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苍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呆呆站在路中间差点被他撞到的小豆丁,眉头拧得更紧,语气算不上好:“小孩,没事吧?我车可没碰到你,有行车记录仪看着呢。”
他指了指车前某个地方:“想碰瓷讹钱,你这算盘可打错了地方。”
师流萤没说话,只是仰着头,怔怔地看着他。
这张脸是重苍师兄没错,可那眼神,那语气,那周身的气息,陌生得让她心头发慌。
他不是那个会在课上耐心教她修炼知识的重苍长老。
重苍见她只是红着眼眶,傻愣愣地看着自己不说话,更加不耐烦:“吓傻了?”
他左右看了看人来人往的街道:“你家大人呢?走丢了?”
他显然不想多惹麻烦,但也做不到真把一个看起来像是走失幼童的小孩扔在马路中间。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推门下车,动作倒是干脆:“行了,别杵这儿。车停这儿碍事,跟我来,报警,等警察来找你家人。”
他语气硬邦邦的,没什么哄孩子的耐心,却还是伸手虚虚护了一下,示意师流萤跟上。
然后领着她穿过马路,走进了对面一家蛋糕店。
店里很安静,放着舒缓的音乐。
重苍对迎上来的店员摆了摆手,要了一杯咖啡,然后径直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手里笔记本打开,手指在上面飞快敲打,似乎立刻投入了工作。
他只对师流萤丢下一句:“坐着,别乱跑,警察一会儿就来。”
然后便不再理会,仿佛她只是个暂时需要安置的小麻烦。
师流萤默默地爬上了他对面那张对她来说有些高的椅子,小短腿悬空。
她没有去看重苍,目光被玻璃柜台后一个忙碌的身影吸引了。
那人系着干净的围裙,长发松松挽起,正低着头,手法娴熟地在给一个圆形蓬松的东西涂抹一层乳白色的软膏。
她侧脸柔和,神情专注,嘴角带着一点自然而温暖的笑意。
是容嫣师姐!
师流萤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由自主地滑下椅子,踮起脚尖,趴在了冰冷的玻璃柜台上,眼巴巴地望着里面。
容嫣似乎察觉到了这道专注的视线,抬起头,看到了玻璃外的小女孩。
她眼睛红红,像只被遗弃小动物。
容嫣愣了一下,随即眉眼弯弯放下手里的工具。
她转身从一旁的冷藏柜里取出一小块点缀着鲜红草莓的蛋糕,装进小纸碟,绕过柜台,走到师流萤面前,蹲下身,将蛋糕递给她,声音温柔:“小朋友,是不是饿了?这个请你吃。别怕,警察叔叔一会儿就来帮你找爸爸妈妈。”
师流萤接过那还带着凉意的小纸碟,看着上面红艳艳的草莓和细腻的奶油,又抬头看看容嫣温柔带笑却全然陌生的眼睛,鼻头猛地一酸。
她拿起旁边的小勺子,挖了一点点蛋糕,放进嘴里。
甜。
是记忆里的味道。
是容嫣师姐在炸了无数次丹炉后,终于成功做出、兴奋地塞给她,说“小流萤快尝尝,这次的小蛋糕绝对美味还能涨修为”的味道。
一模一样。
这一口蛋糕,比穿书局局长所有的话都更具冲击力。
它如此真实地告诉她:眼前这个温柔善良的蛋糕师姐姐,真的就是那个会做好吃的食物、风风火火、用鬼气探查一切、说最爱她的容嫣师姐。
师流萤看了看荣嫣,又垂下眼眸。
可她现在……不认识自己。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挤压到一个逼仄阴暗的角落。
一股陌生的失落感汹涌而来,却被牢牢堵在胸口,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这种仿佛被整个世界剥离、孤零零站在人群之外的难过,她只在很久很久以前,祖父的棺椁合上那一刻,才清晰而尖锐地体会过。
师流萤低着头,用力握着那小勺子,指节发白,拼命忍住眼眶里越来越热的湿意。
没过多久,店门外停下一辆警车。
一位穿着笔挺制服、扎着利落马尾的女警走了进来。
她有一双非常明亮、带着天然亲和力的眼睛,目光扫过店内,落在师流萤身上时,自然而然地放柔了神色。
师流萤放下蛋糕。
是池漾师姐……
一身西装的重苍站起来:“就是她,走丢了。”
池漾走到师流萤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小朋友,是你需要帮助吗?”
她声音清亮温和:“别怕哦,我是警察姐姐。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呀?爸爸妈妈呢?”
师流萤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能说什么?说我是修仙界的师流萤,你们都是我的师兄师姐但都不认识我了?
她讷讷不言。
店门外的警车里,另一个脑袋探了出来。
是个穿着花里胡哨衬衫、头发抓得很有型的年轻男子。
他脸上带着点玩世不恭,正扒着车窗,好奇地朝店里张望。
看到师流萤红红的眼睛,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有点傻气但灿烂的笑容,扬声喊道:“喂,小妹妹,怎么哭啦?谁欺负你啦?告诉哥哥,哥哥帮你……哎哟!”
话没说完,似乎被车里的人按了回去。
但师流萤看清了,那是沈寒舟师兄。
池漾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警车方向,摇摇头,继续耐心地引导师流萤:“先跟姐姐去车上好不好?那里安全,我们慢慢说。”
被池漾温柔地抱起,感受着属于这个世界的可靠气息,看着店里对她微笑示意的容嫣,窗外那个咋咋呼呼的沈寒舟,还有对面那个虽然不耐烦却还是把她带离马路的重苍……
一直堵在胸口的那股汹涌情绪,终于冲破了闸门。
师流萤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她真心实意地说:“……你们真好。”
是师兄师姐们本身人就很好,所以才在不认识她的时候,就给予了很大的善意。
就在这时,一辆低调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警车后方。
车门打开,一个身形颀长,气质清冷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容貌俊逸,目光沉稳,手里拿着一个与重苍同款但颜色不同的小方块,正结束通话。
他本是受在国外好友托付,顺路来把好友的惹事弟弟从警局拎回去。
没想到半路上就看到了友人弟弟张扬地模样。
视线一转,他看到了一个眼眶通红的小女孩。
鬼使神差地,他推开蛋糕店的门,走了进去。
池漾抱着师流萤正要出门,与进来的男人打了个照面。
君临天对池漾礼貌地点了点头,目光却径直落到了她怀里的师流萤脸上。
他微微俯身,声音是一贯的温和清润,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轻声问:“小朋友,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就在这一瞬间,师流萤觉得天旋地转。
蛋糕店的灯光、香气、人声,池漾温暖的怀抱,容嫣关切的目光,窗外沈寒舟搞怪的鬼脸,还有重苍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以及眼前君临天那张带着熟悉又陌生的温和脸庞……所有的一切,都迅速褪去、扭曲、消散。
“嗖——!”
仿佛从极高的地方坠落,又像是被猛地拉回。
脚下一实,师流萤鼻尖嗅到了陈旧书卷与淡淡灰尘的气味,还有雨后草木的清新。
她踉跄了一下,站稳。
眼前不再是车水马龙的陌生街道,而是那座熟悉的、破旧安静的剑宗藏书阁。
月色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而在那株虬结的古树下,一道青衫身影不知已静立了多久。
月色勾勒出他挺拔如竹的轮廓,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他似有所感,缓缓转过身来,温和沉静的双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正静静地望向她。
如同无数次在院中等待她练完一套剑法时一样。
被堵住在逼仄角落的复杂情绪砸破了坚硬的墙壁,一瞬间汹涌而出。
师流萤的视线瞬间模糊,奋力朝着那道身影扑了过去。
“师兄——!”——
作者有话说:在收尾啦,全文大概是三十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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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就是你们趁我不在欺负他? 他们都还好……
师流萤一头撞进那个带着清冽气息的怀抱, 双手紧紧攥住君临天腰侧的衣料。
君临天被她撞得微微一晃,随即稳稳接住了她。
感受到了胸膛的湿意,他怔了怔。
君临天垂下眼, 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的脑袋,冰冷的手犹豫了一下, 终究还是轻轻抬起,娴熟落在了她的发顶, 很轻地拍了拍。
“嗯,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我在。”
藏书阁檐角下,璇玑子叹息了一声。
师流萤哭得正投入, 冷不防被这清晰的叹息惊得一噎, 汹涌的情绪卡在半道。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正以何种姿势“挂”在师兄身上——脸颊紧贴温热的胸膛,双手死死揪着人家腰侧衣料,眼泪鼻涕怕是糊了人家一身。
她像被烫到般倏地松开手, 踉跄后退半步, 抬手胡乱抹了把湿漉漉的脸。
冷静下来后, 师兄身上清冽又带着淡淡疲惫的气息, 衣料下隐隐透出的体温……都变成了迟到的感知, 让她耳根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
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不敢看君临天此刻的表情。
古树下,姜婆婆, 或者说璇玑子, 不知何时已悄然走近了几步。
她依旧穿着那身灰布衣裳,拄着旧扫帚,面容平静而苍老, 唯有那双眼睛,清明如镜,静静注视着师流萤。
“五年光阴,于‘剑心映道’不过一瞬。”
璇玑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直接落在师流萤心间:“小丫头,可觉出自身有何不同了?”
五年?!
师流萤霍然抬头,也顾不上那点别扭了,圆睁的眼睛里满是愕然。
她只是……感觉看了会儿书,怎么外面就五年过去了?
几乎是本能地,她心神微沉,内视己身。
这一看,更是惊得她差点原地跳起来。
丹田之中,原本如同湖泊般浩瀚的灵力,此刻已然化为一片无边无际、金光隐隐的“海”!
灵力流转间,圆融自如,再无半分滞涩,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与通透感充盈四肢百骸。
之前隐约感觉到的瓶颈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随时能与天地共鸣的玄妙境界。
大乘期?!
她竟然……就这么跨过了那道无数修士穷尽一生也难以企及的门槛?
甚至没有经历预想中可能的天劫或心魔考验?
璇玑子似乎看穿了她的震惊,缓缓道:“‘剑心映道’之中,悟道即修行。”
“你所参悟的,乃是剑之大道本源之理。理通则力至,水到渠成,自然无需经受寻常境界突破时的屏障与劫难。”
“你并非修炼了五年,而是理解了五年。”
“剑宗藏书阁万载所藏,但凡与剑相关之典籍、图谱、心得、残篇……你皆已阅过,悟过,化为己用。”
万载所藏……尽数阅过?
师流萤讷讷地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我以为,我只是看了一本书……”
“一本书,即是万卷书。” 璇玑子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光芒,“剑道至理,本就相通。”
师流萤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下意识转头看向君临天。
月光下,师兄的身影依旧挺拔,却似乎比记忆中清减了些许。
她心头一紧,脱口问道:“师兄……你竟在这里,等了五年吗?”
君临天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稳:“并未一直守在此处。宗门有事需处理,只是闲暇时,会过来站一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带泪痕的脸上,语气温和下来:“师兄总想着,你或许随时会出来。”
“不止是我,容嫣、重苍、寒舟,还有苏婉,都常来。”
“只是今日……恰好轮到我。”
恰好……吗?
师流萤心中涌起一股温热的暖流,将方才那点尴尬和震惊都冲淡了些。
原来即使她“消失”在时间的夹缝里,师兄师姐们也从未忘记她,一直用他们的方式在等待。
这五年对她而言是弹指一瞬的悟道,对他们,却是真真切切、日复一日的牵挂。
“师姐他们……都还好吗?” 她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她突然意识到,这五年,失去她这个“干扰项”,那些附骨之疽般的系统,是否又对师兄师姐们造成了更多影响?
君临天沉默了片刻。
月光照亮他线条清隽的侧脸,师流萤这才仔细注意到,师兄眼底有着不甚明显的血丝,下颌处冒出了一层淡青的胡茬,眼下也有淡淡的乌青,整个人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
这模样……竟和她最初见到师兄时的模样重叠。
“其实,” 君临天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不算太好。”
师流萤心头一紧。
她在“剑心映道”中安然悟道的这五年,现实世界里,没有她干扰系统的能力,系统对师兄师姐们的侵蚀,恐怕变本加厉了!
“我该回万象宗了。” 师流萤斩钉截铁地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清明。
她话音刚落的刹那,一直勉力支撑站立的君临天,身体忽然晃了晃。
他眼帘微垂,竟毫无征兆地,朝着师流萤的方向,直直歪倒下来。
“师兄!”
师流萤一惊,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揽住了他倾倒的上身。
君临天的脑袋无力地枕在了她的肩头,呼吸均匀绵长,竟是……睡着了。
师流萤僵了一下,随即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师兄靠得更稳些。
她这才发现,不知是不是因为境界提升连带身体也有所淬炼,她竟长高了不少。
原本只到师兄胸口的身量,如今已能让他微微歪头,恰好舒服地靠在她肩窝。
曾经需要仰望的身影,此刻被她稳稳揽在臂弯里。
这个认知让师流萤心头如有水滴滴落,泛起一阵奇异的涟漪。
她抿了抿唇,手臂用力,将君临天更妥帖地扶住,然后转头,对着树下静静注视的璇玑子,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璇玑子目光在她和沉睡的君临天之间停留一瞬,眼中欣慰。
她没说什么,只是拄着扫帚,极轻极缓地点了点头。
师流萤不再耽搁,心念微动,布灵剑无声出鞘,悬浮于身前。
她揽着君临天轻盈跃上剑身,灵力流转,在两人周围撑起一道温暖而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夜风与高空寒意。
御剑而起,破开云层。月色清辉洒落在并肩的两人身上。
师流萤侧头看了看肩上沉睡的、难得显露出全然依赖与脆弱模样的师兄,又想起很久以前,那个需要依靠师兄的自己。
她下意识地,挺了挺并不算宽阔、却已然足够坚实的肩膀。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自己也能成为可以让人依靠的存在了-
剑光落在万象宗内熟悉的青石小径上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师流萤扶着依旧沉睡的君临天,轻手轻脚走向自己那间久未归来的小木屋。
刚走近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夹杂着压低了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男声。
“……兔爷爷,兔祖宗,您就行行好,给点提示呗?”
“流萤大佬到底啥时候回来啊?您们不是有契约感应吗?悄悄告诉我,我保证,我沈寒舟对天发誓,绝对不告诉第二个人!”
“你看我天天好吃好喝供着你,灵草都是挑最嫩最贵的,咱俩这交情,这感情,分享个小秘密不过分吧?”
“好哥俩就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秘密共……”
院门被推开。
师流萤站在门口,咳了两声。
沈寒舟背对着门口,正半蹲在地上,一手举着根水灵灵的胡萝卜,一手试图去捞那只明显又圆润了好几圈的歃血兔。
听到咳嗽声,他头也没回,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弟子误闯,不耐烦地嘟囔:“谁啊?大清早的,懂不懂规矩?”
“在咱们万象宗第一天才师流萤的故居门前瞎转悠,还敢咳嗽?”
“随地吐痰罚款十块下品灵石知不知道?赶紧……”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吞吞地转过头。
然后,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了那里。
手里举着的胡萝卜“啪嗒”掉在地上。
师流萤也看着他。
五年不见,沈寒舟似乎还是那副模样,只是眉眼间少了些跳脱,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沉郁。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息。
“流萤大佬?!”
沈寒舟猛地蹦了起来,声音都劈了叉,脸上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像颗被点燃的炮仗。
“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太好了,你没事!”
“你看起来……哇,更厉害了!这气势,这灵光!牛的嘞!”
他语无伦次,绕着师流萤转了两圈,想靠近又怕碰着她扶着的君临天,激动得手舞足蹈。
然而,这股兴奋劲儿还没持续三秒,他脸上的笑容就像退潮般迅速垮了下去。
嘴角往下撇,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层水汽迅速蒙上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
他努力捂住嘴巴不发出呜咽。
“你……你不在……” 他从指缝里漏难过的声音,有点好笑又可怜巴巴的。
“他们都欺负我……我,我受尽了委屈……呜呜……”
样子又心酸又滑稽。
师流萤心里酸酸软软,又胀又暖的情绪。
不止是她需要他们,他们同样需要她。
这种被需要、被依赖、被毫无保留地信任和期待的感觉,像是一颗巨大的、蓬松柔软的棉花糖,被温热的情绪泡开,丝丝缕缕地流淌进四肢百骸。
她眨了眨眼,压下鼻尖突然泛起的酸意,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好了,沈寒舟,快来帮我搭把手,大师兄睡着了,得扶他进去休息。”
“哎!好嘞!”
沈寒舟一听指令,立刻条件反射般应声,那点眼泪说来就来,说收也收得飞快。
他麻利地上前,小心翼翼地从另一边扶住君临天,狗腿子属性瞬间拉满:“大佬您小心门槛,我来我来,这种粗活累活怎么能让您动手……”
两人合力,将沉睡的君临天安置在了师流萤小屋中那张简单却整洁的木床上,盖好薄被。
刚退出屋子,掩上房门,院外便传来了几声毫不掩饰的、流里流气的嗤笑。
“哟,沈大财主,这是躲哪个犄角旮旯数灵石呢?哥几个等你的孝敬可是等得花都谢了。”
“就是,这个月的同门互助金,该交了吧?听说你上个月接了趟去东海采珠的肥差,油水没少捞吧?”
“别磨蹭,赶紧的!哥几个还要去指点新入门的师弟师妹修炼呢,没工夫跟你耗!”
师流萤眉头一皱,透过篱笆缝隙看向院外。
只见三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却站没站相,满脸痞气的青年堵在门口,为首的那个正不耐烦地用脚尖碾着地上的石子。
沈寒舟的脸色在听到这些声音的瞬间就白了,方才在师流萤面前那点鲜活气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肩膀下意识地缩起,腰背佝偻下去,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哆哆嗦嗦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储物袋,动作慢得像在对抗无形的重压,嘴里含糊地应着:“等着吧,等着我大佬弄死……几位师兄稍等,我这就拿……”
就在沈寒舟颤抖的手指终于摸到储物袋边缘,准备将里面码放整齐的灵石和材料往外掏的时候。
“吱呀——”
木屋的门被从里面推开。
换了身干净利落妃青色劲装、重新束起长发的师流萤,缓步走了出来。
晨曦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已然挺拔如修竹的身姿。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清澈的眼眸平静无波地扫过院外那三人。
她走到沈寒舟身边,伸手,轻轻按住了他颤抖着正要打开储物袋的手。
然后抬眼,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三个面露惊疑不定的内门弟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四肢百骸的冷意。
她一字一句地问道:
“就是你们这种脏东西……”
“趁我不在的时候,欺负沈寒舟?”——
作者有话说:随机红包[摸头]
第58章 第 58 章 师流萤多次紧急救场
师流萤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那三个原本气焰嚣张的内门弟子头上。
为首那个三角眼的弟子愣住,随即眯起眼睛, 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面生的漂亮师妹,嗤笑一声。
“哟, 沈寒舟,出息了啊?还找个娘们儿替你出头?这小模样挺水灵, 怎么, 是你新姘……”
最后一个字没能出口。
因为师流萤动了。
她甚至没有拔剑,只是抬了抬手指。
下一瞬, 一股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砸落!
“噗通——!”
“噗通——!”
“噗通——!”
三声整齐的闷响, 三个整齐的五体投地大礼。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三人, 连哼都没哼一声,死死趴在了地上,脸紧紧贴着冰冷粗糙的青石板, 别说动弹, 连呼吸都困难。
他们眼珠子惊恐地暴突出来, 经脉里的灵力如同冻结, 心肝脾肺肾一起在颤抖。
大乘期!
这他爹的绝对是大乘期修士的威压!
怎么会出现在一个看起来如此年轻的女修身上?!
师流萤看都没看地上那三滩烂泥, 转头问旁边已经彻底傻掉的沈寒舟:“沈寒舟, 他们这些年,从你这‘借’走多少东西了?”
沈寒舟还没从这堪称凶残的反转中回过神来, 下意识地报数:“上品灵石大概……七千多块?中品和下品没细数……还有三百瓶上等凝碧丹, 五百株赤精草@#¥%……&”
沈寒舟:说不完,根本说不完。
他越说越顺,越说越气, 五年积攒的委屈和愤怒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掰着手指头,竟然开始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账本。
一桩桩一件件,流水般报了出来,连三年前被讹走的两只烧鸡都算上了。
师流萤耐心听完,点了点头。
然后,她垂眼看向地上那三个因为威压和恐惧开始翻白眼的弟子,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
“都听见了?”
“自己吐出来。连本带利。”
“少一块灵石,缺一株草,或者让我发现你们身上还藏着不该拿的东西……”
她顿了顿,没说完,只是周身威压又重了三分。
地上三人魂飞魄散,被稍微松开一丝禁锢后,就忙不迭地、哆哆嗦嗦地开始往外掏东西。
不仅掏空了身上所有储物袋,连贴身的、藏着掖着的、甚至缝在衣服夹层里的私房宝贝,都一股脑倒了出来,堆在沈寒舟脚边,很快成了一座闪亮的小山。
“滚。”
师流萤撤去威压,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恨不得变成蟹老板,瞬间消失在小径尽头。
沈寒舟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再看看那堆明显价值远超本钱的财物,眼圈又有点红。
师流萤回来了,一切就又好起来了-
与此同时,丹宗,幽篁丹室深处。
盘坐在诡异阵法中央的敖毫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只剩下混乱与黑暗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惊怒与……一丝扭曲的兴奋。
就在刚才,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通过系统规则、悄然抽取的部分气运与灵力,忽然断了一小缕。
虽然微末,但那联系被斩断的感觉如此清晰。
就像是有人用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切掉了他无形触须的末端。
“呵……”
敖毫咧开一个僵硬而狰狞的弧度。
“终于……出来了。”
“干扰我的东西。”
他缓缓站起身,周身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望向万象宗的方向,眼中黑暗涌动。
“五年……让你逍遥了五年……该收利息了。”-
帮沈寒舟处理完债务纠纷,师流萤又问了他容嫣师姐的动向。
沈寒舟收了“巨款”,正处在一种亢奋与恍惚交织的状态,闻言立刻指了个方向:“容嫣师姐这会儿应该在演法坪那边,好像是被几个其他峰的师兄请教术法……”
他话没说完,师流萤已经化作一道妃青色的流光,消失在原地。
演法坪是万象宗弟子公开切磋、交流术法的地方。
此刻,坪外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弟子,而场地中央,气氛却有些微妙。
容嫣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衣裙,站在中央,面上依旧带着惯常的、略显疏离的浅笑。
但仔细看,便能发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周身那无形的鬼气比平时凝滞许多。
她对面,围着三四个穿着不同峰头服饰的男弟子。
这几人看似客气,脸上挂着“请教”的笑容,眼神却像黏腻的虫子,在容嫣窈窕的身段和漂亮的脸蛋上来回爬梭。
“容嫣师妹,何必如此拒人千里?同门之间,切磋交流,共同进步嘛!”
一个摇着折扇、故作潇洒的弟子笑道,眼神却往不该看的地方瞟。
“谁不知道,师妹在咱们万象宗,这名头可是比君临天师兄还要响亮,仰慕者众多。今日难得有机会,我等可是诚心请教。”
旁边一个马脸弟子立刻附和:“就是就是,容嫣师妹的‘幽冥鬼道’神秘莫测,我等心向往之久矣!早想找师妹‘深入’讨教一番了!”
他把“深入”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引来周围几声心照不宣的哄笑。
容嫣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与烦躁。
更多的,是麻木。
这样的眼神她看得太多了,这种话也听得太多,但哪怕再多,她都忍不住地反胃。
最恶心的是系统。
此刻,系统面板上正不断闪过【警告:避免与潜在“后宫候选者”发生激烈冲突】、【建议保持柔弱无助姿态以触发剧情】之类的提示,扰得她心烦意乱。
就在那折扇弟子得寸进尺,试图上前一步,伸手似乎想“友好”地搭上容嫣肩膀时——
一道妃青色的身影凭空插入了两人之间。
“讨教师姐?”
师流萤挡在容嫣身前,微微侧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折扇弟子僵在半空的手,声音清澈:
“你还没那个资格。”
她抬眼,看向那几个脸色陡然变得难看下来的男弟子,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如,先跟我过两招?”
折扇弟子脸色一沉,折扇“唰”地合拢,指向师流萤:“你是哪峰弟子?如此不懂规矩。我们与你容嫣师姐说话,轮得到你插嘴?看你面生,怕是新入门的吧?师兄今天心情好,教你点规矩……”
“废话真多。”
师流萤失去了耐心。
抓紧解决完这群恶心的杂碎,还有池漾师姐和重苍长老要拯救。
依旧没有拔剑。
她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凌空轻轻一划,带出了一支笔的虚影。
“嗤——!”
一道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剑气破空而出,无声无息。
那摇着折扇、还在喋喋不休的弟子,只觉得手中一轻。
他愕然低头,只见自己那柄刻画了天阶防护阵法的宝贝折扇,竟从中整齐地断成两截,切口光滑如镜。
而他身上的衣服裂成了一条一条的,风一吹,呼啦啦露出了一大片肉。
剑气没有伤他分毫,只是让他在宗门所有人面前赤果果了。
全场瞬间死寂。
没人敢抬头,更没人敢再用黏腻的眼神看着容嫣。
师流萤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容嫣,露出一个明亮真切的笑容:“师姐,我回来了。”
容嫣怔怔地看着她,看着这张褪去了几分稚气、越发清丽出尘的脸,眼中那点麻木和烦躁一点点化开。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伸出手,用力握住了师流萤的手腕,指尖冰凉,却带着微微的颤抖。
“回来就好。” 她声音有些哑。
就在这时,一道沉默的身影从围观人群边缘走出,来到她们身边。
是重苍。
他不知已站在那里看了多久,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目光在师流萤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看向她,声音低沉:
“你的实力,又精进了。”
顿了顿,他移开视线,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释然的平静:“现在的你,已经没什么需要我再教的了。”
无需他再亦步亦趋地守护在侧。
师流萤看看身旁眼眶微红的容嫣,又看看神色平静却难掩一丝落寞的重苍,再看看远处正吭哧吭哧拖着巨大储物袋往这边赶、脸上又是兴奋又是后怕的沈寒舟。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回握住容嫣的手,目光清亮地看向重苍,也扫过跑近的沈寒舟,声音清晰而坚定:
“可我还是需要你们。”
不是需要保护,不是需要教导。
而是需要“你们”本身。
容嫣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又笑着抹去。
重苍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
沈寒舟则直接“嗷”一嗓子扑了过来:“太好了,有种迎来大结局的安心感!”-
就在万象宗这边气氛回暖之时。
丹宗通往外界的一条偏僻山道上,敖毫正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姿势高速移动。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因为他感觉到,自己与某个“绑定目标”之间的微弱联系,又断了一缕!
这次流失的力量比上次更多!
“该死……又是你……”
他咬牙切齿,眼中黑气翻滚,“看来,得先清理掉最麻烦的那个‘锚点’……”
只要除掉了那个最棘手的东西,他就能将所有系统合并,代替这个世界的天道,接管整个修仙界!
他方向陡然一变,不再朝着万象宗,而是转向了大陆西南方某处人迹罕至的沼泽地带。
根据系统最后的模糊反馈,那个最难捕捉、总是能莫名其妙摆脱追踪的“池漾”,最后一次较为清晰的信号,就消失在那里。
西南沼泽,毒瘴弥漫,泥泞不堪。
一只通体金黄的小蜜蜂在努力地飞。她翅膀沾染了泥点,身子也不能很好地维持平衡,看起来有些狼狈。
此时正小心翼翼地停在一株歪脖子枯树的叶片背面,努力吸食着上面一点点可怜的、未被污染的晨露。
蜜蜂的复眼里,充满了生无可恋——
作者有话说:红包
第59章 师兄师姐们…… “就活该饱受折磨吗?……
池漾觉得, 自己大概是古往今来穿越者里混得最惨的一个。
别人穿越,要么大杀四方,要么醉卧美人膝, 她呢?
绑了个糟心系统,任务坑得她头皮发麻。
好不容易在万象宗找到点归属感, 碰上个真心对她好的小师妹,结果师妹转头就闭关五年。
这五年, 她不是在逃命, 就是在准备逃命的路上。
追她的不是别人,正是丹宗那个怪物一样的敖毫。
那东西不知怎么盯上了她, 每次靠近,都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系统也会跟着滋滋乱响, 像受到了什么强烈干扰。
她能感觉到,对方似乎能通过某种“同频”感应捕捉她的位置。
五年间,她使尽浑身解数。
最后不得不用压箱底的宝贝变成一只小金蜂。
靠着喝露水、偷花蜜, 在穷山恶水里打游击, 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凄风苦雨。
这日, 她刚吸完叶片上最后一滴干净的露水, 打算振翅溜去下一个据点。
一股冰冷黏腻的触感猛地缠了上来, 像毒蛇的信子, 死死锁定了这片区域。
池漾僵住了。
复眼里,倒映出沼泽黑雾中缓缓走出的扭曲人影。
“找到你了……”敖毫咧开嘴, 牙齿在昏暗光线下白得瘆人, 眼里翻滚着纯粹的贪婪,“真能躲。”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尖黑气缭绕, 对准叶片上的蜜蜂,一股蛮横的吸力陡然爆发!
池漾心里咯噔一下,拼了命扑腾翅膀。
可那吸力邪门得很,不光吸身体,连带着她神魂里的系统都开始不稳,嗡嗡作响,像是要脱离出去。
系统她恨不得直接薅出来给他,但敖毫明显是想要自己的命啊!
池漾有种周身力量都被克制的感觉,几乎要绝望了。
完了……要被吞掉了……
就在黑气即将触到金色翅尖的刹那——
“咻!”
一道妃青剑光劈开厚重毒瘴,直斩敖毫手腕!
几乎同时,左侧阴森鬼气席卷,右侧一道淬绿暗芒悄无声息袭向敖毫后心!
师流萤和容嫣到了!
敖毫显然没料到援兵来得这般迅疾,且配合刁钻。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收手旋身,以一种近乎折断骨骼的诡异姿势,险险避开三方夹击。吸力随之一散。
就这一霎的空档!
师流萤身如轻烟,已闪至枯树旁,伸手便捞向那只呆住的小蜜蜂。
敖毫眼中凶光暴起,竟不争抢,反而手腕一翻,那股未散的吸力猛然调转方向,如同一条阴狠的鞭子,抽向另一侧——
那里,沈寒舟正因为着急跟上队伍,冲得稍前了些,身形恰好暴露。
“糟了!”师流萤心头一紧,回身时却已迟半步。
敖毫脸上掠过一丝得逞的狞笑,黑气轰然暴涨,化作一只巨爪,瞬间将懵了的沈寒舟囫囵裹住!
“抓不到她……”他沙哑的声音混着怪笑,“拿你抵数,也不亏!”
黑爪猛地收紧!
“沈寒舟!”师流萤急得喊出声,手中布灵剑光华暴涨,数道凌厉剑气斩向黑气。
敖毫却早有准备,周身爆开浓稠黑雾,裹挟着挣扎的沈寒舟,像一滴墨汁落入污水,倏地沉进下方沼泽,踪迹全无。
师流萤握着剑,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盯着那圈渐渐平复的泥泞水面,又看看掌心变回人形、脸色发白惊魂未定的池漾,最后望向黑沉沉的沼泽深处,清澈的眼里像烧起了两簇火苗。
“敖毫……云止水……”
师流萤的话音刚落,一道青影便如流光般掠至近前。
是君临天。
他脸色比平日更白些,呼吸也略急,是接到容嫣传讯后片刻未停赶过来的。
君临天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师流萤,将她从头到脚迅速扫了一遍,见她除了衣角沾了点泥泞、眼睛因为着急而显得格外亮之外,并无损伤,那绷紧的肩线才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师兄……”师流萤见他赶来,心头那点因沈寒舟被抓而生的焦灼里,莫名掺进一丝做了沮丧。
她垂下脑袋,整个人扁扁的:“我没……我没保护好沈寒舟。”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落在她发顶,揉了揉。
“不怪你。”君临天的声音带着长途疾驰后的微哑,却很稳,“那东西行事诡谲,蓄谋已久,防不胜防。”
容嫣围上来:“究竟怎么回事?敖毫……或者说占据他身体的东西,目的到底是什么?”
池漾这会儿终于能安心维持人形,感受到师流萤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她深吸一口气,语速很快:“他想剥夺我们身上的系统,我能感觉到!”
“剥夺系统?”容嫣柳眉倒竖,“这玩意儿还能剥?要是能剥,我早八百年就把它从识海里抠出来砸的稀碎!”
重苍站在稍暗处,声音低沉接道:“或许,不是剥,而是连根拔起。”
他目光扫过池漾:“系统与宿主神魂绑定极深,宿主活着,系统便如附骨之疽难以分离。所以,他的目的可能更直接——把拥有系统的人全杀了,系统自然随宿主一同湮灭。”
“那沈寒舟岂不是很危险!”师流萤急道,转身就想往沼泽里跳,被君临天抬手虚虚拦住。
“未必。”君临天摇头,目光沉静,“若他单纯只为清除系统宿主,这五年间有的是机会对容嫣、重苍,甚至修为更弱的苏婉下手。但他没有。他只在池漾露头时才紧追不舍,方才也是见事不可为,才退而求其次掳走寒舟。”
他看向师流萤,眼神复杂:“比起清除所有宿主,他更迫切想做的,恐怕是……抹杀你。”
“我?”师流萤一怔,指着自己鼻子,满脸不解,“为什么是我?我又没有系统。”
“正因为你没有。”君临天缓缓道。
“在你闭关前,我便察觉敖毫对你格外关注,甚至隐有忌惮。”
“这五年你杳无音信,他也近乎蛰伏,少有动作。”
“直到你出关归来,他才再次活跃,甚至不惜冒险现身掳人。”
“流萤,你身上一定有他必须除掉的东西,或者……你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
容嫣倒吸一口凉气:“难道是因为流萤能干扰系统?那穿书系统还分三六九等不成?最高级的能直接改写世界规则?”
师流萤却对改写世界没什么兴趣。
她敏锐地抓住了容嫣话里的另一个词:“穿书系统?” 她抬眼,清澈的眸子里映出众人神色,“师姐,你们身上的系统……是叫‘穿书系统’?”
容嫣、重苍、池漾皆是一默,随即点了点头。
这在他们几人之间,早已不是秘密,只是从未对师流萤正式言明。
师流萤心头那个模糊的猜想越发清晰。
剑心映道里,那个胡子斑秃的老头是穿书局局长。师兄师姐们身上的穿书系统。敖毫体内那能吞噬系统、甚至可能篡改天道的诡异存在……
“师兄师姐,敖毫想做什么,我们在这里空猜无益。但有个地方,或许能有答案。”
她望向沼泽上空那轮被瘴气遮掩得昏蒙的月亮,眼神坚定。
“我得再去一次剑心映道。”-
氤氲着金色道蕴与流动剑理的奇异空间内,穿书局局长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老头依旧穿着那身古朴灰袍,背对着她,负手望着空间中那些自行衍化剑招的金色小人,残缺的胡子在流动的光晕里显得有点滑稽。
“我知道你会回来。”他头也不回,声音苍老却带着笃定。
师流萤没工夫寒暄,开门见山:“敖毫体内的系统是怎么回事?它为什么能吞噬其他系统?又为什么一定要杀我?”
局长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叹,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师流萤只觉得周遭景象骤然模糊旋转。
等她稳住身形,定睛一看,已是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边无际、柔和明亮的光。
无数大小不一、厚薄各异的书册悬浮在空中,闪烁着奇异的流光质感,像一条条安静流淌的星河。
更远处,能看到一个个色彩斑斓、形态各异的光团,如同有生命的蒲公英种子,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柔地送入一道道细微的缝隙中。
这里的一切都超出了师流萤的认知,光怪陆离,却又井然有序。
“这里就是穿书局。”
局长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他此刻挂着一根造型奇特的木头拐杖,胡子似乎被精心梳理过,但缺掉的那几撮依旧醒目。
“局长!局长!”一个清脆活泼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个穿着鲜艳齐胸红裙、梳着双髻的少女,鸽子一样扑来:“快快快,送我去大梁,说好了今天送我过去的!楚霁川还在等我一起逛元宵灯会呢!”
她凶巴巴地威胁:“你再拖延,信不信我把你剩下这点胡子也薅光!”
老头吓得赶紧捂住下巴,连声道:“轻点轻点,莫急莫急!且等老夫把这位小友的事情处理完,半日,就半日!一定送你过去!”
“就半日!多一刻都不行!不然……”她做了个揪扯的动作,威胁意味十足。
“好好好,半日,一言为定!”老头保证完,见少女走了才松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拄着拐杖往深处走,对师流萤示意,“随我来。”
师流萤默默跟上,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局长那岌岌可危的胡子。
嗯,威严荡然无存。
局长带她来到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
这里能看到更清晰的工作景象。
一个个光影构成的人形被柔和的力量包裹,送入那些缝隙。
紧接着,一些或明亮或黯淡、结构复杂的光团也随之被投放进去,如同设定好的程序,追随而去。
“将合适的穿书者,送往各个因各种原因濒临崩溃或混乱的书中世界,协助稳定世界线,修补漏洞,维持不同位面基本的秩序与平衡,便是穿书局的主要职责。”
局长缓缓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原本,这是一项有序的工作。”他话锋一转,语气沉凝下来,“但在数千年前,下放到你所在世界的‘九十七号系统’,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变故。”
师流萤心头一紧:“什么变故?”
局长拐杖轻点,面前的光幕变幻,显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片段。
“九十七号系统,在绑定宿主后不久,竟反向侵蚀,吞噬了宿主的神魂与意识,取得了那具躯壳的完全掌控权。”
“那个宿主……”师流萤声音干涩。
“就是你所在世界,如今的丹宗宗主。”
师流萤瞳孔骤缩:“可丹宗宗主他还……”
“活着?”
局长打断她,眼中是深深的疲惫与凝重:“那只是被九十七号系统彻底操控的一具傀儡,一具用于承载它力量、方便它行动的皮囊。真正的丹宗宗主,早在数千年前就已神魂俱灭。”
他继续道:“这件事,直到两百年前,才因某个世界的异常波动被我们察觉。而这时,九十七号系统已凭借其诡异的能力和漫长的时光,开始逐步蚕食扭曲世界的天道规则。”
“我们尝试过强制召回,但它已与那方世界深度纠缠,甚至反客为主,常规手段已然失效。”
“所以,你们就派出了新的穿书者,带着新的系统,想去抹杀它?”
师流萤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局长承认,“我们希望能借助新的、可控的穿书者之力,结合他们携带的系统辅助,在那个世界内部解决这个失控的病毒。”
“但九十七号系统对同源的系统信号异常敏感,且具备极强的干扰与吞噬特性。”
“我们先后派出的穿书者,无一例外,都受到了它的影响。”
“他们的系统被不同程度地干扰改变,甚至反向渗透,导致任务变更,自身也陷入危险。”
他看着师流萤,目光复杂:“你的师兄师姐们……容嫣,君临天,重苍,沈寒舟,池漾,苏婉……都是这两百年间,我们陆续派去的穿书者。”
光幕上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依稀能辨认出容嫣初到异世的茫然,君临天重伤时的坚韧,重苍在黑暗中独行的孤寂,沈寒舟努力适应规则的笨拙,池漾平衡攻略者的狼狈,苏婉与系统对抗的挣扎……
师流萤低着头,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原来他们两百年的光阴,都因眼前这老头口中的疏忽和意外,而背负着身不由己的枷锁与随时可能降临的危机。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混合着心疼与酸涩,在她心口轰然炸开。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因为愤怒而亮得惊人,声音却压得很低:
“所以,我的师兄师姐们,就因为你们穿书局的一次‘失误’,就因为你们没能管好那个什么九十七号系统……”
她向前一步,逼视着局长那双深邃却带着疲惫的眼睛:
“就活该要饱受这两百年的折磨?”——
作者有话说:掉落随机红包[摸头]
第60章 师兄告白 因为我喜欢你
师流萤那句饱含怒火与心疼的质问掷地有声, 像一块句石砸进穿书局这滩平静的死水。
周围悬浮的书册似乎都静滞了一瞬,几个离得近的工作人员投来复杂又无奈的目光。
局长沉默着,那撮残缺的胡子微微颤动, 眼睛里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他没有反驳。
“就是就是!你们穿书局一直就是这么自私自利!”
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突然从后方插了进来,带着十足的愤愤不平。
是那个红裙子姑娘, 陈岁桉。
她不知何时又溜达了回来,正叉着腰, 鼓着脸, 一副“我可算逮着机会了”的表情。
话音刚落,她身形一动, 眨眼就窜到了局长身侧,小手像猫儿一样敏捷迅速伸出。
“哎哟!” 局长痛呼一声, 捂着下巴连连后退。
陈岁桉摊开手心, 几根雪白的胡须赫然在目。
她冲师流萤狡黠地眨眨眼,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快, 趁他现在理亏心疼胡子, 赶紧要好处!机不可失。我就是这么要到在两个世界穿梭的机会的。”
要……好处?
师流萤满腔的悲愤被这突如其来的操作冲散了三成, 化作一片茫然。
老实的师流萤:好处?什么好处?怎么要?
陈岁桉见她愣住, 急得跺脚, 凑得更近, 声音压得更低,眼睛亮亮的:“你不想永远和你师兄师姐在一起吗?”
“哎呀笨笨, 任务完成系统回收, 他们就得从你的世界离开了。这老头手里有‘通行证’,能让穿书者在两个世界自由穿梭!”
“永远陪伴!懂吗?”
永远……陪伴?
她看向陈岁桉,又看向正心疼地摸着下巴、试图把被揪乱的胡子捋顺的局长, 清澈的眼底骤然迸发出惊人的亮光。
永远。陪伴。
她不要师兄师姐们因为什么狗屁任务结束就消失。
她要他们一直在。像过去的五年、像更久以前那样,一直在万象宗,在她身边。
师流萤是个认死理、有点呆板的姑娘,向来不懂什么弯弯绕绕,生气就是生气,高兴就是高兴。
但此刻,陈岁桉的话像在她那根笔直的脑回路旁边,开了条歪歪扭扭却闪闪发光的小岔道。
学习能力强,一向是她的优点。
几乎是瞬间,她就“学坏”了。
妃青色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下一秒,师流萤已如出现在局长面前。
布灵剑并未出鞘,只用剑鞘前端,快、准、稳地,轻轻点在了局长颈侧。
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攥住了局长颌下那撮所剩不多、堪称命根子的雪白胡须!
动作一气呵成,带着剑修特有的干脆利落。
甚至……有几分悍匪绑票的架势。
“都别动!” 师流萤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目光扫过周围因这变故而骚动起来、试图上前的工作人员,“不然……”
她手腕几不可察地用了点力,将手中那撮胡子往上提了提。
“哎——轻点!轻点!”
局长顿时龇牙咧嘴,连忙抬手制止那些围上来的属下,“都退下!退下!不得无礼!”
整个穿书局瞬间陷入一种奇异的混乱。
书本星河停滞了流淌,光团投放的进程被打断,等待穿越的人们目瞪口呆。
有人想偷偷施展手段,可一看到自家局长在那小姑娘手里龇牙咧嘴、胡须被攥的模样,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陈岁桉在一旁乐得直拍手,火上浇油:“对喽!就这样!你们穿书局捅了这么大篓子,害人家师兄师姐受苦两百年,现在受害者家属讨点公道怎么了?就该这样!”
师流萤攥着那撮胡子,感受着指尖柔韧又脆弱的触感,心中那点因“绑架老头”而产生的不自然,迅速被“为了师兄师姐”的坚定信念压了下去。
她抬眼看着局长,眼神从最初的愤怒茫然,变得沉静锐利。
“做个交易吧。”
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知道的,除了我,没有人有能力恢复修仙界的秩序,斩除那个‘九十七号’。”
“除了我,没有人能做到你们穿书局努力两百年都没做到的事。”
陈岁桉在一旁叉腰帮腔,小嘴叭叭的:“听见没?态度!拿出你们对待客户,哦不,对待救世主的态度来!”
“这要是在我们大梁,办事这么不利还害人,早被楚霁川拉出去砍头八百回了!”
局长被剑鞘点着脖子,胡子被攥在人家手里,听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姑娘的控诉与威胁,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神色变幻,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沉到了底又带着释然的叹息。
“是的……”
他承认,声音苍老:“穿书局努力了近百年,耗费无数资源,也只找到了两个心性足够坚定、灵魂足够纯粹的人。”
“上一个……已经失败了。所有的希望,都在你的身上。”
他抬起眼,目光不再是将她看作需要引导的后辈,而是真正平视,如同看待一个可以对等谈判的、决定世界命运的关键存在。
“说吧,” 局长问,语气是谈判桌上才有的正式与慎重,“你想交换什么?”
“我帮你恢复修仙界秩序,清除九十七号系统。”
师流萤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给他们通行证。所有我师兄师姐的通行证。让他们可以自由选择去留,可以……永远留下。”
“不行。” 局长却摇了摇头,神色严肃,“太多不属于本世界的灵魂甚至频繁穿梭,同样会导致世界壁垒负荷过重,引发新的混乱与崩溃。”
“如果这样,维持平衡便失去了意义,我也没必要与你进行这场交易。”
他看着师流萤微微睁大的眼睛,放缓了语气,却更显残酷:“我只能给你一个穿梭名额。”
“也就是说,在所有任务结束、系统回收后,只能有一个人,在回归原本世界后,可以选择凭借这个锚点,重返修仙界,长期陪伴你。”
他顿了顿,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残忍的问题:
“你打算,把这个唯一的机会,给谁?”-
夜色如水,浸润着万象宗静谧的山峦。
师流萤的小院子里,那间简陋却干净的茅草屋屋顶上,并排坐着两个人影。
师流萤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侧着脸,看身旁的君临天。
月光勾勒出他清隽的侧脸线条,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唇,还有那双总是盛着温和与沉稳的眼睛。
此刻他微微仰头看着星空,不知在想什么,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心中忽然升起一丝细密的、若有若无的隐痛,像有根极小的针在心尖上轻轻扎了一下。
“师兄,”她轻声开口,打破了夜的宁静,“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君临天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月光下,她清澈的眼眸里映着点点星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完全明了的期待。
他眼神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
“……当然。”他回答,声音温和依旧,听不出异样。
可师流萤没有错过那瞬间的迟疑。很短暂,几乎眨眼即逝,但确确实实存在。
她嘴角努力向上弯了弯,想扯出一个“那就好”的笑容,心口那点隐痛却骤然加重,闷闷地扩散开来。
师兄骗人。她在心里偷偷地说。
君临天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移开视线,望向远处沉在夜色里的山影,语气自然地转开:“在‘剑心映道’里,找到对付敖毫的办法了吗?”
师流萤点点头,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难受,打起精神:“嗯。明天,我就去把沈寒舟救回来。”
“这次……”君临天顿了顿,转回目光看着她,眼底带着清晰的歉意,还有一丝更深的、难以解读的情绪,“师兄恐怕不能陪你一起去了。”
“为什么?”师流萤一怔,下意识追问,语气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君临天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得那份疲惫更加清晰。
“我身上的系统……或许已被敖毫找到可利用的漏洞。这最后一战,关键在你。我不能冒任何可能被他干扰、甚至反过来拖累你的风险。”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定:“所以,你得独自面对了。”
师流萤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怕拖累”,想说“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可看着师兄眼中那份沉静的、为她考量至极的决绝,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心间弥漫开来。酸涩,失落,还有一点空落落的茫然。
她好像已经成长到很厉害、足以独当一面的程度了。
可听到师兄说不能陪她去最重要的战场时,心里还是会有那么一瞬间难受。
原来不知不觉间,师兄于她而言,早已不仅仅是教导剑术的师兄,而是融入了生命,成为最不可或缺的部分。
君临天似乎没察觉到她心底的波澜,他微微侧身,目光落在脚下茅草屋简陋的屋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怀念的笑。
“就是在这个屋顶,”他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第二次见你的时候……睡了这两百多年来,第一个好觉。”
师流萤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第二次见我?”她想了想,“是师兄教我剑法的那一天吗?”
“嗯。”君临天点头,目光悠远,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那个傍晚,“那时我本想来看看,能把我的剑法学出七分像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顿了顿,笑意加深了些:“结果没想到,刚靠近你,身体却在意识出现之前做出反应,我就这样躺在你的屋顶睡着了。”
师流萤小声道:“也是从那天起,我就知道师兄是个很好的人。”
君临天闻言,低低笑出声来,带着点自嘲,又有些庆幸:“那真要庆幸,我是个教你剑术的师兄了。若当日,在你之前教你剑法的是别人……”
他用一种玩笑般的、轻松的语气说:“那师兄在你心里的地位,怕是要大打折扣了。”
这本是句调节气氛的玩笑话。
可师流莺却听得格外认真。
她转过头,直直地望进君临天的眼睛,月光映亮她眸中毫无杂质的澄澈与笃定:
“不会的。”
她说,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师兄在我心里,就是最重要的人。”
“不会再有人,在自己受了伤的时候,还要坚持教我剑术。”
受伤?君临天微微一怔。
他受过的伤太多,大大小小,很多都已模糊在漫长的记忆里。
“师兄的手受伤了,”师流莺提示道,伸手虚虚比划了一下,“右手虎口这里,很深的一道口子。我……我还把灯笼花亮晶晶的花蕊敷上去了。”
君临天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心。
经年练剑的薄茧覆盖着,早已看不出旧伤痕迹。
他又抬眼,望向院角那片在夜色里散发着柔和微光的灯笼花丛。
如果说受伤,他真的想不起具体是哪一次。但若说灯笼花……
那些被忙碌、任务、系统提示和漫长孤独所掩盖的细微记忆,如同被月光唤醒的潮水,悄然涌上心头。
小姑娘笨拙却认真的眼神,带着青草和花汁气味的手指,还有那被她小心翼翼敷上来、带着奇异清凉触感的花蕊……
“其实,”君临天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柔和,像晚风拂过竹叶,“我教你剑术的时候,你也教了我东西。”
“我?”师流萤疑惑。
“嗯。”君临天点点头,目光落在那片发光的灯笼花上,“你教我,灯笼花捣碎了,敷在伤口上,凉凉的,会舒服一点。”
“这哪里算是教你东西……”
君临天顿了顿,视线转回师流萤脸上,那双总是温和沉静的眼眸,此刻像是卸下了所有属于“大师兄”的沉稳外壳,露出底下些许真实的、带着淡淡寂寥的底色。
“我在修仙界忙忙碌碌两百年,完成任务,应对系统……也从未注意过这样微末的、无关修为与生死的小事。”
他的目光专注地停留在师流萤脸上,像是在描摹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只有你,会发现这些。”
“只有你,会‘教’我这些。”
“只有你,会在意我手上一道或许明天就能自愈的伤口。”
“也只有你……会希望我能睡一个好觉。”
温和持重的大师兄,从未说过这样直白、甚至近乎剖白的话语。
师流萤只觉得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鼓噪起来,撞击着胸腔。
她无意识地攥紧了膝头的裙摆,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脸颊发烫,视线飘忽,不敢再与师兄那双仿佛能看进她心底的眼睛对视。
“其、其他人也会关心的……”她声音有点发干,试图反驳,却没什么底气。
君临天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锁着她,声音低而清晰:
“没有其他人。”
他说。
“是因为你的存在。只有你的存在,让我感觉到,我在这修仙界,不是一个被任务驱使、被系统监控的过客,而是一个真实活着、有血有肉、会受伤、也会被人惦记着有没有好好睡觉的……人。”
师流萤猛地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瞳里。
在那片惯常的温和之下,她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深埋的、旷日持久的孤寂。
如同独自走过漫长雪原的旅人,终于在某个角落,发现了一盏为他亮着的、小小的灯。
“师兄……”她喃喃道,心头那股酸涩的隐痛被一种更汹涌、更陌生的热流冲散。
不仅是她需要师兄的陪伴,师兄也和她需要他一样,需要自己。
这种双向的、深刻的需要,如同在她心湖投下巨石,激起千层浪,让她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喉咙,呼吸都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君临天却已移开了目光,重新望向浩瀚星空,仿佛刚才那些话只是月下随意的低语。
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带着淡淡的感慨和直面本心的释然:
“在我第一次从传影石里看到你的时候……就被你那双眼睛吸引了。”
师流莺一愣。
传影石?
“你那么小,站在擂台上,对手比你高出一个头还不止。”
君临天回忆着,嘴角噙着笑,“明明体力都快耗尽了,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全是不服输,全是‘我一定能做到’的笃定。”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我干涸了几百年的心脏,好像突然就被那眼神烫了一下,起了波澜。”
“就像……就像渴望看到一只特别倔强的幼崽,最终能成长为什么模样。”
“我想看看你,在这偌大又复杂的修仙界,凭着你那点固执和纯粹,究竟能走到哪里。”
师流莺怔怔地听着。
原来……那么早。
原来她懵懂无知、跌跌撞撞走过的每一步,都在师兄的注视之下。
这种注视,超越了普通师兄妹的关怀,更像是一种漫长的、静默的守望与期待。
一种奇异的情愫,如同初春破土的嫩芽,在她心间悄然萌发。
她想在师兄的视线里,做到最好。她走的每一步,都想足够坚定,足够惊艳,足够……配得上这份沉甸甸的守望。
她轻轻吸了口气,夜风的凉意稍稍平复了过快的心跳。
她望着君临天的侧脸,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这一刻落在师兄脸上的月色:
“那我走的这一路……有让师兄失望过吗?”
君临天闻言,缓缓转回头。
月光落在他清俊的眉眼上,将他脸上最后一丝疲惫也温柔地淡化。
他看着师流萤,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与专注,深邃的眸底,清晰地映出她有些紧张、又满含期待的脸庞。
“师兄永远都不会对你失望。”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
师流萤几乎是本能地追问:“为什么?”
君临天注视着她,嘴角那点惯常的温和笑意渐渐收敛。
这一次,他没有自称“师兄”。
他看着她,用那双映着星月与她倒影的眼睛,用从未有过的、直白而郑重的语气,清晰地说道:“因为你足够优秀。”
“还因为……”
他微微停顿,仿佛在积蓄勇气,又像是在确认某个早已深植心底的答案。
夜风拂过,灯笼花丛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柔和的光晕轻轻摇曳。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她耳中,也落入这静谧的夜色里。
“还因为……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本章出现的陈岁桉是另一本完结文的女主,《滞销盲盒也能攻略黑莲花吗》感兴趣的可以点进专栏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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