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20章(1 / 2)

第20章 v2

回去河边的山路虽崎岖, 不过两人的心情都很好。

一个是真心对我的人太少了,他必不能放弃。好在不竭终是有了回报,老天爷对他还是多少有一点底线的。

一个是真的觉得开心, 来了三年, 在没有太多准备的情况下获得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属于她本人的朋友。是好朋友。

沈青栖这三年里,其实也没什么闲心欣赏风景的, 这会儿一路上上跳下跃不用她费劲, 反倒另看到一番险峰上的风光。她侧头看林木枝叶残雨纷飞, 在月夜下晶莹剔透,竟觉得另有一种风光。

她也这么和秦晋说了,秦晋不禁一笑,这山里雨水滴答有什么稀奇的?不过她心情好罢了。不过他心情也不错,环视一圈,倒也觉得还行。

险峰距离通海河河边并不遥远,约莫小一刻的时间便到了。百里伊贺贞他们连拧衣服都顾不上, 湿淋淋在那个水下洞窟直上的岸边上来回焦急等待着。

秦晋带着沈青栖顺利回归,两人都毫发无损, 当场爆发出一阵激动的欢呼声。

百里伊百里玉青崎等人争先恐后扑上去拥抱沈青栖, 把沈青栖扑得险些往后倒了一个大马趴, 笑声激动声音夹杂着沈青栖绘声绘色的描述, 嘈杂成一大片。

这样的感情,总是让人羡慕的。但想到青夷族这些年相依为命,就是这群半大不小的少年带领族人走出一条新路,走到今日, 获得新希望,大家都不由敬佩了几分。

秦晋站在一边静静等着,贺贞等人见礼之后, 也跟在他身后。

那两名高手劫后余生,松了一大口气,重新撕下一幅衣摆把脸蒙上,无声隐入附近的树影当中,关注沈青栖那边和无声观察附近环境。

等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秦晋一声令下,大家赶紧上船回去了。

牡蛎壳不知怎么样了?邾郡海堤还等着他们呢。

船行破水,这些特制的军用小冲锋舟速度非常快,嗖嗖的风声,船头割开水波快速形成一道道水纹。

百里伊盯着水波纹,这个向来要求自己镇定再镇定外表有点拽拽的冷白皮漂亮少年,这回难得表现得很忐忑,接下来的海堤成败、海元岛一战,还有海元岛上的罗家,都对他百里伊乃至青夷族非常重要。

——当初险些弄得青禾族灭族的那个美人计里的美人,南朝在三年前就已经有了确切的消息,是海元岛派出来的。

是仅仅只有海元岛吗?抑或背后还有其他推手,譬如北朝?

当年那场战事,那个计谋,几乎颠覆了青禾族全部人的所有。在场的,除了沈青栖之外,全部都在那场战事失去了父或母,甚至祖辈,从此被迫迁徙流亡。这对于年仅十五以下的小孩而言,那是刻骨铭心的一段过去和记忆。

百里伊很难不焦虑、很难不去牵挂,事实上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百里伊踱了几步,船太小的了,他索性提了提裤腿蹲在沈青栖和百里玉身边,半晌,他说:“栖栖,阿玉,你们说,咱们这海堤能顺利修好吗?哎,接下来的海元岛一战,咱们得打出些名堂才行,不然……”就很难真正在南军扎下根来的。

“……还有,你们说,当年那个美人计,仅仅只有那该死的姓罗的吗?”

百里伊这些问题,何尝不是大家的问题。他并不是想要回答,只是需要倾吐。沈青栖侧头看百里玉,这个开朗小少年也难得情绪低沉,见表姐望来,忙赶紧扯出一抹笑。沈青栖捏了一把他的脸颊,侧身,顺手拍了拍百里伊肩膀。

……

秦晋带人回归之后,简单的惊喜拥抱过,大家几乎是马上就投入到海堤修筑当中去了。

这么多的牡蛎壳需要煅烧成灰烬,城里的窑口已经全部摸底完成,并立即征用;留下来的人也全部都在全力修新窑。

柴塘沈青栖都已经检查过了,有些地方需要修补或重造的,合适的柴枝藤条芦苇在仓库里有,她亲自过去挑选,又连吃带住都在大堤的工棚里督工。

整个邾郡齐心协力,不管是属于原皇帝的人马还是秦晋这边的人马,此时都是同一个目标。

没日没夜地干了七八天,他们终于在三月十一当天下午完成了所有材料的制备和运输,以及人手提前指导和分派任务。

春日渐渐进入尾声,天热起来了,傍晚的火烧云照亮了半个天空。

秦晋一声令下,火把齐举,最后的煮沸搅拌以及倾倒成模立即就开始了。

所有人都干活了,包括秦晋本人。

一天时间的密锣紧鼓,在第二天傍晚时分,所有煮沸搅拌和浇筑全部完成,海堤的内外斜面也已经全部完成。

这一夜,没有人能入睡。邾郡内外、南朝之内,江口另一边的北朝以及海元岛,全部都关注这场换人后的海堤修筑。

还有两天就涨潮了。

秦晋居然带人把所有人的海堤都浇筑起来了,他就不怕大水一冲没凝固的模料被尽数冲溃,白做工吗?

但此时此刻,刚刚接到飞鸽传书的郭琇,心里不禁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来了。

然后紧接着下一刻,他接到皇帝兵马突然大动,连天战船又逼近邾郡更多一些的信报。

——北征已经迫在眉睫了。秦晋这个意外因素去了邾郡之后,皇帝秦北燕和郭琇生怕吃亏先机,都不约而同整备兵马,明面是整个南朝军队,实际却两党泾渭分明,分东路南路和西路,战船全部就位,先后逼近邾郡。

可以说万事俱备,只待邾郡海堤了。

然这些外面纷纷扰扰的外事,秦晋并非不知道,他过去的情报系统虽然损失了,但已经抽空重新整理过,他消息没问题的。

但外面的事情都不是最重要的,目前他们最重要的就是海堤是否顺利完成。

这里不成,说其他都是白搭。

终于,这一夜无眠,在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工棚里响起一阵欢呼声。

牡蛎壳和草木灰作为急凝的粘合剂,它们和糯米汤等物发生急剧的化学反应,比寻常的三合土要烈性百倍不止,终于在三月十三天光将明未明的时候,整个大堤修筑完成,修补范围的新浇筑三合土已经达到了“人立不垮”的程度。

沈青栖也露出大大的笑脸:“好了,初凝已经完成了。第一天人立不垮,第二天强度跃升锄挖费力,第三天已经可以正常使用停泊战船了。”

“明后天,我们再注意小修一下急凝导致的小缝隙就可以了。这个海堤能用很久,和普通糯米三合土也差不了太多了。”

这个场景,真是让人心潮滂湃啊!

秦晋的情绪难免都很有些激动起来,他做低伏小、忍辱负重,终于等到今天。

接下来,他要在海元岛之战上做出成绩!他早已经看清楚唯有战功和兵权才是固若金汤的,他真的不愿意再重蹈任人夺权摆布的命运,也痛恨极了任人摆布无力还手的命运。

不管那个人是谁!

“接下来,我们该想海元岛之战了。”

秦晋一直有个清晰的想法,那就是他既然选择了邾郡,既然要修海堤,那这个先锋军和第一功,必须要拿在手里的。

虽然,皇帝秦北燕目前并没有委任他。

但他已经在这里,并修补好海堤了不是?

先锋军,目前手底下衣有了不是吗?

秦晋和沈青栖并肩而立,海风呼呼吹,两人衣袂猎猎而飞。

然而不等秦晋再说一句回去商量,有一个消息就先递上来了。

梁绅醒了。

留守在郡守府的是千人长贱军司马郑如渊,他得到消息后马上派了他的副手陈棠飞马而至,后者带着几个留守护军,登登登冲上大堤,给秦晋和沈青栖见礼之后,低声汇禀了这个好消息。

沈青栖一惊。

秦晋已经把陈棠叫起来了,让他仔细说一说。

陈棠的声音也带着欢喜:“是今夜的寅时末,梁将军突然咳嗽起来,紧接着吐出一口带血的痰,没多久人就清醒过来了。大夫已经看过了,说情况算很好,虽目前还很虚弱不能起身,但过两天应该就会好起来了。只要人能醒,就很快好起来了。”

“就是梁将军的左脚,是旧患,已经治不好了。”

陈棠说到这里,语气带着惋惜,秦晋和他的兄弟们的故事,他们这些程南亲自挑选过来算亲近的,都有口口相传过,大家私下影射骂秦越,骂郭琇,再有就是惋惜张永他们,担心梁绅。

现在好了,好事双临门,梁绅好转,人终于醒了。

沈青栖赶紧侧头去看秦晋。

海风呼呼吹着,两人回身,他身量很高,这角度只看见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他情绪应该很激动。

半晌,秦晋哑声道:“杨昌平贺贞、骆宗龄杨锡,你们和安东将军负责海堤这边的事,一定不许出任何差错!”

“是!末将\下臣领命!”

秦晋快步下了海堤,直接翻身上马,一扯缰绳掉头。

沈青栖赶紧跟上去,也飞速跟着上马。

她一扬鞭,连忙跟上去了。

……

秦晋花了一段时间,才勉强平复下情绪。

此时,已经回到郡守府了。

他直接翻身下马,一抛缰绳,快步而入。

他身高腿长,人又矫健,快步走起来,沈青栖他们得一路小跑才能追上他。

走到了梁绅临时下榻的竹风院,他猛地刹住脚步。

是近乡情怯吗?

竹风院是整个郡守府后院之中,除去主院最好的院子,三进,遍植细竹,又有一株很高大枝叶繁茂的香樟树,春末夏初的季节,最是凉快,又最适合病人养伤。

——秦晋没有妻妾儿女,他一向都是不近女色的,后院最好的院子,全部挑出来让他兄弟们的家眷居住。

其中竹风院是他亲自看过,调整过,才命人把梁绅小心抬进去安置的。

现在竹风院里面有些嘈杂,人进人出,秦正的遗孀林氏向来文静,此时却听见她的笑声,还有孩童跑跳声,侯涧兄弟已经请假过来了,正和梁绅在说话,后者虚弱,前者激动欢喜,“梁五哥”隐约可以听见。

这些五哥六哥的,听起来有点乱,其实不是,沈青栖叫的秦六哥,是秦晋皇子的排行,因为当时她不想在他伤口撒盐,叫着叫着也就习惯了。但在刀马营小队中,是按实力排行的,秦晋是老大,而白关是老二,张永是老四,梁绅是老五,侯百望是老八,秦正是老幺,也就是老十。

人进人出,大家见到秦晋,立即俯身见礼。里面听见声音,林氏和侯涧的欢声立即消音了,小孩子也不跑跳了,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氏和侯涧他们是怨恨秦晋的,怨秦晋把他们的丈夫、孩子爹、义兄带入死路,后者甚至有为前者挡刀而死的。而梁绅又因为重伤,让他们天然自觉和梁坤是一国的。

所以见梁坤醒欢喜,秦晋来了又不笑。

这些沈青栖是一直都知道的,但过去她自觉关系没到,就装没看见。但现在不一样,她听着心里就不舒服,当初一起上的赌桌,愿赌服输懂不懂?占好处的时候又不见吭声?是不是忘记了秦正他们是秦晋带出刀马营的?

沈青栖面露不忿,一步就要进去,却被秦晋拉住,他侧头,目中有些难受,但他轻轻冲她摇摇头。

他不介意。

现在确实只有他还好好的。

不要和他们计较吧,好不好?

他的眼神甚至有几分哀求。

兄弟情谊果然是他胸口唯一的软肋。

沈青栖一默,算了,她挤出一抹笑,默认了。

秦晋这才松开手。

他仰头,深呼吸一口气,露出一抹笑,这才举步进去。

梁绅躺在床上,拿枕头垫着背部半坐,腿上盖着被单,大夫说得不假,他的伤势熬了这么些天,已经开始掉痂了,只是人不醒。现在醒了,就好了。

梁绅听见外面动静之后,就一直努力伸头,望着内室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