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大结局(一) 你看,师兄会永远陪着你……
君临天那句“因为我喜欢你”, 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心湖,漾开的却不是甜蜜的涟漪,而是一片茫然的空白。
师流萤呆住了。
喜欢……师兄吗?
当然是喜欢的。
喜欢师兄教她剑法时认真的侧脸, 喜欢师兄递给她点心时微暖的指尖,喜欢师兄在她犯错时无奈又纵容的叹息, 喜欢师兄总是默默站在她身后,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
可是……这种喜欢, 是师兄说的那种“喜欢”吗?
她弄不清楚。
心里像是突然塞进一团被猫咪抓乱的毛线球, 找不出头绪,只有一阵阵莫名的慌乱和……不知所措。
她习惯了一切都有清晰的目标和路径, 练剑要练到极致,保护重要的人要不遗余力, 可“喜欢”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沉甸甸的感情, 对她而言,是一片全然陌生的领域。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真实的困惑, 还有一丝因无法立刻回应而产生的、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愧疚。
君临天看着她这副模样, 眼底深处那点微弱的期待, 如同风中的烛火, 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悄然熄灭, 只余下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但他很快又笑了起来,那笑容依旧温和, 甚至带着点自嘲般的轻松, 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一提的玩笑。
“早知道师兄的喜欢会让你这么困扰,”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惯常的、为她考虑的妥帖, “师兄就不该说出来的。”
他转过头,重新望向漫天繁星,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朦胧。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句未能出口的话:只是师兄怕……过了今夜,就再也没有机会说给你听了。
“不困扰的。”师流萤连忙摇头,语气认真。
她只是……还没想明白。
君临天笑了笑,没再追问,只当她是善解人意,不愿让自己难堪。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素青色、绣着几茎简单兰草的香囊,递到她面前。
“明日你去救寒舟,师兄不能陪你,也无法在旁策应。”
他将香囊轻轻放在她掌心,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皮肤,带着微凉的温度:“这个你收好。若感到力有不逮,或遇到实在无法解决的困境时……便打开它。”
香囊触手柔软,带着极淡的、属于君临天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还有一种更隐晦的、师流萤无法辨识的灵力波动。
她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郑重其事地点头:“嗯,我会记住师兄的话。”
“快去休息吧。”君临天抬手,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很轻地拍了拍她的发顶,动作自然,仿佛刚才那场告白从未发生,“明日还有一场硬仗,你要养足精神。”
师流萤顺从地站起身,却总觉得今天的师兄有些不同。
虽然笑容依旧温和,叮嘱依旧体贴,可那脸色……似乎比平日更苍白了些,连眼底那份惯常的沉稳里,也隐约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但转念一想,师兄身体一向算不上强壮,或许是连日操劳,又为她担心所致。
她走到茅草屋门口,手搭在粗糙的门板上,却又停下,转过身。
月光将她纤细的身影拉得修长,她看着依旧坐在屋顶的君临天,眼神清澈而认真,一字一句道:
“师兄,等到明天,我把寒舟师兄救回来之后……”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只是坚定地说:
“我会给你答案的。”
不是敷衍,不是逃避。
她需要时间去厘清自己混乱的心绪,但绝不会辜负师兄这份郑重的心意。
君临天闻言,眉眼弯起,笑得如同月下舒展的兰叶,温润好看。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不必执着于一定要给师兄一个答案。明日之后,等你打败敖毫,了结这场延续数百年的灾劫,以你如今境界,恐怕离渡劫飞升也不远了。”
他望着她,眼中是纯粹的、毫无阴霾的期待与骄傲:“师兄更想看到,你完成你自入宗门起,就一直心心念念的目标——登顶大道,成为这修仙界最强。”
师流萤听着,心头那点纷乱似乎也被这份纯粹的期许熨帖了些。
她用力点头,脸上绽开一个明亮又带着点孩子气的笑容:“我会的!我会变成最强,保护你们!”
顿了顿,她在心里悄悄补充:还有保护,柔弱的师兄。
“师兄不回去睡吗?”她看着依旧坐在原处的君临天。
君临天笑了笑:“师兄再坐坐,吹吹风便回去。你快去睡。”
师流萤不再多言,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门扉合上,将那抹妃青色的身影与温暖的灯光一同隔绝。
君临天独自坐在清冷的屋顶,望着那扇透出昏黄光晕的小窗,一如过去无数个夜晚,他悄然守护在侧时那样。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竹林的沙沙声,和院子里灯笼花若有若无的清香。
他微微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
初见她时,传影石里那双倔强得惊人的眼睛。
教她练剑时,她累得手臂发抖却不肯放下木剑的执拗。
她捧着灯笼花,一脸认真地要给他疗伤的憨态。
她闭关五年,他在树下、在屋顶、在每一个她可能归来的地方,静静等待的日升月落。
还有方才,她听到告白时那双写满茫然的、清澈见底的眼眸。
一幕幕,清晰如昨。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最后一点温存的笑意渐渐沉淀,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丝几不可察的、彻底放下的释然。
他仰头,望向天边那轮渐渐西沉的皎月,无声地,在心底对自己说:
师兄啊,也就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
之后的路,更高,更远,风景也更壮阔。
你得自己走了-
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师流萤便已起身。
推开房门,院子里空空荡荡,屋顶上也只有露水浸润的痕迹。
师兄已经离开了。
想来是身体不适,回去休息了吧。
师流萤这么想着,揉了揉因为思虑过甚而有些发胀的额角,将心底那丝若有若无的不安强行压下。
她检查了一下自身状态,大乘期圆满的灵力在经脉中奔腾如海,圆融自如。
布灵剑感受到主人的战意,在鞘中发出低低的清鸣。
没有多做停留,师流萤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昨夜从池漾和局长那里拼凑出的、敖毫最可能藏身的隐秘之地疾驰而去-
绝灵深渊,名副其实。
踏入其范围,外界的灵气便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冰冷、充满腐朽与绝望意味的混乱能量。
光线昏暗,嶙峋的黑色冰柱如同怪物的獠牙,从地面和四周的冰壁上刺出。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气,以及一种仿佛无数生灵怨魂哀嚎般的尖啸。
师流萤屏息凝神,将自身灵力收敛到极致,如同暗夜中的潜行者,循着那丝与沈寒舟之间极其微弱的、源自同门的感应。
深渊底部,是一个巨大无比的、仿佛被巨兽掏空了的冰窟。
窟顶垂下无数尖锐的冰锥,地面则是一个刻满诡异扭曲符文的巨大阵法,阵眼处,黑气最为浓郁,几乎凝成实质。
沈寒舟被数道漆黑如墨的锁链捆缚着,悬在阵法中央上方。
他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气息微弱至极,周身灵力正被下方阵法丝丝缕缕地抽取,汇入阵法中心那团不断翻滚膨胀的黑影之中。
那黑影,依稀能看出敖毫的轮廓,却又膨胀扭曲得不成人形。
无数细小的、如同血管或神经般的黑色丝线从他身体各处延伸出来,连接着下方的阵法,也连接着这冰窟四壁,仿佛他已成为这绝灵深渊的一部分,一个畸形的、活着的核心。
“你来了。”嘶哑扭曲的声音从黑影中传出,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感,“我等你很久了……”
师流萤握紧了布灵剑,妃青色的剑光在昏暗的冰窟中亮起。
“放了他。”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冷意。
“放了他?”敖毫发出一阵怪笑,“他可是我好不容易钓来的鱼饵,就等着你自投罗网呢!”
话音未落,冰窟四壁猛地颤动!
无数尖锐的冰锥如同受到指挥,铺天盖地地朝着师流萤激射而来!
与此同时,地面阵法黑光大盛,一股沉重如山的压力轰然降临,试图禁锢她的行动,更有一股阴冷邪恶的力量,如同跗骨之蛆,沿着她的灵力试图反向侵蚀她的经脉与神魂!
师流萤眼神一凛,不闪不避。
“布灵——”
妃青色长剑出鞘,剑光并不如何夺目璀璨,却带着一种能涤荡一切污秽的纯净与凛然。
剑光过处,激射而来的冰锥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她一步踏出,身随剑走,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剑尖直指阵法中央的黑影!
“嗯?”黑影显然没料到她的力量如此纯粹克制,发出一声惊疑的闷哼。
但他反应极快,那膨胀扭曲的身体猛地一缩,险险避开剑锋,同时无数黑色丝线如同活物般从四面八方缠向师流萤。
师流萤剑势不停,身形在狭窄的冰窟中腾挪转折,快得只剩下一道妃青色的残影。
剑光织成一张细密的大网,所过之处,黑色丝线纷纷断裂,发出滋滋的、仿佛灼烧般的声响,散作黑烟。
她不仅剑法精妙绝伦,对大乘期力量的运用更是达到了随心所欲的境地。
敖毫操纵的黑影连连后退,发出愤怒的咆哮。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能侵蚀天道的力量,在师流萤那纯粹到极致的至高剑意面前,竟然处处受制,难以发挥!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完全不受影响?!”黑影中传来不可置信的嘶吼。
师流萤没有回答。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速战速决,救下沈寒舟!
剑光越发凌厉迅疾,如同疾风骤雨,将黑影逼得节节败退,身上不断炸开团团黑雾,那扭曲的形体都隐隐有不稳的迹象。
眼见胜利在望,师流萤剑势再变,准备施展最强一击,彻底击溃这怪物——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咯咯咯……”黑影忽然发出一串诡谲的笑声,不再后退,反而猛地抬头,那双只剩下混乱与恶意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悬在半空、气息微弱的沈寒舟!
“你以为……我真拿你没办法?”
他怪笑着,连接着沈寒舟的那些漆黑锁链骤然绷紧到极致!
一股比之前抽取灵力猛烈十倍、百倍的吸力轰然爆发!
“呃啊——!”
一直昏迷的沈寒舟猛地睁大眼睛,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短促惨呼。
他周身原本就黯淡的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流逝,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气血,皮肤迅速灰败干瘪下去!
敖毫竟是不顾一切,要强行榨干沈寒舟全部的生命力与修为,用作最后一搏的燃料!
“住手!”这一招让师流萤猝不及防,她不顾一切地挥剑斩向那些锁链。
但敖毫似乎早有预料,那膨胀的黑影猛地炸开一小部分,化作一面厚重的黑色盾墙,硬生生挡住了师流萤这含怒一击。
就这么一阻的工夫!
沈寒舟的眼神,在极致的痛苦与生命的飞速流逝中,却奇异地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看到了下方为他拼杀的师流萤,看到了那怪物眼中毫不掩饰的、要将他彻底榨干用以威胁师流萤的恶意。
五年……不,是更久以来,他一直是那个被保护的角色。
因为系统,因为性格,因为实力,他总是躲在师兄师姐,尤其是流萤身后。
他贪财,他怕死,他总想用灵石和宝物来维系那份安全感。
可他总不能一直都站在师流萤身后,当个累赘吧……
反正他本来,就是应该死掉的。
就在敖毫狞笑着,准备将沈寒舟最后一点生命力也彻底抽干的刹那——
沈寒舟那双总是闪着精光或带着讨好笑意的眼睛,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惨烈的决绝光芒。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精血混合着残存的所有灵力,以及……他神魂深处,那与系统紧密绑定、此刻却被他以毁灭自身为代价强行撼动的一丝本源,轰然引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片骤然亮起的、纯净得近乎璀璨的白色光芒,以沈寒舟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焚烧一切污秽温暖力量。
所过之处,捆缚他的漆黑锁链寸寸断裂,下方阵法的黑光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黯淡。
“你——!”敖毫惊怒交加的嘶吼被白光淹没。
自爆!
沈寒舟选择了最决绝、也最彻底的方式——引爆自身所有,包括那纠缠他数百年的系统本源。
他要斩断自己与这怪物之间最后的联系,更要以这最后的、纯粹的光,为师妹扫清障碍,哪怕只有一点点。
“沈寒舟——!!!”
师流萤的惊呼卡在喉咙里。
她几乎是本能地掏出了穿书局局长给她的“时空缝隙”,不顾一切地激活,朝着沈寒舟的方向罩去!
她想把他拉进时空缝隙,哪怕只是一缕残魂。
可是……太迟了。
白光散去,时空缝隙缓缓闭合。
师流萤颤抖着手,从缝隙边缘,只接住了一具轻飘飘的、失去了所有温度与生机的躯壳。
沈寒舟的脸上,还残留着最后那一抹决绝的、仿佛卸下所有重担般的平静。
他终究,没能等到师妹带他回家。
就在这时,冰窟入口处传来急促的破空声!
是察觉到这边剧烈能量波动而匆忙赶来的容嫣、苏婉、重苍,还有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坚定的池漾!
“流萤!”
“寒舟——!”
他们看到了师流萤怀中那具冰冷的身体,也看到了下方因沈寒舟自爆而阵法受损、气息紊乱却更加暴怒癫狂的敖毫黑影。
“都来了……好!好极了!”
敖毫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黑影剧烈膨胀,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吞噬欲望:“正好把你们一网打尽!把你们的系统,你们的力量,全都变成我的养料!”
他不再保留,整个绝灵深渊的混乱能量都开始朝他疯狂汇聚,那黑影膨胀得几乎要撑破冰窟,无数黑色触手张牙舞爪地伸向刚刚赶到的容嫣三人!
“别过来!”
师流萤猛地抬头,厉声喝道。
她轻轻放下沈寒舟已然冰冷的身体,站起身,妃青色的衣裙在狂暴的能量流中猎猎作响。
她看着面露焦急想要冲过来帮忙的几人,又看了看再无生息的沈寒舟,最后望向那扭曲疯狂、欲吞噬一切的怪物。
一个清晰到冷酷的念头,如同冰锥,钉入她的脑海。
不能再有人牺牲了。
一个都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浩瀚如海的大乘期灵力,毫无保留地、疯狂地灌注进手中那枚尚未完全消散的时空缝隙。
同时,她以自身对“剑心映道”所悟的空间道韵为引,强行扭曲、改写了时空缝隙的底层规则!
原本稳定、双向的时空通道,在她不惜代价的灵力冲击与规则篡改下,开始剧烈震荡、变形,散发出不稳定的、足以撕裂空间的光芒。
“流萤!你要做什么?!”容嫣察觉到不对,惊呼出声,想要冲破黑色触手的阻拦。
重苍眼神骤变,手中妖气毫不犹豫射向那些触手,试图开辟道路。
池漾咬紧牙关,周身泛起微光,那是她系统里压箱底的、代价极大的保命技能前兆。
“走!”
师流萤只吐出一个字。
她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那道被她强行改造成单向、不稳定出口的扭曲光门,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骤然出现在容嫣、苏婉重苍和池漾身后,不容抗拒地将他们四人,以及沈寒舟的尸体猛地吸了进去!
“不——!”容嫣的惊呼被光门吞没。
重苍最后看向她的眼神,复杂幽深。
池漾和苏婉伸出的手,徒劳地抓向虚空。
光门剧烈闪烁了一下,骤然闭合、消失。
将他们四人,连同他们身上那纠缠数百年的系统,一同送离了这个危机四伏、天道崩坏的世界。
送去一个……没有她师流萤存在的、安全的世界。
做完这一切,师流萤只觉得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
经脉传来不堪重负的剧痛,神魂因为过度消耗和规则反噬而阵阵晕眩。
她体内那原本足以让她触摸仙门、甚至有望一举突破的大乘期圆满修为,此刻如同退潮般飞速跌落。
渡劫期的门槛……遥不可及了。
甚至,她可能连维持现有境界都做不到,修为会一路跌落到谷底,变成一个……普通人。
但她不后悔。
在决定逆转时空裂缝、送走师兄师姐们的那一刻,她脑海中突然无比清晰地浮现出,很多很多年前,祖父将她推进那个阴暗狭窄的安全地窖,自己却转身,义无反顾地冲向恐怖巨兽时的背影。
师流萤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笑。
原来祖父在更早的时候,就用生命教会了她,什么是“爱”。
爱?
这个字眼让她心头猛地一颤。
一些几乎被遗忘的记忆碎片,如同被惊动的鱼群,骤然浮上心头。
那时他们共同打退魔尊,在讨论书上说,只有很爱的两个人,才能修习同一个功法。
当时师兄红了耳垂,池漾笑得欢快,重苍长老阴沉着一张脸,为爱下了定义:
“能放弃万年修为,只为求一个陪伴在她身边的机会,像如此,才算是很爱。”
“你流萤,你确定你爱君临天?”
放弃……万年修为……只为求一个陪伴的机会……
像这样……才算爱吗?
师流萤跌落在地,布灵剑脱手,斜插在身边的冰面上。
她看着自己迅速变得空荡荡的经脉,感受着生命力随着修为一同流逝的虚弱,嘴角却忽然扯开一个极淡、又极苦涩的弧度。
她想,如果……如果自己能更厉害一点就好了。
厉害到不需要牺牲任何人。
厉害到可以保护好所有人。
厉害到……她愿意放弃这身好不容易得来的、足以登顶的修为,放弃那遥不可及的仙道,只换他们能平安喜乐地陪在她身边。
哪怕是像现在这样,用尽所有,变成一个凡人,只要他们活着……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光影扭曲晃动,如同走马灯。
她仿佛看到师兄第一次教她握剑,容嫣师姐塞给她奇奇怪怪但很好吃的点心,沈寒舟偷偷往她储物袋里塞灵石,重苍长老默默替她护法,池漾师姐拉着她的手说“以后师姐罩你”,苏婉师妹眼睛亮晶晶地叫她“流萤姐姐”……
还有昨夜,屋顶上,师兄望着星空,轻声说“因为我喜欢你”……
走马灯的最后,定格在敖毫那膨胀到极致、带着毁灭一切气息的黑色巨影,遮天蔽日地朝她压了下来。
结束了。
她尽力了。
只是……没能亲口告诉师兄她的答案。
也没能……好好保护他们到最后。
她闭上眼睛,等待着最后的吞噬或毁灭。
然而——预料中的黑暗与剧痛并未降临。
相反,一股温暖、柔和、却又磅礴浩瀚到难以想象的力量,毫无征兆地,从她胸口位置轰然爆发!
是君临天给她的香囊!
它自己从她衣襟里飞了出来,悬停在她心口上方,袋口无风自开。
没有绚烂的光芒,没有震耳的声响。
只有最纯粹凝练的灵力,如同潺潺溪流,又如同决堤江河,带着君临天身上那熟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温柔却不容抗拒地涌入她干涸碎裂的经脉,抚平她神魂的创伤,将她飞速跌落的修为,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重新推升回去!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
而且,还在攀升!
大乘初期、中期、后期……圆满!
甚至,隐隐触摸到了那道传说中、本该有雷劫降临才能跨过的——渡劫期的门槛!
这力量……是君临天的本源,是他全部修为的精华,甚至可能……融入了他的神魂与生命!
他早就将他自己拥有的一切,封存在了这个看似普通的香囊里。
在她最绝望、最无力、准备付出一切代价的时候,师兄的守护如期而至。
“师兄……”
师流萤在刺眼却温暖的光晕中,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随即,一个冰冷的认知,让她猛地睁大了眼睛。
她没有师兄了。
她再也……没有师兄了。
那个总是温和笑着、身体有点柔弱、需要她保护,却总是在最关键时候站在她身前,教她剑法,给她灯笼花,听她说傻话,昨夜才对她告白,还笑着让她不要执着于答案,只希望她完成梦想的师兄……
他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留在了这个香囊里。
留给了她。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却终究无法控制的呜咽,从师流萤喉咙里破碎地溢出。
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脑海里,反反复复,只剩下重苍长老当年那句厌世的话,冰冷又滚烫,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能放弃万年修为,只为求一个陪伴在她身边的机会,像如此,才算是很爱。”
萦绕在她周身、修复她、提升她、保护她的温暖光晕,轻轻流淌着,仿佛带着君临天最后的气息,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在她心底,温柔地低语:
你看,师兄会永远陪着你。
以另一种方式。
永远——
作者有话说:随机红包[摸头]
第62章 大结局(二) 这陪伴深沉又孤独……
温暖的忠诚地守护在师流萤周身, 将她从濒临崩溃的边缘轻柔托起。
也将她干涸的经脉与破碎的神魂,一寸寸修补、充盈,直至超越曾经的巅峰。
泪水模糊了视线, 却冲刷不掉心口那撕裂的钝痛。
师兄最后的气息,正随着这磅礴的力量, 丝丝缕缕融入她的四肢百骸,成为她的一部分。
“师兄……”
师流萤哽咽着, 想抬手抹去满脸眼泪。
可手指触碰到脸上尚未干涸的泪, 却又被那温暖光晕包裹,像是在替谁轻轻擦拭。
不能哭。
她对自己说。
师兄把一切都给了她, 不是让她在这里哭泣的。
她缓缓站直身体,布灵剑感应到主人重燃的战意与那全新、浩瀚的力量, 发出清越激昂的长鸣, 自动飞回她手中。
妃青色的剑身上,流淌着一层温润如玉、却又内蕴星河般深邃的光泽。
君临天的力量与她的剑意完美融合了。
前方,因沈寒舟自爆而阵法受损、又因师流萤突然爆发而惊疑不定的敖毫黑影, 发出震耳欲聋的、混杂着愤怒与贪婪的咆哮。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还有力量?!这是什么力量?!”
那温暖光晕对黑影散发出的混乱邪恶气息, 有着天然压倒性的克制。
如同烈日下的薄雾, 黑影周身的黑气在光晕照耀下滋滋作响, 不断消散。
师流萤没有回答。
她只是握紧了布灵剑。
这一次, 剑招不再是她独自领悟的或任何有形的剑法。
而是心念所至, 剑意自成。
她向前踏出一步。
没有风声,没有剑光破空的锐响。
只是简简单单, 一剑递出。
妃青色的剑身掠过虚空, 带起一光。
光带所过之处,绝灵深渊粘稠的混乱能量被无声净化,嶙峋的黑色冰柱融化。
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腥气和怨魂尖啸, 如同被清风吹散的尘埃,顷刻间荡然无存。
这一剑,仿佛携带着被修复的、属于此方天地的秩序本身。
温柔,却无可抵挡。
“不——!!!”
敖毫黑影发出绝望的尖啸,拼命催动所有剩余的黑色触手、扭曲符文、以及从深渊汲取的污秽力量,在身前构筑起一层又一层厚重粘稠的屏障。
剑光及体。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黑影如同一个装满污水、被戳破的皮囊,猛地向内坍缩。
“嗤嗤——”
无数细小扭曲的黑色符文从坍缩的黑影中挣扎着溢出,像是失去了凭依的寄生虫,在纯净的光晕中扭曲、尖叫、最终化为虚无。
最后一点核心的黑影试图逃窜,却被光带温柔而坚定地缠绕包裹。
“我……不甘心……我是……天道……” 断断续续、充满怨毒与疯狂的神念波动传出。
“你不是。”
师流萤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裁决般的力度:“你只是一个……不该存在的错误。”
她手腕轻轻一振。
光带收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