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40(1 / 2)

第36章 “交给我,很快的。”……

外面已是暴风雨将至, 不过隋州大营此刻还一片平静。

沈青栖这段时间接过巡逻的任务,也尝试过护送取水队的任务,她是个什么都很乐意去尝试一下的人。

不过最近这十天八天, 她还是趁贺贞杨昌平他们有空的时候多多讨教的多。

主要上次护送取水队去河边圈取水点的时候, 遇上几个不知情也来担水的附近百姓,后者犹如惊弓之鸟, 惊慌逃跑了。

他们只能去其他地方担水, 因为为了大军饮水用水安全防止污染和下毒的缘故, 这取水点是要从上游就圈起来的。

这些百姓要取水,只能去二十里地外的下游。

看他们饿得瘦骨嶙峋脚步虚浮的样子,这才刚秋收啊,怎么饿成这样,能支持到二十里地外去担水吗?

但沈青栖也没有办法,她不能以妇人之仁,让这些百姓接近水源先取水, 十八万大军,她担当不起的。

沈青栖当时就想, 要是能尽快完成统一大战就好了。

以前觉得两三年真的很快了, 现在却觉得两三年实在太长。

唉。

不过她也不是把这种心事告诉别人的人, 只一切如常, 平时饮食也没说什么,反正军营也没什么贵重东西吃用。最多就平时张秀时不时给她送个自己逮的泥鳅汤罢了。算一个肉食。

“你们上马探身的时候,腰要这么拧,上臂肌肉绷着。没错, 就是这样,这样就算被再度反击,也不容易被拖拽掉下马。……”

“我们平时指挥兵士的时候, 令行禁止是最重要的,这个你们都知道。冲锋的时候多用锥型阵势,这个马上姿势很常用的。”

贺贞骑在马上,一边驱马前行,一边示范教导,还帮着沈青栖微调动作。百里伊则不用了,剿青带军他是一起去了。百里伊非常积极实践学习,这些他已经算实践出来了。

但凡沈青栖来向贺贞杨昌平他们讨教的时候,除非百里伊当值或有事忙碌,否则都能见到他,青崎他们也是这样。

青禾族因为那个美人计,对北朝仇恨很深,只恨不得多杀几个北朝人。

对于这个问题,沈青栖也不好说什么,她没经历过,但她不能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而且“她”本来也应该仇视北朝人的。只能平时逮住机会就说平头百姓很惨也无辜。他们的复仇对象应该是北朝朝廷和军队,如此这般。

好在,她说得多了,族人也渐渐认可了她的说法。

哎,现在就差统一战争结束了。青禾族的仇恨到时应该也能烟消云散了吧。

这么一番心理活动,沈青栖居然前所未有期待赶快打起来了,仗早点打完,早点完事儿。

“好,谢谢贺哥,我回头再练练。”

贺贞笑了一声,翻身下马,伸手一边一个把沈青栖和百里伊一拉,顺便也拉了青崎青锡,把大家都拉下马来了。

聚精会神舞了好一阵子,秋天的夜风里,大家后背都出了一层汗,正好值夜交班时间到了,等交班结束后,一行人边说边拿着长刺往营帐里行去。

张秀这时候提着食盒过来了。他进了营帐就说:“这大冷天一身汗啊,真刻苦。贺哥改天我也来讨教。”

张秀也是积极分子之一,可惜秦晋这个天赋党太忙,张秀也舍不得再减少他主子的休息时间去讨教,于是下值也经常参加这边的培训班。

贺贞拿起面巾擦脸,笑道:“那你来吧。”

张秀把食盒提到营帐一侧的方桌上,沈青栖正饥肠辘辘喉咙也不大舒服,赶紧凑上去坐好,张秀一边把汤盅拿出来,一边说:“昨儿下值的时候我去河边逮的,新鲜着呢,青先生,您快趁热喝了。”

最近隋州军士离乡,有好大一批人水土不服咽喉炎犯了,好在沈青栖早有准备,马上安排配药给大桶大桶熬上,分发下去,几天这波咽喉炎才下去了。这也是秦晋安排放缓行军的原因之一。

沈青栖忙着配药盯熬药分发,其他任务也没拉下,她忙得飞起,等将士们这波咽喉炎下去了,她自己却犯上了。

这几天食不下咽,中药喝下去也没这么快好全,肠子都快饿瘦了。秦晋就若无其事和她说,他吩咐张秀他们有空就出营逮点泥鳅熬汤给她喝,正好肉也熬烂了,好吞咽也好填肚子。

——秦晋和普通兵士饮食一致,上行下效,隋州军上下和贺贞他们也很乐意,说起来就是敬佩。所以原来沈青栖是没有开小灶的。

只是原来的饮食太粗糙,咽喉炎犯病的时候就实在疼得咽不下去了。

张秀如此这般和沈青栖说着,一把抛下面巾的贺贞和刚进来的青崎也听见了,两人不禁心领神会,相视一笑。

可百里伊脱口而出:“可你昨天下值不是来和我切磋了吗?怎么有空跑个几十里地捉泥鳅呢?你不睡了?”

他心中一突,不知为什么,突然想到秦晋,心无端端往下一沉。

他几乎是本能似的,立即改口:“哦,我记错了,是前天。”

所以沈青栖没有察觉异常,已经诚恳道谢,邀请贺贞其他人过来一起吃被拒绝后,她低头急不迫待开餐了。

张秀抬头,他和百里伊对视一眼,前天切磋是错的,昨天才对,但两人都没有吭声了。

等沈青栖快速解决了夜宵,张秀还囊括了餐具回收服务,弄得她有点不好意思,但第一次的拉扯过了,未果,她只好麻利帮着收拾好。

“好了,我回去了。”

张秀是个清秀的小伙子,爽朗冲大家一挥手,提着食盒回去了。

他回去的时候,秦晋正端坐在帅案之后,在沉思,见他回来,立即回神抬头:“她吃了吗?”

说着,他站起来了。

秦晋很高大,体魄强健肩宽背阔,身形流畅紧实,他看着沉着,但那躯体一看就是爆发力十足的。一身玄黑的明光重铠,赤红披风,这装束身量差些的人穿着会有种被压着的感觉,但他反倒轻易撑开了气势。

黑红浓色,不怒自威。

那几个月剿灭青带军带给秦晋的影响是很大的,运筹帷幄,点到必中,他亦坚毅而有魄力。

试想,没点真本事,如何让短短三个月内让隋州军上下初步归心?

这三个月也给秦晋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第一次当家作主毫无掣肘,他已初具主帅之风采。

余光瞥见这身黑甲和赤红帅氅,秦晋不禁握了握拳,这种为将为帅的光明正大生活,谈笑风生,令行禁止,可比从前手握杀人暗刀或者朝堂阴谋算计要让他舒服太多了。

所以他适应得很快。

秦晋也不禁想起了沈青栖,这一切都是沈青栖百般引导才让他得以得到的。否则,他肯定不会如此刻这般。甚至隋州军他拿不稳,轻易能被别人夺了去。

有些事情,不深想已是情浓;深想一层,多一层的情谊和依恋。

秦晋从前是个很害怕孤独的人,他很不喜欢自己一个人,但自从沈青栖出现之后,他渐渐的,只要有她一个人就够了。

只要知道她在,他心里那条无所偎依的藤萝就有了安置之处,他就不会害怕了。

一见张秀回来,他就迫不及待起身问张秀。

这些泥鳅罗汉果汤,当然是秦晋三更半夜亲自跑马几十里路到营区之外逮的。觉少睡了不少,但每逮到的一条都是甜蜜。

沈青栖咽喉疼得吃不下饭,他急得不行,幸好张秀提供了老家一个土方子,泥鳅罗汉果汤,看着还挺有效的。

张秀一边把洗好的食盒放回柜子里,一边遗憾道:“主子,阿伊差点喝破了,可惜最后他圆回来了。”

张秀是个机灵人,这类表现,当然是秦晋示意的。

秦晋闻言,有点遗憾又松了口气,“看来阿伊是有点察觉了。”

从前没有,今日也有点了。

秦晋其实挺矛盾的,这是他第一次暗恋一个人。他有点急切,想很快让她知道;但又有种紧张,担心她不愿意接受自己,两人关系分崩瓦解,从此不能尴尬不能同行。

前者秦晋想想就一阵欢喜激动,但后者让他的心猛一沉,这是他绝对不愿意看到,也接受不了的。

患得患失,紧张甜蜜,不管秦晋在外如何顶天立地,初具主帅之威,在感情方面他也是个青涩的,他的感情甚至和普通的小伙子不一样。

秦晋听张秀如此说,有点失望,也一松,心里道,再缓一点吧,或者缓一点比较好。

至于阿伊,对不起了。

秦晋这辈子得到的太少,一旦有放在他手边的,他就会拼命抓住。

以前的人和事,尚且如此。

更何况,眼前这个是他这一生之中唯一会喜欢会爱上的人。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得到她的回应的。

自从黑风寨闸刀之后,百里伊和他渐渐熟络,日常以他马首是瞻,秦晋和他交情与杨昌平几个也相差无几了。

剿平青带军从最开始就如臂指使举一反三的,就有百里伊一个。

秦晋不是没有生过一丝愧疚,但感情和别的事情不一样,他宁愿卑鄙些。

而且阿栖不喜欢百里伊就是不喜欢,他也不算夺爱。

大不了,他以后会对阿伊郑重道歉的。

张秀泥鳅汤这则插曲过去之后,秦晋很快收敛私人情绪,在大帐内不停踱步思索着。

秦晋在南军之中也有眼梢线人,南朝北朝在这场大战中先后共投入了两百多万的兵力,这场超级大战和秦晋本人密切相关,他哪怕人在隋州,大战内部外部的监察消息也一直没有停过。

他的飞鸽传书也来了,他当然知道南军秦北燕部在陈山关燕子岩坑大战刚吃了个大亏,战况严峻,圣旨和金牌已经在两个时辰前六百里加急发出了。

秦晋也猜到,秦越是必然会搞事的,甚至会联合郭琇搞事。毕竟,二十万隋州军何其重要,秦越当然不会就这么死心的。

双方其实都在互相猜度,互相防范又想反攻,只看这回谁技高一筹了。

说到这里,秦晋有些烦躁,因为他再三传令秦越那边的眼线严盯,眼梢那边也急了,可就是没能窥探到秦越的特殊动静。

秦晋剑眉紧锁,他不禁呼了口气,他出来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区区四年。一比起这些需要从时间渗透或从小就安排下去的事情,他就吃亏。

秦晋等不到眼梢汇禀有效消息,他当然也不能干等着,他在快速分析着,想到几种可能,其中就要青禾族和太子妃青檬这一层关系的。

可时间还是太短了,六百里加急,很快的,慢则大半天,快则一夜多点的时间传令使就该抵达隋州大军之中了。

好在这个时候,青栖和百里伊联袂而来了。

两人连先前那身汗湿的衣物都没顾得上换,更顾不上休息,一接到百里玉和青栾等人的消息,确定后,马上就匆匆赶往秦晋的主账去了。

“你猜对了!”

沈青栖和百里伊撩帘一头撞进来,沈青栖急声道:“秦越果然想搞事!我们这边的人盯到了,百里延的近卫有异动,他很有可能是接到了秦越那边的消息了。”

百里伊紧紧抿着唇,青檬啊青檬,你叛出青禾族还不够吗?竟然还敢背刺青禾族?!

他恨得咬牙切齿。

沈青栖心情也复杂,也不知是不是青檬自愿的,有可能是,有可能不是,哎,到时候再说吧。

“百里延,是我姐从拐子那救回族里的,医病送药,送饭送医,他是我姐的死忠之一。在他心里,我姐比青禾族都要重要。”

沈青栖坐下来,倒了杯茶喝下去,她和秦晋熟悉,在秦晋外帐就和自己那似的,刚跑了一大圈,热死她了。

她飞快喝下茶,说:“其实我和阿伊阿玉一直监视着亲我姐那些人,这次,需要把他们全部拿下审问吗?”

在原书里,青檬因为从前的善缘在青禾族一直有死忠。所以沈青栖其实一直防范着这个。毕竟,原书里的秦越在第二部 可是女人不少的,他背叛了和青檬那段感情,人品在她看来也就那样。

因为青檬的存在,沈青栖一直高度防范着这件事,尤其现在青禾族越走越高,已经彻底融入南军秦晋的麾下了。沈青栖自己和秦晋这么接近,她得防范这秦越借这些死忠做些什么。

沈青栖回忆原书里的,再加上自己观察以及原主小时候记忆里的,早早就将这些可疑人士都圈起来了。她和百里伊百里玉商量过后,他们通过调整队伍、安插人手之类的手段,一早就把这些人都秘密监视起来。

这回察觉了一个百里延的近卫有动静,但沈青栖和百里伊都担心有遗漏,所以她才问是不是全部逮起来审问。

“可是审问的话,不是说陈山关前那边明旨已经发出来了吗?这么短时间,如果审不出消息,反而还会被秦越那边察觉吧?”百里伊迟疑皱眉。

大事当头,他也顾不上先前生出那点小怀疑了。

秦晋简明扼要:“交给我,很快的。”

他语气沉稳而快,但语调平静。

刑讯方面,他是被专门培训过的,这是他曾经的基础技能,不过是群没有经过特殊训练的普通青禾族夷民将士罢了,一个时辰,保证出结果。

那还等什么。

这就走吧!

……

现在破晓刚过,天蒙蒙亮着,但整个大营已经苏醒过来了,外面各营将士洗漱的洗漱,推早饭车的推车。

百里延的营帐不算很大,但校尉级已经有了配备正常级别的巡哨和亲卫军的资格,后者正围着他的营帐戍守着。

沈青栖和百里伊两人既不想青禾族抱团无法融入汉兵中,也不想彻底打散族人,因此青禾族将士所在的千人队是一比一混入汉兵的。

这一大片都是青禾族将士的营区。

百里延正在帐内沉思着刚才接到的那封密信,他在思索细节,到时候要怎么做才能更好更一击即中?

忽听见外面有喧哗和骚动的声动,他心中一突,立即站起身喝道:“怎么回事?!”

有近卫飞跑过去,又很快跑回来,进帐禀道:“头领,是大首领坠马负伤了!”

大首领,即百里伊,说是在跟着贺贞学习的时候,不小心坠马负伤了,如今已经抬去医帐救治。

百里延心里一松,又暗嗤,那百里伊和青栖百里玉一天到晚缠着别人学学学,好吧,看吧,摔不死他!

“行,你们去瞧瞧吧。”

入帐禀报的近卫叫青纺,应了一声,抬眼瞄了上面眉头微锁在沉思的百里延,垂眸出去了,并把他早就看好的几个人叫上一并走了。

青禾族内部不同别的兵士,各个营帐都立即有人去看望百里伊,外面立即响起了纷踏的脚步声了。

外面一时有些乱哄哄的,秦晋百里伊沈青栖指挥的人手的脚步声就掩盖在这些动静之中。

等百里延发现不对的时候,那脚步声已经冲到门口。

十几名青夷族勇士借着还未褪去的夜色,跟来的甚至还有沈青栖本人,一拥冲入。

百里延霍地一声站起来,立即从沉思回神,“你们——”

“拿下,堵嘴!”

沈青栖低喝一声,一挥手,十几个人一拥而上,直接将百里延压在底下,很快就用绳索将人捆住了,并且牢牢捂住他的嘴巴,用布团塞住捆上。

“赶紧的,拖走。”

一切借着朦胧未褪尽的夜色悄悄进行,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沈青栖百里伊百里玉当心有人给秦越走漏风声,把怀疑的人连同其名下所有亲卫,全部都带下来了。

雷霆之势,一共只花了一刻钟时间,忙碌在洗漱和吃早饭的大营尚且还未发现。

……

人都逮住了,一共七十八人,分开三个帐篷捆着关上。

时间紧迫,第一个营帐刚满人,秦晋立即就进去了。

他也不需要帮手,只先让人抬进去了几样刑具。

沈青栖看不真切,只看见一个大箱子,上头还搁了一个类似镰刀的铁质东西。

秦晋要进去了,她伸手拉住秦晋。

秦晋停住,回头,“怎么了?”

这里守卫森严,是杨昌平亲自带人守着的。

她拉着他,退后几步,让守卫听不到他们的话,“杨大哥和在场的守卫就算了。”

守卫必须有,并且除了杨昌平以外都是杨贺郑等人的心腹近卫,再三挑选,绝对没有问题的。贺贞郑如渊陈棠他们要么如常活动掩饰,要么参与到逮人去了。

都是知情的,就算了。

她说的是除了原本知情的这小撮人以外的其他人,沈青栖叮嘱:“不要让别人知道你亲自审讯了。”

不是否定他的过去,而是现在他是一军主帅了,过去可以让人知道,但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他参与这种阴司事,提醒别人他的出身。

虽说英雄莫问出身,但杀手真是一个相当特殊的职业,不好让人接受。

秦晋心中一暖。

别人都以为他是无坚不摧的。当然,这也是他现在刻意树立的形象。但真的,只有沈青栖还记得当初那个脆弱的他,关心他,想保护他。

对上她目光清透含着关切的眼眸,晨光中,她那双杏仁大眼线条精致漂亮极了,眼睫一根一根翘着,密集整齐又分明。

他心中不禁泛起一种极眷恋的缠绵,犹如这氤氲的晨光,皇天后土,只有这个人。

从沉水边上,从乱葬岗到现在,也只有这么一个她。

不怪他爱上她吧。

她如此特别。

秦晋心脏有种被人轻轻捏着的感觉,他突然很渴求,很像依恋地靠近她贴着她。

但此情此景,他极力克制住了,他小声问:“你咽喉今天好些了吗?”

沈青栖笑道:“好多了。”

秦晋说:“我知道了,你等一下我,我很快就出来了。”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这才收回目光,快步进去了。

……

沈青栖等了一会儿,又快步跑出去了,给百里伊贺贞他们帮忙。

三个腾出来的大营帐,很快就塞满了人。

秦晋也确实很快。

不到一个时辰,结果就出来了。

沈青栖心里不禁妈呀一句,真的这么快,他该不会自己都曾经亲自尝过吧?

思及当初他南都脱衣包扎伤口时的那一身伤疤,她心里都忍不住怜惜,他的前半生真的太苦了,比黄连还苦。

希望他后半生能一遂所愿,解决仇恨,开心些美满些吧。

……

秦晋花费了不少心思,但结果是让人非常满意的。

由于需要百里延几人高度配合,所以秦越那边讲述的东西都挺详细的。

根据百里延等人的口供,在军事地域图上推演片刻,秦晋就几乎将秦越和郭琇的整个计划分毫不差的推演出来的。

至于为什么能笃定秦晋肯定中计。

在场立在主位的秦晋和百里伊,几乎闪电地想到沈青栖所在营部的位置。

两人几乎马上对视了一眼。

百里伊脸马上拉下来了。

不会他猜的是真的吧?

贺贞杨昌平也想到了,两人也不禁对视了一眼,目光泛寒。

好阴险。

好可恶。

好个南朝皇太子!

这时候,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今夜负责外巡的守将之一黄永翻身下马,快步冲了进来。

“禀殿下,六百里加急!还有金令,陛下有旨来了!”

圣旨到了。

看来南朝秦北燕部那边,情况比纸面描述的还有更紧急一些——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

么么哒~ 明天见啦亲爱的们~~[亲亲][亲亲]

第37章 将计就计

金牌和圣旨是三刻钟后到的, 就在秦晋的主帐。金牌圣旨接过之后,那队剧烈喘息尘土仆仆的传旨将兵就被带下去休息了。

接圣旨金牌的时候并不需要营中所有文臣武将在场,只要主帅、皇太子和部分将领在就可以了, 毕竟这是行军中的军营, 这是战时。

但事实上,待接了金令圣旨之后没多久, 除了必须当值实在走不开的, 隋州军中所有的大小文职武将全都第一时间赶过来了。

皇太子秦越端坐在帅案之下的右首席, 他问:“六弟,那接下来,……”

隋州军中有性子急的将领如刘武,也大嗓门:“殿下,我们这是马上拔营了吗?”

有刚才就在的将领黄永答:“圣旨上说,让我们即刻前往攻克谷水关驰援陈山前战场!”

可以看出来,隋州军上下大家都跃跃欲试。毕竟这是他们投效后的第一战。无论如何都不能哑火的。有性子急的已经在讨论谷水关和陈山关这俩号称天下第一的两座雄关了, 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秦晋坐在最上手的帅位上,他自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秦晋垂了垂眸, 看来大家对皇帝还是有不少敬畏和期待啊, 如当初和沈青栖夜谈时所料不差, 他的威望和给大家的定心丸还是不够的。

毕竟, 才区区三个月,剿了青带军罢了。

秦晋瞥一眼秦越,又扫过其余隋州臣将,他说:“当然是奉旨行事, 尽一切可能,攻伐谷水关,以驰援陈山关战场了。”

他神色一肃, 令道:“众臣将听令!各部马上拔营,整军!抛弃一切非必要的辎重在后缓行,大军半个时辰后急行军开拔!”

秦晋开口后,所有小声议论一肃,大家齐齐起身,抱拳单膝下跪:“谨遵节令!!”

大家领命之后,立即就动身匆匆退了出去,各自准备不提。

秦越目光幽深,也带着他的人离开了。

杨昌平贺贞郑如渊陈棠他们三人走在了最后,在场还有沈青栖百里伊和张秀。杨昌平微微蹙着眉,他们算是除沈青栖之外和秦晋最熟稔的,他们看出秦晋方才说话的语气有些不对劲。

这是不想驰援陈山关战场吗?

还是为什么?

杨昌平这么想的,也就直接问出来了。

贺贞也问:“你是对陛下那边,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吗?”贺贞身材魁伟相貌堂堂,是个高大的青年战将,但他观察很细腻,是个很细心的人。

他一下子还真问到了关键处。

秦晋也下了帅案,本来要出去,但被杨昌平贺贞几人追上来问。

他站住,沉默半晌,最终说:“我对他,是有一些不好的怀疑,但未确定。将来查清楚了,必定会告诉你们。”

“至于陈山关战场,那肯定是要驰援的,程叔张叔和闵大人他们都在。”

秦晋是个很记恩的人,他从来没忘记过困难中程南他们如何帮助他,事后对他也一直尽心扶持。

当然,眼下如果没有程南他们在,秦晋恐怕还真会想多消耗一些秦北燕的亲部再说的。

皇帝秦北燕是父是皇,秦晋今日肯这么说,恐怕里面的恩怨够深的。不过秦北燕和他的儿子们那一堆的故事在场没有人不是从小听到大的。真有很深恩怨也不奇怪啊。

杨昌平呼了口气:“那你定要告诉我们。有什么需要,也别忘了差遣我们。”

将来若查到真是皇帝不对,恐怕这事儿不小了,杨昌平贺贞他们沉默半晌,对视一眼,最后贺贞做代表,郑重说:“若将来,他……真有大错,我们也愿意追随你的。”

只是,他们恐怕从现在起,就要想想,到时候妻儿怎么办?需不需要提前接。

他们几人都是敏锐的人,看秦晋刚才的样子,似是对隋州军志在必得。

都动上兵马,最坏的打算,那就是……

但不管如何,秦晋当初的救命之恩,他们把心一横,做出承诺。

秦晋笑了笑:“好!”

他看清了他们的欲言又止,但能说到这份上,已经相当难得了。毕竟他也没说是什么事。

他拥抱了四人:“好兄弟!”

百里伊今天就抱臂看着,这个拽拽的冷白皮少年没有上前,他带着点怀疑盯着秦晋,秦晋只当没看见。

杨昌平贺贞他们也重重拥抱秦晋,用力拍他的背:“嗯!好兄弟!”

“那我们先去安排拔营。”

“好。”

……

参与拿下百里延等的人,都知道接下来还会有秘密的商议和安排,杨昌平贺贞打算赶回所属营部后就立即去找了副手安排拔营事宜,自己则掉头回了主帐。

杨昌平贺贞出了王帐之后,两人不禁对视了一眼,秦晋刚才说的话题,让他们心里存了事啊。

大家安排好先后折返,而杨昌平贺贞有心,两人是最快的,沈青栖没多久也来了。

帐里就五个人,杨昌平示意张秀出去守好,张秀看一眼立在军事地域图前的秦晋,秦晋微微颔首。

张秀遂出去带人守着。

贺贞在原地踱了几步,他和杨昌平级别是最高的,也都是和程南是亲眷关系,杨昌平是程南的侄女婿,两人父亲也都是早期牺牲了南将,两人从小就在程南身边长大,和秦北燕接触不少,对秦北燕也是非常熟悉和从小敬仰的。

秦晋先前说这样的话,让他们两人心绪翻搅成一团。

贺贞停下,抬头看秦晋:“秦兄弟,究竟是什么事,真不能告诉我们吗?”

私底下,其实两人也很守规矩,都是叫殿下的多,秦晋说了也不管用。但这次是他们两人首次主动叫了秦兄弟。

上下级不能说,那朋友兄弟关系呢?

秦晋也踱了几步,赤红的披风在身后微动着,杨昌平和贺贞身份不一样,执着一些并不出奇。他想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首先交付信任。

他让二人过来,还有沈青栖,秦晋和沈青栖对视一眼,沈青栖也鼓励冲他点头,秦晋最终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把那些旧事和他的怀疑简单了说了一遍。

包括从秦北燕和郭琇结盟开始,刀马营的组建,私生子的挑选,两轮皇子打得弹尽粮绝不残则亡。还有他为了张永他们不顾一切,最后又让郭琇寇氏等世家又再重新纠合在一起,皇帝当时的震怒。

他没有刻意说自己在其中的经历,以及兄弟死绝在眼前的惨况。

但在场人没有不知道的。

秦晋淡淡道来,一种压抑情绪深藏在平静的表面之下,实在这件事他已经想过太多遍了,说出来,是那样的熟稔。

还有,关于皇帝想稍微打压一下寒山县的心腹老臣将,平衡他麾下新旧势力。同时殷家败亡北逃,最终受益者就是皇帝本人。

整个大帐鸦雀无声,杨昌平和政他们听着听着,脸上很快就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怎么会这样?!”

贺贞年纪比杨昌平年轻,他霍地站起来,震惊:“陛下!他怎么可以这样做?!”

杨昌平也是一脸的震惊。

他们以前都听说过刀马营,也可以想象里面的残酷。所谓私生子,也是皇帝陛下的亲生儿子啊,不重视,也不必这样养蛊啊?

这还是亲爹吗?这是前生死敌今生仇人吧!

还有秦晋说的其他事情,细想想,如果皇帝陛下真是个这样的人,那一切都是非常有这个可能的。毕竟一切细节的逻辑都非常连贯的,而皇帝陛下本人,却真的就是最终的受益者。

如果是真的,贺贞思及舅舅对陛下的一片真诚忠心,万死不辞,他心里一阵憋屈。

“还不确定,要查。”秦晋说了出来,心里倒是舒服了一些,他重呼了口气。

“在我之前的刀马营统领,白颜白统领,他有个儿子,叫白笙。我小的时候,白笙是在刀马营里面的,他原来是准备将来接替白统领的位置的。但葵郡大战之后,就是郭琇身边损兵折将、近卫谋臣损失大半那次,他突然就不见了。”

秦晋说:“我一直怀疑白笙是到郭琇身边去了。因为白笙有个绝活,就是易容术。”

白笙能把一张人皮用特殊方法硝制,然后用和了胶的泥调整脸上的凹凸,易容成为另外一个人,惟妙惟肖。

原来,这个活儿是打算传授给他们,说要开课。但开课前一天,白笙突然不见了。从此也没见过。但白颜统领神色如常。

白笙肯定是出任务去了。

结合他长大后知道的消息,秦晋一直怀疑白笙是去郭琇身边当细作去了。

“我这些旧事,倘若说除了他本人,还有一个在世的人清楚来龙去脉的,那就只有白笙。”

只要拿住白笙,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那肯定要查的!”

杨昌平在几人中年纪最大,今年二十八,已经当了父亲,他平日是这群人中最稳重,但这次他不停踱步,重重一击帐柱,掷地有声地说。

他立即就起了个誓,今日的事情若通过他让第五人知晓,教他天打雷劈毁尽名誉而死。

贺贞也立即跟着起了个誓。

“秦兄弟,您尽管查,你若将来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尽管出声。”

两人想起从小的崇拜的陛下,心情很复杂,但很快就甩开了。这件事,秦晋有资格查,换了他们也必会查,不然真的死也不瞑目。

他们作为秦晋的兄弟朋友,他们都支持秦晋去查,反正皇帝若没有做过,清者自清。

杨昌平甚至抿唇片刻,他眉目冷然说:“人这一辈子,不可能一生顺遂的,家国也一样。他如果真做出了这种事情,我不信他会坚守最初的诺言。”

所谓最初的诺言,就是寒山县在殷居安病榻前,秦北燕当时起誓,立志继承恩师遗志,以拯救万民为终身己任,在这过程中,就算身死也不悔。

这是程南静妃等人也在场听到的。

说来殷居安也是无奈,再好的志向,再好的救民扶民改革的政策,也得当了皇帝才有机会施行。他三个儿子是个犟种却天天赋不够。遍观门下弟子,唯一有逐鹿天下可能性的,他看了多年,只有他的六弟子秦北燕。

彼时还有郭琇虎视眈眈,老是惦记他的人脉家业,他的三个儿子和郭琇关系很好,怕他去世要不了多久,这几个不会转弯的儿子就被人剥皮吞了。

杨昌平这么说的,贺贞也深以为然。

倘若查清皇帝真有做这种事,他们真的会对皇帝尽数祛魅,跟随秦晋那是理所当然的。

“查!信得过我们,我们和你一起查。”

杨昌平贺贞两人说话,掷地有声。

他们举手,秦晋微怔,会意,也举起手。

三人重重一击掌。

秦晋一时之间,也是心潮起伏,他击掌后紧紧握拳,甚至眼眶有些发热,目前看来很好,希望他们不要辜负他的信任。

应该不会的。

“谢谢你们。”

杨昌平喝道:“谢什么?拿我们当兄弟就不许说谢谢!”

秦晋肯说,就是拿他们当兄弟,他们知道这件事之后,才感受到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这是他们该做的。不然如何敢回应这份信任。

“我们一起来,二人计短,多人计长,总会查清楚的!”

杨昌平贺贞终于明白沈青栖为什么一直都在全力辅助秦晋。

一个捧着真心来给你的人,无论如何,他们也不敢辜负了的。

三人重重拥抱一下。

沈青栖微笑看着,真好啊,秦晋是真的越来越好了。

她就说,这世上有秦北燕秦越这样的烂人,就也会有好的人,譬如现在杨昌平贺贞。

人是敢于往前走,才会越来好的。

不管事业上感情上,还是精神世界上。

好了,希望秦晋能尽快彻底收拢隋州军上下的心,尽快结束这场统一大战吧。

她都迫不及待了。

……

秦晋和杨昌平贺贞的私谈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郑如渊陈棠百里伊三人也匆匆先后赶到了。

时间非常紧凑,他们要尽快就秦越这事展开讨论,定下计策。

大家一坐下,杨昌平立即说:“殿下!您要趁着这一仗,彻底收复隋州军上下的心才好。”

知道的前情,还刚刚听秦晋说了两句分裂的猜想,他和贺贞几乎是马上就和秦晋想到一块去了。

兵马,是最大的依仗和根本啊。

秦晋点头,“没错。你们看。”

他转身,示意大家看他刚刚正在研究的军事地域图,上面有秦晋刚刚用白灰和炭笔绘画上去的线条。

他一早就想彻底收复隋州军了,就差一个机会罢了。

这次是危,也是机。

“这是独虎山,这是狼毒山,秦越要在此地设伏我。但我也想趁机拿住他!”

秦晋用白灰笔在独虎山和狼毒山之间的那二十里地画了个白圈。他食指点了点白圈的往北,独虎山之后至陈山关的那一片,“北朝五十万大军在这里,届时必然会全军压至,倾尽全力打这一仗。”

毕竟,隋州军来援了嘛。

不管秦晋和郭琇合不合,在外人看来,甚至南军底层兵卒看来,他们就是一个整体。

北朝大军全力以赴,那是必然的。

秦越打算利用沈青栖把秦晋诱至独虎山之后,让北朝大军半包围他,郭琇堵死他的退路,让他战死沙场,这确实是一个相当好的计策。

但现在秦晋已经知道的秦越的详细计划的。

他决定将计就计。

“我想趁这一战,彻底收复隋州军!”秦晋抿唇,毫不迟疑道。

是的,刚才隋州军臣将的表现他看在眼里,也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这正常,皇帝毕竟征战三十年,南朝称帝。对比而言,秦晋不过是一个年轻人罢了,沙场经验也不够多。

但秦晋也有秦晋的优势,皇帝五十了,自来四十岁就能自称老夫了,秦北燕还征战沙场数十年,旧患无数,他能活多久,是个问号。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而他,是秦北燕的亲儿子,嫡出子。

皇太子秦越却是郭琇亲外甥,寻常人都不会愿意碰的。

他的父皇,这几年利用他做了不少事了。那今日秦晋为什么不能反利用对方这些条件一番?

秦晋的目标是一鸣惊人,打出一场漂亮得无可争议的大胜!

而那么恰好,谷水陈山两关是天下闻名的超级雄关。而这场南北朝的百万大战如今已经天下瞩目。

只要秦晋以极其漂亮的姿态攻克谷水大关,成功破关,驰援陈山战场。那他必然是蜚声天下的,将会成为一个新的无可争议的超级将帅天才。一鸣惊人天下知。

他的威望将会飙升到顶点。

让本来就服气他的隋州军上下真正归心。毕竟,与其去皇帝那边人生路不熟,当然是跟着他这个嫡皇子了。

跟着跟着,利益捆绑,日后就自然是他真正的亲部了。

秦晋深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他差的是一场超级大胜啊。

好在,瞌睡的时候,秦越给他送来枕头了。

他正犯愁,如何甩脱大战场的绝大部分北朝大军,绕路去攻克谷水关呢。

“你们看,虎独和狼毒二山相对的东面一百余里,就是陈山余脉赤马岭。假如我们能制造一个混乱,再让郭琇堵住虎毒山这边的北朝大军,我们应当是有时间后军转前军,绕路急行军往赤马岭后方的去的。”

“顺着赤马岭和陈山之间的狭窄平原,我们能抵达谷水关前!”

有赤马岭挡着,还没有旁人妨碍,他们将会顺利抵达北朝大军对谷水关的第一道人墙兵马防御。

“这里约莫有十万大军,只要我们击溃这十万大军,就能直抵谷水关下了!”

对于战事,秦晋确实有他独到的天赋,他出来也就短短四年,除去白川之战后期为情所累,他从未有败绩。

他判断精准,敢拼敢闯,即便过程不容易,最终也会得到胜利。

他就是这么一路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时今日的。

“除此之外,”秦晋垂了垂眸,抬起,他貌似平静地说:“我还有一些私人的事情,想逮住秦越,好生审问一番。”

就是刚才和杨昌平贺贞说的那件事。

秦越这人心计极深,在安插人手这方面上,秦晋坦然承认,自己不如对方。

秦越眼光也很毒,当初白关等人其实和秦越没太多接触,但仅仅凭借一个眼神,秦越就判断白关对他不满,并大胆接触设下计谋。

秦越这个人,还是有他很优秀的地方的。

秦越在郭贵妃手下生存这么多年,在秦靖兄弟手下当随从这么多年,后来又当这个郭府唯一外甥好几年。

而秦越又同时接触过白关等刀马营的人和了解秦北燕。

这世上若有一个人能察觉秦北燕的心思,嗅到秦北燕放在郭琇身边的细作,那这个人除了秦北燕和郭琇本人,那就非秦越莫属了。

秦晋自从怀疑他的父皇,他就很快想到了白笙,然后分析一番,他没多久就想到了秦越。

他一直想拷问秦越一番的。

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机会罢了.

“好了,那现在的关键就是制造这场混乱了。”

杨昌平贺贞虽然年纪不算很大,但已经从军多年,十几岁的时候就经历了大战的,在程南的培养之下,是如今南军最优秀的青年将才其中之二。

两人推敲秦晋的赤马岭战策一番,都觉得没有问题。

那么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

那就是怎么成功制造这场混乱了?

贺贞沉吟:“秦越想逮住阿栖,以此诱殿下救人深入。那郭琇这边肯定是在等着的,等混乱一起,郭琇马上就堵住位置。”

但只要经历过沙场混战的将士都知道,在大战之中,想像平时一样那么精准传递消息根本是不可能的。

基本都是看旗,旗语。

所以郭琇这边的肯定是准备了旗兵,到时候旗兵见到这边乱象一起,旗帜一挥,他就会挥旗迅速将信息传递回去,郭琇立即下令大军压上的。

所以这里能操作的地方其实很多。只要找到了秦越这边安排的旗兵,然后按旗语挥动就行。

——旗语都需要的是大幅度动作,不管哪个军,来来去去都是那几个动作,堪破不难,这事就交给他吧。

贺贞自己给自己分配了个任务,“旗兵交给我这边。”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反制造混乱呢?”

秦越那边想逮住青栖深诱秦晋,秦晋这边则想将计就计逮住秦越本人,让其麾下的赵元丰部大乱。

以乱换乱。

隋州军这边趁着这点空挡,提前做好准备,后军转前军,往赤马岭去。

贺贞想了想,对沈青栖说:“所以,阿栖敢不敢冒险?”

“套马索你不是很会吗?有没有把握套住秦越?”

只要套住秦越,一切混乱都有了。

夷民不会套马,但他们经常攀岩采药,用的是带铁钩的绳索,原主就很会。贺贞有一次见过百里伊沈青栖他们练套马索,那是一次就学会,一用就精湛得不行,直接给转化过来了。

沈青栖跃跃欲试,但没等她说话,秦晋百里伊抢先异口同声:“不行!!”

百里伊霍地站起身,他立即回头看一眼秦晋!两人此刻都露出了紧张之色,百里伊立即看懂了秦晋那幽深眼眸里的急切,他唇立即就抿紧了。

秦晋也顾不上多看百里伊,他也站起来:“不行,这太危险了,我想给阿栖准备的是替身。”

“替身不行吧?秦越又不瞎,这匆匆忙忙的,我们也没有那个谁的易容本事。”

沈青栖自己先摆手,这不行的。

秦越其人,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过同时,秦越也是敢拼敢冒险的人。

十八万大军啊。

其实到了面对面的时候,秦越那边肯定能发现这边的异常的,他们也不可能放百里延等人出去,到最后就是拼胆量的时候了。

真人在,秦越才有拼的可能。

贺贞也说:“这确实是得阿栖亲自去了。”

“哎哎,都别急,别急。”

杨昌平赶紧抬手站起来,“我知道,太子殿下那边有好些高手,你俩是担心阿栖的安危。但没关系,我们这边也有高手。”

杨昌平和贺贞学的是沙场本事,论单打独斗只能算二流偏上,是够不到秦晋这样的顶尖一流的。

但隋州军这边也有高手。

“陈显祖、常洄灵、高章和武绛他们几个都是一流高手,也不比秦越那边的人差的。”

陈显祖四人也就比秦晋略逊一点点,但也属当世的顶尖一流了,几个月时间共事,大家都知道的。

“更妙的是,他们都是沙场战将,谙熟军中行事,最适合乔装保护阿栖了。”

“加上殿下一共五人。”杨昌平回忆一下,秦越身边的高手也是四五个左右,够了,“到时候一个引一个,阿栖,你敢不敢套他一套?!”

“当然敢!”

沈青栖本来就是个胆子大的,她也很像快点打完统一大战了,立即跃跃欲试。

百里伊和秦晋就没法再说什么了。

秦晋仔细一想,有陈显祖他们在,危险系数大大减低,再如何,也能抢回阿栖的。

此情此景,没有别的法子,沈青栖本人也同意,秦晋忖度片刻,最后也只能点头。

“你一定要小心。”他叮嘱。

“嗯嗯,我知道的,小命很宝贵呢。”沈青栖笑嘻嘻道。

秦晋还能如何,只能这么办了。

他心里道,到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能远离阿栖。

大家就其他细节又仔细商议片刻,将安排和知会后军转前军的任务交给杨昌平和陈棠,大家各自负责一些事情,就匆匆出去了。

沈青栖拉着秦晋,说:“你去请人吧。”

说的是陈显祖他们。

沈青栖是无时无刻不想他融入大家,感受到其他人的好处。

“当然我去。”秦晋心里泛甜,他一语双关,换了别人去请他也不放心。

……

请人相当顺利。

他们已经商量了半个时辰,外面,营地的大小帐篷已经拆卸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各处将领的帐篷,等开完各营部的具体军事会议就立即拆去。

秦晋沈青栖就是赶在陈显祖的营帐被拆卸之前到了,常洄灵、高章和武绛他们接到消息也匆匆赶过来了。

“殿下,什么事?”

沈青栖留在外面,和张秀他们一起把风,秦晋自己进去的。

秦晋把事情压低声音一说,陈显祖四人立即就答应了,“没问题,我们这就把手头的事交给副将!”

并且,秦晋郑重行礼,深深一拜,慌得陈显祖他们急忙来扶,“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请你们无论如何,以青将军安危为重。小王在此拜托了!”

秦晋退后一步,深深一揖。

大家急忙扶起秦晋,闻言,不禁哈哈一笑,四人你看我我看你,互相挤眼睛。

简王殿下真是性情中人,但性情中人好啊,可比太子殿下这个薄情寡义的性子好太多了。

“我们懂,我们知道的!”

因为当初秦晋看信的表情格外不同,大家都是有媳妇的过来人,看到的基本都猜到了。猜不到的大家一交流也都懂了。

秦晋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他是第一个和这么多人说这个,但他郑重再托:“到时候要委屈各位乔装到阿栖麾下去了。”

“放心吧,秦兄弟!”

武绛是大大咧咧的,胆大不拘小节,不叫兄弟,直接兄弟上了。

“就交给我们!我们在,青将军必在!”

一口唾沫一颗钉的。

说到这等隐秘事,大家距离是十分近,武绛直接勾着秦晋的肩,拍了拍。

大家勾肩搭背的。

“那我们赶紧换个衣裳,等会儿再去殿下那边集合吧。”

“好啊好啊,快点了,不然全部营帐都拆完,就我们不拆,那就显眼了。”

“快快快,让陈平进来,把甲衣借我一套。”

“……”

里面忙忙碌碌起来,秦晋也出来了,外面天色刚刚大亮,晨曦铺陈大地,他撩起帐帘,不禁深深吐了口气。

融入人群,好像真不难。

这感觉还有一些生疏,但他不排斥,甚至感觉还挺好的。

秦晋他们也是乔装过来的,一行人也没有说话,低调匆匆回去了。

等回去把自己的战甲换好之后,秦晋重新出来,沈青栖已经站在帐门外等着了。

她的战甲比秦晋的简单,所以要快不少。

她正在那拨动系统的光屏呢。

系统刚刚给她发了新任务,【辅助目标明君:捕捉秦越,得到疑问线索一】

然后底下有个提示,【提示:请不要戮杀皇太子秦越】。

咦?

沈青栖用了快一年的主线任务,现在已经把系统的主线任务发布规律摸清得差不多了。这就是个大数据,当它对目前的进度和他们眼下的规划满意的的话,是不发任务的;或者只发查漏补缺的任务。

假如连查漏补缺都不需要,那就只发大框架。

现在这任务显然不是大框架。

那么换而言之,对于秦晋对这场百万大战的规划,大数据还是满意判断为没有问题的。

那为什么不能杀秦越呢?

沈青栖能不能这么想?皇帝秦北燕的算计是真实存在的,秦晋的猜测是正确的。将来这父子俩肯定会反目成仇刀剑相向。可现在子弑父,可是大罪名,作为一个明君,肯定不能有这样的污点。

这秦越留下来是这么用的吗?

当然,这只是沈青栖的猜测,不当真的。

但大数据下发的任务,她可就不敢不当回事了。

说这个秦越不能死,那肯定死了会让将来出现麻烦的。

秦晋已经掀帘出来了,十八万兵马已经整军完成,等秦晋一出来,两人和身后的近卫队伍立即翻身上马。

趁着这个空挡,沈青栖赶紧亚低声问:“你这次是要杀了秦越吗?”

秦晋提及秦越,薄唇勾起一抹冷笑,笑意丝毫不达眼底,他说:“看情况。”

就是有这个意向了。

也是,秦晋和秦越郭琇之间,有着张永他们的血海深仇。

秦晋有点疑惑:“怎么了?”

“没,没什么。”

沈青栖也没办法,她总不能说让秦晋不杀秦越的,这简直不合常理了,只能到时看情况再说了。

她只好随口转移话题:“都说你不用过来了,到时候还得找人冒充你,你还得找机会换装潜行过来,多麻烦。反正中军也不远,有陈显祖贺贞他们就够了。”

身后是拆营帐的声音,沈青栖正垂着眼睫侧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马背上,她耳边的碎发落在黑色的头盔外,在白皙如玉的脸颊边随风轻晃着。

这时候,太阳彻底出来了,朝阳撒遍大地。

秦晋听到她这句问话,他不由自主停下持缰的动作,慢慢转过身来,那双眼尾微翘美得极其煞人的凤眸眼睫抬起,目光就落在身边人的脸上和身上。

金色的阳光为她一人一马都镀上灿光,她脸上白皙光可鉴人,连细细的绒毛都纤毫毕现。

她其实很美,但秦晋在意的从来都不是她的美丽。他就算闭上眼睛,都能清晰描绘她的容貌、身段、行走姿势。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两人重逢见面的第一刻,浑浊水底下,那个睁大眼睛看着他、抽出短剑就和他一起往他卡着的左脚旁岩石一通狂凿的她。

他永远不会忘记,沉水大河商船上,她放弃跳水离开,冒险放一把火点燃桐油炸毁大船,冒着生命危险救的他。

她背着昏迷垂死的他,汗流浃背,竭力行走奔跑在那茫茫原野丘陵之上,只为给他一个看不见前路的的前景和未来。

她不顾一切叫来他的母亲,她温柔劝解他的苦楚,她拉着他,引导着他,走出那一片孤独的黑暗,努力让他重新感受人间的其他美好。

她希望他亲情、友情,全部都有。

做一个正常的人。

这样的人,人世间还能往哪儿再找呢?

再也找不到了。

就连张永他们,后者也做不到的,因为他们本来也是身处黑暗的人,连自救都竭尽全力了。

人世间,永远不会再有这样的一个人了。

教他如何不爱她?

秦晋有些眼眶发热,但他竭力忍下了,片刻,他说:“我不放心啊。”

是啊,他不放心啊。

他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去冒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