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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仇敌之后 盛世清歌 33999 字 3个月前

他也没离开燕北,只不过是让燕北王不要大张旗鼓的找他,卓然那么聪明,肯定是可以悄悄过来见面的。

卓然坐着轮椅找过来的时候,就见他歪在床头,一脸痛不欲生的表情,嘴里咬着锦帕,上半身□□着。

身后跪着一个面嫩的男人,看起来是医者,手里拿着一把刀,烧热了就在他后背刮毒血。

另一个侍卫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个小碗,不时就接了小半碗毒血,全是黑漆漆的。

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齐衡只是冲他点点头示意一下,就再也顾不上他,整个人都快痛得痉挛了,浑身都在冒汗。

"好了,这是最后一次清理毒血了,终于是排干净了。后几日用药便可,但是您这伤很严重,得卧床休养,否则赶路上伤口崩开了,大罗神仙都救不了您。"刘成冲他行了一礼,便端着毒血离开了。

齐衡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才算是恢复过来:"先生,许久不见了。学生见您身体康健,便知道你我可以再续师生缘分了。"

他苍白着一张脸,笑得比哭还难看,却依然端着一副好仪态。

025放弃燕北

"先生?不敢当,齐公子好本事,把王府众人耍得团团转,可不是我能够教出来的学生。"

卓然倚靠在轮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虽说他如今是个废人,但是光坐在这里的气势,就好似比床上那个重伤到快要咽气的人还要强上几分一般。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这也是先生教我的,怎么如今先生却不认了,真是让我好生伤心。"

齐衡装模作样地笑了笑,结果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立刻就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但又因为牵动了后背的伤口,他是边咳边哆嗦,甚至都歪倒在一旁。

屋内的人立刻一片手忙脚乱,那个少年医者又被喊了回来,他蹙着眉头,一看齐衡后背包着的纱布上,已经殷了血色,立刻又给他重新包扎。

"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别云山雾绕的打太极。怎么,真把自己当神仙了,说正事之前先吐几口仙气啊。还有,你这身体也禁不起装相了,缩着吧。"刘成包扎完毕之后,瞧见他又是一副挺直腰板要装逼的架势,立刻抬手冲着他没伤的肩膀拍了一巴掌。

顿时齐衡就皱紧了眉头,喊叫声都已经堵在了嗓子眼儿里,但是碍着卓然的面儿,又咽了回去,只是不停地调整呼吸,额头上都生出了细密的冷汗来。

"小成,你翅膀硬了啊!"齐衡还想嘀咕几句,刘成已经转身离开了。

卓然一直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静静的观察别人,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齐衡这些手下都非常衷心,而且井然有序,无论是内侍还是那个医者,从头到尾都未多看他一眼,没有齐衡的命令,所有人都围着齐衡转,好似卓然并不存在一般。

"我的身体不好,就不跟先生多客套了。我想请先生帮我办件事儿,此事只有先生能办成了,若是成了,对你以及整个燕北王府,都是极其有利的。"

齐衡侧靠在墙边,不复之前的好气度,大量失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气无力,像是个破布娃娃一样。

眼下一团青黑,嘴唇也有些发紫,面色苍白如纸,分明就是命不久矣的状态。

卓然没吭声,示意他往下说,没想到齐衡闭上了嘴,只是吩咐手下翻出一个锁盒递给他。

这锁盒做的很精致,不止是纯金打造的,外面还镶嵌着红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不记得你还有这骄奢淫逸的坏毛病,一个小玩意儿罢了,也值当你又用金子又用宝石打造的。"

话虽是这么说,但卓然的手指已经习惯地动起来。

这锁盒显然是齐衡费了心思设计的,里面的锁一环扣一环,哪怕卓然是个中高手,也连续纠缠了二十几下,才将锁盒解开。

"咔"的一声细响,听到这熟悉的开锁声,卓然也轻松了一口气,锁盒里依然还是叠着一张纸。

不过这次可不是细细的纸条,而是叠的非常厚,还没有拿起来细瞧,就已经能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我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说不出那么多话了。好在之前这个计划,我已经写好了,正好锁盒是送给先生的重逢之礼,那便请您一并笑纳了。"

齐衡冲着他做了个"请"的动作,卓然拿起来细读,结果第一句话就把他给震住了。

他看了一眼齐衡,却只见床上的病秧子冲他笑了笑,一副尽在把握中的状态,卓然没搭理他,继续埋头看下去。

过了半晌,卓然反复看了三遍,逐字逐句琢磨了一下,他才放下纸重新叠起来放回了锁盒里。

"齐公子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要王爷放弃整个燕北,直接回望京。你说对王府好,我是没看出来。此事做完,最大的受益者不是你吗?"

齐衡眉峰轻扬,道:"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事儿对王府是否有利,你我心中都清楚。就不要因为我跟着沾光,让您心里产生不舒坦,所以一味的想要堵我的话。我骗了萧瑾瑜结亲这事儿,的确是我做的不地道,她以后要如何厌恶和报复我,也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先生就没必要替她出气了吧?"

"郡主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无儿无女,把她看作晚辈一样,为何不能替她出头?"卓然质问道。

齐衡轻笑了一声,"那先生的亲儿子听到了,肯定得伤心欲绝吧。这么多年了,亲爹不管不问,甚至都直接不认他了。"

几乎瞬间,卓然整个人就激动起来,他双手抓着轮椅的扶手,十分用力,连青筋都已经爆出来了。

要不是他这两条腿真的站不起来,否则肯定要冲到他的面前。

"你什么意思?我儿子早没了,我亲眼所见,他被活活摔在地上摔死了!"卓然的眉目发红,哪怕他极度忍耐,此刻也是声音哽咽着。

齐衡听到他这句话,眼眸轻轻眯起,眸光里闪过无数的恨意。

冷声道:"先生确定那是你的孩子吗?你看清楚了襁褓里那娃娃的脸了吗?"

他一连两句质问,让卓然猛地抬起头来,连悲伤都顾不上了,只是痴痴地看着他,眼神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绝望。

"据我所知,先生的旧仇人,是这天下最卑劣的人。有时候活着比死了还痛苦,你真的不想回望京去瞧一瞧,不想替你的妻儿报仇了吗?"齐衡沉声说道。

"想,做梦都想,可是我一介废人,仇人在望京却过得有滋有味,我如何能报仇?若不是王爷给我一处安身立命的地方,恐怕我也早成了死人。"卓然愤愤然地道。

他有太多的不甘和怨恨,成宿成宿的睡不着,每天闭眼想到的都是妻儿悲惨的结局,眼泪流干了,那股恨意还在。

十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无法忘怀,灭门之仇,这种恨早已沁入了血液里,难以拔除。

像是心魔一般,如影随形,可是他根本无法复仇,每次望京传来的消息,他的仇人都是如何步步高升,位高权重,他气得要吐血了,却也无能为力。

齐衡看着卓然眼眶通红,马上就要滚下泪的状态,心里着实不好受。

他原以为自己早已是铁石心肠,可是看到自己当初奉为先生的男人,被逼到这种地步,也觉得自己太过残忍。

良久,他长叹了一口气道:"罢了,我又何苦以此来逼迫先生。无论先生愿不愿意替我办这事儿,我都可以告诉先生,他还活着,并且活得很好。不过为了避免你的旧仇人知道此事,你们还是不要相认了,求个心安。这辈子当个普通人,平安顺遂也挺好。"

"东阳,送客。"齐衡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撑着说了这么久的话,早已是强弩之末。

"慢着,他真的还活着,你没骗我?"卓然有些激动的问道。

齐衡只点了点头,便疲惫地闭上眼,显然是要休息了,任由他再问什么,那边也没有任何回复了。

齐东阳推着他的轮椅往外走,卓然哪是他的对手,只有乖乖地做好。

院子里,那个面嫩的少年医者弯着腰正在水井口洗菜,白嫩的手臂上似乎有一块红色的胎记,在阳光下显得无比刺眼。

卓然打了个哆嗦,他的脑海里忽然回想起,当时发妻刚生产后不久,窝在他怀里,轻声细语地道:"然郎,你瞧,我们的孩子是有福的,这胎记红通通的长在手臂上,真好看,还好认。哪怕丢在小孩子堆里,也一眼就能瞧见他。"

他记得自己当时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也放柔了声音道:"是啊,他是想让我们多疼他一点呢。"

如今时过境迁,这世上也只留下他一个人了。

他猛地回过神来,再想去看的时候,那少年医者已然端着洗好的菜进了厨房。

"他是谁?他的手臂上是不是有一块红胎记?"卓然猛地抓住了齐东阳的手,非常激动地询问道,甚至因为太过用力,整个轮椅都被他带的歪到一边。

要不是齐东阳反应及时,说不定已经翻过去了。

"他是我们的小大夫,一起长大的小弟弟。至于胎不胎记这事儿,不劳您惦记。他姓刘总比姓卓好吧,否则就他这小身板还不够东厂那些太监折磨的。"齐东阳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推着他将他送出了大门。

"您慢走。"说完,大门便被关上了。

卓然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才推着轮椅慢吞吞地出了巷子。

他的怀里揣着那个精致的锁盒,因为上面镶嵌着宝石,显得沉甸甸的,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

赐婚圣旨已下,王府内就开始忙着给郡主收拾东西,她是必定要去望京的。

萧瑾瑜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不说衣裳钗环,就她从小到大过生辰时,受到的礼物也是一个大木箱子装不下的。

白雯这几日调过来好几个婆子收拾,可是面对这一屋子的东西,依然愁的很。

况且就算舍弃一堆东西,那萧瑾瑜的嫁妆以及日常吃穿用度,那也是装不完。

再加上萧荣这几日一直在跟她商量,要不要趁着这赐婚圣旨做些什么,她就存了心思。

卓然和萧荣这几日每天都往书房里钻,包括王府的其他门客,甚至后来曾跃都加入了其中。

书房里每天都有无数次激烈的争吵,甚至到摔东西的地步,显然争议极大。

直到小半个月后,萧荣开始遣散部分门客,燕北的部分官员也收到了什么风声似的,一时之间局势显得很紧张。

又过了几日,一封燕北的急奏承到了皇上的手中,九五之尊打开后看了半晌,神情复杂又难以置信。

第二天上朝的时候,皇上一脸怒容,坐上了金龙宝座,直接往桌上扔了一封急奏,让身旁的太监宣读。

"小女得皇兄亲赐婚事,臣弟心里深感欣慰。然近半月,臣弟每每见她收拾行李准备进京,就心落不忍。臣弟今年三十有八,就得了这么一个掌上明珠,看得比眼珠子还要紧,从来没有远离过。

臣弟与诸位门客商讨五日,最终还是不忍骨肉分离,臣弟与王妃要跟着瑾瑜进京。燕北之地富饶平顺,也算没辜负父皇与皇兄的嘱托,如今臣弟申请回京,一心只想与女儿和未来女婿共享人伦,至于燕北之地请皇兄收回去吧。

为了防止有小人说臣弟搜刮民脂民膏,臣弟回京只带部分细软摆件,燕北王府一切陈设都交由后来者。臣弟就是个穷光蛋了,还请皇兄莫要嫌弃臣弟回来打秋风,给臣弟一座宅院。

当然瑾瑜的嫁妆早已备下,必定是十里红妆,风光大嫁的。此事我已告知燕北诸位大臣,同样也和朝堂诸位大人说一遍,如有谁怀疑小女嫁妆的,尽请来盘查。

臣弟前些日子与京中来者叙话,甚是想念家乡,燕北诸事繁忙,臣弟能力有限,一切都靠宰相与诸位大人苦苦相撑,实在不成气候,日夜惶恐,唯恐愧对皇兄。

然而如今想来,臣弟还是更适合在望京当个闲散王爷,养花种草,吃茶听曲,恳请皇兄尽快派人前来交接。"

这封急奏显然是燕北王亲自写的,连让门客润色都不曾有,偶尔还有语义重复的句子。

不过就此也能看出他的决心,他是真的想回京了。

"啪"的一声,九五之尊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脸色异常难看,厉声道:"你们听听他这混账话说的,先帝下的遗诏,岂是说不干就不干的,还叫朕找人给他交接,他当是安排县令那么简单呢?"

底下朝臣面面相觑,各个都是被燕北王这神来一笔给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萧荣不是痴了,好好的土皇帝不当,竟然要跑回望京来。

虽说皇上对燕北势在必得的心情,大家都感觉到了,但是皇上肯定也不愿意动武的,劳民伤财,而且民不正言不顺。

毕竟这块封地是先帝划分过去的,燕北王又没有什么反动的意思,完全抓不住把柄,如何收回。

如今燕北王主动开口,而且还愿意把燕北王府的东西都留下来,那就是主动向皇上投诚,甭管他究竟后面还想谈什么条件,但是燕北王毫不犹豫地就把燕北整块地都交出来了,这就是一场豪赌。

朝堂上一开始都不敢胡乱说话,谁知道皇上究竟什么意思,况且他如今冷着一张脸,瞪着眼睛像是要吃了谁的状态,谁冲上去那不是充当炮灰嘛。

后来皇上点名了几位大臣,那几位都是纯臣,一心效忠皇上,对九五之尊的心思把握得最精准,三言两语就把话题戳到了痒处。

"皇上,燕北王的确有将近二十年未回京了,他离京的时候,不过弱冠之年,如今一将近不惑。他与王妃最是疼爱凤阳郡主,想要郡主膝下承欢,也是人之常情。否则偌大一个燕北,回了王府之后,只有他与王妃相对而坐,未免太过清冷了些。"

"刑大人此言有理,先皇宣布遗诏的时候,也是希望燕北王能够过得自在些。毕竟燕北王曾经说过数次宫里规矩大,如今燕北王想回京与女儿团聚,若是先皇知晓了,肯定也会点头的,他坚决不会容忍燕北王孤苦伶仃在燕北待着的。"

皇上一听这话,心里窃喜,面上却丝毫不显,只不过原本暴怒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些。

"两位爱卿说得有理,只是父皇当时给他一块封地,燕北富饶众所周知。他回京之后,朕必然是要补偿他的,万不能像他所说这般亏待了他。"

"皇上此言甚是,燕北王自愿将封地让出,于情于理都是为了大烨朝更好的发展。"

萧荣这等于是把燕北拿出来,跟皇上交换以后在望京的富足生活。

莫说银钱宅院了,就算是在望京横着走,那也绝对有九五之尊包庇着。

人家可是贡献出一大块封地,其余的哪怕百年世家,祖宗积下的阴德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到了皇上面前也是不认的。

就这么着,三日后,皇上批复的奏折从望京一路南下,传到了燕北王的手中。

当然九五之尊先是狠狠地臭骂他一通,之后才又跟他打感情牌,不仅同意了他的决断,还许诺了无数的赏赐和特权。

燕北王府上下全体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走。

当初萧荣只是说好听话,要把燕北的摆设都留下,实际上他只是说好听话而已,他的私库里藏着几辈子都花不完的珍宝。

皇上自然不会真叫他把那些东西留下,那就是对燕北王不信任的意思,是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

九五之尊不仅没有撤掉燕北王府,只是把"北"那个字给摘掉了,代表了那里还是属于萧荣的,即使望京派了人过去接手,那也没资格住王府里,所以那个地方还是萧荣的家。

而且在望京,也给了他一处极大的宅院,地处望京最繁华的街道,左右的邻居不是百年世家,就是权臣府邸。

毕竟历朝历代抄没的贪官污吏宅院有不少,而且每门每户都是极尽奢华,恨不得用金砖盖房子。

萧荣端着茶慢悠悠地喝着,边喝边叹气。

萧瑾瑜在一旁听着,心里头挺不是滋味儿的,立刻劝道:"爹,你要是后悔还来得及。你也没必要跟我去望京啊,我都已经准备妥当了,身边人选也挑好了,滴水不漏。别说整治一个齐衡了,就算整他们一大家子,我都不带犯怵的。到时候若是我真的吃亏了,我就进宫在太后面前打滚撒泼要她给我做主。您放弃了燕北,真的不值得!"

她知道萧荣的两难境地,但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决断,而且还是在她亲事定下之后,就立刻下了决定,甚至不到一个月,就已经把一切办妥了。

"闺女,爹不是舍不得燕北,只是放不下这份自在。我也不是在担忧这些身外之物,能不能当一方诸侯,我真的不太在意,毕竟在爹的眼里,只有你和你娘最重要,权势永远都排在最后。我担心的是,去了望京你与你娘不适应。那里规矩大,而且人家的贵女和贵妇圈,都是自小相熟的,你们去了就等于是外来人,哪怕身份地位,让那些人不敢小瞧了你们,可总有那不长眼的要给气受。"

萧荣自幼在望京长大,对那个一脚能踹到一个贵公子的地界,再熟悉不过了。

他知道自己的女儿不怕那些人攀比,就怕那些人比不过,还要矫情爱作,在别的地方压她一头。

没想到萧瑾瑜得知他的忧愁之后,竟是笑出了声:"爹,您这是担心过头了。您应该替望京那些贵女担心,狼来了。嗷呜!"

她还冲他挥了挥手,做出狼爪的动作,把萧荣又给逗乐了。

"其实我还叹气一件事情。"

萧瑾瑜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就见她爹非常认真地思考了片刻后,道:"我觉得我要的还有点少,你说我要是再写封奏折去哭诉一番,那位能再多给点东西吗?"

她都快忍不住翻白眼了,沉声道:"爹,适可而止。您都要了一处宅子,而且还赏赐了不少好东西,那宅院都给您收拾准备好了,摆件可都是那位私库里拿出来赏给您的,您还要。这亏肯定是亏了,毕竟金山银山也比不过整个燕北啊,可是您可以转化成人情啊。以后谁欺负你了,你再进宫哭去!"

"成!"

白雯一出来,就瞧见这父女俩眉开眼笑地在探讨什么,完全一副财迷的架势。

"得了,你们爷俩别闲着了,既然定下了,就赶紧搬。瑾瑜,你这几日不要再瞎跑了,也不许逼着如意她们练武,这都多大年纪了,我瞧着几个小姑娘眼泪汪汪在那里掰着腿,都觉得可怜呢。你别折腾她们了!"白雯把他们俩打发走了,萧瑾瑜临走的时候还撅着一张嘴。

等她回到院中的时候,就听到几个小丫鬟的哼唧声,果然一个个都在掰腿练基本功。

有几个筋软的还好,那些钢筋铁骨的,此刻就眼泪哗哗的,但因为是郡主交代下来的任务,她们还得咬着牙继续。

"行了,不想学武的就停了吧,你们也不是什么好苗子,不用浪费时间。不过有些东西还是必须要学的,比如如何撂倒一个比你高比你壮,还是个变态的男人。比如怎么踢他下三路,是最痛的,最好一脚就让他断子绝孙!"

萧瑾瑜说到后面两句话的时候,恶狠狠的架势,像是从牙齿里挤出来一般,谁都感到那股恨意。

而且她那几个用词,很明显那个又高又壮还是个变态的男人,究竟是谁,不言而喻。

除了齐衡,也别无他人了。

"这些招数你们都要学,万一哪一天我遇到危险了,而在我不能亲自动手的时候,就需要你们精准的找到位置,一击必中。嗯,把桂嬷嬷找来,叫她带人扎个人偶,然后用萝卜或者黄瓜替代下三路。等我们离开燕北的时候,每个人要给我验收啊。通过了才能跟我走,不行的就待在这儿继续练,直到能提准踢断了为止!"

她一一吩咐道,话音刚落,就抬起脚做了一个漂亮的侧踢,估摸着是想象齐衡就站在她面前,因为郡主的眼神极其凶悍,完全能把人生吞活剥了。

026悉心讨好

燕北王府几乎搬了一大半的东西走,就算皇上在圣旨中点明了这里还是他们的家,但萧荣知道,以后恐怕他很少能回来了,至少在最近二十年,他不会再踏足燕北。

九五之尊还没彻底收服燕北各方势力的时候,他回来就等同于挑衅,既然已经决定放手,就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没关系,你喜欢这里的话,等我们都老了,就回来住着。那时候走路都要人搀扶了,应该是玩不动权谋了。"

白雯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轻声道。

萧荣扭头冲她一笑:"燕北虽然好,自在又没那么多是非,但无论去哪儿,只要跟你和瑾瑜在一块儿就成。以后等我们老了,瑾瑜都有孩子了,到时候她在哪儿,我们就在哪儿,含饴弄孙多好。"

"听你的。"白雯拍拍他的肩膀,又抚了抚掌心,便让他独自与这里告别。

她之前是侠女,仗剑走天涯,四处漂泊,所以生性洒脱。

哪怕在燕北住了许久,又安定了下来,也没有萧荣那么不舍。

这里不仅是他的封地,还是他生母给他求得一方平安,先皇庇护他的一份念想。

不过不合时宜的庇护,哪怕当时以为万无一失,事后仍然会惹来麻烦。

父母的爱护之心,才是让他更舍不得这里的理由。

萧瑾瑜此刻还没出府,她在屋子里与人告别,武家姐妹俩收到她的帖子,都赶来送她离开。

"你这倒是洒脱,每个有过交情的姑娘发张帖子,说我要走了不用送,就没了。要不是我们来找你,你还真准备形单影只这么上路啊。要是望京那边的姑娘们打听到消息,还以为你有多难相处呢,离开这生活十六年的地方,连个手帕交都没有。"

武纯坐到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倒像是回了自家一样。

她与萧瑾瑜虽然爱争爱出头,但是绝对良性竞争,也因此关系更近一点,嬉笑打闹都没什么隔阂,所以完全不把自己当客人。

"望京的姑娘们可不像你这么小心眼,连这种事情都打听,那不得累死。"

"还真得累死,每年过年回祖宅。我那些堂姐妹眼睛都长在头顶上看人,要不是有长辈们压着,就差指着我们姐妹的鼻子说我俩打秋风的。吃穿用度,一应嘲笑我们,不过是地方风俗不一样,还真标榜自己才是正统了。没见过世面的!"武纯气得直翻白眼。

她对望京是又向往又露怯,燕北虽然繁华,但望京是天子脚下,除了繁华更多了几分气势。

总之处处都好似透着了不得的气息,又因为自己与堂姐妹们的生活习惯不同,时刻感觉到她并不属于这里,才会露怯。

武柔轻轻地拍拍她的手臂,示意她不要在萧瑾瑜面前说堂姐妹们,有口舌之嫌。

"纯儿说得对,你在路上无事,可以让王爷多与你说说望京的风俗,这样也好更快的融入她们。"

对于武家姐妹的提醒,萧瑾瑜只是点头表示知道了,她心里都有数,反而盯着她们俩看了片刻才道:"你们不是也要回京了吗?早点收拾好,过来与我作伴啊,免得我找不到玩伴显得孤单。"

武良成也收到了调令,燕北王都要离开了,那么武良成这个掣肘他的任务也完成了,该回京述职了。

更何况九五之尊多疑,也怕武良成在燕北多年,实际上早已培植了自己的心腹,对皇上也是阳奉阴违,所以他才要被调走,燕北基本上所有重要官员以后肯定都要大换血。

"我们还得小半年才能过去呢,毕竟王爷走了,我爹再一走,那燕北估计要乱套。还得等新来的那位熟练上手了,才回京述职。"

"行,那我们便以茶代酒,先喝一杯分别茶了,我在望京等着你们。"萧瑾瑜举起茶杯。

"叮"的一声脆响,三只杯盏在空中相撞,都是一饮而尽,潇洒得很。

燕北的车队不算太长,行礼都已经提前分好几批运往望京,这最后一批车队全是王府的一家老小。

不过因为正经主子两只手都数的过来,所以人真不算多,燕北的门客们大部分都遣散了,在探知到燕北王以后在望京胸无大志的生活之后,基本上无人跟随。

当然卓爷他们还是跟着的,当车队行驶到街上时,街道两旁站满了百姓,大家都知道今日是燕北王离开封地的日子,所有人安静地目送着车队。

每当马车行驶到一片地方,必然会跪倒一大片人,大家都在用这种方式,恭送这位给燕北之地带来近二十年繁荣安稳的王。

萧荣没敢开车窗,但是马车行驶的时候,车帘左右晃动,那些透过间隙所看到的一幕幕画面,深深的印在他的脑海中,这辈子都无法忘怀。

这些都是自发的行为,没有人组织,甚至因为全城太多百姓出动,武良成都被惊动了,立刻组织侍卫上去控制场面。

要是这些人一时脑热喊出什么"万岁万万岁"的,那燕北所有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本来局势已定,王爷也算是求仁得仁了,不要再生波澜才是。

好在无人说话,只是自发地跪倒,有个老婆子先哭出了声:"王爷您去望京,要是过得不好再回来啊,大娘这里养了好多老母鸡,下的蛋能养活好几个人的。"

她这话算是开了阀门,顿时四周都响起了感谢他的声音。

"之前我老伴腿摔了,一时凑不齐银两请大夫,还是王妃正好路过让人送了银子,我老伴的腿才保住。家里养了大鹅,正好能炖着吃了,你们带上路烤着吃啊。"

"还有我家的梨,正好今早新摘下来的。要不是那年闹饥荒,王爷出银子帮我们果农解决苦难,否则我们一家老小早就归西了,哪还有命种梨啊。"

"还有郡主经常施粥,还带着我们骑过马呢!也不嫌弃我们是乡下姑娘,教会我们许多招式,打跑流氓坏蛋!"

"这是我家……"

四周响起激动的感谢声,这些老乡们有大半夜就从乡下赶过来的,甚至还有提前好几天赶着牛车过来的,只为了给他们一家送行。

此时百姓们纷纷拿出手提的篮子或者盆,里面放着各式各样的东西,大多都是吃食。

哪怕有些瞧起来有些寒酸,可是对比他们身上还打着补丁的衣裳,就觉得手里那一小篮子鸡蛋,犹如千金,重要的是这份情谊。

一家三口正好坐在同一辆车上,此刻听着外面的动静,神色都有些难过和不舍。

萧瑾瑜终于还是忍不住,撩起了车帘,冲他们挥挥手。

结果那些百姓们更加热闹了,还有个壮汉仗着自己手长,将手里的那篮子新摘下的小青菜递到窗口,想要她收下。

萧瑾瑜摆了摆手,看着那些面带焦急和疲惫的百姓,耳朵里传来一道道或祝福或挽留的话语,她的心情就更加激动了。

眼眶都有些发潮,她不敢再看,生怕一眨眼就落泪,若是让这么多人瞧见,得多丢脸啊。

因为有侍卫们拦着,百姓们硬塞的东西也没塞成功,萧瑾瑜靠在白雯的怀里,有些无精打采的。

她放下帘幕之后,把脑子放空了,那股泪意倒是被逼了回去。

"爹,你怎么了?"

等出了那条主干道,挤得人就少了,马车的速度也逐渐加快,结果就听见擤鼻涕的声音。

萧瑾瑜一抬头,就发现萧荣低着头,正用手帕擦着鼻子,而且看他头也不敢抬的模样,估计是正伤心呢。

她这么一问,她立刻胡乱地抹了两把脸,还将用手扇了扇风道:"哎哟,风太大迷了眼。"

萧瑾瑜挑了挑眉头,得,她没哭,她爹先哭上了。

"你坐到边上去,看窗外,别转过头来。"白雯见了,立刻给萧瑾瑜下了命令,她倒是坐到了萧荣的旁边。

她中途忍不住回了一下头,就见她爹靠在她娘的肩膀上,正抽抽着呢。

萧荣那么高的个子,为了靠在白雯肩上,姿势极其别扭,看起来就不舒服,可是他还不放弃,谁也没辙。

"不许看!"萧荣瞪了她一眼,萧瑾瑜立刻转过头去,撇了撇嘴。

不就显摆你们是恩爱夫妻嘛,等她成亲后,也一定拉着自己的夫君好好秀一把。

等等,她夫君是齐衡啊,秀个屁!打死他!

"都怪齐衡那混账,偏要我们瑾瑜嫁给他,他倒是入赘啊。不仅不入赘还要我们一家子也搬去望京,这下好了,连累我们一家三口都成了抛弃燕北之地的坏人了。我舍不得啊……"

萧荣觉得靠在白雯的肩头,似乎不够舒坦,最后直接抬起手把她抱在怀里了。

夫妻俩真是如胶似漆,萧瑾瑜完全待不下去,等出了燕北的地界,她立刻换了一辆马车,才不在他们面前碍眼呢。

曾跃和陆少亭一辆马车,两人在车上一路上都探讨吃的,还说等待会儿休息的时候,找个干净的地方烤蝎子吃。

是的,陆少亭那些宝贝都带出来了,全都装在车上,看守那辆车的侍卫,耳聪目明,每次除了马车的走动声之外,就还有那些五毒之物在爬动的声响,让他心里发毛。

至于卓然,萧瑾瑜根本没敢打扰他,他把燕北王府他所有的书籍都搬出来带走,装了十几辆车运往望京,也多亏之前燕北王府的仓库够大,否则还真不够他收这么多藏书。

而且他从决定离开燕北开始,就一直神神叨叨的,每天在纸上写着什么,似乎有什么丰功伟绩等着他去建立。

当然他也落得清静,自那日遇到的面嫩医者,手腕上露出的那一块红胎记,就像是着了魔一般,在他的脑海里深深的印下了,每次只要闭上眼,就想起那块胎记,哪怕好不容易睡着了,也依然在梦里纠缠他。

这么多年,他报仇的心都死了,就是因为一家老小,无一活口,只剩下他一个废人,仇人过得还如日中天,没有丝毫机会,所以才彻底放弃了。

不问任何望京世事,只愿意躲在王府里面苟且偷生,如今他儿子还活着,宛如久旱遇甘霖一般,让他重燃复仇的希望。

马车一路行驶,路线都是规划好的,而且他们并不是太着急,反而慢慢悠悠,每次都是住最好的店。

并且客栈里面的一应东西都准备的特别充分,而且饭菜还特别符合萧瑾瑜的口味,甚至路过一处,就有人送上当地的小玩意儿。

"我们这儿的人爱吃甜的,饭菜也如此,不过姑娘放心,你们一行人的饭菜已经提前请来燕北的厨子做的。这是我们本地做的奶糖,还有一些果子。您若是不嫌弃,可以尝尝。"

客栈老板娘亲自过来给萧瑾瑜请安,并且大致介绍了一下客栈,还带来了这里的土特产。

萧瑾瑜在饭菜方面口味比较重,但是却极爱吃甜食,见那些奶糖和果子一个个圆溜溜的,似乎都在冲她招手,顿时就有些馋了。

一旁的小丫鬟先拿起一个试吃,确认没什么问题,才端到萧瑾瑜面前来。

她捏了一个奶糖进嘴,舌尖上立刻就泛着几分甜,让她赶路的疲惫都去了些,不由得踢了踢脚尖,像个孩子一样。

"我们这儿还有双面绣,这是小女子自己绣的,您可以瞧瞧。若是有喜欢的,小女子待会儿带上来几匹布,给您挑。今儿晚上饭食里还有一道糖藕,您一定尝尝,小女娃都爱吃。只不过晚上不能吃太多,里头夹了糯米,容易积食……"

这客栈的老板娘嘴皮子极其利索,事无巨细的一一叮嘱,完全是贴心备至。

"如意,给赏。"萧瑾瑜被伺候的舒服了,立刻挥挥手,如意便找了银子往老板娘手里头塞。

老板娘连连摆手:"小女子已经得了赏,不好再要双份了,客官歇息的这两日吃好喝好,便是对小女子最大的赏赐。"

最后还是如意硬塞过去,她才接了。

因为客栈住的太舒坦,他们的车队还多停留了一日才离开。

结果接下来每次留宿的客栈,都是如此热情妥帖。

甚至每次都有当地的小吃和特产送上来,萧瑾瑜根本不用出门,就好似已经把这儿逛过一圈一般。

要么是老板娘亲自来说,没有老板娘的,就是老板的女儿上门陪她叙话,还有读过两年书的小姑娘,给她像说戏文似的说了当地几件出名的事情。

原本疲惫而无趣的旅途,竟然因为每一次停留时的小惊喜,而变得异常生动风趣,甚至她都希望从燕北到望京的路途再长一点就好了,这样她就能多住几家客栈,多听一听这些有趣的故事。

"这位姑娘不用给赏银的,小女子已经收过了。"

又是这句话,萧瑾瑜对那位提前给赏银的人异常好奇,究竟是谁能提前预知他们歇脚的客栈,还把每一处都打理的十分妥帖。

并且每一位来萧瑾瑜面前说话解闷的人,都是聪明人,哪怕猜到萧瑾瑜的身份肯定极其贵重,却也丝毫不畏缩,只是一开始有些不习惯,后面放开了就都非常讨人喜欢。

"之前给你赏银的是谁?"

"小女子不能说,那位客官说好了,会亲自告诉你的。若是我们这些人说了,那他就白费了心思,还要惹您不高兴呢!"小丫头冲她咧嘴一笑,便行了一礼离开了。

徒留撅着嘴的萧瑾瑜,这一路上,每个人都是这么回她的。

一开始她还觉得好玩儿,证明这个人十分有情趣,像是在跟她玩儿捉迷藏一样。

可是后来她猜了一圈,既不是她爹娘,也不是王府的任何人,甚至这种老板娘亲自上门陪聊的体验,只有萧瑾瑜一人。

当然其他房间也都有地方特色送上,萧荣稍微打听了一下,不知道得了什么答案,也就不再过问。

哪怕萧瑾瑜问他,他还一脸的不高兴,根本不爱搭理她。

等这会儿离望京越来越近,她还是没得到那个人的确切名字,再加上萧荣的反应,她这心底就有些毛毛的了。

"不会吧?谁能对我这么好,这整个车队最应该巴结的是我爹啊,主要巴结我也没用啊。这冲着我来的,除了那个——"

她终究没说出名字,只是翻了个白眼,继续道:"我在望京有关系,只有他一个人啊。剩下的谁会记得我是谁啊?"

"不会真是他吧?"萧瑾瑜嘀嘀咕咕的,边说边满脸忧愁,而且都快怀疑人生了。

屋子里留下来伺候的几个丫鬟,都低着头不敢吭声。

郡主猜的那个人,大家心底都有数,并且伴随着离望京越近,这名字就越发的呼之欲出。

能如此有耐心和手段哄郡主开心的,除了那位齐公子,还真没第二个了。

而且每次齐公子一出手,就能成功地挠到郡主的痒处,就看郡主这几日吃得都多了,心情也好,连之前瘦下去的肉都长回来了,足以见得这几回的客栈之行有多么令她满意。

"之前不是说他重伤都快死的呢,要赶紧回京治伤。我瞧着他这一路还挺有闲心思哄小姑娘开心的嘛,根本就不像有重伤的样子,肯定又是骗我!"她边吃着酒酿圆子,边气呼呼地拍着桌面。

"咳咳——"结果由于她边说话边吃东西,一下子呛住了,外加这酒酿圆子刚出锅就盛了一碗端过来,还有些烫嘴,把她咳得差点吐出去,又立刻咽下去。

不能浪费粮食,特别是这么好吃的东西。

她安心地吃吃喝喝,直到进入望京的地界,他们在京郊的一处客栈又住了一晚上。

这家客栈很宽敞也很奢华,光从外面看,还以为进了哪家大老爷的宅院,布置的极其有高门大户自家的意思。

萧瑾瑜刚进去,就迎面走上来两个十三四岁的丫鬟,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分明就是双胞胎。

"奴婢春华,奴婢秋实。见过王爷、王妃、郡主。"

这两人声音脆生生的,说的就是官话,一举一动都透着大家风范,分明是被调-教好的。

两个丫鬟引他们入座,桌上早已摆满了饭菜,卓然他们也同桌,碗筷数量刚好,显然又是有人提前布置好的。

"这是烤鸭,我们望京的烤鸭特别有名,皮酥肉嫩,配上特地调制的酱,用小饼卷上葱和黄瓜,简直是一绝。"

春华在旁边负责介绍,秋实则动作利落地卷了好几个小饼递给萧瑾瑜,显然这俩丫头主要是为了伺候她,其余人都是顺带着沾光。

"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萧荣在旁边看得分明,冷哼了一声,气呼呼的自己卷了一个恶狠狠地咬下去。

咋,他没人搭理呗,没人讨好呗,真不是东西!

白雯看他为了这点小事儿就气上了,也知道他是闹着玩,不由得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亲自给他卷了一个,喂到他嘴边才见他的脸色缓和下来。

"王爷,这道板栗烧鸡是专门让大厨给您做的,板栗软糯,里面带着鸡汤的鲜美,也是一绝。"春华立刻又指了一道菜,显然表示并没有厚此薄彼。

萧瑾瑜原本是无辣不欢的,望京这边的特色菜并没有太多辣的口味儿,但她依然吃得十分满足。

这些菜十分地道,外加鲜美又可口,她吃完之后,还觉得回味无穷。

吃饱喝足之后,她就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不想动弹,秋实端了一杯茶来给她漱口,那毕恭毕敬的架势,每一个动作都掐到好处,一看就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还有些赏心悦目。

哪怕萧瑾瑜因为接近姓齐的地盘,而感到心情暴躁,但是此刻也挑不出错来。

这俩丫头的确也没有错处可挑,相反还处处和她心意,若是无主的人,她都想买回来伺候自己了。

虽说如意她们几个都用惯了,也坚决不差,可是如意她们年纪也大了,跟不了几年就要嫁人,来望京之前,白雯就在给她挑小丫头,是她没耐心才一拖再拖。

这一顿饭吃的,如意就没能上手,一直在旁边站着,全程都是由春华姐妹俩代劳的。

她默默围观了全程,也不得不佩服这两人,明明是头一回伺候萧瑾瑜,却丝毫没有什么错处,甚至像是伺候了她很久一般,连郡主的一些小习惯都了若指掌,不用猜这又是那位齐公子的杰作。

再看郡主,如今吃饱喝足了,半眯着眼睛品茶,分明是心情极好。

此刻也是她最好说话的时候,若是齐公子现在出现,估摸着也不会闹得太难看。

显然这也正是齐衡先前打得算盘,他对人心的把控,已然到了完全可怕的地步,每一步都算计到了。

被这样一个人盯着,也难怪郡主最后会被他骗得定了亲。

春华姐妹俩对视了一眼,悄悄地给站在角落里的跑堂打了个眼色,那个跑堂的立刻从后门钻出去了,显然是去传递消息了。

这边春华又让人端了几道果子上来,还有冰糖葫芦。

"说起来糖葫芦也是我们这儿的特产,郡主不妨尝两个,正好山楂助消化。只不过晚上不能多吃,太酸容易生蛀牙。"

萧瑾瑜立刻拿起咬了一个,外面的糖衣又甜又脆,配上去了籽的山楂,简直酸甜到她的心里。

"哎,几位客官,我们店关门不接客了,还请您几位去对面的客栈住店吧。"外头传来店小二的声音。

"放肆,这是徐国公府的马车,我们姑娘瞧中了你家的店,是你们的福气,还推三阻四做什么!"

外面传来争吵声,春华姐妹俩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最好的时机,主子没来,倒把惹事儿的等来了。

她俩再一瞧萧瑾瑜微微皱起的眉头,不由得紧张起来,真怕好容易哄好的郡主,又变得不高兴了,那今晚这一切也就白布置了。

027赔罪开始

"真不成,今日我们店不接待外客。"店小二有些招架不住了,掌柜的立刻跑出去拦住了。

"怎么不成?哟,这不是正招待了呢。怎么他们能进去,我们就不能了?这几位眼生的很,你们是不是欺负我们姑娘?还是说你们瞧不起我们徐国公府?"

这个说话的丫鬟一看就是个厉害的,看她衣着打扮也该是姑娘身边的大丫鬟,可能常陪着姑娘家出来,所以见过不少场面,说话一点儿都不怵。

并且在打量萧瑾瑜他们这一桌的时候,还快速的辨认出并不是望京什么大人物。

"这位姐姐什么话说的,徐姑娘冲着我们客栈来,必定知道这客栈是谁开的。"春华立刻走出去,站到了掌柜的前面。

她这分明是去跟人理论的,但是语气却慢条斯理的,一点都不像是去吵架的模样,还是以和为贵。

"掌柜的没骗您,这客栈今日真的不招待外客,里面坐的是我们自家人,还请这位姐姐去跟徐姑娘说一声,莫要自作主张在这里大吵大闹,叫别人瞧了笑话。"她这后面几句说得就有些不客气了。

对面的大丫鬟脸色一白,张口还想说什么,但是瞧了瞧桌旁坐的那些人,气质上瞧起来也不像是外地穷亲戚,而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毕竟只是丫鬟,最多狐假虎威一下,再冒犯下去可就不是那么好收场的了,因此立刻跑回去跟马车里的人禀报。

实际上这丫鬟的声音喊得那么高,方才那番对话,马车里的人应该听得清清楚楚才是,依旧不吭声。

要么是无声的鼓励丫鬟继续找茬,要么就是让丫鬟表现丑恶的嘴脸,之后车内人再表现得落落大方,这么一对比,兴许还能给人留下更好的印象。

萧瑾瑜稍微一想就明白了,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心里想着:这望京人还真的心眼多。

过了几瞬,就换了另一个丫鬟上前,这丫鬟倒是很知礼,先是给春华和掌柜的行了一礼道歉,才道:"方才小妹失礼了,姑娘特地让奴婢给几位道歉,打扰了贵客们用膳的雅兴。我们姑娘听闻悦来客栈烧得一手好菜,慕名已久,让小厮们来买过,没想到前几回都不得巧。这次为了显示诚意,亲自过来,放那丫头也是心疼我们姑娘又要白跑一趟了,才失了分寸。"

她边说边拍拍手,立刻有人送上两个长盒子:"恰好我们姑娘车上带了两支人参,就送给贵客压惊,希望诸位在望京玩儿得痛快,不要败了兴。"

瞧这丫鬟一出手,那是里子面子都给足了,若是一般人说不定就这么揭过了,还要感叹一句徐国公府不愧是百年世家,府内教养出来的姑娘简直出类拔萃。

可惜他们碰上的是萧瑾瑜,她就不是愿意吃亏的主儿。

无论这马车内的徐姑娘究竟打得是什么如意算盘,反正她让萧瑾瑜心里就不舒坦了,就不会让她好过。

"不愧是徐国公府出来的丫头,有礼有节。"萧瑾瑜扬高了声音开口。

春华见她出声,立刻让开,让门外的徐家人能瞧见萧瑾瑜的尊荣。

那丫鬟半低着头,快速打量了一下萧瑾瑜,只觉得这姑娘长得好生精致!

说实话大家贵族精心教养出来的姑娘,都不会长得差,就算不美,那也绝对是出类拔萃。

可是眼前这位眼生的姑娘,是极美,美到冲击人的地步,不用细细瞧,这围观者就会生出自惭形秽的想法。

"奴婢谢姑娘夸奖。"她立刻低头,再不敢看,只是心底着急,暗自猜着这姑娘究竟是谁,恐怕自己小姐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丫鬟的确是好丫鬟,只不过你们姑娘未免也不会用人了些。为何一开始不派你出来问话,反而派了个又蠢又没规矩的,这是冲着要故意得罪我们的来吧?爹,我们果然是许久没回京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窜到你面前来撒野了,赶明儿您可得到圣人面前求一求,免得这位徐国公府的放过我们了,明儿又遇上其他国公府的谁了,那可是您得罪不起的啊。"

萧瑾瑜冷笑一声,她的话还没说完呢,着什么急啊。

一听她说这番夹枪带棒的话说出来,对面徐国公府的人都愣了,皇亲国戚之下就是国公府最厉害了,他们有多少年没被人明面这么折辱过了,顿时一个个面色难看,似乎随时会冲过来一样。

"敢问这位姑娘姓甚名谁,为何要以如此大的恶意诬陷我?"终于马车里的人开了口,语气之间已然带了几分恼意。

"我不与躲在马车里的人互通姓名,况且要问别人究竟是谁时,最起码先报上自己的名号。我以为这是几岁小孩子都懂的道理。"萧瑾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不给她面子。

她现在吃得饱,有的是精力跟这人斗嘴,不过只怕这姑娘面皮薄,不要被她说哭了才是。

"你,齐侯府怎么会有你这种亲戚,真是好生没有教养。我们走!"

那姑娘显然是说不过她,气急败坏地丢下这句话,就让车夫驾车准备走。

萧瑾瑜一听这话,脸色当场就垮了下来。

果然这客栈是齐侯府开的,那伺候她用膳的春华秋实,包括之前路上那几家客栈,被人打点好的老板娘们,显然都是出自齐衡之手。

再者这女人竟然敢骂她,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不过还不等她开口,外面就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站住,徐姑娘这是往哪儿走啊?"

萧瑾瑜一听这声音,顿时像是被针扎到一般,屁股也舍得离开凳子了,直接快跑到门口,就见齐衡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他穿着飞鱼服,更加显得英气勃勃,身后还跟着一群锦衣卫,完全气势汹汹,帅气逼人。

"齐公子,你这亲戚也未免太不知礼了些,我们姑娘明明好声好气的说话,她竟然——"

这种告状的事情,都不需要徐姑娘亲自开口,自有她身边跟车的丫鬟开口。

只不过这丫鬟还没说完,就已经忽然惨叫出声。

"主子说话,哪里有下人插嘴的份儿。徐姑娘,你这丫鬟太不懂规矩了,直接开口顶撞我,我替你教教她。你如果介意的话,可以让徐国公明日上朝参奏。"

男人的声音显得有些冷,他把玩着手里的马鞭,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拂过鞭身,像是在夸奖它刚才抽得好一般。

那丫鬟被他直接一鞭子抽倒在地,虽然手捂着嘴巴,但是血还是顺着指缝慢慢留下来,将身上青色的裙衫都染得一塌糊涂。

萧瑾瑜歪在门框上瞧热闹,看着跟没骨头似的,徐国公府的人自然是无人在意她,倒是齐衡逞完威风,一偏头就瞧见了她。

立刻冲她眨了眨眼,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一如之前勾-引她时,将自己的好容貌发挥到最极致的地方。

萧瑾瑜下意识地想要回以一笑,瞬间警醒过来,呸,这混蛋!

她立刻冲他翻了个白眼,更加提高了警觉,明明他没用什么奇奇怪怪的香料啊,自己怎么就开始自动反应了,果然还是那朝夕相处的一个多月,自己被洗脑了。

齐衡忍住嗓子里的笑意,轻咳了一声,他怕控制不住笑出声来,反而更加惹恼她。

明知被骗后的再次相遇,他带了这么多人来,准备得那么充分,还把挑了最聪明的两个丫鬟提前讨好,以及打点一路客栈大献殷勤,都是希望她能消消火。

人多力量大,这些属下都是给他壮胆的。

实际上他已经做好了萧瑾瑜狠狠地踹他某些零部件的思想准备了,不过幸好这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也算是让她把注意力给转移了。

"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齐公子也是太莽撞了些吧。我原本来是想着过几日国公府开宴,正好请你们客栈的大厨进府做几道菜,没成想竟然闹得这般不愉快。既然齐公子不欢迎,那我也不多呆了,走吧。"

徐芷猛地将车帘撩开,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也显得硬邦邦的。

马车是侧对着客栈门口,因此这位徐姑娘究竟长成什么样儿,她并没有瞧见,只不过瞧见有两个锦衣卫,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想必这人应该长得不错。

萧瑾瑜撇了撇嘴,这位徐姑娘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徐姑娘想走自然可以,但是要先对我未婚妻道歉。你方才污蔑她不知礼,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齐衡却不让开,他手一挥,立刻几个锦衣卫骑着马往前走了两步,从四面八方完全堵住了她的去路。

徐芷脸色一冷,道:"我若是不道歉呢?况且堂堂锦衣卫指挥使,竟然人多势众,欺负一个弱女子,这说不过去吧?"

"你不道歉,那今日就别走了。徐姑娘若是喜欢在马车上过夜,那便继续待着。至于欺负一说,我可不敢当,方才任由你身边这粗鄙丫鬟刁难人,不正是你自己吗?如今却要倒打一耙说自己是弱女子,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况且我此刻不是锦衣卫指挥使,只是想替未婚妻出头的一个普通男人。他们此刻也不是锦衣卫,是想替未来嫂子讨个公道,如此而已。我们可没有仗势欺人。"

论嘴皮子功夫,齐衡坚决不差。

他直接下马来,让店小二将他的坐骑牵去马厩喂草料,转身就往萧瑾瑜那边走。

"呵,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我有何不敢?徐姑娘都敢说我未婚妻没规矩,我怎么就不能留徐国公的女儿了,难不成你比我未婚妻还高贵不成?"齐衡冷笑一声,竟是头也不回,直接搭着萧瑾瑜的肩膀就要往里面走。

萧瑾瑜冲他笑了笑,轻柔地抓住他的手,与他手指相扣。

齐衡心里不由得狂喜,万万没想到,萧瑾瑜不仅没有揍他,还跟他主动示好。

他看着萧瑾瑜这张精致异常的脸,近在咫尺地冲他嫣然一笑,顿时心里痒的厉害。

果然,她这副好皮囊,真的是无一处不贴合他的幻想,完全就是照着他心头好长的。

萧瑾瑜还顺手摸上了他的腰侧,虽然动作比较隐秘,不过身后一群盯着他们瞧的锦衣卫们,可都是耳聪目明,看得真真切切,一个个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一眼,直道这位老大费尽心力哄来的嫂子,当真是个胆子大的。

就在众人惊愕的瞬间,萧瑾瑜用力拽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死命地掐住他的腰,卸掉他的力气,伸出一只脚直接来了个过肩摔。

这个动作是萧瑾瑜练了无数次的成果,连做梦都在练习,她如何对他颠倒众生的一笑,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让他放松警惕,再拉住他一只手,之后摸上他的腰,一切准备就绪,就可以直接干翻他了。

齐衡就这么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上,后脑勺差点磕在门槛上,摔得他七荤八素,晕晕乎乎的。

其实以他的身体素质和反应能力,寻常肯定是有机会自救,可萧瑾瑜把他所有的机会都堵住了,他只感觉到腰上剧痛,之后就摔了。

"咚"的一声闷响,是他后背狠狠摔在地上的声音,同时也是他在下属们塑造的完美形象碎裂声。

一个个惊诧地盯着看了许久,才都收回目光,就怕他从地上爬起来之后找他们算账。

齐衡愣了许久,才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看了看四周,身后的属下早已很有眼色的低头,权当没看见,春华秋实两人也盯着自己的鞋尖。

他自己的人,当然不敢笑话他,不过坐在桌旁的萧家众人,脸上都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特别是燕北王眼神里那副看好戏的状态,都快溢出来了。

"慢着,齐公子,我给凤——你未婚妻道歉。"徐芷没看到他那副丑态,只是方才一直在心底琢磨他的话,很快就品过味来。

齐衡的未婚妻可是燕北王之女凤阳郡主,再加上之前掌柜的所说,客栈只招待自家人,这可不就是真自家人。

徐芷想明白的瞬间,脑门上就沁出了一层冷汗。

燕北王最近要回京,的确是有消息传来,可她万万没想到能被她撞上。

她的确是对齐衡存了一点小心思,可若是要正面对上凤阳郡主,再借她两个胆子,她也不敢啊。

当然就算要道歉,徐芷也耍了个小心眼儿,她跟着齐衡称呼萧瑾瑜为"他未婚妻",就是不说凤阳郡主的封号,就好似她没认不出来,不知者无罪。

齐衡撩了撩衣袍,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好让看起来不算太狼狈。

听到她这番话,脸上的表情一肃,刚想回她什么,就见萧瑾瑜冲他竖起一根食指,示意他噤声。

徐芷见下面没有动静,不由得着急,顾不上许多,立刻从马车上跳下来,冲着萧瑾瑜盈盈行了一礼。

"对不住,这位姑娘,是我驭下不严,让丫鬟叨扰了你的雅兴。回去之后一定好好教训她,如若你还觉得不舒坦,我也可以将这丫头交给你处置。"

徐芷此话显然是要将这丫鬟舍弃了,就见那丫头满脸慌急,跪爬地扯住她的衣摆求饶。

只不过因为她之前被齐衡用鞭子抽了个满脸是血,因此口齿不清楚,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徐芷一挥手,立刻就上来两个徐家的侍卫,把她拖到了一边,显然是任由萧瑾瑜撒气了。

"你若是先前识相点,直接道歉,那我便罢了。如今经由我未婚夫三番两次提醒,才不情不愿地说这话。晚了!"

萧瑾瑜冷哼一声,冲着齐衡使了个眼色:"你的这些兄弟,能看住这么多人吗?"

"当然,徐姑娘不是要住店嘛,想必出门之前一定与令堂请示过了,今晚不回去应该是没人来找你的。那就把徐姑娘一行人都留下吧,留一个丫鬟陪着徐姑娘,其余都好好伺候着。你们轮流守夜,可得照顾好了。"

齐衡立刻冷声吩咐道,他的话音刚落,那群锦衣卫就动了。

几乎瞬间地上就倒了一片徐家的侍卫和车夫,全都是被人用手刀击打了后脖子,直接晕过去了。

"你们真的疯了!竟敢这么对我,我是徐国公府嫡长女,齐衡,你公器私用,明日回去之后,我定要我爹参你一本……"

徐芷几乎瞬间就尖叫出声,她万万没想到,这群锦衣卫竟然如此胆大妄为,竟然直接打晕了她身边所有的侍卫,当真只留了一个丫鬟还是清醒的。

不过她后面喊的话,已经没人在乎了,齐衡带着萧瑾瑜直接进了客栈里面。

原本两个人是准备直接上楼的,但是萧荣看着他这臭小子,又是一副仪表堂堂的模样,况且锦衣卫的飞鱼服穿上之后,显得比之前更加有气势,顿时就着急了。

肯定又要利用男色把萧瑾瑜迷得团团转了,之前下厨的时候,穿个粗布衣衫,都能让萧瑾瑜两眼冒光,更何况现在。

"哟,这不是温平嘛。我跟你说,你骗得我们瑾瑜好惨啊,有什么话必须当着我们的面儿说清楚了,不然我怕她这个丫头又被你骗了。"

萧荣这话一出,齐衡就知道燕北王是要为难自己了,听称呼就知道要找他算账。

"小婿自知罪孽深重,之前也是迫不得已。"

他挥了挥手,掌柜的和小二立刻将客栈的大门关上了,并且和春华秋实两人同时去了客栈后院,显然是要避开他。

"那我们也撤吧?"陆少亭憋了许久,才终于说出一句话来。

实在是他看这气氛不太对,万一待会儿要是萧荣不饶过齐衡,两人打起来了,他到底是帮谁啊。

萧荣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让他闭嘴。撤什么撤,人多力量大,他倒是要看看这个鬼机灵的小滑头,究竟肚子里又卖什么馊主意。

"大家都不用走,这里的人都是看着瑾瑜长大的,也知晓我当时是用了齐温平这个名字欺骗她,并且直到最后也没敢让她知晓,我就是儿时与她不对付三年的齐衡,最后才骗得这一道赐婚圣旨。"

萧瑾瑜立刻插嘴道:"是极其不对付。"

她撅着嘴看他,明显也在等他究竟想干什么。

路上那点小恩小惠,休想把她打发了。

齐衡偏头冲着她笑了笑,依然还是齐温平时候的温柔和包容,眼神里更是藏满了对她的情意,好似已经爱她至深一样。

萧瑾瑜立刻避开眼,她最受不了他的眼神。

男人天生一双含情目,认真看一条狗的时候,旁人也会觉得他是爱惨了那条狗,她坚决不能上当了。

齐衡一撩衣服下摆,直挺挺地冲着萧荣和白雯跪下,膝盖与地面相撞时,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声,足以见得有多痛。

陆少亭都皱起了眉头,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膝盖,好似此刻正在遭受酷刑的是他一般。

"错已经犯下,无论什么理由都是找借口。错就是错了,一开始我的确是被逼无奈找上瑾瑜,但之后的一切是我将计就计,谋求来的这门亲事。你们不愿意,或者心生怨恨,都是常理。诸位有两个选择,一是泄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说着便从靴子里摸出一把匕首,直接将刀鞘扔掉,露出反正冷光的白刃,他将匕首双手放到地上。

屋内一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爽快。

不过萧荣却更加生气了,直接冲上来就对着他的肩膀踹了一脚。

"好你个齐衡,到现在你还跟我耍心眼。明知道我们不能杀你,还提出这个条件,算什么?你是准备置之死地而后生啊,让我们看到你的决心而原谅你?"

萧荣的力气很大,他直接被踹到在地,要不是白雯及时拦住,这第二脚也跑不掉。

齐衡皱拧着眉头,脸上泛着痛苦,很快又隐忍了过去。

"不会,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们动手,我的影子会处理好一切。我的尸体他会带走,地板上的血迹会被清理干净,大家也会瞧见齐衡活着离开,直到回去的路上遇到暗杀,身死,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查到你们的头上。王爷可以放心,我干了锦衣卫这么多年,最知道如何让一个人死无对证,查不到真凶。"

齐衡极其冷静地道,他手扶了一下地板,再次挺直了腰跪好。

萧荣的双目赤红,他还记得拿到圣旨之后,萧瑾瑜委屈了好几日,光被丫鬟们看到的大哭就有好几回,那晚上偷偷躲在锦被里哭的次数,恐怕更是多的数不胜数。

028伤口复发

屋子里静的吓人,似乎萧荣真的在考虑,如果杀了他一了百了,究竟会不会承担什么后果。

"嗯哼。"萧瑾瑜看着他跪在那里,还被她爹给狠狠地踹了一脚,顿时眉头又皱了起来,总觉得心里不舒坦。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了,明明她爹在替她出头,可是看他之前还是那样威风堂堂的锦衣卫指挥使,如今跪在地上,惹眼的飞鱼服也脏了,肩头说不定还沾着一个大脚印,萧瑾瑜就有些不落忍。

"瑾瑜,你有什么话想说?你要是真恨他,不愿意与他一起成亲,爹就替你解决了这个大麻烦。"萧荣问她,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郑重而认真,显然只要她点头,就能一刀子戳死他。

"我没话说,我嗓子痒。"她装模作样地又咳嗽两声,还不敢低头与齐衡对视,她怕自己又会生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来。

"好。"萧荣磨了磨牙,恶狠狠地看向齐衡时,活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他直接抄起匕首就要刺过去,萧瑾瑜立刻喊道:"爹爹爹爹!"

一连串的"爹",足见她有多着急。

萧荣抬眼看她,眼神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让他就这么死了,也太便宜他了,还是留给我收拾吧。"

"你能收拾?我怎么看你对上他,就总是出现妇人之仁,别以为你爹没看见,方才他穿着飞鱼服打马过来,你眼睛都冒光了,那就是欢喜的不得了。我可告诉你,你娘当时就因为太贪图我这副好相貌,结果才一时大意,被王府的侍卫给找到老窝,从此没了浪迹天涯的潇洒日子。"

萧荣一脸过来人的模样,对她的态度存疑。

萧瑾瑜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因为这些小心思都被她爹给说中了,可是食色-性也,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啊。

"听爹的,还是交给我。"萧荣往前迈了两步。

萧瑾瑜立刻冲了过来,挡在齐衡的面前,扬眉道:"不成。我说了能收拾就能。"

"你怎么收拾?"萧荣刨根问底。

萧瑾瑜看了看周围的人,欲言又止,卓然他们几个立刻告退了,方才厚着脸皮留下来,那是为了看齐衡倒霉。

这再留下来,恐怕就是看郡主丢脸了,那肯定是不行的。

"我先玩儿他。"

等人都走了,萧瑾瑜毫不犹豫地道。

白雯之前一直坐在桌边,看着他们父女俩拆招,如今听她这一句话,直接把嘴里的茶水给喷了出来。

"玩儿他?"

"怎么玩儿?"

夫妻俩几乎同时发问。

萧瑾瑜看了看他们,脸上带着可疑的红晕,好几次张嘴似乎想不管不顾地说出来,但最后又憋了回去。

"这你们就别管了,反正他骗得是我,以后也是跟我成亲的,我必须得捞回本了。不然爹你捅了他,好像是爽了,可我啥也没捞着啊,不白被他骗了,说不定还要背上克夫的名头。那这辈子就再没人敢跟我定亲了,我可能也永远都玩儿不了。"

她挥挥手,如果说一开始白雯还对她抱有希望,觉着自家闺女就算性子再野,也不会说出什么乌七八糟的话吧,结果最后一句还真是让她破灭了。

屋子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之中,气氛一度很尴尬。

"小婿这里还有第二条,三位可以听一听。"

原本他跪在这里,把脸面都丢了,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这种也顾不上了,只想着能把局面稳定下来最好。

如今经过萧瑾瑜那一番对话,他心里稍微有点底了,至少不会真的被刺。

"除了她,我身边不会有任何妾室通房,哪怕日后出门在外应酬,逢场作戏也不会有。整个齐侯府,没人能欺负她。不,是整个大烨朝,她既然嫁给我,那我就会拼尽全力护着她,保她一生无忧,万事顺遂。"

他抬起头,腰杆挺得笔直,说出来的话掷地有声,也让其他人都看出了她态度的坚决。

"哼,臭小子,我就知道你惯会花言巧语。这些好听话之前在王府里说得还不够多吗?瑾瑜肯定把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是不是,卿卿?"

萧荣狠狠地翻了个白眼,根本不信她。

萧瑾瑜摇头:"没,我第一次听。"

她可不能说谎,虽然她很想点头应下,可是齐衡的确没那么保证过,他们之前也很少探讨婚后的生活如何,大部分都是吃喝玩乐,偶尔她会带他出门显摆一下。

萧荣被她这个回答堵得一时喘不过气来,顿觉面上无光,最后气急败坏地挥挥手,吼道:"带着他滚滚滚,别再我面前碍眼。你这个没良心的,难怪人家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这还没嫁呢,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

萧瑾瑜撇了撇嘴,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他:"起来,走了。我还气着呢,你必须得再哄哄我,不然拜天地那天我给你玩儿个大的。"

她踢了两下,都没见他动,不由得啧了一声,还是弯腰准备把他起来。

结果原本在地上跪得笔直的男人,忽然身体一软,直接倒进了她的怀里。

他的双眼紧闭,睫毛又卷又长,在眼皮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喂,你不会是又装吧?"萧瑾瑜推了他两把,见他一动不动,哪怕是用力掐了他一把,怀里的男人也丝毫动静都没有。

白雯放下杯盏,眉头皱了一下:"掌柜的,扶你们家主子上楼。再请个相熟的大夫过来。"

萧瑾瑜双手揽住他,用力撑住自己的身体,不得不说男人还是挺重的,晕过去倒在她的怀里,力量也是沉甸甸的。

等掌柜的和小二合力扶着他离开时,萧瑾瑜才松了口气,不过又莫名觉得怀里有些空。

男人的体温还是那么热,方才就像是抱着个火炉一样,冬天靠在一起肯定很舒服。

她立刻摇头,完了完了,一不小心自己就被蛊惑了,这思想总往他身上靠。

稍后必须得问问卓爷,这世上有没有无色无味的催-情香料,她总觉得自己这么奇怪,肯定又是他下药了,虽然这回他身上一点香气都没有。

"还真不是装的啊?"她轻声嘀咕了一句。

白雯回道:"不是,他应该是受伤了。我也是方才瞧出来,脸色苍白,额头上冒了一层冷汗,应该是一直等着把自己的话说完才晕过去。"

萧瑾瑜不说话了,她心里还是有些担忧,上次他们分别的时候,齐衡就是受了重伤,这回晕倒到底是新伤,还是之前旧伤未愈?

"那我上去瞧瞧。"甩下这句话,萧瑾瑜就冲上楼去了。

萧荣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只是他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就只能瞧见她飞快往上冲的背影了,顿时话就堵在了嗓子眼儿里。

半晌,他长叹了一口气,脸色极其不好。

"王妃啊,你看我们闺女性子风风火火的,平时怼那些同龄的小姑娘倒是丝毫不让,嘴皮子溜得很,一点脸面都不给人留。怎么一遇到齐衡这混小子就犯浑呢,方才你也都瞧见了,她在家憋了那么久,天天咒骂他。可是真见了面,什么愁啊恨啊,都散了一半,还有一半留着还是她硬撑着的,怕自己前后不一打脸。"

萧荣越说越丧气,虽说知女莫若母,可是他们家夫妻俩都很疼爱萧瑾瑜,所以当爹的也非常了解她的。

"她这现在就不全是恨了,而是别扭,她都不知道自己该对他恨,还是不那么恨了。等以后嫁入齐侯府,朝夕相处的时候,齐衡拿下她根本不算事儿。"

白雯倒是比他看得开,低声道:"我知道你愁什么。你不就是觉得这齐家四郎太过聪明,又精于算计,并且手段阴狠,你怕他以后也这么对付瑾瑜,阳奉阴违。"

"还是王妃懂我,我这几日越想越心慌,他都能把那位给哄住,更何况是我们瑾瑜。"

他怕女儿嫁的是中山狼,他怕女儿会遭受不幸。

"我倒觉得这门亲事还不错。齐家四郎一看就是有本事的人,他说了嫁给他之后,全大烨朝的人,都不能欺负瑾瑜。这话虽然听着有点像糊弄人,但至少他是可以护住瑾瑜的人。你我都已经来了望京,万一若是遭遇什么不测,至少瑾瑜还有庇护她的地方,而不是找个软蛋,连自己都护不住,有个屁用。"

白雯说到后面,就把之前的江湖气息显露了些许。

萧荣还想说什么,白雯倒是冲他摆摆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这都叨叨了一百遍了,之后小两口的日子又不是你过。瑾瑜嫁的是齐侯府,据我所知,齐侯府并不怎么太平,你就看着瑾瑜嫁进去之后,若是与齐侯府起了冲突,这齐衡如何处理便是了。看他是信守诺言,还是食言,到时候我们自然有应对的法子。"

因着白雯的这几句安抚,萧荣好歹是消停下来了。

这嫁人,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哪怕如今不是嫁给齐衡,换一个人,萧荣也还是要忧愁。

婆家肯定不如娘家,闺女去了必定是要受委屈的,只盼着她能把日子过好。

店小二请来的大夫也穿着飞鱼服,只不过看着年纪很小,比陆少亭还要小。

"见过郡主。"他一进来先冲着萧瑾瑜行了一礼,之后便凑到床边诊治了。

对于如此年轻的大夫,萧瑾瑜难免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倒是春华介绍道:"这是四爷的拜把子兄弟刘成,今年才十四,但是医术了得,四爷曾送他去跟好几位名医学过医术。"

"伤口又裂开了。"刘成见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一下子就猜出来了,立刻让掌柜的把他翻过身来,找来剪刀就将他的衣服给剪掉了,露出后背。

萧瑾瑜见他后背缠着数道绷带,此刻早已渗出了嫣红的鲜血,以及他露在外面的肌肤上,也是密布着伤痕,长年累月早已成了暗褐色或者暗红色的疤痕,但是因为他的皮肤偏白,所以一道道都显得明显又狰狞。

她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里忽然揪住了,像是被人用手狠狠地攥住了一般,极其不舒服。

"他这是上次在燕北受的伤吗?"她往前走了两步,低声问道。

刘成看了她一眼,轻轻一点头:"那次情况凶险,本来他受再重的伤都有过,他命硬。可是上回的刺客暗器里有毒,逼了好几次毒,每次用刀子刮毒血的时候,我都替他疼。回京后伤还没养好,上头又有任务派下来,这几日终于给了放了假在府里休养,我一时没看住,他又跑出来了。幸好我知晓郡主到了,估计是等不及想跟您见面,所以也就过来,没想到这伤口又崩开了。"

刘成边说边叹了口气,将染上血的纱布剪断,将纱布扯开的时候,伤口又开始出血了。

萧瑾瑜的鼻子很灵敏,此刻她只觉得整间屋子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再配合眼前男人那遍布着伤口的后背,她只觉得头皮发麻,心里那股不舒服感也更加明显了几分。

"他这么多伤,究竟怎么弄的?"她的声音有些闷。

"完成上面交代的事情,以及跟其他人的争斗,比如上次的追杀,都是不要命拼来的。"

刘成回答的有些笼统,但是萧瑾瑜也能猜出来。

齐衡能成为皇上身边最大的红人,可不是靠嘴皮子耍来的,而是用命去挣来的,她也听笑容说过,只不过听说是一回事儿,真正看到他背后的伤口,又是另一回事儿。

"方才我爹踹了他一脚,下次我会跟我爹说,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她沉默了片刻才道。

其实还有她的过肩摔,萧瑾瑜当时看见他的一瞬间,只顾着生气了,完全没想到他的旧伤还没好,所以顺手就给他来了个自己的绝活。

这过肩摔还是后背着地,想来当时他摔懵了的状态,估计伤口已经开始裂开了。

但是她不敢当着刘成的面儿说,这可是拜把子兄弟,以后逢年过节还要串门呢,这万一初次留下的印象就不好,不利于日后相处。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卖了她爹,反正萧荣也不会介意,毕竟她是他的宝贝女儿。

"有劳郡主费心了。等到他伤好了,动手还是可以的,下手重一点都没关系,毕竟他的坏主意多,肯定是得罪了王爷。只不过他受伤的时候,还是能对他好一点。兄长他不惜命,郡主以后与他成亲了,还是多劝劝他能惜命。"

刘成将他的伤口重新包扎好,冲她恭敬地行了一礼,像是把他交给自己一样,让萧瑾瑜也不由站起身来,严肃地回了一礼。

之后房间里的人都走了,只留了萧瑾瑜坐在床边陪着他。

周围极其安静,竟让她生出几分紧张的气息,她缩了缩手指,忍不住盯着他看。

男人安静地躺在床上,这么认真的细瞧,才发现他似乎清减了不少,应该是伤没好利索就开始出去跑,结果伤口反复崩开,造成了大损伤。

她嘴巴一撅,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道:"你怎么回事儿,在王府里,我好容易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不过一段时间没见,你就瘦成这样了。我可是要嫌弃的,太瘦的男人一般都是豆芽菜,而且骨头都膈人疼。"

这么戳了之后,似乎觉得手感很不错,萧瑾瑜一时之间还有些上瘾,伸手将他的脸戳出一个个小坑,最后还上了两只手想捏出各种形状来。

"真丑!"她扯着他的唇瓣往前,男人整张漂亮的脸蛋,都被弄得狰狞异常,像是个小怪物一样。

"这么丑才是我印象中的齐家四郎啊,恢复了就完全不像。你是不是戴了□□?"她边说边凑近到他侧脸看,伸出手指细细地描摹着他脸部轮廓,一般□□得凑得很近才能发现接缝处。

她正找的认真,忽然感觉后脑勺被人往斜上方按了一下,紧接着她的唇瓣就碰到一片柔软,她立刻瞪大眼睛,就发现男人离她很近很近,视线都出现重影了。

两人紧紧相贴,连鼻尖都靠在一起,彼此呼吸纠缠。

他的嘴唇轻轻地摩挲着,在萧瑾瑜要推开他之前,伸出舌尖从她的唇缝里伸了进去,勾了一下她的上唇,便放开了她。

萧瑾瑜先是深吸了一口气,安抚了一下自己狂跳的心脏,紧接着伸手就去掐他。

"你骗我还敢亲我!我打不死你!"

就在她抬手真要用力抽他的时候,齐衡立刻举手发怂,急声道:"我身上有伤,肯定要裂开了。"

萧瑾瑜听他这么一说,又立刻缩回来了,她之前亲眼所见那伤口,那是真的下不了手。

"那也不准亲我,我都还没跟你算账呢。"她掏出锦帕擦了擦嘴巴,似乎是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齐衡挑了挑眉头,重新躺好,低声道:"瑾瑜之前还在王爷王妃面前说要好好玩儿我,怎么一转眼就连亲一下都不许。这不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嘛。"

"呵,那是因为你对不起我。我们在桃树下重逢见面的时候,你身上用的是什么香?"萧瑾瑜最先问这个重要的问题。

"什么香?"

"别给我装蒜,我既然问你了,那就是都弄清楚了。你那日身上散发着一股异香,让我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对你几乎是有求必应。那香是不是——"她有些羞于启齿,但是对上齐衡戏谑的眼神,还是一咬牙道:"房-事催-情用的?

反正用香的人都没觉得丢脸,她害什么臊。

齐衡一直盯着她看,如今见她终于把话给说出来了,先是错愕然后又朗声大笑。

"这是谁告诉你的?香料有无数种用法,让人心跳加速,身体发热,可不只有情-事上才可以用的。还可以被调成各种各样的,比如锦衣卫逼问囚犯时,就会用一种香,也是这种反应,只不过要扩大数倍,呼吸困难,缺水口渴,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

萧瑾瑜脸色微微窘迫,不过她也不是那么好哄得,冷笑一声:"少给我扯别的,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好骗的萧瑾瑜了。你用的那种香又不是逼问犯人的,我症状轻微,你只告诉我是不是催-情的,所以我才会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就对你有求必应?"

齐衡眨了眨眼,听到她说的这最后一句话,像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儿一般,嘴角一勾就露出愉悦的笑容。

"不是,要真是催-情的香,你就不会只那么点反应,而是想要我更多了。我也是以防万一,毕竟我们天生气场不和,我不知道会不会像小时候一样,还没有说过话,就已经惹得你不快了。只用了那么一次,对你的影响也不大,只是让你注意我,至于你后来看上我了,纯粹是你喜欢我这个人了,而不是香料的——"

他这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轻响,他的胸口已经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呸,你给我等着,我们还没完!你现在半死不活的,我不跟我伤者一般见识。齐衡,你骗我这么久,不是我一个过肩摔,我爹一脚就翻过去的。"她气呼呼地道,起身就要往外走。

"卿卿。"他忽然喊了她的小名。

萧瑾瑜下意识地回头,就见他笑得异常灿烂,眉眼里都藏着浓浓的笑意,异常好看。

"那次虽然没能用催-情香,不过我们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可以试试看。还可以翻来覆去、上天入地的试。"他这纯粹是嘴贱。

萧瑾瑜快把牙咬碎了,三两步冲过去,作势就要打他。

"伤,我有重伤!"他有免死金牌,完全不在怕的。

她无奈地缩回手,看了一眼四周,一把扯开旁边的锦被,狠狠地冲着他扔过去,将他的脸都蒙起来了,似乎想闷死他。

齐衡立刻把锦被扯了下来,再次笑出了声,还冲她道谢:"卿卿对我可真好,怕我着凉还给我盖被子,以后必定是贤妻,是我有福了。"

萧瑾瑜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她怕自己晚一步,就要忍不住动手把他给掐死了。

这厮仗着受伤了,她不会动他,变本加厉的作死,完全是挑衅她。

她离开后没多久,刘成就推门进来了,看着他满脸得意的表情,不由得挑了挑眉头:"哥,你还是消停点吧,姑娘家要好好哄得。"

"我心里有数。对了,这天寒地冻的,让人给那徐姑娘多送几碗热茶水,免得冻死了,国公府不放过我。"他心情还算不错,似乎想起什么,眼珠子一转,心里又开始冒坏水了。

029进京拜见

徐芷可怜巴巴的所在马车里,春华按照吩咐给她送来热茶、糕点,还有两床锦被让她御寒。

不过好在现在这个气候并不是很冷,哪怕大晚上也不会冻着,只是徐芷看着外面围了一圈锦衣卫,身边除了一个靠不住的丫鬟之外,其余的人要么晕了,要么被捆住了,她连一声喊叫都不曾。

喝了热茶,又用糕点填饱了肚子,她又重燃起希望,让春华帮她说说情,她已然知道错了。

可是她这话就算传到了齐衡的耳中,也只是惹来一声轻哼,之前她气势汹汹瞧不起人的时候,可不是这般好说话的,反而还让两个丫头出来,一个□□脸,一个唱白脸,好赖话都让她说了,现在知道怂了,晚了。

直到第二日一早,燕北王府众人坐在餐桌前准备用早膳了,齐衡才让他们放人。

只不过徐芷已经哭得眼睛都肿了,只不过一个晚上的担惊受怕,就让她像是瞬间憔悴了许多。

昨晚上还是娇艳欲滴的花骨朵,今儿早上就已经开败了一般。

她听见客栈里面传来说话声的时候,整个人都受惊似的缩在马车里,既羞又感到无比的耻辱。

"徐姑娘,您可以走了。对了,这是您想要的菜,掌柜的特地大清早让厨子给您做的,您若是觉得好可以再来,只不过我们四爷说了,我们家的厨子不外调,不能帮您承办宴席了,真是对不住啊。"

春华和秋实姐妹俩提着两个大食盒过来,恭恭敬敬地递上了马车,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就好像昨晚的龃龉不存在一般。

徐芷却是缩了缩身体,她现在瞧见齐衡身边的人就害怕,总觉得这些都是魔鬼。

"姑娘,您没事儿吧?哎哟,这真是要了命了,齐家四爷这是要做什么,如此磋磨我们姑娘,等老奴回去,一定要跟国公爷好好哭诉,可怜我们姑娘……"

徐芷身边的奶嬷嬷总算是被弄醒了,一窜到徐芷身边,就开始哭。

她昨日也是跟着过来的,只是还不曾发挥任何作用,就被弄晕了,如今瞧着自家小姐,从水灵灵的小白菜,变成了老菜帮子,那心里是又惊又怒,立刻就嚎开了。

"奶娘,奶娘,我不活了!我们快回去告诉爹!"

徐芷见身边伺候的人都陆陆续续醒了,连侍卫也上了马。

虽然一个个都萎靡不振,甚至还有几个因为被捆着昏睡了一夜,血液不通,走路都一瘸一拐了,但好歹不再是她一个人了,顿时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又开始抱怨自己的委屈了。

主仆俩抱头痛哭,并且还夹杂着奶嬷嬷的痛骂声。

"你们这些挨千刀的,竟然这么对我们姑娘……"

"这位嬷嬷是不想走,还想住一夜呢?那成啊,继续留着呗。"春华笑眯眯地说了一句。

顿时马车内的痛骂声就消停了,看守的人让开了路,徐家的马车立刻掉个头,逃难似的跑了。

徐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等远离了客栈,才道:"奶娘,快停车,我要小解。"

奶嬷嬷微微一愣,瞧见她脸煞白,想来是憋的,齐家那俩丫鬟看着就是个周全的人,结果连夜壶也不给一个,分明就是故意的。

实际上他们这些人也一夜没解手,只不过他们可没像徐芷一样,半夜又是有糕点,还有热茶喝着。

她一连灌了好几杯,早就想解手了,却不好意思张口。

"这附近穷乡僻壤的,连住的地方都是黄泥盖的房子,那茅厕更不成样子了。姑娘,您真的要去,能不能憋憋?"

徐芷已经冒出了几分哭腔:"我,我憋不住。"

奶娘立刻让一个相对聪明的丫鬟,先去借人家茅厕一用,然后扶着徐芷下马车。

结果她还真没见过这么脏乱差的茅厕,被里面的蛆虫吓得解不出来,又憋了回去,可算是受了好一番折磨。

可惜她终究是没憋到家,等回府的时候,她是裹着那两床锦被下马车的。

徐国公夫人见到她的时候,小姑娘只觉得奇耻大辱,她都十五岁了,还尿了裤子,一时之间就要投河自尽,当然是被劝住了。

徐国公夫人为了女儿的脸面,自然是瞒住了尿裤子这事儿,但是哭着到徐国公面前告状,这齐家四郎未免也欺人太甚了。

***

萧家人围在一起用早膳,齐衡并没有下来,依然是躺在床上休养。

春华和秋实二人,依然站在萧瑾瑜面前替她布菜,这一早上不宜大荤,但是各色的小菜依然让人食指大动,外加白粥煮的很糯又容易入口,喝下去一碗,只觉得通体舒坦。

"我爹让我来问你,你那么折腾徐家那姑娘没事儿吗?徐国公最要面子,肯定要去圣上面前告状的。"

萧瑾瑜跟着春华她们一起进了齐衡的屋子,男人已经洗漱好了,正坐在小书桌前,手里还捧着一本书在看。

"没事儿,我既然敢做,就确保万无一失。再说昨晚我才保证过,这世上谁都不能欺负你。她对你出言不逊,不过一个小姑娘,我都要畏首畏尾,那日后若是有世家贵胄欺负你,还怎么指望我实现自己的诺言?"

他放下书,冲她笑了笑。

房间朝阳,此时太阳正好,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正好投射在他的脸上,让他那张俊俏的脸蛋,更加显得白皙如玉。

只不过因为有伤在身,唇色发白,又让这股俊朗之中,添了几分脆弱的感觉,更加显得他周身气度温和,让人忍不住想要照顾他。

萧瑾瑜一怔,下意识地就上前夺走了他手中的书,嗔怪道:"都已经伤成这样了,还看什么书?就不怕坏了眼睛?刘成昨日都说了,你今日不用轮值,要好好休养。用膳!"

她手一挥,那俩丫头立刻把小桌上的东西收拾一样,把饭菜摆上。

"卿卿喂我可好?"他冲她眨眨眼,语气耍赖道。

萧瑾瑜被他这副故作天真烂漫的表情,给弄得怔住了,一时之间竟觉得好似回到王府里,他身份还没暴露时,两人总是黏黏糊糊的模样。

她撇嘴,道:"画皮妖。"

"卿卿说什么?"他故作没听见。

"说你是那准备吃人心的画皮妖,巧言令色,迷惑人心。"

"卿卿是在赞我好颜色吧。画皮妖不用旁的勾人,只靠这张脸了。"他的脸上还是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抬手拿起筷子,结果一口菜还没夹到嘴,就见他紧皱着眉头,一副痛到龇牙咧嘴的表情。

最后在他的胡搅蛮缠下,萧瑾瑜还是喂他吃了两口,虽然动作略显粗鲁,但是齐衡却一直在夸赞她,好像她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

春华和秋实彼此看了一眼,都默默地低下头,暗叹一句:原来四爷这么会哄人。

她们跟随主子多年,就没见他给谁陪过这么多的笑脸。

用完膳之后,齐衡知道她要随着燕北王今日进京,耽误不得。

他直接从衣袖里摸出厚厚的一叠单据,起初萧瑾瑜还以为是银票,结果打开一看并不是银票,但是却比银票更值钱。

上到百珍阁的饰品,下到望京最新款的布匹花样,这些都是提前定好的,只等着人去取。

当然领取人写的是凤阳郡主,这几乎是把她两年内的胭脂水粉和首饰钗环,都买好了,显然不是一笔小数目,可以说他下了血本。

"这是我提前买好的,都已经找人看过了,应该没什么问题。你有时间派人去取了,就当是恭喜你进京的贺礼。"

他说得随意,萧瑾瑜接的却认真,不管他是不是用心办了,至少这些银钱撒出去,就足见他是想以此好好哄着她的。

萧瑾瑜从来不缺钱,也不缺这些,可是女人见到这么多心爱之物,难免会心情高涨。

哪怕她还准备再晾他几分,也依旧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脸上的小欧让几乎要抑制不住了。

"算你表现不错,可以考虑宽大处理。"她毫不客气地接了。

"那卿卿帮我净手吧?"他张开手,早有春华端着水盆过来。

萧瑾瑜顿觉他这蹬鼻子上脸的状态,非常惹人厌,伸手掐了他一把,导致他脸上都留下红痕来。

"自己洗,什么臭毛病,不惯着你!"

她冲他挥挥手,便揣着一堆票据离开了。

***

燕北王进入皇城的时候,皇上领众臣亲迎。

如此高规格的待遇,在皇上登基后,也就只有萧荣有次殊荣,就连将军凯旋,也至多是让皇子来迎接。

不过想起萧荣放弃整个燕北的封地,也足见他值得,难怪皇上要表态。

"六弟。"

燕北王领着王妃和凤阳郡主给帝王行礼过后,皇上就立刻过来亲自扶他起来,嘴里的称呼那是非常亲近的。

"快进宫,母后和皇后正在后宫里等着你们呢。凤阳也长大了,之前朕见你的时候,你只有膝盖那么高,朕还抱过你呢!"

皇上满面红光,看起来是真高兴,除了王妃这个六弟妹,他不好说什么,连萧瑾瑜都有幸被拉家常了几句。

文武百官瞧见九五之尊待燕北王那股子亲热劲儿,也知道这位王爷回京,只要太过分插手朝政,当着他的闲散王爷,皇上是准备好吃好喝的供着了。

徐国公也在百官之中,他咬牙看着皇家兄友弟恭的模样,在扫到一身正红色郡主朝服的萧瑾瑜,更是心里恨得牙痒痒。

徐芷回去一哭一闹,又有一旁的丫鬟添油加醋将昨晚发生的事儿说了,他对齐衡是恨到了骨子里。

但同时连萧瑾瑜一家也没逃过,毕竟他闺女的心思,他最清楚。

齐家四郎是望京出了名的金龟婿,样貌人品前途,无一不出挑,哪怕他定了亲,还是有无数姑娘趋之若鹜。

徐芷也是抱了这点少女春心,才去京郊齐衡开的客栈住店的,这还是好不容易才求来的,不然她一个姑娘家,哪怕带着奶娘和那些侍卫,徐国公又如何放心。

只是今早晨徐芷那副狼狈样儿,甚至都失禁了,这根本就没把他女儿当人看,这其中萧瑾瑜要是没吹枕边风,他才不信呢。

不过如今皇上正是跟燕北王搞好关系的时候,并不是他告状的好时机,再等等。

他在心底告诫自己。

可惜他耐得住性子,国公府的其他人却耐不住。

进宫之后,一家子先去拜见了太后和皇后,太后今年才四十多,只比燕北王大不了几岁,因为保养的好,看着像是三十出头的女子。

皇上的亲娘早死,太后当年入宫当皇后的时候,先皇已经身体不好,临近驾崩那几年了,因此才造成这个有些尴尬的局面。

030告状不成

"我的儿啊,你终于回来了。"太后抱着萧荣一家三口,哭得情真意切。

甭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演技非常到位了,萧瑾瑜本来被她这副样子弄得愣住了,还是白雯偷偷掐了她一把,直接把萧瑾瑜疼得龇牙咧嘴,眼眶都红了,看起来就跟落下泪来一般,演技好的跟太后有的一拼。

"母后,儿臣回来了。"萧荣轻咳了一声,也感动万分的道。

他时常在白雯面前演戏,因此也习惯了如此作风,所以行动起来丝毫没什么害臊的意思。

"这回终于可以一家团聚,不会再好几年见不上面了。"皇后也在旁边轻声细语的安抚着。

直到过足戏瘾了,几人才分开,萧荣跟着皇上去书房里说事儿了,几个女人家则留下来说话。

萧瑾瑜一直半低着头坐在椅子上,摆出一副十足的乖巧样儿,反正周围都是夸赞她的声音,把她说的飘飘欲仙。

"启禀太后、皇后娘娘,徐国公夫人求见。"外头的小宫女进来通传。

太后皱了皱眉头,沉声道:"她来做什么?难道不知道我们正在一家团圆嘛,让她下次再来。"

皇后的眸光闪了闪,明显是听说了什么,不过她显然也不想给萧瑾瑜她们添不痛快,只是让人出去把国公夫人劝走。

可惜徐国公夫人一副铁了心要见面的架势,并且再三请求传话的宫女说,她有要事相见。

最后还是白雯开口:"或许国公夫人真有要事,毕竟今日我们进宫,一家子团圆,她们这些世家夫人都该知道,若不是要紧的事儿,估计也不会如此没眼色。"

白雯手里捧着一杯香茗,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完全是善解人意的表情,好像真的是一心为徐国公夫人着想。

皇后一听这话,嘴角就抽了抽,知道这位燕北王妃也不是什么善茬。

她都猜到徐国公夫人此次求见是为了什么,燕北王妃就更不可能不知道了,偏偏她还一副无辜的模样,不仅定力好,这脸皮也够厚的。

"请她进来吧。"太后一挥手。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臣妇如此匆匆进宫来,是想求您二人为小女做主啊。"徐国公夫人一进来,就直接跪倒在地,明显是告状的口吻。

"芷儿怎么了?"

太后惯常喜欢招世家小姑娘进宫说话消遣,徐芷家庭背景身后,外加长得可人嘴巴又甜,因此太后经常传唤她进宫,她在太后面前也颇得几分宠,所以徐国公夫人才如此有底气的进宫告状。

她先将自己的委屈说了一番,紧接着便掏出手帕来按着发红的眼角,已经开始哭诉了。

"可怜我们芷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家,担惊受怕,挨饿受冻地在马车里待了一晚上,还被锦衣卫团团围住。这锦衣卫到底是皇上的锦衣卫,还是齐家四爷的?"

太后和皇后听到此番种种,未免也有些受惊了,没想到齐衡竟然这么大的胆子,特别是徐国公夫人的最后一句,简直诛心,若是传到皇上的耳朵里,简直就像是一把刀一般刺人心。

九五之尊最是多疑,根本就不允许公器私用。

况且齐衡近几年管理了锦衣卫之后,权力越大,行事也越发乖张起来,虽说他这冲天的气焰都是皇上默许的,可是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不是那么好洗脱的。

白雯端茶的手蓦然一紧,难怪这徐国公夫人敢在她们回来当天,就气势汹汹地来告状,原来是早有决断。

至于萧瑾瑜则眉头一挑,接触到她娘的目光,她终究还是没吭声。

"徐国公夫人是来给我们道歉的吗?"白雯放下茶盏,发出一声细微的碰撞声。

她这话一问,全场都寂静了片刻,各个面露惊讶。

徐国公夫人被她给气笑了,立刻扬高了声音问道:"王妃这说得是反话吧?在外面一夜受冻的可是我们芷儿,又不是——"

她边说边扫了一眼萧瑾瑜,不言而喻。

要不是碍着太后和皇后都在场,她真的要起来跟白雯好好掰扯掰扯了,这说得叫什么话。

白雯却不急,反而轻柔一笑,道:"徐国公夫人是讲笑话吧?把你女儿拦在马车里一夜的人又不是我们,反而我们这些苦主,是被你家不懂事的丫鬟冲撞的。结果你此刻过来,却要讨个说法,讨什么说法,我家瑾瑜昨晚被吓着了,都没讨说法呢。你倒是恶人先告状了。"

她说到后面,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几句话便把局面调换了。

萧瑾瑜原本只低头看戏的,但是此刻她娘提到她了,也立刻抬起头来,故作害怕地道:"徐国公府头一个出面的丫鬟未免也太无礼了,一副高人一等的嘴脸,好像谁都比不过姓徐的一样。"

她这话一出,徐国公夫人也是面色急变。

之前徐国公夫人说什么公器私用,萧瑾瑜就把这话还给她,徐家那么嚣张,这是没把萧家放在眼里呢,恐怕还以为自己才是皇室呢。

"你,凤阳郡主,当时芷儿已经给你致歉了。你不能这么含血喷人啊。"

白雯挥挥手,打断了她的话:"有些话咱得说清楚,你们家姑娘可是在齐家四爷来了之后,才道歉的啊。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告锦衣卫的事情,你到太后和皇后娘娘面前没用啊,这得去跟皇上说。我们娘俩被冲撞也就冲撞了,毕竟初来乍到,的确是要多注意的。可能徐国公府是想来教我们一点规定。"

她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甚至说话的时候也是轻声细语的,细细的一把嗓音,完全就像个大家闺秀一般,丝毫不像仗剑走天涯的侠女。

白雯好像还觉得不够一样,客客气气地道:"国公夫人,谢谢你啊!"

徐国公夫人脸色都憋成了猪肝红,她才知道眼前这人有多么难对付,分明就是胡搅蛮缠。

萧瑾瑜低着头在偷笑,她娘的功力,她早就领教过了。

虽说从小到大,她淘气的时候,白雯对她的教育一般都比较野蛮,但是并不代表白雯的口才不好,相反她娘不仅口才好,还脑瓜子聪明。

一般要是白雯夫妻俩吵架,萧荣无论是武力值,还是脑力值,都是被碾压的存在,所以萧荣平时根本不敢闹,一般都撒娇讨好。

"行了,芷儿的确受了委屈,不过也是你没教好丫头才这样的,这些恶仆可要看好了。待会儿哀家赏她一点东西补偿补偿,至于你要抱屈,就不要找凤阳了,还是去找齐家四郎。"

一直没说话的太后出来圆场,她对徐国公夫人非要挑今天来找茬,表示非常不满意,这不仅是给萧瑾瑜她们找不痛快,同时也是不给太后的面子呢。

"依我说,齐四郎也是为了替凤阳出头,毕竟两人都快要成夫妻了。虽说手段出格了点,教训几句就算了,不过芷儿也该好好管了,她这个年纪还没定亲,就不要瞎出门跑了。幸好弟妹和凤阳都是大度的人,否则芷儿还有罪受呢!"

皇后也跟着出来打圆场,只不过她这话就是完全帮着萧瑾瑜了,而且还在敲打徐国公夫人。

"是,臣妇知错。"徐国公夫人满嘴的苦涩,却不知道该跟谁抱怨了。

太后与皇后不睦,对于皇后所出的嫡公主也自然瞧不上,徐芷却得太后青眼,并且经常被太后抬出来,比对个孙女还亲,皇后这心里如何能没意见。

殿内的暗潮汹涌,显然已经从萧瑾瑜母女俩身上移开,变成了太后和皇后的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