年轻一代最顶尖的两个剑修天才在对招!”

“他们的剑术,他们的理解,他们的路数,全都毫无保留地展示在这里了!”

“这机会千年难遇!你还愣着干什么?学呀!”

“学……”

师流萤被吼得一懵,仰头看着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剑光轨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原本的担忧和焦急,渐渐被一种纯粹的、对于剑的痴迷与专注所取代。

是啊,大师兄的剑法圆融中正,变化万千;

沈师兄的剑法凌厉果决,直指本源。

都好厉害!

她眼睛猛地一亮,瞬间将拉架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小手一翻,布灵剑已然在手,就在这洞府外的空地上,依着天空中那两道身影的轨迹,一招一式地比划起来。

月光皎洁,如水银泻地,将空中激斗二人的身影投映在平坦的空地上。

一道影子灵动飘逸,剑势如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刻入骨子里的温雅底蕴,即便是在如此激烈的搏杀中,依旧保持着某种赏心悦目的韵律,这是君临天。

另一道影子则凝练如冰,动作简洁到近乎刻板,每一次出剑都像经过最精密的计算,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只有最极致的速度与力量,带着生人勿近的冰冷疏离,这是沈逾白。

而在这两道风格迥异、时而碰撞、时而分开的影子旁,还有第三道小小的、妃青色的影子。

她时而模仿左边影子的圆转如意,时而学习右边影子的凌厉突刺。

更多的时候,则是试图将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意揉捏在一起,笨拙却又坚定地,演化出属于自己的、全新的轨迹。

她的影子,紧紧追随着君临天的影子,却又贪婪地吸收着沈逾白影子的精华,试图将二者融会贯通。

如此巨大的动静,第一时间就惊动了斩苍穹。

老头儿一阵风似的刮到现场。

原本吹胡子瞪眼准备发作是哪个小兔崽子敢在他主峰撒野,可当他抬头看清空中那势均力敌的两人,再一低头,看到空地上那正借着影子刻苦“偷师”,并且已然能将两家之长初步糅合的师流萤时,到了嘴边的怒骂瞬间咽了回去。

他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先是惊愕,随即迸发出藏都藏不住的、如同发现稀世珍宝般的赞赏目光。

这小丫头,才看了个形啊,竟然就能凭记忆复刻出逾白那小子颇为复杂的几式剑招!

更难得的是,她并非照搬,而是在尝试将万象宗的绵长与剑宗的锋锐结合起来,化成一种更适合她自己的东西!

这是何等可怕的剑道天赋。何等敏锐的战斗直觉!

斩苍穹仰头看了看天上那轮被剑气映衬得有些黯淡的明月,又看了看地下那三个纠缠的影子,罕见的没有暴躁。

他伸手,珍惜地捋了捋自己那撮宝贝胡子,脸上露出一抹复杂又欣慰的笑容,低声喃喃: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老喽,老喽!”

失笑摇头,竟真的不再管这烂摊子,背负双手,晃晃悠悠地回去睡他的回笼大觉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打打杀杀的才能更健康,还能促进小辈进步,他操那份闲心干嘛。

与此同时,整个剑宗几乎都被主峰这持续不断的“礼花”给惊醒了。

无数弟子从住所涌出,聚集在广场、山头,仰望着那场顶尖的交锋。

“是沈师兄!还有……那是万象宗的君临天?”

“我的天,这就是首席级别的战斗吗?百闻不如一见!”

“他们为什么打起来?之前没听说有什么仇怨啊?”

“谁知道呢……看这架势,不死不休啊!”

众人议论纷纷,猜测着各种可能。

有说为仇,有说为情,有说为宝。最后,不知是谁弱弱地提了一句:

“我耳朵好使,我隐约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剑啊’、‘不是你的’、‘没有立场’、‘就是我的’什么的……”

此言一出,现场沉默了片刻。

随即,众人脸上纷纷露出了恍然大悟、深以为然的表情。

“原来如此!”

“是为了一把剑!”

“定然是一柄绝世好剑!”

“太合理了!也只有绝世宝剑,才能让两位顶尖天才如此不顾身份地大打出手!”

所有剑修都用力点头,觉得这个解释无懈可击,完美契合了他们剑修单纯的脑回路。

于是,大家不再纠结原因,转而更加专注地欣赏起这场因“剑”而起的巅峰对决,不时发出啧啧赞叹,讨论起双方的剑招精妙之处。

空中的激战已接近尾声。

空中的激战已接近尾声。

君临天与沈逾白实力在伯仲之间,但沈逾白到底年轻,修为积淀稍逊半筹。

加之君临天此刻含怒出手,剑势中带着一股平日罕见的决绝凌厉,竟将他那温雅剑意催至十成。

沈逾白冷静应对,却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此消彼长,终于在第三百招开外,沈逾白一招凌厉直刺被君临天以巧劲引偏。

沈逾白只觉手腕一麻,虎口剧痛,霜寂剑竟险些脱手。

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十数步,方才勉强稳住,持剑的手臂微微颤抖,一丝鲜红自他紧握剑柄的指缝间渗出,滴落在青石板上。

他脸色比月光更白,气息紊乱,胸口剧烈起伏。

君临天持剑而立,目光沉静看着沈逾白。

他声音带着激战后的微哑,却不容置疑:“你输了。”

君临天向前一步,语气斩钉截铁:“立誓!以你的剑心起誓,绝不会伤害师流萤分毫!”

他必须为师妹求得这道护身符,绝不能让这个初见便举止逾矩的剑宗首席,有任何伤害到她的可能。

沈逾白闻言,心中更是确定君临天是怕自己抢夺这柄剑而伤害其主。

哼,道貌岸然卑劣的觊觎别人剑的贼!

他毫不犹豫,举起三指,朗声道:“天道为鉴,我沈逾白在此立誓,绝不会伤害师流萤师妹分毫,如有违逆,剑心破碎,永绝大道!”

话音落下,冥冥中似有规则之力降临,誓言成立。

沈逾白放下手,看向君临天,语气依旧冰冷:“誓我已立。你,立刻离开剑宗。”

伪君子,离得越远越好!

君临天见誓言已成,心中稍安。

他深深看了一眼下方正关切望来的师流萤,强忍着体内寒气肆虐的不适,点了点头:“好。”

为了师妹的安危,他暂时退让。

事情既定,两人从空中落下。

师流萤立刻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担忧。

她先是跑到君临天面前,仰头问:“大师兄,你没事吧?”

君临天看着师妹清澈眼眸中自己的倒影,心中一暖,强行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轻轻摇头:“无妨,一点小伤,调息片刻便好。”

他刻意站直了身体,掩饰着体内的不适。

师流萤仔细看了看他,见他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似乎确实没什么大碍,便放心点头,转身又跑到了沈逾白面前。

沈逾白外表看起来更狼狈些,衣袍被剑气割裂了几处,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

“沈师兄,你流血了!” 师流萤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你伤得重不重?”

沈逾白微微一怔,低声道:“……没事。”

而在一旁,君临天看着师妹毫不犹豫奔向另一个“师兄”的身影,看着她对沈逾白那显而易见的关切,心中那点因她先来问候自己而升起的暖意,瞬间凉了下去。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独自站在原地,宽大的袖袍遮掩了微微颤抖的手指。

他依旧挺直着脊梁,保持着万象宗首席大师兄的温润风仪,可那苍白的脸色,低垂的眼睫,却让他透出一种隐隐的、易碎的脆弱感。

容嫣走过来,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一头雾水。

这是咋了?

这时,沈逾白似乎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耳根在月光下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

他看向师流萤,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极其专注、甚至带着点羞涩的光芒,与他平日里的冰冷判若两人。

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莫名低了几度,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师师妹……我,有个不情之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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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君临天:得做点什么! “未来你的剑道……

沈逾白那句“有个不情之请”说出口, 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月光落在他没什么表情却隐约透着一丝紧绷的脸上,连带着那泛红的耳根,都显出几分与他平日冰冷气质极不相符的别扭。

君临天和容嫣瞬间警觉, 目光如炬地钉在他身上。

君临天甚至下意识又握紧了尚未完全归鞘的剑。

师流萤倒是没什么防备,眼睛好奇而清澈:“沈师兄, 什么请求呀?你说。”

沈逾白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又飘向被她抱在怀里的妃青色长剑:“我……有一位友人。”

他顿了顿, 似乎在斟酌词句。

容嫣一双眼睛看透了一切:“嗯, 你有一个朋友。”

沈逾白:“我这个朋友也亟需一柄契合心意的好剑。今日得见师妹的‘布灵’,其设计之巧思, 威力之凛然,令我……令我那位友人心折不已。”

他又飞快地瞥了布灵一眼, 语速加快了些:“故而, 想请教锻造之思路,打造一柄形制不同,却也能发挥卓绝威力的剑。”

他说完, 似乎松了口气, 但身体依旧站得笔直, 等待着回应。

树上的树叶沙沙沙沙, 沈逾白的心脏咚咚咚咚。

师流萤看看他, 又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的布灵, 再看看他那几乎黏在剑上、写着“渴望”二字的眼神,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 小脸上露出一种“我完全明白了”的笃定神色, 点点头,语气轻快:“懂了。”

她甚至颇为体贴地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一副分享秘密的表情:“沈师兄,你这个‘朋友’……其实就是你自己吧?”

“没关系,喜欢我的剑直说嘛,不丢人!”

“不是!”

沈逾白几乎瞬间反驳,耳根通红。

“确实是一位友人,并非我本人!”

他试图维持冷静,但略显慌乱的辩解在师流萤了然的目光下显得苍白无力。

“好吧好吧,是‘朋友’,是‘朋友’。”

师流萤从善如流地点头,眼里却满是“你不用解释我都懂”的笑意。

“这种小事,沈师兄何必特意问我?你想研究借鉴,拿去琢磨便是。”

她大方得很,在她看来,好剑被同道欣赏是荣幸。

沈逾白却异常坚持,摇了摇头,认真道:“不可。这是你的本命剑,其锻造思路与心血独一无二。”

“我……我友人所求之剑,纵使形制不同,根本灵感亦是源于此剑。未得剑主允许,便是僭越。”

他这番话说得一板一眼,带着剑修独有的某种近乎迂腐的尊重原则。

师流萤听罢,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的表情更加笃定,还带着点“看吧果然如此”的小得意。

沈逾白:“……”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挣扎着解释“真的是一个朋友”,但面对师流萤那纯然信任又带着点促狭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只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朝着师流萤略显僵硬地一点头,匆匆道:“多谢师妹。告辞。”

然后他认真道:“我明日会报答你的。”

说罢,他便转身,步履看似沉稳实则飞快,迅速消失在通往自己洞府方向的小径上,背影透着股欲盖弥彰的仓促。

君临天眉头却并未舒展。

回到万象宗,君临天独坐灯下,心神不宁。

师流萤与沈逾白之间那种关于“剑”的莫名氛围,旁人难以插

入……

沈逾白当真对师妹无坏心吗?

他拿起通讯玉简,指尖灵光微闪,斟酌着输入。

【师妹,剑宗之人,尤其是那沈逾白,心思深沉难测,未必如表面那般简单。他……】

字打到这里,君临天停顿了。

这样说,是否显得自己背后议人是非,气量狭小?

会不会让师妹觉得,他这个师兄对她新结交的“同好”抱有莫名敌意,不够大度?

他犹豫片刻,指尖灵力拂过,将后半句抹去。

慎重考虑了一下,他重新打字:【剑宗环境复杂,人心未必单纯。你对剑道专注是好事,但沈逾白此人亦需留心,保持距离,小心提防。】

发送。

片刻后,玉简微亮,师流萤的回复带着她特有的轻快语气传了过来。

【知道啦大师兄,我在这里挺好的呀。我有超大的洞府和练剑场!】

【今天看了沈师兄和你的比试,感觉对剑法又有了新想法,正想去巩固呢。】

【放心好了,沈师兄他就是个剑痴啦,眼里只有剑,不会有危险的。】

【大师兄我先去练剑啦!】

叮——

叮——

叮——

叮——

师流萤回复了很多条,像只活泼的叽叽喳喳的小鸟。

字里行间,满是新鲜感与蓬勃的兴致,甚至……还有对那个“剑痴”的淡淡维护。

只是她叽叽喳喳飞快地来了,又叽叽喳喳飞快地走了。

君临天握着微温的玉简,久久没有放下。

事情变得坏起来了。

他的小师妹,那个曾经只会跟在他身后脆生生喊“大师兄”、眼里只有万象宗山门和亲友的小姑娘,如今在另一个地方,有了新的见闻,新的“同道”,新的乐趣。

她依然叫他师兄,可这声“师兄”,也是可以拿来称呼别人的了。

距离正在无声地拉远。

君临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玉简收起。

不能再这样被动等待了。他得做点什么。

翌日清晨,天光初透,师流萤刚在洞府外的空地上比划完一套融合了昨日所悟的剑招,额角沁出细汗,便看到沈逾白那道修长冷清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小径尽头。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剑宗弟子服,依旧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仿佛昨晚那点窘迫和仓皇从未发生过。

“师妹,”他开口,声音清冷如常。

“今日带你去一处地方,或可助你更快梳理、提升剑招。”

这是报答。

师流萤眼睛一亮,收剑凑过去:“什么地方?”

“藏书阁。”

师流萤“啊”了一声,有些意外。

藏书阁哪里都能去,也算特别的地方吗?

沈逾白并不多解释,只转身带路。

他们去的并非剑宗主峰那栋宏伟气派人来人往的正式藏书阁,而是后山一处僻静山谷中。

这是一座不大的老旧木制阁楼,飞檐翘角已有些斑驳,周围古树参天,藤蔓缠绕,偶有鸟儿鸣叫,之后又是一片静谧。

师流萤跟着沈逾白走进阁内。

里面的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书卷与淡淡木料腐朽混合的气味。

书架高大而密集,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典籍、玉简、兽皮卷。

许多都蒙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少有人问津。

一个穿着灰布衣裳、头发花白的老妪,正佝偻着背,拿着一把比她人还高些的旧扫帚,慢吞吞地清扫着地面。

她看起来实在平平无奇,面容慈祥却布满皱纹,身上灵力波动微弱,大约只有元婴期的修为,在高手如云的剑宗,这样的存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沈逾白却带着师流萤径直走到老妪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对师流萤道:“便是此处。这位是守阁的姜婆婆。”

他转向师流萤,木讷的眼中带着罕见的郑重:“能不能得她认可,习得些许剑意,全看你自身造化。她若肯点拨你剑术……”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肯定:“未来你的剑道,当在我之上。”

这话说得极重。

师流萤不由地看向那位依旧在慢悠悠扫地的老妪,眼中充满好奇与探究。

老妪似乎这才注意到他们。

她停下动作,抬起有些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沈逾白,又看了看师流萤,脸上露出和善却疏离的笑容,声音苍老:“沈小子又来扰人清静。”

“我不过是个守着旧书堆、混日子的老婆子,哪里懂什么高深剑术。”

“小姑娘,别听他的,这里只有些没人看的旧书罢了。”

说罢,又低下头,继续专注地清扫着书架角落里的灰尘,动作缓慢细致。

沈逾白不再多言,对着师流萤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将她独自留在了这寂静的旧阁之中。

师流萤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看了看婆婆,又环顾这满是尘封书籍的庞大空间。

沈逾白那句“未来剑道当在我之上”犹在耳边。

可眼前只有一位气息微弱、自称普通的老妇,和一屋子落灰的书。

师流萤尝试和姜婆婆打招呼,但老妪只是埋头扫地,一个眼神都未分给她。

师流萤心性纯粹,不纠结。

姜婆婆不理,那她就看书。等她扫完了地,总该有时间搭理她。

她走到最近的一个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厚重典籍,拂去封面上的灰尘,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翻开。

这并非什么高深功法,而是一本普通却详尽的基础剑理辨析。

其中对灵力在剑身中不同走向所能产生的细微差异,论述得深入浅出,竟比她以往看过的任何基础教材都要透彻。

师流萤修炼以来,更多是在打斗中习剑感悟,这样系统的知识虽然枯燥,但她却看得入迷。

师流萤就这么借着窗户的光看了起来,越看越惊奇。

之前许多在实战中模糊的感觉,在这里找到了清晰的解释,一些自己摸索出的剑招变化,在这里发现了更优化的理论支撑。

她也不挑剔地方,就这么抱着书,直接席地而坐,背靠着冰凉的书架,沉浸了进去。

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恍然大悟,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比划着剑招轨迹,完全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旁边还有一位默默扫地的婆婆。

姜婆婆依旧在不紧不慢地打扫着。

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她动作缓慢,目光似乎只专注于眼前方寸之地。

然而,在她又一次转身,拂去另一个书架顶端灰尘的间隙,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状似无意地掠过了坐在地上那抹妃青色的身影。

看到师流萤专注的表情,又看了看外面快落山的夕阳,姜婆婆手中扫帚的节奏,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那平静的眼底深处,一丝微弱的柔和光泽悄然滑过。

如同古井深处,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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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难道你也是穿越的! “苍穹亦未寝。”……

师流萤盘坐在藏书阁微凉的地板上, 感觉周遭一切都远了。

竹简上那些原本静止的古拙字迹,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流动的剑光, 在她识海中纵横交错。

她忘记了身处的旧阁,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甚至忘记了“自己”。

全部的心神,都化作一股最纯粹的求知与领悟。

就在她彻底沉浸的刹那, 异变悄然而生。

以她为中心, 这座陈旧寂静的藏书阁,水波般晃动了一下。

接着, 那些实体的书架、典籍、梁柱、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最终化作一团朦胧的、虚无缥缈的“气”。

这“气”并非消失, 而是以一种更本质、更贴近“道”的形式存在着,将师流萤温柔地包裹其中。

阁还是那座阁,书还是那些书, 但寻常人已难以用肉眼直接窥见其形, 只能感受到此处空间法则发生了某种玄妙难言的偏移。

这变化细微却又宏大, 如同巨石投入深潭, 涟漪虽缓, 却层层荡开, 瞬间惊动了剑宗那些异常敏锐的高手。

“嗯?”

主峰之上的斩苍穹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 望向旧藏书阁的方向, 脸上先是愕然,随即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恍然,“这是……‘剑心映道’之境?”

“竟然又被触发了?上一次……”

他话音未落, 剑宗各处已有数道的神识扫过那片区域,夹杂着惊疑不定的议论。

“何人?竟能引动‘藏经阁’的固有道蕴?”

“是哪个老家伙在里面闭关突破了?”

“不对,气息很陌生,也很年轻……到底是谁?”

有年轻弟子茫然询问身边师长:“师尊,‘剑心映道’是什么?藏经阁还有这种变化?”

一位辈分颇高的长老抚着长须,眼中露出追忆之色,缓缓道:“那是上古时期,宗门一位惊才绝艳的前辈,在此阁读书悟道时留下的道境烙印。”

“唯有心性至纯、悟性绝佳,且对剑道有着赤诚求知欲的后辈方能引动。”

“上一次触发此境的,还是一千多年前的‘璇玑子’师祖。”

“璇玑子?”

有更年轻的弟子好奇,“这位师祖很厉害吗?为何宗门典籍中记载甚少?”

旁边另一位年长些的剑修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厉害自然是极厉害的,当年也是横压一代的剑道奇才。只可惜……生不逢时。”

“不逢时?”

“嗯,与她同代的,是丹宗那位惊才绝艳、几乎以一人之力将丹道拔高到前所未有之境的宗主。”

“璇玑子师祖一生勤勉,锋芒毕露,却总在关键时刻,被那位丹宗宗主以各种方式……”

“嗯,略胜半筹,或恰好克制。”

长老摇头:“万年老二的名头,压了她一辈子。纵有通天实力,在外人看来,总缺了那‘天下第一’的认可。”

“时日久了,除了我们剑宗一些残卷还有寥寥数笔提及她的剑道贡献,外界……已经没什么人记得她了。”

众人闻言,一阵唏嘘。

再看那旧阁方向氤氲的“道气”,目光中便多了几分郑重与好奇。

不知这次引动道境的,又是哪位弟子?能否摆脱璇玑子师祖的宿命?-

万象宗,君临天眉头紧锁,盯着手中毫无回应的通讯玉简。

第一天,他发去问候,提及剑宗天气转凉,记得添衣,未回。

他以为师妹练剑入了迷。

第二天,他发去一段自己关于融合剑招的新心得,希望能引起她讨论。

依旧石沉大海。

第三天,他按捺不住,发去一句简短的“师妹,安否?”。

依旧杳无音信。

这太不寻常了。

师妹或许会因专注而忘记及时回复,但绝不会连续三日毫无动静。

一丝不安的阴云笼罩心头。

“砰!”

门被一股大力撞开,重苍阴着一张脸闯了进来,周身弥漫着低气压:“我联系不上师流萤。”

他言简意赅,阴郁至极:“我早说我们二人合力把那冰块毒死算完。”

他话音刚落,沈寒舟也捏着玉简,一脸担忧地踱了进来:“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我昨日给师妹转的‘零花钱’和‘剑鞘保养专款’,她居然到现在都没收……”

后一步的容嫣伸手:“我来的太巧了,君临天!出大事了!我最新研发的灵气糕,用加急灵鸟给师妹寄过去了,她居然没像以前那样软软地给我发一段语音!”

“冰块脸给她灌了迷魂汤,师妹连我做的饭都不爱吃了?!”

三人信息一汇总,脸色都沉了下来。

君临天霍然起身:“不能再等。去剑宗。”-

几人雷厉风行,当即就要出发。

正要离开剑宗,却见苏婉正与玄寂道尊在附近一片竹林旁,似乎正低声说着什么。

苏婉面色有些烦躁,而玄寂道尊虽然听着,周身气息却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看到君临天几人面色凝重、气势汹汹地经过,苏婉暂且压下心头烦闷,扬声问道:“大师兄,容师姐,你们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容嫣见到她,想到她之前也曾偷偷跑去剑宗想保护师流萤,便快言快语道:“师妹失联了,整整三天,音讯全无,我们正准备去剑宗要人!”

“什么?”

苏婉一惊,连忙掏出自己的玉简查看:“我前日还向师姐请教了一个灵力运转的问题,她也没回……我以为她只是忙。”

她抬头,眼中也染上忧色:“我也要去!”

话刚说完,苏婉就下意识地、带着点小心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玄寂道尊。

这老毕登,老登的味儿又上来了,肯定不允许她去。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方才还与苏婉黏黏糊糊的玄寂道尊,在听到“师流萤”、“剑宗”两个关键词的瞬间,一下子就站直了。

他转向君临天:“你说什么?流萤在剑宗怎么了?”

“那群练剑练坏脑子的,竟真想抢走本尊的天才爱徒!”

话音未落,他已一步迈出,径直走到了队伍最前方。

那意思:本尊亲自去。

这一行人浩浩荡荡降落在剑宗主峰气势恢宏的山门前,带着砸场子的架势。

尤其道尊,直接站在剑宗宗主斩苍穹寝殿的门前,像根擎天标枪一样插在那里。

沈寒舟看了看天色,咽了口唾沫,弱弱道:“那个……咱们这样,是否有点太过招摇?”

“就这么直接开打?”

“这个时辰,斩苍穹前辈多半不是在闭关修炼,就是在安寝吧?”

玄寂道尊面无表情,薄唇轻启:

“苍穹亦未寝。”

沈寒舟:“!!!”

他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一个激灵,差点原地跳起来,脱口而出:“师尊!难道你也是穿……”

“越来的”三个字还没出口,就被玄寂道尊淡淡打断,他依旧目视前方,补充道:“这是婉婉前几日教我的。”

“她说,若想去寻人而对方可能歇息,可用此句,表示对方定然醒着,无需顾忌。”

所有人:“……”

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瞬间僵住的苏婉。

容嫣最先反应过来,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怪不得,婉婉师妹你平日里说话,总有种……嗯,矫揉造作的韵律。”

她满脸同情:“形势所迫,身不由己,师姐懂你。”

虽然嘴上在安慰苏婉,容嫣周身那无形的鬼气却已=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丝丝缕缕渗入剑宗的山石草木,开始迅速探查师流萤的气息。

苏婉被这份理解弄得百感交集,差点当场流下两行宽面条泪。

她重重地点头,将怀里铁锤紧紧抱住。

是啊,她最爱的,始终是铁锤子啊!

随即,她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些师兄师姐,带着点兴奋和难以置信,压低声音试探道:“原来你们也……是‘同道’?”

君临天、重苍、沈寒舟彼此对视一眼,都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苏婉立刻像是找到了组织,急切地小声说出自己的困惑:“之前有一段时间,那个系统对我的影响好像减弱了,我都能正常修炼了!”

“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它好像又‘活’过来了,真是奇怪……”

沈寒舟听到这里,猛地一拍手,压着兴奋的嗓音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我跟你说,这一切全是因……”

“为”字还未出口——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凌厉的剑气,猛地炸开在寂静的夜空。

他的徒弟们在叽叽咕咕说些什么呢,听不懂。

但他好像被婉婉排斥了。

他懒得再等,也懒得废话,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剑气脱手而出,毫无花哨,直接劈向了斩苍穹寝殿大门。

精金铸就、刻满防护阵纹的殿门轰然炸裂,碎片四溅。

殿内,正抱着被子、睡得迷迷糊糊的斩苍穹,差点被这毫无征兆的刺眼剑光和巨响震得灵魂出窍。

他从床上弹坐起来,一脑门子被惊出的抬头纹,迷迷瞪瞪地扯着被子遮挡关键部位,眼睛被残余剑光刺激得差点睁不开:

“玄寂,你个老匹夫!大半夜的你抽什么风!你要作甚?!”

玄寂道尊缓缓收回手,周身剑气未散,闻言,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目瞪口呆的沈寒舟等人,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峻表情。

他淡淡地,用陈述事实般的语气道:

“为师说了。”

“苍穹亦未寝。”——

作者有话说:红包[摸头]

第54章 去看师妹 师妹就应当是这样恣意而活。……

斩苍穹嘴里骂人的话还卡在嗓子眼, 就被眼前这阵仗给堵了回去。

只见玄寂道尊面沉如水,身后一字排开五个风格各异但同样面色不虞的年轻弟子。

为首的君临天上前一步,虽仍保持着礼数微微颔首, 声音却没什么温度:“斩苍穹前辈,深夜叨扰, 实非得已。请问,我宗师妹师流萤, 此刻身在何处?”

容嫣鬼气森森地接口:“对!把我们小师妹交出来!三天了, 一点消息都没有!”

斩苍穹被这连珠炮似的质问砸得脑仁疼,尤其是玄寂那老匹夫, 拆了他门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他没好气地扯了扯寝衣,嘟囔道:“交什么交?你们当本座是绑匪吗?那丫头好得很呢。”

“不过……”

他故意顿了顿, 看着几人骤然紧绷的神色, 慢悠悠道,“没个几十年上百年的,你们怕是见不着她咯。”

“什么?!”

几个人师妹控被这句话炸地脑瓜子嗡嗡地。

“几十年上百年?!”

容嫣黑黢黢的鬼气猛地窜高, “你们果然要把我的师妹扣下!”

重苍身后法相瞬间变大, 眼神危险。

君临天呼吸一滞, 手按上了剑柄, 声音沉了下去:“前辈, 此话何意?还请明示。”

“若剑宗欲强留我宗弟子……”

他没说完, 但未尽之意带来的压力,让斩苍穹殿内残存的防护阵纹都嗡嗡作响。

玄寂道尊更是直接, 剑指一并, 第二道剑气已经准备好看,瞄准了斩苍穹剩下的半边寝殿屋顶,就等一声开炮。

“停停停!你们这群小年轻, 还有玄寂你个急性子的老货!”

斩苍穹见势不妙,赶紧抬手,身上还缠着被子,形象全无地喊道,“不是关她,是那丫头自己走了大运,进了‘剑心映道’。”

“那可是上古道境,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她在那里面好好悟道呢!”

“‘剑心映道’?”君临天眉头紧锁,“前辈是说,贵宗那处传说中的悟道秘境?师妹她……”

“可不是嘛!”

斩苍穹扒拉着身上快要滑落的被子,终于找到机会解释。

“就后山那破旧藏书阁,老夫都快把它当杂物间了!谁承想,这千年来,除了璇玑子,竟真有人能再次引动其中道蕴,得到认可。”

“那丫头,了不得啊!”

他说着,脸上也不由自主带上了几分与有荣焉,仿佛师流萤已经是他剑宗板上钉钉的宝贝疙瘩。

苏婉听得入神,好奇地问:“璇玑子?这位前辈一定非常非常厉害吧?可我之前怎么都没听说过这么厉害的人物呢?”

提到璇玑子,斩苍穹脸上那点得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慨叹。

他摇摇头,就着被众人无形“包围”的姿势,索性盘腿坐在了冰凉的石阶上,裹着被子像个巨大的茧。

“厉害?自然是厉害的。当年也是横压一代的剑道奇才。”

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唏嘘,“可她啊,运气不好。”

“一生勤修苦练,锋芒毕露,可每逢关键之时,总差了那么一点,或是恰好被克制……”

“万年老二的名头,扣了她一辈子。”

“不是首席,不是天下第一,这多少年过去了,除了我们剑宗自己一些残卷还有寥寥几笔,谁还记得她?”

君临天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句“恰好被压制”。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太熟悉了。

“一位得‘剑心映道’真传的顶尖剑修,怎会屡屡败于丹修之手?这于理不合。”

容嫣也反应过来:“是啊,丹宗的人打架不就靠嗑药和砸法宝吗?正面拼剑,怎么想也不是剑宗高手的对手吧?”

斩苍穹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困惑的沧桑,与他平日豪迈火爆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坐在石阶上,望着殿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是啊……这就是最奇怪,也最让人想不通的地方。”

“那位丹宗的宗主,在璇玑子横空出世之前,虽然也优秀,却并未展现出后来那般……近乎碾压级别的实力。”

“可就像是为了应对璇玑子的崛起,天道特意催生出了这么一个人物。”

沈寒舟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那……后来呢?这位璇玑子前辈,最后怎么样了?”

斩苍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她在渡劫期,冲击大乘之境时……失败了。道心受了重创,修为大跌,侥幸保住性命,却也泯然众人。”

“一个从未被真正认可过的‘第二’,连落幕,也悄无声息啊……”

众人闻言,一阵静默。

即便是不完全清楚当年细节,也能从这寥寥数语中,感受到一种沉重的、被命运捉弄的无力感。

君临天心中的疑窦却越来越重。

璇玑子的遭遇太过蹊跷,那丹宗宗主的崛起也透着诡异。

联想到系统,他隐隐觉得,师妹这次进入“剑心映道”,或许并非单纯的机缘巧合。

而自己,有必要去弄清楚一些事情。

他对斩苍穹道:“前辈,既然师妹是在‘剑心映道’中安然悟道,晚辈便放心了。”

“只是作为师兄,心中总是挂念,不知可否前去远远看上一眼,确认她无恙?”

这个请求合情合理。万象宗几人互看一眼,也都点了点头。

他们虽然着急,但也知道“剑心映道”对剑修意味着什么,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大机缘。

强行把师妹拉出来回万象宗?开什么玩笑。

能在剑宗薅到这么顶级的羊毛,简直是赚大了。

只要确认师妹安全,他们巴不得她多悟几年。

斩苍穹清了清嗓子,强调道:“去看一眼‘我的’小弟子?念在你关心同门的份上,老夫便破例带你去看一眼。”

他把“我的”两个字咬得格外重,还挑衅似的瞥了脸色更冷的玄寂道尊一眼,心里美滋滋的。

进了“剑心映道”,得我剑宗上古传承,几十上百年过去,这丫头哪还记得什么万象宗啊。

这徒弟,我斩苍穹收定了!

斩苍穹表示君临天可以去。

重苍虽也想去,但斩苍穹一句“‘剑心映道’自发排斥非剑修,强行靠近会被视为挑衅,引发道境反击”把他堵了回去。

最终,众人决定还是由大师兄作为代表去看师妹情况-

在斩苍穹的带领下,君临天悄然来到后山幽静处。

远远望去,那座陈旧的藏书阁果然被一团朦胧的的雾气所笼罩。

虽看不真切,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宁静而浩瀚的力量。

君临天走近雾气边缘,透过那并非完全隔绝的“道气”,看到了盘坐其中的师流萤。

她依旧穿着那身妃青色的衣裙,身姿端正,怀中抱着布灵剑,面前摊开着几卷古老的典籍。

她的小脸上一派全神贯注,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恍然微笑。

更奇妙的是,在她周围,竟有数个由纯粹金色道蕴凝聚而成的小小人形,正在不断演示着各种精妙绝伦的剑招,动作流畅,意蕴深远,仿佛活着的剑谱。

师流萤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些金色小人,手指不时在空中虚划,显然沉浸其中,获益匪浅。

看到师妹安然无恙,不仅无恙,还处在如此难得的悟道佳境中,君临天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冷峻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放心的笑意。

他的师妹就应当是这样无忧无虑,恣意而活。

就在他心神放松,准备悄然退去时,视线不经意地掠过“剑心映道”雾气边缘,落在了旁边一株虬结古树下。

那里,坐着一位穿着灰布衣裳的老妪。

她似乎并未受到道境雾气的影响,依旧拿着那把旧扫帚,安静地坐在树下,仿佛只是寻常歇脚。

而就在君临天目光投过去的刹那,姜婆婆也恰好抬起头,平静地迎上了他的视线。

这一眼,让君临天心中猛地一惊。

这位老妪身上的灵力波动依旧微弱,甚至可以说是孱弱,远低于他。

但就在刚才,他竟然完全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树下还有这样一个人!

她的存在感,似乎与这古树、山石、乃至周围流动的“道气”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若非刻意去看,几乎会被忽略。

这绝非一个普通元婴期修士能做到的!

更让君临天心惊的是,在那老妪抬眸的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道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在察觉到他看向师流萤时眼中只有纯粹的关切与安心后,便迅速柔和下来,甚至对他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仿佛在说“她很好”。

然而,让君临天脚步微顿的,是老妪的眼神本身。

那双眼睛,形状平凡,因岁月而略显浑浊。

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种东西,让君临天感到一种熟悉。

那并非眼睛形状的相似,而是一种……神韵。

一种对大道纯粹而执着的追求,一种即便身躯老迈、灵力微弱,却依旧在眼底燃烧着的、不肯熄灭的勃勃生机。

那是最为干净、最为本真的向道之心。

太像了。

像极了此刻雾气中,那个心无旁骛、眼中只有剑与道的师流萤。

一个荒谬却又在种种线索下逐渐清晰的念头,猛地撞入君临天脑海。

“看够了吧?道境附近不宜久留,免得扰了那丫头的机缘。”

斩苍穹在一旁低声催促。

君临天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色如常地点头:“是,有劳前辈,晚辈这就离开。”

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山谷,远离了那氤氲的道蕴雾气。

直到走回主峰附近,四下只有他们两人时,君临天停下了脚步。

他转向斩苍穹,目光清亮而笃定,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道:“前辈。”

斩苍穹随意转头:“何事?”

“树下那位老妪……”

“就是璇玑子,对吗?”

斩苍穹脚步一顿,脸上的随意瞬间褪去。

他看向君临天,眼中闪过惊讶、复杂,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感慨的叹息。

他没说什么,但沉默已然是最好的肯定。

果然。

君临天心中最后一丝疑虑落地。

一个曾进入“剑心映道”、本该惊艳一个时代的剑道天才,最终却因为“压制”落得修为尽失、默默隐于旧阁扫地的结局。

这其中的蹊跷,绝非运气或宿敌可以简单解释。

他望向丹宗所在的大致方向,眼神变得深邃而坚定。

这趟丹宗,看来是非去不可了——

作者有话说:红包[摸头]

第55章 他们是异世之魂 你也想清除那些系统救……

师流萤不知道自己在这片氤氲着金色道蕴与流动剑理的空间里待了多久。

在这里她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唯有对剑的理解像春笋般一节节拔高。

那些曾模糊的感觉变得清晰,生涩的衔接趋于圆融,甚至一些从未想过的、精妙绝伦的剑道变化, 也如同自己从心底长出来一般自然。

她能感觉到,体内灵力澎湃流转, 某个一直存在的瓶颈正在松动,仿佛轻轻一推, 就能踏入一个更广阔的天地。

她放下手中那卷已反复研读过数遍、记载着某种上古剑阵残篇的玉简,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直到这时,她才从那种全然忘我的境界中略微抽离, 后知后觉地开始打量四周。

哎?

她挠挠头。

这是把她干哪儿来了?

书架呢,破阁楼呢, 还有那个叫姜婆婆的老妪呢?

什么都没有。

入目的只是一片朦胧胧、似雾非雾的“气”。

这“气”中, 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如同有生命的鱼群缓缓游动,时而聚合成简易的剑招图示,时而散开化作玄奥的道纹。

脚下并非木板, 而是一种仿佛由最纯净的剑意凝聚而成的、微微发光的虚实地。

我不是应该在……那个破旧的藏书阁里吗?师流萤眨了眨眼, 又揉了揉。眼前景象未变。这是哪里?

就在她心中冒出无数个问号的时候, 一个苍老、浑厚, 带着某种难以言喻威严感的声音, 突兀地在这片宁静的空间中响起:

“终于……见面了。”

师流萤循声望去, 只见前方朦胧的雾气向两侧分开,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位看起来极为苍老的……老头。

他穿着一身式样古朴、料子却似乎极好的深灰色长袍, 须发皆白, 满脸皱纹。

如果……忽略他那把精心打理过、却依旧显得有些“斑秃”的胡子的话……

那还是相当有威严的。

那本该垂至胸前的雪白长须,不知为何,这里缺了一小撮, 那里又短了一截,像是被什么手欠的人或动物偷偷揪过好几把,留下了参差不齐的痕迹,硬生生将那身威严气度拖拽得带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诙谐。

尽管面前的人看起来很好笑,但师流萤的戒备心依旧瞬间拉到满格。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小半步,手指悄无声息地搭上了布灵剑的剑柄,清澈的眸子里满是警惕:“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老头似乎并不在意她的防备,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容纳星海的眼睛打量着她,缓缓道:“此地,名为‘剑心映道’。按照你们这方修仙界的说法,乃是一处可直窥剑之大道本源、万载难逢的悟道圣地。”

师流萤的注意力立刻被他话中某个词抓住。“按照我们修仙界的说法?”

她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你不是修仙界的人?”

老头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近似于赞许的神色:“敏锐。老夫确实并非此界原生之人。”

“那按照你们那里的说法,”师流萤紧盯着他,不肯放过任何细节,“我所在的这个地方,又叫什么?”

老头沉默了一瞬,目光投向周围流动的金色道蕴与剑理符文,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奇特的、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的悠远:“按照我们那里的认知与界定……这里,是两个世界壁垒最为薄弱、距离最近、甚至产生了一丝细微交接与共鸣的……‘夹缝’之地。”

夹缝?两个世界?

师流萤的心重重一跳。

“是你把我拉进来的?”

她的语气更冷了些。

“可以这么说。”

老头坦然承认:“但若非你心性纯粹,对剑道抱有至诚求知之念,神魂频率恰好能与这‘剑心映道’残留的道蕴产生共鸣,即便老夫有通天之能,也无法将你安然引入此间。你,是那把钥匙。”

师流萤并未因此放松,反而将布灵剑握得更紧:“你到底是谁?把我弄到这里,想做什么?”

她不相信天上会掉下纯粹的馅饼,尤其这馅饼还是一个来历不明、说话古怪的老头送的。

老头看着浑身绷紧、像只随时准备扑击的小兽般的师流萤,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竟似带着一丝无奈与……疲惫?

“你可以叫我……‘穿书局局长’。”

穿书局?局长?

师流萤好看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从未听说过修仙界有这样一个名号或组织。

这更印证了对方“非此界之人”的说法。

见她沉默不语,眼中防备更甚,老头继续道:“你不必对老夫这个来自异世界的老头子如此戒备。”

“事实上,你所在意的万象宗那几位师兄师姐,容嫣、君临天、重苍、沈寒舟,还有你那小师妹苏婉……包括天兽宗的池漾,他们,也同样并非此界原生之魂。”

这话如同惊雷,猝不及防地在师流萤耳边炸开。

师兄师姐们……也来自异世界?

一种极其陌生的感觉悄无声息漫上心头。

她只知他们身上有一个叫系统的东西,却不知道他们全来自异世。

那些朝夕相处的温暖,那些毫无保留的维护,那些吵吵闹闹却又亲密无间的时光……难道都建立在某种她全然不知的“异样”之上?

那他们看着她的时候,是否也带着一种看待“此界土著”的疏离呢……

这种认知带来的冲击,让师流萤心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隐约的刺痛弥漫开来。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瞬间翻涌的情绪,沉默了比刚才更长的时间。

再开口时,声音比之前更平静,却也更干涩:“是因为……他们身上的‘系统’吗?”

穿书局局长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诧异神色,那缕残缺的胡子都似乎跟着抖了抖:“他们之中……竟已有人将此事告知于你?”

他目光锐利起来,仿佛要穿透师流萤的平静,“是谁?一个,还是两个?”

师流萤紧闭着嘴,不再回答。

她不可能暴露更多。

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局长眼中的诧异逐渐转为一种更深沉的思量,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试探:“他们竟然……全都跟你说了?如此信任……”

师流萤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簇被愚弄的怒火:“你在套我的话!”

局长被她瞪得一愣,随即有些无奈地摆摆手:“都说了,不必如此仇视老夫。”

“我们的利益,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致的。”

他向前微微倾身,那双能容纳星海的深邃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师流萤带着怒气的脸,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你也想清除那些‘系统’,不是吗?”-

君临天辞别了斩苍穹。

他并未告知容嫣等人自己的去向,只传讯说需外出历练一段时日,让他们安心等待师妹出关。

留下讯息后,他便悄然离开了剑宗地界,朝着丹宗所在的“万药灵谷”方向御剑而去。

丹宗与剑宗风格迥异。

尚未接近核心区域,空气中便弥漫开各种灵植药香。

亭台楼阁多依灵脉药田而建,精致秀美,少了几分剑宗的冷硬锋锐,多了些氤氲的灵气与柔和。

君临天收敛气息,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散修服饰,利用高阶隐匿符箓,如同融入水中的一滴墨,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丹宗外围。

他目标明确,摸清丹宗宗主所在。

丹宗弟子多热衷于讨论丹方火候、灵植培育,对于斗法厮杀兴趣缺缺。

君临天和几名低阶弟子闲聊,没问出宗主的动向,却打听到了另一个更古怪的人。

敖毫。

几个低阶弟子说,师兄最近越发深居简出,几乎不再接炼制外丹的请求,连宗门大比都称病未参加,只在自己独占的“幽篁丹室”附近活动,据说是在闭关钻研某种上古丹方。

幽篁丹室位于丹宗后山一处清幽的竹林深处,此地灵气虽足,却因靠近一片终年不散的“瘴雾林”,寻常弟子不愿久居。

君临天隐匿身形,避开几处简单的警戒阵法,很快便找到了那处被翠竹环绕的寂静院落。

时值深夜,竹影婆娑,月华如水。

丹室内并无灯火,也无炼丹时特有的灵力波动和药香传出,一片死寂。

闭关炼丹,却无丹香?

君临天屏息凝神,将感知提升到极致,如同最耐心的猎手,静静等待着。

约莫子时过半,丹室侧面一道暗门悄然滑开,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闪出,迅速没入竹林更深处,朝着瘴雾林边缘的方向掠去。

君临天目光一凝,如影随形地跟上。

那人身法诡谲迅捷,与传闻中敖毫那沉默寡言、只擅炼丹的形象颇有不符。

更古怪的是,君临天从其逸散的极微弱气息中,感受到了一种冰冷的、扭曲的阴郁感,隐隐带着一丝……魔气?

竹林尽头,是一小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正对着一片缓慢翻涌的灰绿色瘴雾。

那道黑影在空地上停了下来,月光照亮了他的侧脸。

正是敖毫。

他与上次所见的模样截然不同。

记忆里的敖毫,只是沉默寡言,算得上是丹痴。

而眼前的敖毫,眼窝深陷,脸颊消瘦,周身弥漫着极不稳定的灵力波动,时而虚浮,时而暴戾,确已濒临走火入魔的边缘。

然而,让君临天心头骤紧的,并非这明显的心魔侵扰之相。

而是他非常规的练功动作。

他四肢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转、拉伸,做出种种完全违背人体骨骼结构的姿势。

脖颈后仰到近乎折断,腰肢柔软得像没有骨头,手臂反向曲折……

寂静的林中,清晰传来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嘎吱”、“咔嚓”的怪响。

这画面,这声音,瞬间击中了君临天记忆深处的某个片段!

万像宗!刑罚堂!逃跑的云止水!

当日云止水挣脱束缚逃离时,身体也曾呈现出类似这种……仿佛“打碎重塑”般的怪异扭曲感。

当时他只觉诡异,却不明所以。

如今,同样的感觉,竟然在丹宗的敖毫身上重现了!

一个可怕的联想闪电般窜入君临天脑海——

如果……当初那个对师妹抱有莫名恶意又行事诡异的云止水,在逃离万像宗后,并未远遁,而是用某种他们未知的手段,夺舍了……敖毫?

这个念头让他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而紧接着,他想起了另一个更冰冷的事实——

师妹,曾经服用了敖毫炼制的“九转蕴脉莲丹”!——

作者有话说:红包[摸头]

第56章 扑向师兄的怀抱 复杂情绪汹涌而出……

若敖毫早已被云止水夺舍, 那他炼制的丹药……君临天不敢再想下去。

以云止水对师妹的仇视,那丹药岂会没有问题?

师妹当时可曾察觉异样?

那丹药如今在她体内,是早已化开, 还是……埋下了什么危险的引子?

空地中央,敖毫停下动作, 僵硬地转动头颅,深陷的眼窝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翻涌的瘴雾,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语:

“不够, 还不够……这身体的资质、太差……承受不住……”

“丹道,剑道, 都是道。掠夺……融合……”

“系统,任务……抹杀……干扰者……”

“师……流……萤……”

最后三个字, 他念得极其缓慢, 沙哑的嗓音里是一种扭曲的渴望。

君临天隐匿在阴影中,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果然是他。云止水。

他的身上也有系统?

君临天想起璇玑子的遭遇,那位丹宗宗主处处压制的手段。

云止水是否也掌握了某种类似的能力?

心念电转间, 君临天强行压下立刻出手将此人斩杀的冲动。

他孤身一人, 身上的系统虽然被师妹干扰, 但却并不是完全消失。对方如今实力不明确, 此时行动并无十足把握。

更重要的是, 师妹服用丹药已久, 若真有隐患,需得弄清根源, 寻化解之法, 贸然杀了这“敖毫”,可能断了线索。

他悄无声息地向后退。

就在君临天身形即将彻底融入竹林阴影的前一瞬,空地中央那僵立的敖毫忽然极其诡异地、将头颅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准确无误地望向了君临天隐匿的方位!

他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个僵硬而惊悚的笑容。

“发现……你了……”

“万象宗的……虫子……”

沙哑的气音,顺着夜风清晰地飘了过来。

君临天心头一凛,毫不犹豫,青冥剑瞬间出鞘半寸,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并非攻向对方,而是斩向身后地面!

“轰!”

尘土混合着竹叶飞扬,短暂的遮蔽了视线。

与此同时,君临天将身法催至极致,化为一道难以捕捉的流光,毫不犹豫地朝着丹宗外围飞去。

身后传来瘴雾剧烈翻涌的诡异声响,和敖毫的尖利长啸。

丹宗果然已成是非之地。

而师妹身上的隐患,比想象中更为棘手。

君临天面色沉凝如铁,御剑速度再快三分,心中已有了决断-

“我可以让你看看他们来时的地方。”见师流萤合作的态度并不鲜明,穿书局的老头准备下点猛药。

师流萤一怔,只觉得周遭的“气”与金色符文猛地旋转起来。

下一瞬失重感袭来,眼前光怪陆离的色彩飞速掠过。

“砰!”

不是真的撞击声,而是某种落地的闷响。

师流萤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站稳了。

然后,她僵住了。

眼前是完全陌生的景象。

脚下是坚硬平整的、黑灰色带白色条纹的“路面”,宽阔得能并排跑几十匹灵驹。

路两边是鳞次栉比的、高耸入云的房子,表面光滑,反射着刺眼的天光。

一些长方形的、会自己奔跑发出轰鸣的灵车在路上飞速穿梭,速度快得让她眼花缭乱。

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味道,不像是灵气,也不像瘴气,混杂着尘土、金属和某种陌生的香气。

声音更是嘈杂一片,轰鸣声、嘀嘀声、人群模糊的喧哗,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击着她习惯了清修环境的耳膜。

最让她无措的是,她发现自己变矮了!

不,是缩小了!

身上的妃青色衣裙变成了类似质地但样式奇怪的短袖和小裤子,布灵剑也不见了踪影。

一个六七岁的人类幼崽,就这样茫然地站在人行道边缘,与这庞大、喧嚣、怪异的世界格格不入。

“嘀——!!!”

一声尖锐刺耳的鸣响几乎要刺破耳膜。

师流萤骇然转头,只见一个巨大的黑色灵车在她面前不足三尺处险险刹住。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眉头紧锁,满脸写着不耐烦和算我倒霉的俊脸。

是重苍师兄!

但又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重苍……

这个“重苍”穿着一身笔挺的、料子看起来很不便宜的黑色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熟人也别来烦我”的气息。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贴在耳边的小方块,正对着里面没好气地说:“……行了妈,我知道了,下次再说。让我去相亲?死了这条心吧。”

他干脆利落地按掉小方块,随手把它塞进裤兜,嘴里还低声嘟囔了一句:“隔着半个地球,还能管得了我?”

显然,刚才那通电话让他心情更差了。

然后,他才像刚想起车前还站着个障碍物,重新把目光投向师流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