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20章(2 / 2)

那熟悉的脚步声越走越快,最终跨进了内室房门。

秦晋带着一个瘦削俊美的白皙年轻人进门,梁绅一见秦晋的面,哑声:“大哥!”刷地眼泪就下来了,他挣扎要起来。

秦晋也哽咽,他一个箭步上前,按住梁绅:“你好好躺着,用不着起来。”

“你和我,何必在意这些虚礼。……”秦晋想说现在就剩你和我了,但咽下去了,他说,“你好好养伤比什么都要紧。”

秦晋声音沙哑得厉害,沈青栖还从没停过他这么沙哑的声音,甚至比当初重伤未脱困还要厉害,那是不一样的沙哑,可见他情绪起伏之剧烈。

秦晋未尽之言,梁绅已经听懂了。甚至他已经在林氏侯涧的口中,获悉了秦正等人的死亡消息,他已经大哭过一场,此时眼眶还红着双目充满血丝。

此时,泪水忍不住,哗地又下来了,梁绅哽咽:“是,是,我知道的!”

两人都没提,却紧紧一个拥抱,咬紧牙关忍着心中悲怆。

沈青栖实在悲不起来,她佯装有些悲伤,实际冷眼观察梁绅,毫无破绽。

她站了好一阵子,秦晋和梁绅哭完,又低声说起之后的事,她都知道的。

沈青栖也就不想站下去了,她扫了林氏侯涧等人一眼,她没什么表情,正好对方也不大喜欢她。

沈青栖心里撇撇嘴,索性出去了。

她去秦晋的书房门口等他。

……

离开海堤的时候,天才蒙蒙亮,快马跑回郡守府,才是一轮旭日跳出海平面的时候。

朝阳撒遍城里,沈青栖把早饭吃了,又有些百无聊赖等着秦晋,她在书房门口站了一回,索性坐在廊下的台阶上等。

秦晋不会在竹风院留太久了,最多吃个早饭,因为现在时间紧迫得很。

果然,她坐了没一会儿,秦晋就回来了。

他除了眼眶有些微红,已经调整好情绪了,他快步步上台阶,皱眉道:“怎么不进去等着?”

秦晋这人真是,若是信任你,对你好,那可真的是挖心掏肺。

“进什么呢,无规矩不成方圆呢。”秦晋书房也是他居住的院子,他住在第二进院,郑如渊亲自带人守着的。

沈青栖拍拍膝盖,起身跟他进去,顺手把书房大门也掩上。

秦晋推开一扇大窗,回到大书案前,沈青栖已经拖了一张椅子到书桌前坐下了,她在这边,他也就没绕到书桌后面去。

秦晋深呼吸一口气,他把棉纸揭出来一张,随手用桌面的一本兵书垫着,提起笔,蘸了墨,在大张的棉纸上快速绘画起来。

“你告诉我只需一夜之后,我就一直在想进军的问题。”秦晋一边说着,三两笔绘画出来,是元江江口的简易地形图。

“现在已经把海堤修好了,第一夜过去,后天就能停泊战船了。”

后天也就是十五,大涨潮的时间。这大海潮汐每月初一至初四是朔潮,十五至十八是则叫望潮,每月两次,从不落空,以元江的汹涌巨浪,届时是没法进攻进行海战的。

因此是个人都会以为,秦晋是打算十八潮汐结束之后,再进行海战的。

“可是这样,咱们抢出来的优势就没有了。”

半开的窗扉投进天光,秦晋的声音很轻,没有让第三个人听见,但他的眉目前所未有的冷肃。

他这么拼,为的是什么?

秦晋最初只求离开刀马营,当回他父皇明正言顺的皇儿,后来也是局势迫使他不得不进攻防守的。

但经历过张永他们的死,长乐大殿皇帝的无情,他心中生出了熊熊的野心。

他必须掌握权势,谁也无法将其剥夺走的权势!

他受够了任人摆布的命运了!

然而想要掌握权势,无人可轻易剥夺,除了战功和军权,再无其他。

为什么程南等人若是暴起,理短的郭琇都无法交代,正是因为战功和兵权。

程南等人跟随秦北燕,南征北战,水战陆战,已有三十年了,他们战功赫赫,无端端欺辱他,连军中将士都不忿的。

秦晋早已看得清清楚楚的,只是过去三年,并无什么战事罢了。

秦晋这是第一次真正接触外战,从刀马营出来之后,他明白南朝的核心权力所在,一直都有在读书,其中最重点的就是兵书。

他天赋过人,三年读下来,不亚于别人苦读十年八载的。兵法造诣更是跟老将军赫连罡苦学过。

只不过,先前没什么实践,他心中忐忑,慎之又慎罢了。

计划从沈青栖说的“一夜”那天开始,他就已经有了腹稿,这些天反复推敲完善,最终得出简洁又是他认为最有效的战策。

“我要率先锋队率先出征,抢在郭琇之前。他,他肯定会很乐意的。”

“我要带上一船火药,”谁也没想到,先前郡守夏无量等人在邾郡民间排查细作搜出的火药竟然有这么多,让秦晋不再被动,不需要等才有火药,他说,“声东击西,趁其不备,先炸翻罗家军一艘大船。而后兵不厌诈,让十艘船同时冲上前,他们的兵丁必然害怕,会掉头逃跑。这样一来,他们战阵就会露出漏洞了。”

“程南他们手下水军,都是百战之师。”

“海战的手段,其实很匮乏,主要靠的战船的阵势。”

“北朝大约也会出船援助,但治标不治本,就交给南都那边抵挡了。”

“如果等大潮退去再出兵,我们的优势就没有了。我们明日就出兵,赶在大潮前的最后一天,攻其不备。”

“如果顺利的话,我们一天就能登陆了。”

届时大潮再来,也就不影响了。

秦晋腹稿已久,一气呵成,在大棉纸上写写画画之后,他放下笔,沉默半晌,对沈青栖说:“北征可能用不了太久就会结束了。”

因为此时此刻,北朝司马小皇帝刚刚歼杀其叔父庆武帝不久,小皇帝只有十多岁,凝心力肯定不足的。固然有忠心司马家和大景朝的文臣武将在,但大势所趋不可逆。

外面的武将们、藩官们,对小皇帝的顾忌肯定没精明强干的庆武帝那么多的。

北朝司马氏是直接篡位大景朝的,大景朝的很多末年弊病并没有因此得到改善,外面的武将们、藩官们很多就是军政财一把抓的,完成拥有自立条件但又未自立。

其实站在客观的角度,难怪皇帝秦北燕这么迫切要攻下海元岛,因为这几年真的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一旦良机过去了,那些拥有自立条件但心有顾忌摇摆的武将们、藩官们心思变得坚定起来,一个两个都想逐鹿中原称王称帝的时候,恐怕秦北燕有生之年,都没法攻下整个北朝了。

秦晋恨他的皇父,但不得不承认,那就是个枭雄人杰。

他轻声说着,眉目流露一丝愤恨和伤感,他深呼吸一口气,收敛起来:“如果攻打海元岛顺利,秋天前就能拿下。那么……我猜,两三年时间,北征就可能结束了。”

现在朝中讨论北征的臣将很多,有人猜可能需要五年,有人猜可能三年,也有人说一两年足矣。

但五年太久,一年又太短有点不可能,据秦晋分析判断,倘若顺遂的话,约莫两三年之数。

长不会多长,短也短不到哪里去。

沈青栖的听着,心不由砰砰直跳。

猜对了!

完全正确啊,真的就是两年多。原书的第二部,正正好就是花费了两年多时间,北征结束,秦北燕郭琇两败俱伤,而秦越左右逢源最终捡了个大漏。

他是皇太子,名正言顺登基了。

她终于有些把秦晋和系统选定的最高可能一统天下的明君重叠起来了。

他不但身体素质过人,他真的有非常优秀之处。

仅仅凭借目前的信息,就判断得异常地精准。

她该不该庆幸,和微末未起时期的他就做了朋友?

沈青栖也深深吐了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起来,两三年她就不发表评价了,她小心接过秦晋递过来的大张棉纸,回到现实,低头仔细看了起来。

沈青栖并没有因为刚才的感慨就松懈盲目相信,这就对不起秦晋此刻这份信任了,她看着简易的图纸和他刚才的标注,细细思量起来,方方面面去考虑。

最终她说:“好。我也觉得不错。”

秦晋其实也知道沈青栖没有太多战事经验,但怎么说,他其实只是想要个心理上的支持。

他统兵机会其实也不多,也就白川之战一次罢了,最后还弄成这样。

眼下是他自己做主当先锋军的第一次外战,饶是他久经朝堂宫闱争斗,心弦也绷得紧紧的。

秦晋深呼吸,又吐气,闭目,想定,睁开眼睛,眼神沉锐清明,他说:“那就这么定了。”

他起身,直接点燃了灯,把大棉纸烧了。

棉纸很快烧成灰烬,扔进火盆里,火焰熄灭,他还捣了几下。

之后,秦晋直接转身,正要去大书案后提笔书写正式的密奏,却被沈青栖一把拉住了手腕。

“你等一下,我有个事想和你说。”

沈青栖也有几分紧张起来,但她已经决定要说了,从通海河边回来之后,她就准备要说的,但没想到梁绅这么快就醒了。

她迫不及待,马上就说:“你身边可能有叛徒。”她转过秦晋的手腕,示意他看脉搏:“你身上的毒一直都解不了。我怀疑是两种毒素。第一种是从前通过日积月累下到你体内,但毒素潜伏起来不显,后面却被第二种同时激发,混合在一起。”

她说:“我怀疑你身边很亲近的人出了问题。”

“用排除法,其他人都死了,就他没死。”她顿了顿,一咬牙说:“我怀疑梁绅!”

一语落,秦晋霍地抬头,直视她的眼睛,她不甘示弱,回视着他。

屋里一下子静了,像酝酿什么巨压的东西,沈青栖不禁变得紧张起来。

她算开了剧情天眼的,可他没有。他如何重视兄弟情谊,她是知道的。但就算他不信,她也这么说了,并坚持自己的说法。否则就是辜负他在通海河地下溶洞一番冒险相救的情谊。

她还抓过他的手腕,再度认真诊脉起来,最终抬头对他说:“我已经准备,尝试给你当是另外一种毒来解了。”

“我感觉,几率非常大。”

她有点急切,不停说着。

幽幽暮春的风,从窗户罅隙灌进来,书案上的棉纸哗啦啦响着,异常清晰的声音。早晨的朝阳斜照,折射到他的侧脸上,他那端美英俊到了极致的面庞上,因为光影呈现一种刻骨的凌厉。

他静静听着她说着。

等她终于说完了,紧张看着他,他慢慢抬起眼睫,看着这个紧张看着自己的女子,那双漆黑的凤眸一瞬不瞬看着她的眼睛。

有风进来,他的眼珠子蓦地动了几下,喉结上下滚动,半晌,他忽轻声说:“我知道。”

别担心,我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哈哈感谢所有支持和鼓励阿秀的宝子,感谢看文的你,超级爱你们么么哒!

今天更新发射完毕,明天见啦亲爱的们~~~

(这个明天是周三,周二中午不更了,已经提前发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