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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秦晋甚至有股冲动,让她知道自己的心算了。反正她这么好,肯定不会让他伤心绝望吧?

但秦晋立即克制了这股冲动,因为沈青栖马上要冒险去了,他绝对不允许自己再此刻乱了她的心绪,让她分心。

再等等吧,这个事情过去了,他就说。

秦晋轻轻用马鞭打了沈青栖的马后鞧两下,战马便往前走了几步。

他立即催马跟上去,“快走吧,时间快来不及了。”

他拉着一下沈青栖的手,沈青栖回神,两人带着各一行近卫队立即打马而去。

……

粼粼兵马大动,滚滚烟尘,二十万隋州军当天急行军往谷水陈山两关方向而去——

作者有话说:低头一看,九千多了啊啊。

咱们明天见啦么么哒~

第38章 发现他的情感

近二十万隋州军急行军抵达谷水后战场之际, 不管陈山前战场还是谷水关后战场都正处于一场惊天撼地的超级大战当中。

隋州军即将抵达了,这消息北朝主帅范醒当然清楚得很。不管南军内部矛盾如何,于北朝人的眼里, 他们就是一个整体的。

二十二万精锐隋州军和一整个隋州都投归了南朝, 消息传出,整个北朝朝廷上下都是震动的。泱泱二十万隋州军即将抵达战场, 将会把北朝兵马上的优势全部消弥殆尽, 这还了得?

范醒就根本没让秦北燕部和谷水关后的郭琇部稍作歇息, 当晚就发动了两场夜袭,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随即再度兴起。

隋州军抵达谷水关后战场的时候,陈山关前那边秦北燕部如何苦苦鏖战暂且不提。谷水关战场这边,敌我双方共计百万大军正投入到这场白热化的大战的当中,战声震动天地,让已经稍稍歇息回转过精力的隋州军都立即为之一醒,全军上下都立即绷紧了心弦, 他们即将投入一场血腥大战当中去了。

地皮在震颤着,喊杀声动天, 但事实上, 别看郭琇阴谋诡计, 但其实郭氏兄弟远比想象中还要更需要这二十万的隋州驰援的。

因为丽水上的战船被大量焚毁, 残骸塞满了河道,这郭军的粮草通道也随之被截断了。幸好当初登上战船的时候,每个军士都携带了十天的干粮,天气又冷, 这才撑住了一段时间。

从最开始的十天到这一个月里,郭军就一直被粮草危机笼罩着,幸好运粮队打通了陈山中的一条崎岖不适合行军的通道, 靠着肩抗手提,勉强运来了一部分。并且郭珞在九月初二成功袭击北朝大军的粮草大营之一赟城,运输并焚毁掉其中绝大部分粮草,让北朝大军也陷入了粮草不继焦头烂额的处境当中去。

郭琇这才暂时算是勉强缓解了这次危机。

但双方都陷入了粮草危机,双方心里都焦急,血战起来简直你死我活,互相拉锯僵持不下。

秦晋带来这将近二十万的隋州军,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只不过,郭琇的胃口更大些,他要把这些炭全部吞成自己的,他不但要在谷水战场一下子反超北朝军,更要为日后的分裂奠定更加坚实的基础!

“来了,来了!”

“报!隋州军已经抵达战场范围,正沿着陈山余脉赤马岭往南急行军!直奔战场而来——”

“看清楚了吗?”

眺望的旗兵正在马上眯眼远看,那边的蓝色旗子终于挥动了,一环传一环,迅速将消息传至郭军中军帅旗之下。

“报!皇太子部传信,一切顺利!已经见到了青栖,确认本人——”

郭琇大喜:“好!好!传令下去,准备——”

令旗挥舞,血战中的郭军开始慢慢挪动起来,连引带拉,终于在大阵雏形之上成功将己方大军和北朝大军都引到了合适的位置之上。

郭琇不怕秦越耍花样,因为在这里秦越是孤立无援的。等秦晋一死,皇太子临危接掌整个隋州军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隋州上下的将领兵士都不想溃成一股散沙,才刚一碰战场就完蛋的。

待这场大战结束之后,不管能不能趁机击溃北朝,南军都要回营的,到时候,轮不到秦越不肯将一半以上的兵马分给他。

郭琇骑在战马之上,帅旗迎风猎猎,激战的战场当中,他眺望隋州军来的方向,不禁哈哈大笑。

……

隋州军这边,也一切准备就绪了。

急行军到现在,正是黄昏,天将黑未黑的时候,残阳如血在西边的天际。

整个战场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硝烟黄尘和血腥的味道,沈青栖还是第一次经历这个阵仗,越接近主战场,声动越大,几乎要成了聋子一般隆隆的,心脏重跳的快要蹦出来一样。

秦晋不敢挨这么近,正远远坠着,贺贞大声对她和百里伊说:“绷紧,忍住,很快就适应的了!”

沈青栖用力点头,她也竭力将思绪全神贯注放在接下来的埋伏战之中。

将黑未黑的天,如血夕阳为战场添上一道道诡异的红,隋州军在急行军冲锋着,前军已经触及了大战场,喊杀声顿时响彻天际,前方已经厮杀冲锋起来了。

沈青栖和秦越部都是位于前军的左前方,两部一直都是这个位置,也没有任何人感到突兀,然而就在这个血战短兵相接之际,隋州军内部一场暗算突兀的开始了。

战马马蹄沓沓,前方虎独山投下的一片巨大的阴影之中,就在沈青栖部即将和前线战场接触的一刹那,皇太子秦越突然出现了。

长嘶的战马和激烈的喊杀之中,秦越甚至顾不上换下他皇太子的明光战铠,只披上一身黑斗篷遮挡掩饰身份,他亲自过来看,看见提刀正要驱马往前冲锋的沈青栖一瞬间,他双眸精光大放:“没错,这就是青栖本人!”

他太谨慎了,不见兔子不撒鹰,青栖敢戏耍他,对方化成灰他都认得她!

他身边的七名高手立即驱马冲了出去,直奔沈青栖而来!而就在还差三四个马位的时候,斜楞里突然冲出几匹快马,四名矫健异常的裨将打扮的高手在飞奔快马上一跃而起,迎着那七个人就扑过去。

贺贞已经驱动战马,带着近卫对准他早就看好的旗兵狂冲而去。

四对七,非常危险的,秦晋很快也撕破伪装,一跃加入战场当中去了。

秦越脸色剧变,到了此刻,一瞬间他就全部明白了。

可狭路相逢勇者胜啊,现在已经是白刃见血的时候。

说到底,他奇遇多,他身边的高手就是比秦晋那边的要多一些。

有一名高手腾出手来,飞扑往沈青栖而去,沈青栖冷哼一声,直接射出七枚毒针,前者只是一个凝滞,扫去毒针立即扑过去。

可是这个时候,秦越终于见到秦晋真情流露的焦急,后者眉目冷厉,戾喝一声,几个急攻脱离刚才战场,立即往沈青栖那边赶过去!秦晋赶在沈青栖捉襟见肘之前拦截住那名高手,两人瞬间激战了起来。

那个人叫冷骢,是秦越手底下身手最高的人,足可以和秦晋相媲美的,他抽身接住秦晋的急攻之前,重重在沈青栖胸口踢了一脚,沈青栖当场觉得胸口炸裂般的疼痛,疼死她了!她被整个人踹飞离马,直接飞出七八丈,栽倒在虎独山下喷溅满满血腥的草丛中。

沈青栖立即在草丛滚了几滚,她大约心知不好,担心连累秦晋他们,一个翻身借着黑乎乎暮色,她闪到岩石之后,然后起身往山上狂奔而去。

秦越看得分明,这个时候,他哪里还忍得住?几乎是马上一抖斗篷,他飞跃离马,往山上飞掠追去。

沈青栖深一脚浅一脚,捂住胸口,踉跄一个滑脚顺着山坡往下滚了一段,磕在大石头上,疼得她蜷缩在一起,又急忙爬起来飞奔。

秦越立即追上去。

但青栖这个人,实在太多乱七八糟出人意表的玩意放在身,秦越始终非常谨慎,终于在沈青栖放完了毒针、小手.弩也用完了铁箭,狂奔在小树林之中,再也没有东西放出来之后,秦越心中一喜,立即飞跃追上。

沈青栖正跑到一棵大树边上,黑乎乎的矮树林里,她突然回头,一个飞马索抛出。

她现在确实什么东西都用完了,打的就是秦越一个大喜飞奔。她的飞马索非常精准,在秦越距离他七八丈的时候,一下套中了对方的头部,秦越心一沉,立即挥剑要割,可这条绳索是沈青栖特制备用的,用桐油浸透很久,一割割不断。

沈青栖一扯树干,一翻身上树,她不顾一切拉着绳索尾端重重从高处往下一跳。

一条粗重树枝当轴心,秦越被整个人拽了一下,往上一拖,但他力气比沈青栖大,功夫也比沈青栖好,强行用力:“啊——”

绳索捆住他嘴巴和后脑,沈青栖趁机在跳下来的时候重重给他一脚。

贺贞秦晋他们怎么还没来啊?

她快顶不住了!

这个原男主也很猛啊!

沈青栖心里是这么喊的,但手上却一点都没停,趁着两人又重重撞在一块之际,她一把蒙汗药冲秦越的口鼻扔过去。

秦越猝不及防,吸了一大口,这蒙汗药是沈青栖专门提纯过的,当场他就觉得有些晕眩。

沈青栖松手了,她胆子极大,直接趁着秦越扑通落地,正趴在地上,她重重一扑,自背上骑住了对方。

她死死压着对方:“快!快来人啊——”

她快顶不住了,百里伊和贺贞怎么还不来!!

就在这个关头,秦晋最先赶到。

他见秦越追沈青栖而去,这其实和他们原来的计划有些区别的,但现场衍变谁也预算不了全部。他心里着急,下手狠厉,爆发力之强劲,打得那冷骢一时都连连后退。

秦晋毫不恋战,立即就往那虎独山的山脚飞掠而去,冷骢急忙跟上。

秦晋就是这个时候赶到的。他只要一率先抵达,现场胜负就有了分晓。秦越刚刚一把掀翻沈青栖,正要忍着晕眩将她擒住,一柄冷刀抵住了他的脖子。

这场双方都在剧烈对抗的擒王行动,最终以秦晋沈青栖方获得胜利。

沈青栖立即爬起身,她胸口和其他地方其实挺疼的,但现在谁会注意这些呢?

她立即就把秦越的头盔给掀了,往百里伊方向用力一扔。

百里伊狂奔冲上来,头盔“哒哒哒”滚下土坡,滚到他面前,他立即把它捡起来,掉头往山下狂冲。

假头颅早已准备好了几个,百里伊冲到亲卫那里取了一个,喷上没凝固的猪血,戴上皇太子那个明黄缨子的头盔,用杆子高举起来,他高声厉喝:“皇太子已经枭首!尔等李元丰部还敢造次吗?!!!”

“快快给我停下——”

这段时间,秦越对他手下新投的两万兵马其实也是非常用心的,基本已经初步归拢了人心。这次虽然没有说明什么事情,但不少他看好的将领都被安排了任务。

所以很多人心里是有所揣度的。

暮色越来越沉,在日暮与夜色交汇的那一刻,那些将领大将把戴着头盔的人头看得分明,大惊失色,普通兵卒更是哗然大乱了。

陈显祖高章他们这些原隋州军将领对李元丰部这些昔日同袍心有不忍,可如今都已经各为其主了,没什么好说的。拉锯中,谁败谁的处境零落。

他们将领,他们也是人,他们自然是竭力不让自己落败的。

秦越剩余那六个高手也顾不上这事,早已都不约而同停手,往山坡上沈青栖消失的方向狂追而去。

而山坡上。

秦晋冷眼瞥一眼不远处焦急但投鼠忌器的冷骢,沈青栖看着狼狈但没大事,他安下心的同时,冷冷问秦越:“回答的我的问题,父皇在郭琇身边放有细作,是谁?都有哪个,可有擅长易容的?给我说!”

喊杀声震天,虎独山下骚动哗然突起,秦越脸色剧变,整个人呈现一种狰狞之态,但此时此刻,还是他的小命更危殆也更重要。

秦晋声音不高,但他内家功夫已经臻至巅峰,微微掀唇,秦越却听得清清楚楚的。

“放了我,我就把我知道的消息告诉你。”

秦越心中疑惑,但他心里稍稍一定,立即接话。

秦晋冷笑一声,长刀微微一动,割破他的咽喉,刀锋贴近秦越的气管,他眉目冷冰到了极点。

秦越动也不动,只任由他割,鲜血无声流淌了他一脖子。

沈青栖心里着急,但此时此刻,她也不能说什么,算了,如果实在秦越死了麻烦,以后再应对吧。

死了秦越,还有郭琇兄弟呢。

她打定主意,不吭声了。

秦越秦晋这对异母兄弟一瞬不瞬对视着,双方都是狠人,眼神冰冷坚定。秦晋是恨不得立即杀死秦越为张永他们复仇的,但他又确实很想知道白笙相关的线索。

秦晋权衡片刻,最终他抿唇,慢慢把刀放下。

他在,谅秦越也飞不去。

秦越绷紧的心弦这才稍稍一松,同时生出疑惑,细作?这究竟是什么事?

他心念百转,电闪之间,最终打定了主意。

秦越没有在消息上说谎,他后退两步,赶在踩住秦晋底线之前,他缓缓说:“我在郭琇身边安插过人,很可惜,这人在三年后被拔除了。”

“我只知道郭琇查到一个疑似父皇放在他身边的眼线,特点,”他挑挑眉,“这人擅长易容。”

秦晋沈青栖的心立即一提。

呼呼风声和战声,秦越摸了摸淌血的脖子,撕下一幅内衣衣摆包扎,“据说,这人擅长用人皮还是猪皮,覆盖在自己脸上,再垫些其他东西,出来就是另外一个人。相当了不起。”

秦晋沈青栖心一喜,能说出这点,足可以证明秦越还真不是信口胡诌的。

“然后呢?”

秦越停顿了片刻,秦晋立即冷冷追问。

秦越松了一口气。

“郭琇没有拔除他,而是刻意将他放在身边比较近的位置,用来必要时放假消息迷惑视听的。

“当初楚王秦贺之死,就有用过这人传递假消息。”

“不过,郭琇很珍惜那人,用得很谨慎,并没有露馅,打算以后接着用。”

“我的眼线传递完最后一次消息就断了,人应该是死了。我只知道几个怀疑对象。分别是……”

太阳下山了,天一下子就黑下来,在撼天动地的战声之中,秦越脖子负伤,也有故意的,他说得很低声很慢,正说到这个关键时刻,他突然伸直手,一扣手腕机括,冲沈青栖面门脖子射出了三支淬毒的精铁短箭!

——秦越已经留意到了,沈青栖几次下意识挪动左脚,显然刚才追逐的时候她腿受伤了,并且冷骢这一脚踹中她的胸口,她不可能没有一点伤。

真够拼的啊。

秦越毒箭在夜色中闪着幽幽的黑绿,犹如毒蛇暗黑的口腹,秦晋余光一撇,就知道是剧毒。

而沈青栖的的状态,其实他也有留意到。

秦越这个人打蛇打七寸,他们正处于一个土坑状的凹陷位置,身边大大小小的石头,沈青栖要避开毒箭,就得往上跳,只是不知道她的现在的腿部伤势,能不能及时跳上去躲避了?

他这毒,可没有解药放在身上的。

果然,千钧一发,秦晋选择了先救沈青栖,他毫不迟疑往沈青栖那边一挡,叮叮叮,三支毒箭全部落地!

秦越趁这个机会,竭尽全力一跃,掉头狂奔而去。

而冷骢一直在等着,当即全力飞跃,赶在秦晋回身之前,他抓住秦越的后心!这人非常精,冲沈青栖的背心又射了几个连环镖。

沈青栖:“……”

她左脚挺疼的,大概跳树时崴到了,但刚才那个情景,她根本不适宜走动露出伤势让秦晋分心。

她猛地往后一跳,左脚重重落地,赶紧趴下躲避连环镖,这个动作太急太猛,她身边地上又都是大石头,还重重磕了脑袋一下,疼死她了。她捂着脑门一动不动。

秦晋一刀格挡下连环镖,叮叮叮叮叮连续五声,他追了两步,见沈青栖这个样子,以为自己挡漏了什么,大惊失色,急忙回头,放弃追赶秦越。

“阿栖,阿栖,你没事吧?”

他的惶恐急切溢于言表,一翻沈青栖的身躯斜抱着她,他急忙检查她全身上下,心里大急还想去追解药。

天黑了,但没彻底黑全透,隐隐能看见彼此脸上的神情,秦晋此刻惊惶,眼里的着急关切,沈青栖忍疼睁开眼睛,先是一愣。

这个眼神,几乎马上让她联想到“看受伤的情人”似的。

急得是有些过了,还过得有点太多。

还有,其实沈青栖一早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为什么大家都觉得她被擒,秦晋会不顾一切宁愿身死都去救她?大家为什么一点都不奇怪呢?大家都挺自然就接受了。

这是为什么呢?

也就事多,沈青栖顾不上去细细分析。

但此时对上秦晋的那双急切的凤眸,有种什么呼之欲出。

两人都短暂地愣了。

然就在这个时候,底下传来急促的奔跑声!

陈显祖等人和秦越那边的高手飞掠上来,大树底下已经出了结果了,于是双方都无心恋战,陈显祖他们也是,因为他们都是沙场战将。

经过他们的不懈努力合力联手,底下的隋州军秦越部也就是原来的李元丰部,终于乱了。

皇太子人头一出,整个秦越部的兵丁都哗然大乱!然后百里伊已经在贺贞的保护之下,举着人头让秦越部的兵士往既定的路线乱哄哄涌过去了。

郭琇那边终于挥旗了。

郭琇大军已经在压上来要堵住位置了。

隋州军要立即后军转前军,晚了来不及了。

他们费尽心思,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终于出现了。

“快啊,快啊——”

秦晋也听到底下陡然变大的骚乱声动了,他都顾不上说话,横抱着沈青栖霍地起身,将她塞到年纪最大的陈显祖怀里,“她负伤了。”

一看沈青栖眼睛,他就知道她没中毒了。

秦晋顾不上说第二句话,一跃飞掠而起,一群人呼啦啦以最快速度回归各自的位置去了——

作者有话说:其实早些让栖栖知道也是好的,明恋总比暗恋好哈哈哈哈

第39章 朝圣的情感和一鸣惊人天下知……

趁着秦越部陷入混乱, 郭琇部不明所以正全力往这边压过来挡住了大部分北朝兵马,于是才刚刚插入战场的隋州军成功完成了后军转前军,一路冲杀开战场外围的兵甲, 成功往赤马岭东麓和陈山主脉两山相夹的狭长原野去了。

冲入原野之后, 隋州军的意图已经昭然若揭,郭琇此时已经知悉真实情况, 气得他七窍生烟, 闻讯大怒:“那个没用的小崽子!”

这骂的秦越。而另一边, 北朝随军的副帅韩靖正大吼着,紧急调遣精锐兵马立马去防御赤马岭东麓原野的一线,以抵御即将接近谷水关后关门的隋州军。

赤马岭东麓奔到尽头,正直通谷水关后关门,这一多月时间郭琇就分兵从这原野攻过两次,但结果都是没能攻破。

每一次,谷水关后关门前的兵马防御一线非常强劲的, 这回也不例外,而谷水关难破素来天下闻名。

隋州军是成功后军转前军并冲入赤马岭右麓, 但这场大战中属于他们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隋州军是第一次以南军身份参与南朝北征的战役。而秦晋急需获得一场超级大胜, 并成功驰援陈山关战场, 以此彻底收复隋州军上下的军心。

沈青栖、杨昌平、贺贞、百里伊等知情者则要辅助他完成这一艰巨任务。

大家的目标都是同一件事。

轻伤自然不下火线, 沈青栖的脚踝简单上药包扎,服下一颗化瘀丹之后,她骑在马上,很快驱马快回到了她的千人队之中。

她的千人队在遇袭之后, 按计划迅速收缩,目前正处于中军之侧,成为中军一员, 目前就在距帅旗不远的位置。

也就是说,沈青栖回来了秦晋的身边。

帅旗之下,人奔马跑,不停的兵马挪动和阵势调整的军令正在火速下达,震天撼地的战声和奔袭脚步声马蹄声中,秦晋说话都要靠吼的:“陈显祖、高章、贺贞、杨昌平部作先锋。马上进行阵型调整!”

“先锋军用锥形阵,两翼鱼鳞阵,后军平阵加速!全速进军,随即战斗!”

“去!把武绛给我叫来!”

“左翼收缩,阵形微变!”

“……”

一连串的军令砸下去,旗兵不断挥舞着大小令旗,令兵飞速扯转马头飞奔来去。

等这一切都稍稍告一段落之后,沈青栖也驱马回来了,秦晋终于有了短暂的闲暇。

千军万马中,急行军不知前程的途中,远远望去,秦晋只看到那个驱马小跑而来的修长身影,她带着黑色头盔,红色顶缨随风乱扬,她身穿裨将的战甲,骑着她的大棕马往这边哒哒跑来,所有的一切,都成了她的背景色。

等她来到他跟前,两人相距也就三四个马位。

秦晋也知道自己露馅了,她这么聪明,肯定是察觉了。

但此情此景,这个前途未卜的时刻。

他突然有些泪目,和她对视半晌,忽轻声说:“我就知道,你很快就会来的。”

用的还是最快的速度。

“我知道,我们总是不一样的。”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一起努力的!”

这几句话,他轻轻道来,凤眸有微微水光,此刻他就像一个朝圣者,语气带着克制和虔诚。

他如此笃定这一件事,而事实上他也从未曾失望过,并且他相信日后也会是。

微微的斜阳,风呼哨而过,在这个全军万马的中心位置,铁甲柔情,他的神态和语气如此的温柔仰望,仿佛毕生的情感都寄放于此。

沈青栖内心其实是很复杂的,突然发现好朋友暗恋自己,这算怎么回事?

她对秦晋的定位一直都是结义兄长,她的终极目标其实是混到张永他们那个份上的。但现在忽然发现,秦晋对她情根深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发现时已经这样了,让人根本猝不及防。

这算是吊桥效应吗?

她心里乱哄哄的,又惊讶,又无语,但这刻他的神态和语气,却真的把她给镇住了。

也让她意识到,恐怕他的感情绝对不仅仅只是吊桥效应,他竟是真的爱着她。

太惊讶了,太复杂,而他的心,也太真的,这一刻的语气让她甚至都不知怎么回应才好。

但此时此刻,说什么也不合适的。

沈青栖一想到这件事心里就比麻绳还乱,但此刻她不能乱,秦晋更不能乱了心绪。

沈青栖迟疑了一会,最终她看着他,说:“这个事,等这场战事结束了再说吧。我们先努力,好不好?”

秦晋也知道不合适,他点头:“好。”

他都听她的

秦晋很快就收敛心神了,沈青栖扯缰回到她的千人队中,和青崎一边听着她离去时队中的情况,一边汇入队里,秦晋凝视片刻,也很快将视线从她的背影中收回来。

不是他不想看她,也不是不紧张她到底会怎么想,只是此时此刻,根本容不下他半分的分心和矫情。

这一战,关乎他的所有。他将为了自己,为了两人的将来,也是为了他身后的所有人,包括现在不在军中他的生身母亲,全力而战。

这一战将会很难,他知道。

但他将竭尽全力,他必须大胜!

将近十九万的骑兵和步甲,都在这个狭长的原野上全力冲锋着,马蹄声、军靴落地声,汇集成一个隆隆滚雷般的巨大声动,震动山川响彻天际。

最终终于冲锋到赤马岭右麓原野的尽头,冲到了北朝十万大军防御圈的阵前,后者已经一字排开后军直抵谷水关后关门的山道,结成圆阵,气势如虹等待着。

秦晋驱马不停,大黑马哒哒狂飙着,他此刻已经身处先锋军之中,秦晋身先士卒,毫不迟疑拔出腰侧王剑,“伧——”一声尖锐的剑鸣,他厉喝:“全军听令!!冲锋——”

“啊啊啊啊——”

“冲锋——”

隋州军来势汹汹,又以骁勇闻名,北朝主帅和副帅都严阵以待,紧急调遣了正与郭琇部交战的战场上的十万精锐回护谷水关,成为谷水关的第一道防线。

不是不能更多兵马,而是地方有限,再多兵马铺陈不开。

隋州军这边也是,最多也就十万八万兵士加入到大战之中,双方没有兵马差异上的优势。

但饶是如此,二十万大军的剧烈厮杀,也足够惊天动地了。

声动响彻山巅,和郭部那边的大战几乎不相上下。

秦晋带着他的亲卫军,亲自加入到先锋军中,贺贞杨昌平都回到了他的身边,锥型阵直插而入!

秦晋这人,除了个人刺杀功夫瑧至顶峰之外,他其实还是个天生的将帅之才,敢拼、敢上,身先士卒,功夫极佳,最重要还是天生神力,续航能力强,爆发力又强劲,很多东西他不用被教,在战马上战场上动了片刻,他就自己领会了。

秦晋带着他的三千亲卫护军,如同狼入羊群,横冲直撞,留下一地血腥残肢,而始终没有离开整个先锋军太远,和后者互相呼应。

他扯了红披,敌军一时之间辨认不出他,只震惊着,敌军这员将领好生厉害啊。

北朝虎将彭淮瑛大喝道:“兀那隋将!汝等竟敢降了南贼,可恶至极!还敢放肆,且让老子来会会你!!”

他带着自己的亲军一夹马腹冲了过去。

那边将领和秦晋很快厮杀在一起。

秦晋用得是程南当日打给他的那柄偃月长战刀,重重一刀当头劈下!那彭淮瑛大喝一声,横刀拦住,长刀连同他的双臂陡然一震,感觉一股巨力从双臂传来,虎口关臼陡然剧痛,前者竟崩裂开来,彭淮瑛大惊失色。

他天生力气大,是北朝出了名的猛将,这人哪来的,竟然如此厉害?!

双方交手十来招,彭淮瑛回马不及,直接被秦晋一刀劈中后颈,整个人身首分离,僵坐片刻,栽倒在马下。战马通人性,哀哀嘶鸣。

秦晋直接把马也斩了,这样的马,就算收缴也误事。

鲜血喷溅,人血马血一地都是,也浇了秦晋半脸,他的心冷酷无比,只有一个字,战!战!战——

他毫不迟疑拨转马头,率亲卫军直接剿杀彭淮瑛那大惊失色手忙脚乱的数千亲卫军。

冷酷的厮杀中,热血喷头,没有让他的驱马步伐停缓一丝一毫,他心里不知自嘲还是如何,该不该庆幸从小的杀手生涯,他从白川平叛开始,他上战场连过渡都不需要,人血他是如此的适应!

他太过勇猛了,这时候北军已经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了,几乎是马上想起他的父亲秦北燕来。秦北燕当年也是天生神力,敢拼、敢闯、敢于身先士卒。

这父与子二人矛盾重重,但此一刻和当年一刻,却是难以想象的雷同。

北朝上将军章丘看得清清楚楚的,他简直大惊失色,几乎是马上就厉喝道:“上!快传盾木仓兵,盾木仓阵快上啊——”

对付这样的超级猛将,如今的战场早就研究出对应的战策来了,就是厚盾兵和长木仓兵结合的盾木仓阵。

一轮轮切断对方的护军,数千人鏖战一个人,大铁盾和长木仓阵是对付猛将的克星,再厉害的个人高手,也抵不上军队就是这个原因,耗也耗死你!

北朝的盾木仓阵了出了名的厉害,上将军章丘一声令下,令旗挥舞,精铁大盾和长枪映着发白的日光折射出幽冷的色泽,手持大盾和长木仓的精锐军士很快就集结完成,重重围拢着秦晋所在的区域,开始往中心一轮轮收缩切割,很快团团收缩到秦晋所在的位置。

贺贞和杨昌平都已经回到了秦晋的亲卫军里,两人仅仅带着数十名亲卫还留在秦晋身边,贺贞厉喝:“该死的!”

可秦晋并不在普通的猛将之列,他一见盾木仓阵出现,立即率军往外冲出,盾木仓阵不断调整,经验丰富的他们在精准指挥下终于成功将秦晋为首的数十人围拢在中心。

这惊心动魄的一刻,秦晋爆喝一声,在马背上站立起来,黑云通人性,立即飞跃而起,秦晋全身内劲和所有力量全部灌注在这柄偃月长刀之上,重重一挥!

“咔嚓”“咔嚓”“咔嚓”连续的十几声锐响,整一面的精铁大盾牌竟然从中间被他横扫斩开,二三十个盾兵和长木仓兵倒飞出去,有的已经见血死去,有地摔得爬不起来。

秦晋左冲右突,盾牌不断调整,长木仓不断攻击向他,他一刀接着一刀,杀出了浑身的热汗,整个盾木仓阵的中间位置都被杀乱了,已经不成阵了。

秦晋带着杨昌平贺贞等人直冲而出,和拼命厮杀冲进来的陈显祖部汇合,两部联手,将这个赫赫有名的盾木仓阵杀得七零八落,杀得整个谷水关防御线十万大军都胆战心惊。

隋州军的先锋军实在太过勇猛了,隋州军中军和左翼简直气势如虹,从来没有人这么快就杀破谷水关外的第一道防线了,秦晋做到了。

他率领之下的隋州军全军士气高涨,一直厮杀到傍晚,整个防御线十万大军已经溃不成军,秦晋直接率他的隋州军冲锋而过。

残阳如血,他率着隋州军穿越战场,终于急行军来到谷水关所在的陈山脚下,在山脚底下排开阵势,三分之二的兵马用来防御来援之敌,负责坚守山脚;而另外六万兵马立即掉头,呼啸着往位于山腰峡谷处修建的谷水大关冲锋而去

截止到现在,第二个难题出现了。

谷水关之所以难攻,第一,关隘虽阔但却在半山腰的高度上;第二,通往谷水关的道路是有,却全部都是坚硬的岩石质地的,并且崎岖坑洼,坑洼上下的高度落差很大。

攻关和攻城差不多,都是需要攻城车这一重要军械设备的,并且炸城门还需要巨量的黑.火.药,这都需要大车拉上去。

但谷水关这个道路,攻城车和大车根本上不去。

平时谷水关的货物运输,重的都是靠缆索的,现今缆索早撤完了;而人走车行会放上巨木板制作成的板路,架在这些巨大的坑洼上,日常让人和普通车马走。

这重巨木非常特殊,得是深山老林才会有的,还得阴干、现场按地形制作,并且巨木底下会先填上土包,才能承重的。

——谷水关的守将因为这次大战,甚至还特地命兵士将关前坑洼的岩石路面重新凿过,甚至连原来的板路都已经不适合用了。

隋州军想把攻城车推上来,可以,先填土吧,用土垫着,勉强能成。

但按照山脚通往谷水关后门的道路长度、坑洼程度,这条并不是平原的道路宽阔度和能容纳人的数量,昼夜不停,起码也有十天左右的工程才能完成。

十天,黄花菜也凉了。

这场战事早就结束了。

行军口粮和食水,急行军也根本无法携带十天以上的。

秦晋可以直接打道回家了。

所以第二个困难,就是填平道路的问题。

好在,秦晋这边是有备而来的。

事前,秦晋和沈青栖都知道,按当时的战况,他们南下,恐怕避不开谷水后关。麻袋、锄头这些大量的工具,沈青栖带着隋州文臣和秦晋这边新安插进去的人,当时已经在马不停蹄铸造和征换采用入营了。

另外,沈青栖还设计了一款现在还没有的独轮车。没错,就是现代流传诸葛亮木牛流马的考据原型——山地负重运输独轮车,她庆幸自己仔细看过并还记得大部分设计,和木匠们一再交流,然后很快就成功复制出来了,并开始大量打造。

有了简单器械,运输土袋的速度起码比肩挑人扛快七八倍。

这条道路还是能在限期内打通的!

终于冲锋到陈山山脚前,沈青栖也是一头一脸的血,她姥爷当年参加过解放战争和维和部队,不知道他老人家最初的见血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的呢?

但她根本顾不上多想,填平道路是安排给她指挥的活。一停下来,她根本顾不上后面大军结阵防御的事,在常洄灵陈棠百里伊等将领率着部曲的保护下,她带着大批的军士,马上放下长矛,去领了人手一个的锄头,她跑马找了个合适的地点,马上开始刨地上的褐色泥土。

黑夜已经降临,火把点起来,红橘的火光在这个战胜连绵的原野上随着疾风在不断晃动着。刨土、装袋,独轮车已经推上来,装满土袋之后,快速跟上前面的车推着往谷水关前道冲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昼夜过去了,道路填了一半,秦晋正看着人尝试推攻城车。陈显祖贺贞正率兵冲上道路铺好的尽头,和开关冲下来厮杀阻止他们填路的谷水关守军大战着,身后也喊杀声震天,是戚时山和杨昌平带着将士们在抵挡着又一轮往山脚他们的军阵冲锋的北朝敌军。

沈青栖两个昼夜没合眼,眼睛发涩累得不行。

秦晋那边见到速度放缓了一些,他厉喝:“快些!快些!!传令下去!速度马上提起来——”

被令兵一喝,沈青栖立即大声:“是的!!”

她转身喊:“大家搓搓脸,坚持一下!已经过半了,明天日落之前,我们必须完成全部!!”

她也使劲搓搓脸,继续一起将一个个沉重的土袋子搬上独轮车。

要是平时,巡逻的百里伊肯定会嘲笑她并让她赶紧歇去吧!但这会谁也没吭声,百里伊带着人紧张巡逻着,在保证足够巡逻守卫人手的情况下,他不时让人替换下实在坚持不住的普通兵卒,让后者先稍稍歇息。

但不会是沈青栖,因为沈青栖身体素质肯定会比普通兵卒好。

沈青栖心里会觉得不舒服吗?

当然不会!

现在所有人都全力以赴,从上到下,都在拼命,包括去歇息的普通兵士,稍稍缓过气一点,又冲过来了。

终于他们在第二天日暮之前,把全部道路都给填平并夯实了。

攻城车们终于成功推上去了。

这场攻关之战,在隋州军抵达陈山脚下的第二天傍晚,正式打响了!

号角连连,沉沉悠长,战鼓隆隆响彻整个谷水大关

这等动静,整个谷水平原战场都察觉了。

并且已经第三轮鏖战中的郭琇还很快得到消息——陈山关后关门打开,因为北朝主帅范醒都被秦晋的惊人速度给震惊了,他不得不紧急从陈山关战场调遣了十二万精锐军士,穿过陈山关回到谷水平原,直奔谷水关后关门方向,去加入到谷水关山脚下的围攻战去了。

郭珞忍不住说:“好厉害的简王!”竟然把范醒逼迫到这等程度去了。

要知道,范醒可是一心先结束陈山关前大战,击溃秦北燕,再掉头来解决郭琇部的。

不然郭琇郭珞兄弟也不可能吃了哑巴亏算计落空后,还一直帮着秦晋牵扯住另外的四十万北军。

实在利益相关。

而陈山关前战场那边。

一下子少了十二万精锐敌军,程南他们是压力减轻了不少啊,这个浑身浴血的黑胡子大将,他哈哈大笑,大喝道:“应该是简王殿下攻到谷水关前了!好小子啊!”

真真能干!

后继有人了!

秦北燕也猜到了,他脸色沉沉,却毫不迟疑抓紧这个机会,厉声:“传令各军,马上收缩阵脚!!”

“……”

沈青栖冲上谷水关前那条大道的时候,还不忘低头检查脚下的道路,并且把土包抬上来,随时填补。

不填过不知道,这些看起来只是普普通通的坑洼地面,究竟能填上多少土方。

这其中就有上一任谷水关守将的功劳。南朝统一的时候,这守将就不停下令人每天都凿,最终凿得这些坑洼大大小小还更加的深。

——不得不说北朝是有好臣子好将领的,但可惜世家占据朝廷中枢、地方权柄和绝大部分利益,争权夺利互相拉扯割据,没人理会大局民生,民不聊生,一棵大树从核芯里面腐烂了,没得治了,枝叶长得再好再漂亮也是没有用的。

她甩甩头,不管这些了,秦晋下令他们这些挖土的轮批去休息,他们这边大部分都已经也轮休过来,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休息过。他这么拼命这么不懂爱惜自己,她真的担心他没歇过。

但这会儿,也说不得这些了。

沈青栖只能带着一些担忧,再一次检查道路完毕后,将这些事情交接给陈棠,她下去先小憩一下再说了。

她累得不行,喝了几口水,一头栽倒就睡了。

再次醒来是午夜,战鼓隆隆,前面山中的谷水关和后面的防御大阵都在激烈的厮杀中,她忙一个骨碌爬起身,这时陈棠下来,说:“上头有令下来,你我兼顾道路的同时,带人支援防御战,你先去还是我先去?”

容不下一丝一毫的战力浪费,沈青栖一睁眼就醒全了,她肃容听完,立即说:“我带人先去吧,回来换你休息,我再去看路。”

“好!”

“快些。”

“嗯!”

这场大战一直持续了七天七夜。

山脚底下的大阵一直在坚持扛着,敌军的喊杀声有几次逼得山脚很近,但都被戚时山和杨昌平咬着牙关率兵挡回去了。

伤兵不断抬下来,又不断有轮休或进食结束的兵士冲上去。

耗到后来,已经成了一场你死我活的车轮战。

谷水后关两边山坡不是九十度角的悬崖,但树木早已砍伐干净了,秦晋命敢死队背着刀剑和火油攀登上去,上面也一直都在激烈厮杀着。

底下也是,巨大的攻城车、攀登的先锋军,头顶落下的大石、滚油、开水,还有不断刺下的尖锐长矛。

双方都在拼了命,一方全力守,一方竭力进攻。

终于在第七天的深夜,秦晋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

这时候,经过七天的鏖战,他们攻城车上的兵士,终于抵达了城垛的边缘;两边山坡上的隋州兵士也暂时压过北朝军士抵抗,差不多抵达关隘陡坡的边缘。

就差最后一哆嗦,就差这最后的一口气,就能成功攻上城墙了。

战况太激烈了,谷水关关墙之上的北朝守军因为发生过多起因深夜看不清而滑脚泼油、撒开水误伤自己人的事故,谷水关上是悬挂了不少灯笼的,现在这些巨大的黄红色灯笼正在硝烟中随着夜风不断晃动。还有,谷水关城头之上的正面箭楼前,三面巨大的北军旗帜正在夜风中猎猎招展,旗杆沾满的黑灰和桐油痕迹,由护旗兵紧紧守着。

从古到今,作战就是看旗,最大的帅旗和国朝旗帜就是军心所在。

在这个呼呼冷风硝烟滚滚血腥浓郁的夜晚,秦晋突然驱马上前,在距离敌军城墙约60丈左右的位置,他就被密集的箭矢逼得近前不得了。

但秦晋已经接过一柄巨大的乌木长弓,这是陈显祖的弓,足足十二石,他倏地拉开,一下子就张到满月,另一只手抽出三支羽箭,已经搭弦。

“咻咻咻——”

黑夜中,锐物割开空气的鸣啸!紧接着,“笃笃笃——”

“嘭察”“嘭察”“嘭察”同时三声旗杆中箭陡然爆开的巨大声音!令人不敢置信,那三杆碗口粗细的旗杆竟然全部自中间位置被人生生射断!

那三支箭矢尤自不停,“笃笃笃”深深扎入后面的箭楼的横梁之上!

那三竿巨大的军旗,应声轰然倒下,吓坏了护旗兵。

陈显祖作为借弓的人,就跟在秦晋身边,他不禁激动大喝一声:“好!”

太厉害了!

作为隋州军中的神射手,陈显祖他做不到。

而秦晋并未停下,他不停歇接连射出七次,十八盏的灯笼先后短时间内全部落地。

谷水关城墙上,突然之间,旌旗倒地,灯笼消失,陡然黑暗了很多,只剩下篝火的火光在闪动。

“啊!不好了!南军攻上来了——”

大家心中一惊。

而北朝守关大将段德义在下一瞬大喝:“没有!没有的事!只是旗杆被射中了——”

“大家镇定,御敌——”

但真的有人能射倒大旗旗杆吗?

段德义是范醒的心腹,北朝一个非常厉害的名将。军心只慌乱了一瞬,很快就他拉起来。段德义冲上前去,亲自砍翻越进城墙内的敌军,以最快速度把将士们重新稳住。

但只是这么一小会,也够了。

城头之上,隋州军终于成功翻越进了城墙,一个接着一个;头顶的山坡上,本就压住北朝军士打的敢死队,暴起杀掉他们面前的北朝军士,抽出辛苦背上来的大水囊的塞子,他们从上面泼洒桐油,然后捡北朝兵士密集的地方和必经通道射出火箭。

隋州军终于冲上城头了!

秦晋也很快带着亲军身先士卒杀上了城墙。

如潮水般,数万隋州军都冲上了去,关门终于被炸开了,底下隋州军高呼呐喊着,流水般涌入关门。

一直鏖战到次日的中午,秦晋终于把谷水关攻下了!!

他下令接手防务,收缴剥光降兵,而山脚的隋州军且战且退,随着攻城车进城,最后进关的营部兵士把地上的土包挑得七零八落,防止北朝军反攻。

到了日暮时辰,成功将全军收了进去。

挨挨挤挤,但大家都兴奋着,欢喜着。

饱餐一顿,放开喝水,大家歇息了半夜,秦晋重新整军,最后下令打开谷水关前关的关门。

“隆隆”的巨大桐木关门被推开,篝火和火把的火光透了出来,隋州军矫健如黑龙如潮水,冲进了第一阶梯的陈山关前战场,往大战场急行军而去。

这个时候,陈山关战场上,从上往下,不管秦北燕还是范醒,抑或底下的程南高适等将领,还是普通的两军兵士,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大家机械地听令,收缩、转阵,防御、攻击、竭尽全力在厮杀。

正籍你死我活的关头。

秦北燕部的南军收到一个巨大的利好消息。

谷水关后关门告破了!

他们精神一震,全力在支撑着更加疯狂的北军冲锋。

终于,在快天亮的时候,自谷水关方向,传来的雷动一般的急行军声动,轰隆隆越来越清晰。

在北朝大军和主帅范醒的绝望之中,南朝有兵士最先见到,他们大喜:“是援军!是隋州军来了——”

“援军来了!”

“援军终于来了——”

“是简王殿下!他终于来了——”

太好了!

他们终于熬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么么哒!阿秀来了哈哈~~[爱心眼][爱心眼]

第40章 想收兵权

九月初三是秦晋的生辰, 在紧急行军战火燎原的这一个月里,他悄然过了他的二十一岁生辰,连沈青栖都不知道。

但他付出了这么多, 终于在九月将尽的这一天里, 获得了回报。

九月二十八,深秋, 原野的风呼呼冰冷, 长草矮木俱已经泛黄, 但战场上却打得似连地皮都刮了一层,无数士兵踩踏而过,嘶喊声,鲜血喷溅,桐油,黑.火.药,陈山前战场在反复拉扯煎熬着, 南北双方大军都进入了你死我活的状态。

然就在这一天的早上,隆隆的马蹄和军靴落地声自西北而来, 谷水关门终于洞开了, 潮水般的兵马蜂拥而出, 往战场东边的南军大营战场奔流而去。

在秦晋的带领下, 在全军上下的努力之下,隋州军终于攻克并越过谷水关,成功驰援了陈山关前战场的秦北燕部。

从接到金令到驰援成功,一共花费了十一天的时间。

深秋呼呼的冷风中, 隋州军气势如虹,长锥一般深深刺入了正在围攻南军大营的六十万大军之中。被围攻的南军也士气大振,在秦北燕的指挥及他亲自和程南高适等大将的带领底下, 进行了最大一次的反突围战。

从反突围战战到了对垒围攻战,这一场血战持续了两个昼夜,在秦北燕部和秦晋的隋州军合力之下,最终杀得北朝六十万大军彻底崩溃,兵士开始四散奔逃、终于出现大规模的放下兵器投降。

陈山关战场大胜。

但秦北燕和秦晋也并没有停下,带麾下将士稍稍歇息过后,留下收编的将士,立即率着大半的兵马,自谷水关而过,驰援谷水后关战场。

这场百万大战,郭琇始终得顾及一些秦北燕部,秦北燕也不能不管郭琇那五十万兵马。

谷水关的北军在一天之内,彻底被战败,率部逃离的逃离,彻底溃败的溃败,分崩瓦解。

秦北燕秦晋郭琇联手收了陈山关后,很快就去追击溃败四散的北军各部去了,各自在谷水平原上追击,攻城的攻城,但更多城池望风降;追击的追击,把敌军彻底击溃。

秦晋一路辗转半个谷水平原,收城的收城,冥顽不灵的逃军彻底击溃、收编兵卒。另外他考虑到日后,在沈青栖和贺贞几人的私下劝说之下,把小皇帝的亲部大将梁固、陈傍所率的五万兵马给放回去了。

在冬日的季节,南军内外所有人都没有停下来,一直到到了正月过后,才彻底完成了上述的种种战事它事。

这一场百万大战的战果,震动了整个天下。

……

北都封京的皇城之中。

小皇帝是第一批接到陈山关战场和谷水关战场的战报,孱弱的帝袍少年,不禁栽倒在偌大的九龙髹金大椅上,不过他很快就重新坐起了。

反正他出生早产,父丧后的幼时又被叔父司马斌暗算中毒过,根本活不过二十,他复仇都已经复了,夺施家的权失败,他索性放弃了,现在就一门心思想给一直追随司马家大房和保护着他成长的臣将从人等心腹找一条活路,这天下最后到底谁坐,和他有很大关系吗?

没有。

小皇帝令:“再探。”

反倒是北朝太师兼尚书令、魏国公、施家家主施朗,还有其余权臣、国公、掌握着各地实控权的世家家主们,闻讯一时都惊慌失措:“怎么会这样?这范醒干什么吃的!”

范醒已经自刎身亡了。

这些人破口大骂,或愤怒或惶恐:“没用的东西!还说是最顶尖的将帅之才,这才多久啊?这才大半年啊!气煞我也!”

“现在怎么办?”

“爹!咱们赶紧回家吧!”

“回封地!”

……

百万大战的战果,一下子震动了整个天下十六州,不管南朝还是北朝,都处于沸沸扬扬的热议之中。

这场战事终于渐渐暂平之后,已经有三分一的北朝领土落在南朝的掌中了。

这一场大战所有大小战役都被人反复嚼舌根或津津乐道。

其中一战成名天下知的,正是南朝皇帝的亲生儿子,行六的简王秦晋。

这个年轻的将帅之才,从收拾隋州后顾之忧,到急行军驰援南方战场,一直到兵不厌诈大摆尾,然后杀神再临一天攻破谷水关山下防线,再到八日成功攻克谷水关,驰援陈山战场,救父、救军。这场决定性胜利中的最闪亮的将帅之星!

不但秦晋,连他麾下不管原来出身他护军中的杨昌平贺贞等将,还是隋州出身的戚时山陈显祖高章等将,个个都闻名天下,成为了名帅名将。

甚至有人因为秦晋的敢拼敢闯、异常骁勇和身先士卒等等作风非常与秦北燕相类,人们还赠送了一个外号,叫“小秦北燕,简王秦晋。”

提及小秦北燕,但后面必然要加上他真正的名号,简王秦晋。

可想而知秦晋这一仗的厉害之处,他如今的名声之显赫了。

至于当事的人听到这个外号是什么滋味,那就只有他本人才知道。

……

这一场百万大战,天下都因此震动了,甚至还有很多人,已经不看好北朝存续了。南边甚至还有很多赌场开了盘口,赌的北征多久结束,一年?两年?还是三年?超过三年,赌场连盘口都不开了。

可见北朝大势已去,几乎是所有人肉眼可以看得出来的了。

现在就看,最后还有多少的磕绊,南朝大军究竟要花一年两年还是三年才能彻底拿下北朝,统一南北了。

一年两年下注最高,赔率最低,可见,大家都是猜测,最多一至两年就能完成了。

甚至有些消息灵通些的北朝商人,将南方朝廷的清明、民间重重均田、改革,政令,传到当地去。于是有很多不管是否在艰难挣扎存活的老百姓都在期待了南军彻底击败北军朝廷,南北统一,他们将就迎来新朝廷、新皇帝。

甚至还有消息更灵通,把昔年国之相父殷居安的改革政策、政治理念,以及殷居安和南军皇帝秦北燕、皇子秦晋的关系告诉附近的人。

水深火热中的人们就更加期待了。

在这样名声大震、饱受期待、蜚声海内外、军心凝聚力最强的情况下,南军内部应是很振奋愉悦的。然而可惜,南军内部,却远远并没有外界以为的那么兴奋、那么踌躇满志、那么专注地在庆贺着这份来之不易的胜利。

维持了这么多年,南军内部终于崩了。

并且明面是一分为二,实际非常隐晦地,一崩为三。

谷水平原所在的州是常州,上了第二台阶之后,风似乎硬了一些,也终于稀稀拉拉下了点小雪,但很快化干净了。

南军目前驻扎在常州,位于谷水平原的东边的常州治所洛郡城中。洛城是个水路交通枢纽之地,往北,可攻伐颍州;往西则可攻伐宜州。

因为封京地处在第三阶梯的东边边缘,有群山环绕作封京平原的屏障,所以南朝大军想接下来直接攻伐西北方向的封京平原是不行的,所以目前最好战策是兵分两路,分别往北边的颍州和西边的宜州去。

等取了颍州宜州,再顺势各自取了取了范州和黎州,这样两路兵马再汇合的时候,就对封京平原形成一个完整的包围圈。

到时候,直接招降就可以了。

封京不降,再打不迟。反正到那个时候,已经是早晚的事了。

截止到目前,攻伐北朝确实已经完成了一半了。一场百万大战,解决了非常多的问题,也归降了非常多的燕、常二州的城池。

完成了上述这些,眼下又必须兵分两路,郭琇就不想秦北燕一起玩了。

——再不分开,他就真彻底给秦北燕当臣子了,他麾下的大军也彻底给秦北燕当统一天下的踏脚石和养料了。

郭琇下榻的行辕是东城的一个五进大院,前院书房。

郭琇郭珞兄弟屏退所有人,兄弟俩正在密谈,已经说了很长时间了。

郭琇坚持要分裂:“我们吃了多少亏了?秦北燕从来没有真心视我们当自己人。我们要是一直继续待着,就晚了,彻底来不及了!”

郭珞叹气,他说:“我们确实没有把秦北燕当君主啊。”

那要人家怎么把他们当自己人呢?

这么些年,郭珞其实一直不是那么同意和秦北燕别苗头的。他是能打,但秦北燕比他强些,甚至现在,秦北燕还有了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儿子秦晋。

而他们兄弟的儿子们,争气是争气,但始终差强人意,没有秦晋那种惊才绝艳。

“大兄,要不我们还是听秦北燕的吧?秦北燕早年那么多旧伤大伤,他已经五十出头了,我看啊,他治不了我们家的。不如先迂回委婉,等他没了,再图日后。反正我们荆门郭氏本来也不差。”

郭珞觉得,改朝换代了,他们能维持住荆门郭氏的门楣和当地势力,甚至进一步登上高臣之位,已经无愧祖宗了,很可以了。

不是非得当皇帝,这皇帝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郭琇皱眉:“你都说他有个厉害儿子了!他死了,我们也死了。我们的儿子能斗过他的儿子?”

郭珞噎住了。

郭珞花了半个时辰,始终没能劝转兄长的心意,最后他只能听从哥哥的。

郭琇说:“你不用说了,我心意已决。”

郭珞深吸一口气,兄弟两人从小感情就好,最后肯定是要一起的,他也不得不下定决心:“好,我听哥哥的。”

郭琇满意:“这才是我的好阿珞。”

“我知道你担心大兄和家里,但大兄就是想拼一把!”

“好!那就拼吧。”不管了。

……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郭琇是在最高级别军事会议提出这件事的。在场皇太子秦越、简王秦晋,还有秦北燕麾下的亲部心腹大将、郭氏寇氏等最贴近核心的臣将们,一共数十人。

郭琇早已经和他麾下的臣将及盟友寇氏家主寇观等人通过气了,该说服的说服,所以这边早有心理准备。

皇太子秦越负伤了,刚刚痊愈没多久,脸色还有些苍白,这时候霎时面色一沉。

秦晋那双漂亮煞人的凤眸慢慢抬起,瞥了郭琇一眼,和他猜测的一样,他眼睫也没怎么动。

剩下的,程南或高适等大将们,眉心都皱起来了,面面相觑。

皇帝秦北燕端坐在高座主位上,剑眉慢慢拢起来了。

郭琇也不多说,抛下一句:“当年你我结盟,我曾经说过,因合而聚,追随甘王。如今不合了,自然要分开的。”

没有谁一直给谁俯首称臣的道理。

话罢,郭琇直接带人走了。

……

帝皇行辕所在的太守府内正厅,很快就散了。

先是太子秦晋等人和一些文臣离去,接着和心腹将领们商议过一轮无果之后,秦北燕最终把人都让下去。

他最后留下身边的,就一个最贴近他的谋臣,右丞相江希舜。

这个江希舜出身乾州大雁山,是南方名儒继柏贤之首徒,在秦北燕还没继承寒山殷居安家业,还是殷居安的六弟子的求学的时候,两人就因缘成为好友了。

后来秦北燕起兵,请他出山,江希舜欣然应允。

没有外人,秦北燕让江希舜坐。

秦北燕深深呼了一口气,那双浓眉紧紧皱起来。

他其实早就从郭琇身边截获了消息,也从秦晋身边截获一些消息,得悉秦晋一直猜测郭琇想分裂——和他本人揣度担心的一样。

但郭琇当时坐拥五十万大军,并且百万大战在前,秦北燕投鼠忌器,他无法采取任何有效的策略和行为去遏制郭琇的想法。

现在,郭琇终于提出来了。

“这个狗东西!”

秦北燕骂了一句。

江希舜说:“说再多,也于事无补。我们还是先夯实自己的实力吧。”

江希舜点出:“简王前天也从壤城回营了,陛下还是紧着先将简王的兵权收回来吧。”

隋州军本来的就很厉害,这段时间在简王秦晋的带领底下,简直如破囊之锥,已成就一支铁血之师。

还是尽快设法把隋州军收回来吧。

实力强了,将来继续北征或剿郭琇,都能更从容更有把握。

提及此事,秦北燕薄唇微抿,他点了点头。

他当然是这么想的。

……

但,这有可能成功吗?——

作者有话说:阿晋不可能松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