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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随你动 萝卜兔子 14320 字 3个月前

提到许昱, 柯梦之问钟爱, “那他最近怎么样了。”

钟爱:“还好啊。”

柯梦之:“工作重新找了吗?”

钟爱:“他一个婚庆策划兼主持人, 自己随便接点活儿也养得活自己啊。”

柯梦之和她玩笑, “嗯, 养一个人养得活,再加一个你就危险了。”

钟爱嗔怪,“你这人,恋爱了不起啊,瞎嘚瑟!”

和自己部门的大领导在一起这件事, 钟爱起先根本没有和蒋小琪提过,即便和钟爱聊起来, 也是偷偷的,不当着蒋小琪的面说。

倒不是防着自己表妹,只是暂时不想让家里人知道,以免蒋小琪知道了告诉舅妈——毕竟舅妈至今不知道她和戈明亮早已分手的事。

可蒋小琪还是知道了。

小丫头直言不讳,“别瞒我啊,我都知道,早发现了。我也知道你和那个姓戈的已经分手了。”

钟爱和柯梦之听了直咋舌,这丫头观察力得多好啊,能这么机灵?

蒋小琪年龄小姿态却老成,淡定道:“我来苏市之后就没见过你男朋友过来找你,这不是分手是什么。”

蒋小琪啃着苹果,又说:“至于项总,嗯,帮我调工作的是他咯,那肯定你们是有一腿的,要不然人家不可能无缘无故帮我。”

钟爱听完“嚯”一声,指着蒋小琪对柯梦之道:“这是你表妹么,她和你的情商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柯梦之倒不怕自己情商比表妹低,反而是蒋小琪偶然间表现出来的老成令她有几分担忧。

校园外的浮华社会不比象牙塔内简单朴实,蒋小琪初来乍到,怎么也该适应一段时间吧。

可奇怪的是,表妹她适应的非常好,就像稀泥嵌入地缝似的,完全契合。比柯梦之自己当初适应得都要好。

柯梦之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只能说明一点——蒋小琪的内心非常早熟。

早熟的女孩子没有继续上学就进入社会,柯梦之心中隐隐觉得,这会不会并不是什么好事。

当初同意她辍学打工,会不会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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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稳定还有努力空间、收入尚可没有太大负担、和项湛西的地下恋情稳固发展,这一切就是柯梦之如今的生活。

她很满足。

她希望她的生活在稳定之后可以一直稳固的持续下去,不要有什么太大变数,当然她也知道,这只是奢想,经历过父母双亡的那段日子,她已经明白了人生的真谛——

那就是时时刻刻都有变数。

而戈明亮和景茴的婚礼再一次向她招式了一个事实。人生没有什么不可能。

戈明亮和景茴的婚礼就订在嘉合裕,一个月之后。

景茴来找柯梦之并且把自己婚礼的这单业务给她的时候,柯梦之的反应很平静。

她既没有劝景茴好好考察一下戈明亮这个男人,也没有说别的,只是接下业务,表示自己会为她提供最周到的服务。

景茴看着她,笑起来,唇角的弧度完美,眼里却没有一点光。

她问柯梦之:“你会祝福我的,是吗?”

柯梦之淡定地回事她,“当然。”

景茴笑了笑,又问:“那你会嫉妒我吗?”

柯梦之挂起官方的微笑,“柯小姐,每位新娘都是被羡慕的对象,您也是。”

景茴摇摇头,“不,你不一样,你是戈明亮的前女友,他心里多少还有你的位子,你不一样。”

类似的话,景茴在上次找柯梦之的时候就曾经说过,可那次她满脸绝望、神情还可以称得上是生动,然而这一次,柯梦之在景茴脸上看不出一点活力和生机。

她也是后来才从项湛西那里知道,景茴为了对抗家人和戈明亮在一起,以自杀逼迫父母。

不是做样子,是真的,刀是真的,自杀也是真的。

这个爱情至上的女人,选择用自己的生命来捍卫心中的感情。

她成功了,父母退让,不得不退让,她获得了祝福,和与戈明亮的婚姻。

柯梦之听完之后不知该作何反应,她觉得景茴很傻,可她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景茴傻。

爱一个人,为了这个人付出所有,抵抗一切,这是傻吗?

不是,这就是爱情。

傻瓜一样的爱情,也是爱情。

但柯梦之还是感情用事地希望,这个时候,要是有一个人来拉景茴一把,或者叫醒她,该多好。

毕竟在她看来,戈明亮实在不是个良配。

项湛西却道:“你怎么知道不是良配?”

柯梦之想都没想:“不是吗?戈明亮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啊。”勾搭着景茴还去老家找她这个前女友,可不就是渣男吗。

项湛西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哼笑,“也不知道是谁和那个不好的东西谈了几年男女朋友。”

柯梦之默了默,了悟了。

她惊讶地抬头问:“你这是在吃醋?”

此时,柯梦之正在项湛西办公室里,打着汇报工作的名义进来,从进门到现在,呆了足足有五分钟。

五分钟汇报一个工作足够了,柯梦之站起来,说完就要离开,却被叫住。

她转头,“怎么了?”

项湛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指点了点桌对面的空椅子,“领导还没让你走,谁准你走的。”

柯梦之拿着文件夹,原地转过来,双腿并拢,“好的项总,项总您说。”

项湛西抬起下巴,扬眉,“我就是吃醋,怎么了?准你和前男友谈几年,不许我吃醋?”

柯梦之:“……准。”

项湛西一点头,“那行了,走吧。”

柯梦之心道这办公室地下恋情比纯上班难多了。

纯上班只要偶尔伺候下领导,现在好了,时时刻刻都得关注领导的情绪是否稳定。

柯梦之想了想,又多说了一句,“项总,少吃点醋,对胃不好。”

项湛西哼笑了一声,半真半假道:“你一个普通职员,倒管起我老婆该管的事情了?”

“……”柯梦之决定直接走人,不在这里听领导说这些骚话。

一个月后,戈明亮和景茴的婚礼在嘉合裕最大的厅举行,很隆重很豪华,因为景家认识的人很多,从外地赶来参加婚礼的人也很多,光是酒店房间就被订掉一大半。

这场盛大的婚礼受到了一大半酒店员工的关注,大家都纷纷议论,说这新娘家里有钱,新郎是捡了狗屎运才能娶到条件这么好的老婆。

可营销部里却盛传着这么一段,说婚礼是很盛大,可新娘的妈妈却躲在酒店卫生间里哭。

闻晓她们几个女同事都感慨,说这婚姻得多不被看好,又说这女人结婚,还是得往条件比自己好的找,要不然就是这种亲妈躲着哭的下场。

柯梦之当时就在办公室里,听得一清二楚。

她心中毫无波动。

和戈明亮,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她又侧头,用余光瞥了眼背后的办公室。

和项湛西,他们才刚刚开始。

柯梦之发誓,她真的就只是瞥了一眼,半眼都没多看,可就是这么一眼,手机跟着就震了两下。

项湛西发来消息,问:“看什么?”

柯梦之:“……你怎么知道?”

项湛西:“因为我刚好就在看你。”

柯梦之:“你看我干嘛?”

项湛西:“月末部门评定,不能直接给你评最优,只能多看两眼消除一下心中愤懑。”

柯梦之:“那你愤懑什么?”

项湛西:“愤懑为了避嫌,我这个掌权的部门大领导还不能给自己老婆评最优。”

柯梦之:“那看也看过了,现在气消了吗?”

项湛西:“没有,越看越觉得应该给老婆评最优。”

第57章

月末部门评定根据业绩和综合表现来, 一般都是周清这个部门主管先评定,再把所有数据表格上报给项湛西, 项湛西过目签字,有疑议他一般也不会自作主张改评定,因为这是周清的权值范围和工作。

况且, 他是总监,不是皇帝, 没必要事事都管。

柯梦之如今心知这些, 并不因此怪他, 反而觉得他绝对不能给自己走这个特例,评优不评优无所谓, 在酒店他们依旧是领导和下属的关系,该怎么样怎么样。

项湛西也就是这么一说, 评定每个月都有, 这个月评不了还有下个月, 不在乎这一次两次。

再者, 就算她一年十二个月, 月月都评不上又如何?反正他这个总监都是她的。

所以显然,他这通电话的目的也根本不在评优。

“今天不用加班吧?”他问。

柯梦之立刻懂了,余光瞄瞄周围,更重地压低声音:“你终于不忙了?”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下:“是不是想我想坏了?”

柯梦之嗔他:“你还说!”

天知道她这谈的什么恋爱,自从收了钻戒自后, 约会一次都没有过,见面就是在酒店, 联系都是手机或者内线,偶尔借着报告工作或者文件签字的名义去他办公室呆一会儿,也只能几分钟,那几分钟就跟几秒似的,唰一下就过去了,立刻就得出来。

太忙了。

她忙,他更忙,尤其碰见最近酒店在审核五星资质,更是忙得脚不沾地,项湛西也几乎周周出差,两人连私下见面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约会。

柯梦之是有些不高兴的,倒不是生谁的气,只是有些恋爱中的小脾气,控制不住就暴露了。

而她这一嗔也嗔得电话那头的男人心情愉悦,他不像从前总那么撩她臊她,反而温言问:“晚上想吃什么?”

柯梦之近来为了业务时常在外吃饭,餐馆都吃腻了,想了想说:“不知道啊,最近油荤占多了,吃什么都腻味。”

项湛西顿了顿:“之前我有次带你去吃一家私厨,你还记得吗。”

柯梦之:“记得啊。”

项湛西征询她的意见:“要不要吃那家。”

虽然私厨不会浓油赤酱,可为了味道,还是少不了油荤和各种调料啊,她想想就觉得饱了,而且那家私厨好像还挺远的:“算了。”

项湛西忽然道:“或者去我那里。”

他家?

柯梦之抿唇,捏着手机,身形不知不觉就缩了起来,顿了好一会儿,她声音很轻地问:“方便吗?”

项湛西忽然笑了:“有什么不方便的。”嗓音沉下一个音调,“我又不对你做什么。”

这人!

说话就说话,约饭就约饭,怎么又管不住他那张嘴了。

她本来只想正经淡定得坐在办公位打完这个电话,此刻听他这句,脸骤然便红了,为了掩饰还下意识抽桌上的纸巾擦擦脸:“不跟你说了,我工作了。”

项湛西幽幽的:“下班的时候拖一会儿,一起走。”

“知道了。”她臊得不行,连忙挂了电话。

一挂电话就起身,刚好看到从她工位旁边走过去的徐逸。

自上次会议厅事情之后,徐逸算是把柯梦之得罪的透透的,两人如今在办公室几乎不说话,徐逸似乎也并不太在意,大约也是铁了心交恶,私底下处处和柯梦之不对付。

她走过去,看柯梦之脸红着,哼了一声:“哎呦,脸皮也不算薄,小脸还这么通红通红的,别是工作时间和男朋友打电话吧。”

引得周围的赵蓉蓉、宋可扬都望了过去。

宋可扬才不管,赵蓉蓉闻言却噗嗤笑了一口,这声笑没控制住,动静大了一些,反而引得徐逸看向她。

“笑什么?”

赵蓉蓉扯了扯唇角,打太极:“人家小柯是年轻女孩子,年轻女孩子有男朋友不是很正常。”

徐逸干脆停下,转头看了柯梦之一眼,哼道:“有男朋友是正常,在部门里这么堂而皇之和男友煲电话粥打情骂俏,这难道也正常。”

柯梦之早不是从前刚来的新人,酒店营销部也不是国企,既不排辈也不论资历,全靠业务说话,她如今业务不比徐逸差,胆子也比从前大了许多,直接回道:“这脏水可别往我身上泼,打情骂俏?谁听到了?”

赵蓉蓉接话:“我没有啊。”

宋可扬站起来,主动远离是非地:“唉,干死了,我去喝水。”

没人搭理徐逸。

柯梦之笑笑,从工位的椅子后绕出来,幽幽道:“所以徐姐,是你自己听岔了。”

说完也不理她,转身便走。

徐逸没料到自己吃了这么一个瘪,咬牙抿唇,一时气得胸口都涨。

周围没别人,只有一个赵蓉蓉,她有火没处撒地冲她道:“以前没看出来,你现在挺关照小柯的么。”

赵蓉蓉还是那副天衣无缝的老好人的样子,笑笑:“什么关照不关照,我和谁部门里谁处得不好了。”顿了顿,提醒道:“不过小徐啊,我可得提醒你,有些话还是别乱说。别说周主管不爱听,还有项总呢,可没有哪个领导愿意看到自己部门的人天天没事勾心斗角。”

说着,目光遥遥地用目光示意项湛西的办公室。

徐逸冷瞥她一眼,抬步回工位。

赵蓉蓉并不同她计较,只是暗想这徐逸一次两次为了妹妹的事针对柯梦之,还瞧不清柯梦之如今早在部门里站稳的事实,再这么有意针对下去,别回头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真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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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梦之的心情并未受到影响,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晚上下班的时候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拎着包起身。

她往员工电梯去,路上给项湛西发消息:“我在酒店外面等你?”

那头很快回:“地库吧。”

柯梦之犹豫,问他:“不会被人看到吗?”

项湛西:“都差不多下班了,没什么人。”

柯梦之想想也是。

刚从电梯里到地库,没走两步,另一部电梯的门敞开,项湛西走了出来。

她意外:“这么快?”

项湛西好笑:“你都走了,我难道还干坐办公室?”伸手要牵她走。

柯梦之挣了下,没挣开,跟着他走,有些小心翼翼的,又看看周围:“没人吧?”

项湛西带着她往车那边走,侧头见她一副做贼的样子,好笑道:“这么怕?”

这个怕不是胆小,只是她因为两人职务上的关系有所顾忌。

她觉得这才是人之常情,可他全然无所谓,正大光明。

她反而奇怪:“你胆子怎么那么大?”

项湛西笑容更绽:“又不是被人看到就要抓我们两个去沉塘,看到就看到,最坏不过就是影响不好辞职而已。”

柯梦之拧了拧眉心,嘟囔:“我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的。”

项湛西知道她的顾忌,轻轻一拽,将落在自己半步后的她拉倒身侧,长臂一伸,搂住她的肩,“别怕。”他侧头,气息像羽毛一样落在她耳侧,“有我呢。”

五个字,星火似的落在柯梦之心口。

她原本还惴惴不安,此刻心却烫了,无比安稳。

悄悄抬起眼睛,他俊逸的侧颜近在眼前。

他们先前有离得这么近过吗?

有的。

可她第一次这么近地仔细看他,近到滚烫地心都要跳出来,近到那些星火眼看着就要从她心口蔓延到他身上。

也确实很快蔓延了过去——

她在跟随他的脚步中,忽然垫脚,仰头,在他脸上很轻地亲了一下。

那些星火,便这样被她情不自禁地抛向了他。

项湛西骤然停住,诧异地侧头垂眸看她。

柯梦之胆大地与他对视,神情早已柔荡开。

他看着她,忽然又笑起来,声音却低沉:“所以,你到底是怕,还是不怕。”

她的嗓音很轻:“你不是让我别怕的吗。”

她既然不怕,他还顾虑什么。

他将人带进怀里,直接吻了下来,可他的嘴唇刚碰到她,她便急忙躲开,脸色绯然:“等等,等等,这里是车库!”

项湛西喘了口气,深深地看她一眼,不甘心,却还是忍了。

他转身便拉她,更快步地朝车过去。

柯梦之预感到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脸色涨得血红,没容她清醒半分,便被推上了副驾。

车门合上的动静终于让她稍稍清醒了一些,可一切都来的非常快,比如绕过车头坐到方向盘后的男人,比如被按倒的座椅,比如那覆上来的唇舌。

滚烫的,不知是她,还是他。

而亲吻的力量从最开始就很重,呼吸都是乱的,交缠在一起,先是相触的嘴唇,接着是牙齿,再是舌头,他允着她,舌头搅在一起,没一会儿气息全部打乱,也不知这些呼出来的气到底是谁的。

她只感觉车里很闷很热,呼吸很紧,渐渐的,身上也软了,像是化成了一滩水。

但真正令她沉沦的却是后来,项湛西开始吻她的脖子,锁骨,头发,耳朵,所有的感觉都被他的气息包裹住,她连自己都快感觉不到了。

只有他。

“可以吗。”

或许是她听错了,很轻的一声,像是他说的。

可她细细去听,又似乎没有。

她睁开眼睛,车顶近在眼前,视线里没有他,但她知道他在哪里。

胸口的扣子不知何时松了,他的嘴唇在附近徘徊,带起一片湿润,她喘着气,想抓住点什么,可什么都没有,她茫然地搜寻,最后抓住他的肩背。

结实,有力。

感觉到她在抓他,项湛西抬起头。

他的眸色深得可怕,神情却沉迷得无法自拔。

“先回去。”

他吻了吻她,抬手将她胸口的口子扣好,座椅拉起来。

柯梦之反倒神色茫然。

“不用等很久,很快。”他摸摸她的脸,向她承诺。

第58章

她算发现了,但凡是他承诺的, 无一例外, 都能兑现。

说很快就真的很快。

被他牵着手拉住电梯的时候, 她还没问出一句“这是你家?”, 门锁便开了, 他箍着她的腰肢将她送进屋内, 抵着她在门后亲吻。

她被吻得七荤八素,站都站不稳, 他又边搂着她亲边带着她往房间里去, 同时成功在途间剥掉了她一件西服外套,弄散了她的头发。

她自己也十分争气地在慌乱中踢掉了两只鞋, 扔掉了手里的包,拽掉了他领口的衣扣和领带。

待得两人齐齐挨到床上, 这一切似水到渠成,又似灼火燎原。

他将她全身亲了个便,她在一次次的颠覆中沉沦深陷……

或许是近日连着出差太累了, 项湛西这一觉睡过去许久未醒,柯梦之将那一身皱巴巴的衬衫套上, 光着两条腿便悄悄下了床,出去找水喝。

公寓有声控地灯,她一出来, 灯便亮了, 她伸手摸到墙上的灯控开关,打开, 屋内顿时一片光亮,她这才看清了这套房子的陈设。

很宽敞,很大,也很干净,更为突出的亮点却是另外一个:空荡荡的。

除了家具、电器这样的陈设,其他什么都没有,比住的酒店还要干净,一点私人物品的痕迹都找不到,反而是掉在门口的两只鞋、一只包、一条领带、一只衣扣给这个家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柯梦之走到门口,将那些东西一一捡起来,顺手放到离门口不远的一个大理石吧台上,吧台上刚好有几瓶矿泉水。

她拿了一瓶拧开,喝了几口,目光在吧台上一扫,忽然看到吧台一角的小灯盏,那灯盏就是个普通装饰用的,兼并有个燃香薰的作用,基本上没有实用价值,柯梦之看到就看到了,本来也没什么,只是小灯盏的灯座下露出什么,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也没多想,伸手将小灯盏拿了起来,发现那其实是一张纸。

纸张叠了起来,看似也没什么特别的,按照她的习惯,也不会多探究,灯盏放回去就得了,然而心念之间,柯梦之忽然发现那张纸竟有几分眼熟。

她鬼使神差地拿起来,鬼使神差地将纸展开,再鬼使神差地定睛忘了过去,只一眼,她心口便窒住了。

抬头:欠条。

落款:柯梦之,红色指印。

这是当初她来苏市之前因为还欠着某个工程老板的钱,不得不写下的一张欠条!

这欠条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在项湛西这里?

柯梦之怔然地定在原地,肺腑的空气热进冷出。

她想到刚进酒店不久就遇到那个老板,想到当时在餐厅那个老板的有意为难,又想到那老板有意为难后是项湛西替自己出头解围的……

后来呢?

后来那老板再未出现过,不但没有出现,当初逼着她变卖家产的男人竟然再也不催她还钱,不但不催,前段时间她回老家,还想着那男人是不是要露个面催催债,竟然也没有。

她先前还疑惑,以为那男人是做工程太忙了顾不上她这边这点小钱,如今看到这张欠条才意识到——

根本不是!

是有人替她还了钱!

是项湛西替她还了钱!

她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卧室。

屋子里静悄悄的。

白炽灯下,一下都是清晰的。

包括她茫然又震惊的神情,包括卧室中那个男人予她赤诚的那颗真心。

回过神,她将那张欠条重新叠好放回原位,又拿起水瓶喝了两口水。

思绪却在初来苏市的那段回忆中打转。

那时候她初来乍到,她只以为他们有点高中同学的关系,并不曾多想,可他那时候竟然就帮她还清了债务?

为什么?

人的记忆总是相互关联的,她骤然又想到薛月婚礼的时候,她从薛月那里取回来的高中时候的笔友来往书信,当时薛月便明着提醒她,那个笔友会不会就是项湛西,她当时觉得有可能,也不太可能,回苏市后忙着工作又接受了这段恋情,再未想过。如今前前后后一关联,说不是他,她自己都不信。

是他吗?

她再次望向卧室,眼中露出复杂的情绪。

她希望是他。

可如果是他——

他当初为什么突然就断了联系?

项湛西这一觉睡得沉。

前半觉无梦,后半觉梦到了很多。

梦到父亲因他惨死,梦到母亲疯癫,梦到年少时候于情窦初开时那些云泥之别的差距,梦到高中教室,他一转头,看到一个女孩儿或认真低头看书、或烂漫纯真与人聊天谈笑的侧颜……

那些好的,不好的,沉淀在记忆深处的,漂浮在灵魂之面的,一下子全被梦境卷入到脑海中。

睁开眼时,昏暗的灯光圈在卧室一脚,他先是看到了不怎么清晰地天花板,一转眼,看到刚刚梦中的那个姑娘坐在身边静静地看着他。

见他醒了,立刻凑过来,低声问:“醒了?”

“嗯。”

近期连日出差,早已是透支身体的状况。

事后就睡显得太没品,可抱着她,心里太过满足,沉睡的念头怎么也克制不住,一发不可收拾,眼睛一阖,便睡了。

翻过身,人坐起一身,他将她搂进怀里,问:“几点了。”

“十点了。”

他其实还想睡,太累了,但还是道:“怪我,饿了吧,我叫附近餐厅送点饭过来。”

说着下意识伸手去床头柜摸手机,摸了一会儿没摸到,才想起上楼的时候根本没带,落车上了。

柯梦之却说:“我不饿。”

项湛西收回手,重新躺回来,圈着她在怀里的感觉太好,他一时也不想别的,就搂着她,过了一会儿,空着的那只手不老实了,掩在毯子下头,从腰肢一路往上摸,摸到手感特别软的还停下里揉一揉。

柯梦之被他揉得捏得浑身发臊,项湛西又侧头,过来亲她。

柯梦之抬手轻轻地锤了他一下,嘀咕道:“你还有力气啊。”

项湛西好笑地哼了一下:“有,不是在吃你么。”

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用一觉之后恢复的所有的力气去亲她吻她,又重新将她身上那件衬衫剥掉,剥完才发现她里面其实什么也没穿。

她伸手掩在胸前,他给推开按在枕头上,埋首去亲,亲了一会儿又上来咬她的耳朵:“今天别回去了,嗯?”

柯梦之浑身滚烫:“不行,我妹今天轮休。”

她不回去,等会儿蒋小琪一定会打电话找她。

项湛西尝试出主意挽留:“发个消息回去,说加班。”

柯梦之哭笑不得:“你还教我撒谎?”

项湛西吻她的脖子:“这叫战略。”

柯梦之:“不行,还是得回去。”

项湛西又开始吻她的锁骨:“或许二选一。”

柯梦之:“嗯?”

项湛西抬起头,眸光中带着几分邪性的笑意:“二选一,要么今天留下,要么等会让我送你回去,过几天你就找个理由,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柯梦之:“!!!”

这才是他真正的战略真正的意图吧?

她想反驳,可刚要脱口的话却被他身下重重一顶给撞散了,只剩呜呜的几声喘息。

出于打击报复,她在他肩头重重地咬了两口,又在他背上狠狠地挠了一下。

他倒是嘉奖似的夸道:“属猫的。”

她气结,喘着气说:“我这会儿就回去!”

“别,”他立刻改口,“等会儿,吃饱了再回去。”

她羞得面红耳臊。

第59章

同居这个提议把柯梦之吓了一跳,但终归她没办法搬出来。

一方面, 现在租的房子是她和钟爱一起合租的, 房租水电网费全部平坦, 蒋小琪住进来之后钟爱没多见外, 也拿蒋小琪当妹妹, 没要求三人平摊, 蒋小琪有收入之后主动分担了水电费。

如果她搬出去,原本分摊的房租怎么办?

以她对钟爱的了解, 这丫头肯定不好意思让年纪尚小的蒋小琪一起平摊房费, 她来付,钟爱肯定会说她不住房不需要她来分摊, 最后房租就变成钟爱一个人的事。这怎么能行?

另外一方面,她至今还是不放心蒋小琪这个叛逆的小丫头, 多少希望替舅妈盯着点,别稍不留神出个事。

外加她如今成熟了不少,早不是当初那个恋爱脑, 考虑问题理智很多,不搬的理由这么充足, 她当然选择不搬。

项湛西也没一定要她搬,只让她有空多去他那边坐坐。

柯梦之的话没过脑子:“只是坐坐?”

项湛西意味深长:“听起来,你除了坐坐, 还很想做点别的?”

柯梦之默默在心里拍了自己一巴掌, 真是近墨者黑,什么时候说话也变成这个调调了。

可到底是做了女友的人, 又是干销售的,脸皮都比从前厚实了无数倍。

男人这么问,她也不臊,直接回了句:“做点别的不行吗?”

项湛西难得吃瘪,忍俊不禁:“行,非常行,你想做什么,想怎么做都行。”语调突然一变,幽深绵长地低语:“我都配合你。”

柯梦之的脸最终还是红了,暗嗔这男人不愧是当营销总监的,脸皮厚比城墙,这都能让他掰回一局。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只是输了这一局,有个男人却心甘情愿地输掉了一生。

之后的工作生活按部就班,柯梦之的工作越来越顺,在部门里的根也越扎越深。

她甚至逐渐看清了营销部几个女人的真面孔,明白了与这些同事该如何相处。

也终于知道徐逸之前为什么一点小事也要针对自己——

徐逸有个妹妹,也在嘉合裕工作,早些时候想转岗来营销部,本来都以为没有意外,那次无巧不巧,被她顶了名额。

细究起来,柯梦之在这件事里挺无辜的,她虽是钟爱帮忙内部递的简历,但说到底,钟爱一个客房领班也没那么大的本事能左右营销部招什么人。

徐逸那妹妹说起来是被柯梦之顶掉的名额,实际上就是个人能力不够突出,踏不进营销部的门而已。

柯梦之以前不知道,还奇怪过徐逸怎么处处为难自己,如今知道了,再打听一番,只觉得莫名其妙。

而她如今在营销部呆久了,处世做事的风格也强硬了不少,徐逸之后再刁难她,她能怼的就当面怼回去,不能怼地也找点事儿冒犯回去,坚决不当这个软包子。

徐逸被她回怼了几次,吃了好几次瘪,也难受,当面不好计较什么,私下里便和部门里其他同事吐槽,说小柯现在进部门有段时间了,翅膀就硬了,不拿她这个“老人”“前辈”当回事了,最起码的尊重都扔进垃圾桶了。

还说:“这个小柯啊,现在这样,知道的是她不把部门里的前辈当回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咱们酒店攀上什么高枝儿了呢。”

徐逸这话说得就很难听了,尤其在营销部,什么攀高枝,等于在往一个女销售身上泼脏水。

营销部的同事们听了,嘴里不说什么,心里默默吐槽,心说不就一个转岗的名额么,这徐姐还真准备记仇记一辈子?看看人施倩,当初可是在办公室和人小柯黑过脸的,现在人家两个不也好好当着同事,没再翻过脸,怎么就她徐逸一个劲儿地钻牛角尖,还拿着“前辈”的身份当鸡毛令箭?

但营销部都是人精,心里明白归明白,也没必要给谁站队,徐逸吐槽他们就听听,既不会宽慰她这位“前辈”,更不会给柯梦之出头。

然而这日晨会,周清在总结过上周的工作之后,黑着脸丢了一个全新的晨会主题出来,说是大家讨论一下,营销部到底是靠真本事吃饭,还是论资排辈。

这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人精们埋首的埋首,盘手指头的盘指头,有没管住自己眼珠子的,已经用余光滴溜溜地往徐逸身上瞄去。

柯梦之照例眼观鼻、鼻观心,隔着几个位置,徐逸身型僵硬,垂眸无言的脸色挂着几分难堪。

周清向来姿态强硬,见众人都不吭声,冷冷道:“怎么都变哑巴了?”

大家就是不说话。

周清扫视全场:“谁先‘抛砖引玉’,发表一下看法?”

还是没人吭声。

周清把手里的工作日志本往桌上一丢,“咚”一声,铿锵强势的动静砸在在场每个人心底,这下众人都清楚了,这哪儿是讨论新主题,这根本就是在肃清部门啊。

这个时候还发表什么看法,抛什么砖引什么玉,等着挨批才是真的。

徐逸的脸色更差了。

果然这场晨会都变成了周经理的“端正心态”纠正大会,不但批了“极个别同事”以“前辈”自称的谬论,也以他们部门总监为例,论证营销部门从不看资历,只看业绩和能力。

营销部同事们坐在下面,各个小鸡崽子吃米似的点头如捣蒜。

等晨会结束了,果不其然,徐逸被单独叫去了周清办公室。

门一合上,公共区便细细索索地传来讨论声:“这下捅娄子了。”

“活该吧她。”

“就是,之前趾高气扬地自称什么‘前辈‘’老人‘,现在好了,碰铁板了。”

“她还自称’老人‘?年纪大的’老人‘?周经理和项总监哪个不比她晚来酒店,哪个不比她年轻,她真有脸给自己冠头衔。”

“周经理早想’收拾‘她了吧?”

“肯定啊。”

“说不定是项总,你们没看她平常在项总面前也一副摆姿态的样子么。”

……

同事们议论归议论,没人提之前徐逸故意为难柯梦之的事,人精同事们清楚,徐逸经过这次肯定要收敛不少,但柯梦之的确是部门新人,他们也没必要顺着这次的风给谁站队。

倒是施倩坐在旁边,特意凑过去,对柯梦之道:“别看他们喷徐姐摆资历,这些人哪个不是这种想摆老资历的心态?有得摆,绝对比谁摆得都凶。”

柯梦之没有多言,默默转头看了她一眼。

施倩狐狸似的笑了笑:“我早看徐逸不爽了,也就你能忍。”又说:“看来忍忍也是门学问,你忍她,她尾巴翘得老高,翘得上面经理总监都瞧见了,可不就得收拾她。”

柯梦之默了片刻,沉稳道:“我就当你夸我了。”

施倩翻了一眼:“切,谁夸你了。”

柯梦之觉得很奇妙,从前她在这间办公室,工作焦头烂额,时常加班加点,对人际交往也拿捏不准分寸,看不清人精们面具之后的真容。

可如今她身处漩涡边的滩涂之旁,仿佛把一切看入在眼底。

她清楚徐逸这是墙倒众人推,只要经理的锤子没落到自己头上,谁都能抱着胳膊轻松议论,反正疼得又不是自己。

也清楚周清这是杀鸡儆猴,借敲打徐逸在敲打营销部一些极其不安分的“老人”。

更清楚今天的晨会主题绝对不是周清的手笔,她向来只顾业绩,不太管下面人的勾心斗角,能逮着徐逸这么敲打,只能是项湛西。

他在为她出头。

柯梦之意识到这点,舌尖都麻,想了想,还是悄悄发了条消息过去。

“你让周经理这么做的?”

项湛西没多久回了消息:“嗯。”

承认得十分直接。

柯梦之一看他这么简单就认了,心里的滋味复杂难辨。

她其实没想过他要在工作上特别关照她,反正她如今业绩尚可,干得也算顺心,就算有不顺心的,她也能自己消化,没有特别艰难。

她其实希望保持工作时候领导和员工之间公事公办的状态,可一旦他帮了她,她又觉得高兴。

好像她骨子里还是希望受到关照庇护,只是长久以来一个人咬牙坚忍久了,快忘记被人呵护是什么感觉,但这种感觉一回归,心里便会格外欢喜。

那种可以依赖,值得依赖,有人让她依赖的感觉,真的太久违了,也真的太令她动容了。

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她还是那个父疼母爱处处备受呵护的天之骄女。

那种被爱意和温柔围裹的暖意,动容间让她明白,她对他有很多很多的期待。

期待他接纳自己、包容自己、宠溺自己,期待他给予她世界最温柔的爱意。

原来,她对他的喜欢,比她想象中多很多很多。

多到早已暗暗对他有所期待,多到他给予任何一点的关怀,都会令她动容,令她欢喜。

“项湛西,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和你重逢?”

她在吵杂的办公室议论中悄悄给她发了这段话。

得到他无限温柔的一句回复:“晚点重逢,是为了让你遇到更好的我。”

柯梦之的眼睛一下子就热了。

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他们的确重逢很晚,她也的确遇到了更好的他,可重逢的那时候,却是她人生的低谷。

最好的他,与最好的她,相隔了数个四季更迭。

好在,一切不晚,她迟来的成熟和蜕变,终有一日能跟随上他的优秀和脚步。

“能问你个问题吗?”

盈满在怀的情绪让她终于鼓足勇气,问出早就想问的那个问题。

“嗯?”

“为什么要偷偷帮我还债?”

柯梦之紧紧攥着手机,一瞬不瞬地盯着手机屏幕,等待他的回复。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才震动,等到他的回复。

“因为那是当时,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

柯梦之蹙起眉心,觉得这不是正确答案,也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为什么?”

她追问似的回了这三个字,心中跟着忐忑起来。

某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在翻涌的思绪下暗潮涌动,她似乎清楚,又似乎不清楚,似乎在期待什么,又似乎没有。

心口噗通噗通,她急于在当下这个并不合适的场合和时间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她想要清清楚楚地知道,为什么。

手机忽然响了,她垂眸,愣了愣,接起电话。

那头的男人声线平稳:“来我办公室。”

柯梦之:“……现在?”

项湛西:“现在。”

挂了电话,柯梦之深呼吸,抬眸一扫办公区,见没人注意她这边,旁边工位的施倩也不知去了哪里,这才悄悄站起来,迅速闪身推开了背后总监办公室的门。

刚进去,便被按在了门边的墙上。

男人气息轻吐,危险地靠近:“今天这么反常?上班时间聊私人话题,嗯?”

柯梦之定了定神,压着声音:“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又认真地问了一遍:“为什么?”

项湛西笑,眸底蕴着专注的深情,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以坚定的语气柔声道:“因为喜欢你。上学的时候,我就喜欢你。”

柯梦之回视他:“上学的时候,我们明明没说过几句话。”

项湛西再靠近,两人的距离在方寸之间被压缩到无限近,呼吸交缠。

他低声说:“上学时候,我们的确没有说过几句话,但写过很多信。还记得吗?”

柯梦之睁大眼睛,翻搅在思绪暗潮中的答案直逼她隐秘的内心深处。

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个无故断联的笔友,她学生时代悄悄暗恋了许久的男生,真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