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骑马 那朝朝教哥哥如何骑马可好
现下已是晚春时分, 太后娘娘刚从五台山礼佛而归。春日宴正是她举办给年轻的郎君和女郎相看的宴会,也有一些定了亲的男女过来交际,毕竟这里头还有不少皇亲贵胄, 能搭上关系也是好的。
宴会是在别宫举办的, 马车行驶了大半个时辰才到。
“凌小姐, 已经到了, 你是狐狸精吗,你还要在躺我皇兄怀里睡多久?”
兰姝等得太无聊了, 男子的身上又有让她安心的墨香, 没过多久她就趴着小憩了,睡得倒不沉, 被安和一摇晃就醒了。
女郎睡醒惺忪,自然也是听见了安和板着脸,用冷漠的语气教训着她, 她已经知晓了昭王这位妹妹爱逗她玩, 所以她也想逗逗她。
“殿下, 朝朝怕,阿柔凶凶。”女郎轻轻扯着男子的衣袖,用湿漉漉的眼神和男子深情对视着。
明棣被这对姑嫂也逗乐了,小狐狸和他妹妹装模作样的样子着实好笑。
果然那位板着脸的公主,一看这小女郎这么娇气这么可爱, 心里也像被轻柔的羽毛搔过一样,痒痒的, “姝儿,你变坏了,怎么还和皇兄告状。”
“阿柔嫉妒朝朝,没人抱阿柔。”
“朝朝真聪明。”说完还摸了摸小女郎的脑袋, 如同奖励一样。
安和对这俩如漆似胶的眷侣甚是无语,她投以轻蔑之瞥,也没管他俩,自顾自的下了马车。小半盏茶之后那对吻颈鸳鸯才下来,男俊女俏,佳偶天成,合拍到不会有人觉得他俩之间能容得下他人的身影。
“好姝儿,来,和妹妹牵着手。”
安和主动过来拉着她往前走了几步,男子倒是松开了她,毕竟在外人面前,她还是别人的未婚妻,还是要顾及小娘子的名声的。
“昭王殿下到,安和公主殿下到,朝华县主到。”
兰姝没想到刚走进去,内侍就捏着嗓子昂首传话了,她被吓一跳,连忙躲安和怀里。
“哪个宫的?主子没走远你就喊,要不要命了?”安和拍拍她的手,转身朝着身后的小太监训道。
“都是奴才的错,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这小太监也是倒霉,他一看这三人同时出现,晃人心神,一个赛一个好看,这才出了错。
“阿柔,好久不见。”
迎面走来一位蓝衣青年,约莫弱冠之年,不过应该比徐青章大一些,长相端正,一身儒雅之气。小麦色的皮肤却让他看起来很健康,没有穷酸书生的迂腐。
安和却像是见了鬼一样,拉着兰姝就走了,也不管身后跪着的那内侍了。
等走远了兰姝才开口问道,“阿柔,刚刚那人是谁呀?”
“一个烦人精,太后的侄子,都快而立之年了还想着娶我。程国公的填房你知道吧,那是他姐姐,他倒好,一瞧见我就两眼放光,时时刻刻缠着我,真是冥顽不灵,阴魂不散。”
“阿柔很讨厌他吗?”
“说不上恨他,我只是不喜欢他罢了,男女之事强求不得。”
安和有一个没说出口的秘密,她少时曾亲眼见过那黄瑾瑜摆弄宫女,恶心得很。偏偏那日还被他发现了,他那双充满情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害得她做了几天噩梦。
后来那泼皮居然向他父皇求娶她,父皇说他满腹经纶也堪算是良配,竟然还想给他俩赐婚,她哭着闹着才让他消了这念头。被拒绝后,那人也不恼,数年对她死缠烂打,还恬不知耻地唤她阿柔,恶心死了。
“好了,不说他了,我们先去给太后娘娘问个好吧。”
…………
“殿下,阿柔还是那般讨厌我。”
“嘴长在你身上,你不解释难道还想让旁人去替你开口吗?”
蓝衣男子苦笑一声,不再多言。
明棣见男子一脸没有听进去的意思,也懒得跟他再多说些什么,姻缘强求不得。阿柔对他本就没有好感,自己和他交好也不过是看他有几分才学。
黄瑾瑜这人,虽风流蕴藉,却也优柔寡断,若不是看他多年对自己胞妹一片痴心,自己非得把他眼珠子挖掉。
阿柔长得俏,又被父皇视若珍宝,常常带她出席宴会,可她坐不住,喜欢到处玩,是以被这个男人盯上了。隔天自己知道这个事后,就狠揍了一顿这个比自己大十岁的男子。他没有还手,也不经打,胸骨都被他打断了两根,事后还捂着胸口亲自上宗王府道歉。
…………
“儿臣/臣女给太后娘娘请安。”两位如花似玉的女郎走上前,给面前这位上了年纪的贵妇问好。
“安和,和皇奶奶生疏了不是,连皇奶奶都不叫了。”
开口说话的贵妇看起来年过花甲,脸上一片慈祥,一身蜀锦金织百花团簇纹,身上戴着一整套祖母绿翡翠头面,兰姝瞄了一眼就不敢多看了。她很疑惑,明棣不是说太后娘娘最是喜欢简朴之人吗,可为什么她自己却穿一身名贵礼服,莫非是他记岔了?
“皇奶奶,您可是冤枉孙女了,孙女这几个月可是有好好学刺绣,这不,第一件就是给您绣了这抹额。”
太后的额头上果然戴着一块黑底金线织牡丹的抹额,上面还镶了几块绿宝石,瞧着很是富贵。
“安和越发懂事了,如今是人乖手也巧了,该赏你才是。来人,把那副金丝镶紫玉兰的宝石头面拿来。”
不多说,安和手上就捧着那个放着紫玉兰头面的木匣子了,异常珍丽,那宝石在阳光底下一闪一闪的,耀人得很。
“谢谢皇奶奶,皇奶奶对孙女真好。”
“这是瑾瑜给你寻来的,你表叔可是一心念着你。知道你喜欢紫色,特意给你打造的这副头面,他还怕你不喜欢呢,如今哀家看呐,哀家的宝贝孙女是喜欢得紧呢。”
安和本是搂着太后的胳膊撒娇,一听这话脸都僵了,太后坐在凉亭里,除了她的贴身嬷嬷外旁边还有几个贵女也在,这是变相地在撮合人了。
“哟,安和公主这是要喜事临门了呀,到时候妹妹我一定给您去送上一副添妆。哦不,瞧我这脑子是越发不清醒了,到时候安和公主您就是我的舅祖母了。”
说话的正是程家的人,程娴淑。黄瑾瑜的姐姐嫁入了程家,她爹是程国公的三儿子,如若安和嫁给黄瑾瑜,这辈分一下子就大了起来,可不是舅祖母么。
安和被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气得半死,早知道黄瑾瑜今日会来,她是打死也不肯来参加这劳什子春日宴的。
太后她母族弱,前太子和她的幼子又都亡故了,太上皇膝下只剩下一个二皇子,也就是如今的宗帝。当年程家势大,她做主把桃李年华的黄宝秋,嫁给了年过半百的程国公,却生了个痴瘫儿子,程家和黄家便也有了些嫌隙。
直到宗帝上位后,看出他早已想打压程家的心思,她这才想走贵妃这一条路。和贵妃交好,联姻才是最重要的,正好自己侄子苦恋安和公主,于是便屡屡想撮合这对男女。
太后瞧出安和心中不高兴,也不打算逼狠了她,遂转移话题,“这位小姐是哪家的姑娘,生得这般标致?安和,可是你父皇和母妃遗落在外的公主?”
“皇奶奶,您别说,朝华还真叫我母妃一声姨母,她是父皇新封的县主,母妃很喜欢她。”
其实兰姝和安和进来的时候,众人就被兰姝的貌美吸引了目光,只是安和身份尊贵,自然是不可能越过她一个公主,转而去谈论一个不知身份的小姐。
“妹妹生得国色天香的,又唤贵妃娘娘一声姨母,自古表亲易成婚,妹妹莫不是存了嫁给昭王殿下的心思?”开口的还是程娴淑,她自然是知道兰姝是徐家的待嫁妇,说这话实则是故意羞辱人的。
“臣女是要嫁给徐世子的。”
明棣一进来就听到这句话,指骨都被他捏得发白。说话的女郎一身月白裙,裙上绣着一簇簇蝴蝶兰,恰好一只蝴蝶落在她裙上,花纹在风中摇晃,恍若鲜活了一样,好一朵我见犹怜的小白花。和他搂了抱了亲了,日日都想着自己,念着自己,而今却说要嫁给旁人。他心中妒火中烧,恨不能马上把她压在身下,把她关进囚笼里,日日夜夜逼问她一遍又一遍,她到底要嫁谁。
他只生气了五息,脑子就清醒了,他明白这不是她的错。
“原来是徐世子的未婚妻,徐世子为我大铎打赢数场战役,英雄配美人,果然是一对壁人。”太后语气淡淡,笑容也淡了些。她早年也是想拉拢徐家的,可惜徐家只为皇帝效力。
“皇奶奶,岁月不败美人,您可真是越发温婉高贵了。前段时间我去看皇爷爷,他如今却满头银发。”
无论女性多大年纪,总是喜欢被夸好看的。莫说宗帝最喜欢这位三皇子,宗帝没登基的时候她就对明棣青眼有加。一个长得似玉人一般的孙子,嘴还甜,愿意哄着自己,谁能不喜欢呢?
“子璋,你可别忽悠皇奶奶,你啊,最得皇奶奶的心。瑾瑜,你也来了,巧了,刚刚还和安和说你呢,你那副头面,安和很是喜欢呢。”
“姑母安好,都是姑母的功劳,瑾瑜只不过是寻了些玉石,能得阿柔喜欢就好。”说话的男子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安和心里却不以为然,老男人,都多大人了还害臊,知道害臊还送什么送。
“安和多谢皇奶奶,也多谢,表,叔。”安和后面两个字说得很慢。
果然,听到安和一个字一个字地唤他表叔,他脸色都微变了,颔首低眉,不敢看她。
“好了,也别在哀家这里这里拘着了,都去玩吧。这行宫山清水秀,依山而建的,后面还可以骑马狩猎,只是注意安全,别往深山去了,最好两两搭配,有个照应,猎得头筹的,哀家这里还有赏赐。”
明棣本想前几日的时候就带兰姝来这行宫狩猎的,但偏巧宗帝派他外出办事去了,太后又提前回来了,这才拖到今日才带她来。
“朝朝,给你备了一套胡服,你去同阿柔换上吧。”
小瓷接过桑度递过来的衣服,心想这昭王殿下真是无微不至,什么事都给小姐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兰姝却在想一个事,马车上阿柔唤她嫂嫂,刚刚程姑娘又说她想嫁给昭王。可,可她不是要嫁给徐青章的吗?昭王是子璋哥哥呀。
“殿下,您是我的哥哥吗?”
明棣见小狐狸站在一旁思考了良久才开口,心中一滞,感觉他的小狐狸快要通窍了。这张纯白的纸,到了京城许久,已经因为上面的星星点点墨汁,从而变得不再那般天真。他扫了一眼她身后的婢女,未见她异常,那就是方才凉亭的人说了什么话,让她产生了怀疑。
“哥哥当然是朝朝的哥哥,朝朝不想要哥哥了吗?”表哥也能是夫君。
男子的声音温柔又多情,极具蛊惑性,让人听了根本不愿反驳他。
果然只见女郎一扫阴霾,脸上多了几分笑容,“要的,朝朝要。”
女郎进去换衣服了,旁人只看到了风华绝代的玉面郎君目送她的背影,却看不到他袖子底下紧握的拳头,指骨发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黄瑾瑜自然也是看出来这对男女的不一般,他轻轻摇了摇头,多年前那个揍他的小少年一定想不到,以后他和他会有着相似的苦恼,同是天涯沦落人。[1]可他俩偏偏就认准了自己心中的女郎,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子非鱼,安知鱼之乐?[2]
明棣给她准备的每一套衣裙都非常合身,她之前还问过他为什么,他解释说他亲自给她量过身子。一想到这,兰姝的耳尖微微泛红。以前在简州时那些绣娘给自己量身时,总是夸自己身段好,说自己日后定会得夫君的赏识。
“姝儿,没想到你竟这般丰腴圆润。”
两位女郎还没走出来,但安和声音不小,所以屋外的两位郎君都听见了。
明棣瞥了一眼身旁的男子,只见他颔首低眉,嘴里嗫嚅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不多时,两位女郎就走了出来,两人都穿着胡服,白底红条纹,小翻领,对襟窄袖袍衫。
明棣却未曾扫一眼他的胞妹,双眸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小狐狸,心口微滞。他知道她是极美的,胡服下的她更显露出身子的玲珑雅致来,玉峰挺秀,柳肢纤细,玉臀圆润。而且她好像长高了一点点,都快和阿柔一样高了。
这套衣服本来只给她做了一套,但阿柔缠着他也要和小狐狸穿一样的,这才又捡了些料子吩咐绣娘制作,这个月昭王府的绣娘都多招揽了近十个,日夜忙活。
“皇兄,他怎么还在这?”安和看见黄瑾瑜非常不满,娇嗔道。
“阿柔,我,我是来……”
“皇兄,我们来比试吧,看谁猎得多,我和姝儿一组。”安和没等男子磨磨唧唧地说完,就打断了他。
明棣哪肯和小狐狸分开,坚决不同意。
“后山多危险,身边有个男子也方便照顾你,皇兄库房那座红玉珊瑚你拿去。”
眼见明棣对她利诱,安和竟无言以对。没办法,她就是爱些黄白之物,偏偏她皇兄总是能寻到天下珍宝,真真是令人眼红。
今日宴请的有不少世家子弟,当然也不缺想上来讨好安和的。但都碍于黄瑾瑜的身份,不敢上前,谁都知道这位太后娘娘的侄子深爱着安和公主,偏巧还是有愣头青的。
“安和公主,不如您与臣一组。”
身后走近一位男子,身高八尺,剑眉星目,古铜色的皮肤,牙齿倒是白净得很。这人有点眼熟,但安和记不起来他是谁了。
他似乎看出来安和的疑惑,男子继续解释道,“臣叫成居寒,是徐世子的下属,臣的哥哥是小成将军。”
“哦,那就你吧。”
黄瑾瑜望着走远的男女,眼神一黯,苦涩的笑意不达眼底。
“舅祖父,不若您和娴淑一组?”过来说话的正是刚刚在凉亭讽刺安和的陈娴淑,女郎面露羞涩,不知道她是想给他解围还是有旁的心思。
“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并不善骑射,恐耽误了姑娘。”
…………
兰姝偷瞄了几眼牵着她的男子,她其实很害羞,她走得不快,因为如果走快了的话,那处就会上下起伏,男子似乎明白她的顾虑,是以迁就着她,也走得很慢。
“哥哥,为什么太后娘娘自己一身华衣珍品,却喜欢简朴之人?”兰姝太过好奇了,忍不住发问。
“因为她虚伪。太后年轻的时候创办的女学,你看如今京城还有多少贵女去里边上课的?那不过是她想博个好名声罢了。她那人,最爱锦衣华服,山珍海味,最爱权势和地位。”
兰姝难以置信,那么个慈祥的老人居然是这样的人。
男子见她缓了缓,继续道,“她母家并不出众,膝下的两位儿子也都早逝了,她的兄长前些年也战死沙场。如今她的亲人只有程国公的夫人,那是她的侄女,二十几岁的时候被她做主嫁给了年过半百的程杰,生了个傻儿子,连族谱都没上。而今又想拉拢我母妃,黄瑾瑜是她的侄子,喜欢阿柔,她一直想撮合他俩。”
“可阿柔不喜欢他,强扭的瓜不甜。”
“嗯,父皇会替阿柔寻一门好亲事的。”强扭的瓜不甜但解渴。明棣心想,或许要不多久,小狐狸就要像阿柔讨厌黄瑾瑜那样讨厌自己了。
“朝朝会讨厌我吗?”男子故作轻松道。
兰姝停下了步子,和男子对视着,三息后她才开口,“哥哥怎么会觉得我讨厌你呢?”
“如果哥哥做了错事呢?对朝朝做了不好的事。”
这一次兰姝思考了很久,还一直在打量着男子,小半盏茶后才试探道,“哥哥,是有了别的女郎了吗?”
“没有,哥哥喜欢朝朝,只会疼朝朝。”明棣忍不住把她抱进怀里,深深嗅着她身上的芬芳。他知道她并不抹香粉,可他觉得她就是香的,他描述不出来那种气味,但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女郎很快也回抱了他,她很喜欢被眼前的男子抱着,有安全感,还有家的感觉。
抱了好一会男子才开口问她,“朝朝可会骑马?”
“会的,爹爹教过我。”
“那朝朝教哥哥如何骑马可好?哥哥许久没骑了,已经忘记了。”
桑度闻及主子这大言不惭的话,若是被故去的太傅听见,都要从棺材板里爬出来怒斥他几句。主子的骑术是圣上和徐老国公亲自教的,师承大家,哪里需要一个小女郎来教。
女郎环视一眼周围,发现果然只有桑度牵着的一匹马,再没有旁的马了。那马通身雪白,崇高雄伟,一看就是一匹宝马。而且,它好像很有灵性,知道女郎在看它,它也垂头朝她望去,呼出热气逗弄着她。
“哥哥,它好漂亮啊。”
“嗯,它叫飞雪,是哥哥的宠物,朝朝给哥哥演示一下如何上马吧。”
桑度心里犯嘀咕,飞雪可不是主子的坐骑,迎春才是。但是迎春是公的,所以今日才特地叫他把飞雪牵出来。主子真是无药可救了,这点醋都要吃,还有上次那狸奴也是。
明棣瞥了一眼自己的侍卫,只见他立时拉着圆脸小丫鬟退到一旁去了,非礼勿视。
兰姝倒没注意那些,她正在抚摸飞雪的马鬓,它的皮毛油光水滑,英姿飒爽。它好像特别通人性,为了让这个小美人知道它很好相处,还用头在她手心拱了拱。似乎原来是想舔一下女主人手心的,但被男主人一记眼刀过去,就改变了主意。
“乖乖哦,等会我要教哥哥怎么骑马。”
少女手拉着缰绳,抬起左脚踩在脚蹬上,右手扣着马鞍,用力一蹬就坐在马背上了。
兰姝为了让男子看清她的步骤,故意放得很慢,还一直给他讲解自己的动作。
“哥哥可是会了?”
女郎明显没有育人的经验,哪有人看一眼就会了,还真有,只见男子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已经贴着她,稳稳坐到她身后了。
兰姝觉得有点怪异,因为爹爹之前教她的时候并没有坐在她后面,而是在下面替她牵着缰绳,所以她方才是想下马的。
“朝朝,然后呢,怎么让马动起来?”
闻及身后男子的虚心请教,她也没管那么多了,继续教导他,“哥哥,你把腿夹紧马肚子,然后坐直身子,拉着缰绳,控制缰绳的时候不要太紧或者太松。”
“是这样吗,朝朝?”
男子右手已经环住了女郎的腰,左手牵扯着缰绳。他说话的时候热气吐在少女脖颈上,有点痒,女郎哆嗦了一下,脱了力,靠在了他怀里。
“朝朝坐好了,哥哥带你骑马。”
飞雪不愧是名副其实的骏马,它跑得很快,颠得女郎哼哼唧唧个不停,上衣一直在起伏着。
“停,停下,啊,哥哥。”没跑多远,女郎就抓着男子的手央求道。
“吁,怎么了朝朝。”男子很听话,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说停就停。
“哥哥,哥哥,不要跑那么快,朝朝,朝朝胸口疼。”女郎轻咬下唇,微红的眸子泛出些潮气,尤其是说到最后两个字时,耳尖更是红得似梅。
明棣听了她一番话,瞄向饱满挺拔的玉峰,似是记起来了什么,他忘记给她准备裹胸带了。因为方才马跑得太快,她刚刚定是难受极了,经不住了,才忍不住要求自己停下来。
“对不起朝朝,是哥哥的错,哥哥忘记给你准备束胸带了。”男子一本正经地开口,仿佛说的是一件再普通的事情不过。
“不是哥哥的错,是我,我的……”女郎却没有他那般轻松,她羞赧万分,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朝朝没有错,朝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长得是美或是丑,是胖或是瘦,都不是你的错。”
明棣实际上一直都知道她很自卑,动不动就容易想多,和阿柔的性子很不一样。可她小时候,应当也是一个开朗的小女郎。有着疼爱她的爹爹和娘亲,活得无忧无虑的。既然他来到了她身边,他就不愿自己的娇娇儿不断地否定自己,怀疑自我。他希望她开心,开朗,幸福,不用去慕艳任何人。
[1]摘自白居易《琵琶行》
[2]摘自《庄子·秋水》
第47章 过夜 朝朝,今晚我们不回去
兰姝听着男子的安慰, 透过他的声音,恍惚间回忆起了从前,那段没有爹爹和娘亲的日子, 又或许是更前, 是她在长乐街中了药之后的时日。
从八岁起她就再没出过门了, 除了来京城前她参加手帕交的及笄礼那一次, 整整七年时间,她都在凌家那个二进院落里的垂花门内度过。几个春秋, 花开花谢, 蝉鸣飘雪,她时常会忘记今夕是何日。院子的狗洞早已被人填满砖头, 院墙上爬满了青苔,靠在墙上的梯子也积满了灰尘,小小的一方天地, 关住了她的步子, 更束缚着她内心。
“哥哥, 谢谢你。”女郎凑过去抱着他,她何德何能,如今竟然又有了疼爱她的家人。
她垂眸往下望去,地上的杂草虽然渺小,却生机勃勃, 绿草茵茵。微风轻拂,荡起女郎束发的发带, 似乎也在为这新鲜空气,为这无拘无束的自在而畅快淋漓。
明棣搂紧了她,伸出一只手摸着她的秀发,无声地安慰着她。
“朝朝, 想要兔子吗?”
兰姝顺着男子的眼神望过去,果然瞧见草丛里有两只灰白的肥兔子,圆溜溜的眼睛正一动不动的,专心致志啃着脆嫩的青草。
“哥哥,不要杀它。”
男子怀里的少女对兔子目露欣喜,却又紧张兮兮地拽着他的衣角,疑似不想让他伤害那对小兔子。他竟忘记了,这成精的小狐狸,最是怜弱,哪里肯见血腥的画面。
“哥哥不杀它。”只见男子不知何时摘了几片树叶,朝兔子飞了过去,那两只兔子就被卡在了地上,被几片树叶束缚住了身子,动弹不得。
男子把女郎抱下了马,继而去拎了那两只肥兔的耳朵走过来,递给女郎。
“哥哥,它俩好小啊,却很肥,软绵绵的。”
女郎把它俩抱在怀里轻柔地爱抚着,兔绒毛蓬松,就像狸奴一样。兰姝已经许久没见过骠骑大将军了,那日它和常胜王赖在未央宫不肯走,她也不强求,那对狸奴终究是眷念养大它俩的母猫。眼下她也想念宛贵妃了,遂道,“哥哥,我想姨姨了,明日可以去未央宫吗?”
“可以,母妃也想朝朝,时常念着朝朝。”
郎君声音温润如玉,眸光如银河里闪烁的星光,看起来好像从来不会拒绝她。她却想起来另外一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的男子。
“哥哥,你会纳妾吗?”
明棣瞳孔骤然一缩,心跳突然快了一拍,有什么东西好像要呼之欲出了,“朝朝想要哥哥纳妾吗?”
女郎摇摇头,把玩着他手上的玉扳指,纠结了一会又道,“可是哥哥会娶妻。”
我只会娶你。明棣到底没把这句话说出口,他指尖发颤,心中有些惧意,他害怕吓到女郎,他害怕她明白了自己做的那些对她来说很过分的事,他更害怕她讨厌他,甚至恨他。
他的手指颤栗着,又怕女郎看出什么,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波澜,就连声音也有几分颤意,却坚定地朝她承诺,“哥哥只会有朝朝。”
…………
两人最终空载而归,一只猎物都没有,那两只肥兔也被女郎放生了,明棣本也没想在这等小事上崭露头角。
安和倒是很高兴,成居寒给她猎了不少东西,大的小的都有,头筹自然是他俩的。只是太后瞧见他俩同行而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笑意不达眼底。
“姝儿,你们怎么什么都没猎到,不会是皇兄你手生了吧?成小将军给我猎了头鹿,回头你叫老刘头给你泡个鹿血酒补补。”
明棣听了胞妹的一番话,脸都黑了,成居寒更是一张脸涨得通红。他没想到安和公主看着柔柔弱弱,不仅语出惊人,刚刚也是一箭一只猎物,英姿飒爽。最后她射累了,才懒得拉弓,却时时指挥他往射哪。
“阿柔,为何要喝鹿血酒?”少女一脸好奇,她还没听说过用血泡酒这一说法。
“就是……”
明棣轻咳一声打断了她,“阿柔,我听说黄瑾瑜受伤了。”
“他受伤找太医啊。”安和不假思索道。
明棣也不关心他受不受伤,只是他得打断她要说出口的话。那个几近而立之年的男子委实太过弱小,保护不了阿柔。倒是这成居寒有点意思,是这两年的新起之秀,就是肤色太黑了,阿柔应当看不上他。
“阿柔,父皇最近在替你物色驸马人选。”
男子的话虽说是对安和说的,但眼神却往成居寒那边瞥着,惟见那人古铜色的脸颊上越来越红,脸红脖子粗在他身上完美地诠释了出来,但却一个字都没往外蹦出来。
“皇兄,不是说了吗,我想要,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1]那样的男子。”
那深棕色皮肤的男子眼神一黯,似乎知道自己不是心爱女郎口中的梦中人。他是知道的,公主只喜欢徐世子,徐世子那般丰神俊朗的人才配得上安和公主。
明棣瞧他那妄自菲薄,没骨气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胞妹不会喜欢他,遂作罢。
…………
黄瑾瑜是在拉弓的时候受的伤,他一个正儿八经的文人,弓箭都没摸过几次,拉的时候姿势不妥,胸壁受伤了。陈娴淑都被吓傻了,毕竟是她拉扯着他,央求他同自己狩猎的,他出了事,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可她也没想到他之前不是推诿搪塞,而是真的文弱。
太后一听自己侄子受伤了,那边安和却和旁的男子满载而归。侄子是亲的,孙女却不是,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她对安和自然是没个好脸色,没坐多久就回宫去了。
她一走,这些公子和小姐就放得开些了,三三两两地嚷嚷着要烤肉吃,于是好好的春日宴变成了炙肉宴。
兰姝虽然怜弱,但她吃的时候可没考虑那么多。明棣朝女郎望去,见她小口小口吃着他片好的鹿肉,小嘴里面圆鼓鼓的,甚是可爱。
“皇兄,你的手艺是越发好了,没想到今日还能吃到你亲自烤的肉。姝儿,多吃些,你的腰太细了。”
兰姝听到安和说她瘦,看了看自己,又微微仰首,朝一旁的男子求证,想知道是不是真如安和说的那般。
此时已是昏时,在火光映照下,少女的脸颊红扑扑的,小耳垂圆润饱满,丝毫不比坠着的那两颗粉珍珠逊色半分。
男子眼神温柔,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软软的,有些潮气,柔声道,“朝朝不瘦,朝朝哪里都好。”
今日宴会太后本是有意来撮合侄子和安和的,所以邀请的人不多,基本都是些没有婚事在身的年轻男女。也不乏有女郎想来昭王身前凑的,但都给桑度拦下来了。
明棣不喜旁人注视,故而兰姝她们这个火堆只有成居寒一个外人。他瞄了一眼那对暧昧的男女,很般配,也不知道这天姿国色的小娘子是哪家的小姐,能得昭王殿下的青睐。
军营里的年轻将军原本只有他和徐世子没有婚配,但如今徐世子左拥右抱,艳福不浅,只有他依旧任重道远了。
“安和公主,您尝尝臣的手艺,臣当初也学过炙肉。”
兰姝朝那位面红耳赤的年轻男子看去,只见那人端着盘里的整条兔腿递到安和面前,兔腿焦香四溢,卖相很不错。但兰姝跟身边玉面郎君咬耳朵,“哥哥,阿柔肯定不会吃的。”
果然,安和不由分说地拒绝了他,“成小将军,你拿着那么大个兔腿过来,是想砸死本宫吗?”
成居寒看了看几人的白玉盘,又瞅了瞅自己手里的,顿时悟了些什么。于是掏出匕首,片好之后再单膝下跪,递到安和身边,“是臣考虑不周,还望公主海涵。”
安和见他伏低做小,倒是赏脸拾起金叉子戳了片,小口品着,他手艺还挺不错,外焦里嫩,火候极好。
明棣没空管那两人的官司,他只感受到小狐狸凑过来时身上的香气,很想搂着她,但还有个碍事的在身边,听说他还是徐青章的下属。徐青章今日可是纳妾之喜,晚上是他的洞房花烛夜。徐家瞒着凌家先行纳妾,连席面都没摆。好在小狐狸还有他,只要他还在,谁都别想伤害她。
待几人酒足饭饱后,日已渐落西山,凉意袭来,明棣开口道,“阿柔,你该回宫了。成小将军,有劳你将本王的妹妹送回宫。”
“是,臣定不负殿下所托。”
“皇兄,你也要把姝儿好好送回去哦。”安和临走前对他俩眨了眨眼睛。
兰姝不明所以,抬头望向玉面郎君。明棣自然是知道妹妹什么意思的,不愧是一母同胞,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朝朝,今晚我们不回去。”
等那两人走远,男子急切地凑近女郎听户,和她耳鬓厮磨着,享受着和女郎贴贴。
女郎被蹭到有些酥麻痒意,她好像好久没被哥哥亲耳朵了,内心也在渴望着什么。可不远处还有旁的男子和女郎嬉闹的声音,她竟然觉得眼前一亮,觉得有些刺激。如此想着,胸脯上下起伏着,呼吸也变得短促了起来。
明棣看她的小耳垂渐渐地透出粉意,以为是被他的热气呼的,他知道小女郎容易害羞,不想在这天地之间把她欺负狠了。
“哥哥晚上带你去山上玩,那边风景很好。”
兰姝被他搂入怀里,见他不再动作,心里本来有点失望,不明白他为什么没有亲她的耳朵。不过一听今晚不用回家,她又开朗了起来,狡黠一笑,她还从没有在外游玩过夜的经历。以前徐青章带她出去玩,都会在戌时之前把她送回家的。
世人总是爱尝试些没经过的,刺激的事情。兰姝昂首看向黑夜里繁星点点,以及周边围绕着她翩翩起舞的萤火虫,她的心中生出难以言说的欢喜。
夜色阑珊,原来晚上的山林竟这般美,静谧而深沉,蝉鸣蛙叫,时不时还有些鸟兽的叫声传来。可她不怕,因为身边这位玉面郎君会保护她,此时的心境和上次摔下去那晚完全不同。
“哥哥,这里好漂亮啊。”
不远处的女郎因为太过开心,情不自禁地跟着萤火虫转圈,少女的裙带在空中飞舞,宛如一只娇俏的蝴蝶。眼前这一幕似是触及到他心中的柔软,男子目光随她而动,眼中盛满笑意,恍惚间有暖意从他的心口流淌到眸中溢出。
女郎真的很开心,眸光如盈盈一水,眼里满是雀跃的光芒。可一不留神转圈圈把自己转晕了,天地似乎都在摇晃,她感觉腿脚乏力,将要摔倒的时候,那位玉面郎君适时过来抱住了她。她没有抬头看就知道是谁,她回抱住他,腿脚发软,将身体的重力压向他,又把头深埋他胸膛,好闻的松墨香扑鼻而来,怎么吸都吸不够。她的哥哥,怎么这般好,她想将此刻定格住,想永远沉溺在今晚。
女郎微微昂首,望着郎君的双眸,他好艳美,明明是一位郎君,却生了双媚人的狐狸眼。清冷的月光照在他身上,从女郎的视觉看过去,他犹如神子,在黑夜中散发着清凉的白月光,天上繁星都成了他的陪衬。
“哥哥,今日可以再亲亲一次吗?”女郎吞咽了一口,她感到自己很渴,想汲取些什么。
郎君没有回话,直接俯下身,贴住了女子的红唇,轻轻啄弄着,然后熟练地挑逗着她檀口每一处痒痒肉。
不一会儿,女郎就吃不消了,身子直直地往下沉。这一次男子却没有好心地揽住她,而是护住她的头,慢慢地任由她倒在草地上,然后欺身压了上去。
两具身体隔着胡服,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黑暗中,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啧啧的水声在静谧的山林中显得格外地清晰。
兰姝想到了那个清晨,他也压着她,他瞧着不壮却有点重。可是又很舒服,说不出哪里舒服,只是觉得他和她贴得这么近,让她很欢喜。
男子察觉到女郎有些不专心,轻轻咬了她舌尖一口。
“哥哥,疼,别咬朝朝。”女郎捧着他的头,不让他亲自己了。
明棣咽了咽津液,调整了一下粗喘,深情地望着身下的小狐狸,她眉眼含春,一张娇唇被他碾到鲜艳无比。她好甜,连玉津是甘甜的。
他忍不住,再次低头吻住了她,疯狂汲取着迷人的甜味。直到女郎呼吸越来越激烈,男子感到她快要窒息了,才放过她,在她唇角落了最后一个吻。
女郎张开小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她像是竭泽而渔里的鱼,水分都被人吸干了。
好在男子在照顾人这一方面愈发熟练,等她稍稍平静下来,就扶她起身,打开竹筒喂她喝了几口水。
甜津津的,伴随着一股竹香,兰姝很喜欢,忍不住多喝了几口。
“哥哥,这是什么,好好喝呀。”
男子没回她,欺身过来又吻住了她,撬开她的贝齿在里面搅和了几下,咽下一股一股的津液,良久才松开她。
“果然很甜。”
女郎哪里还敢说话,怯生生地不敢动弹,怕他兴起了,又让自己窒息。
明棣见她被吓着了,无奈地笑了笑,想亲的是她,怕亲的也是她。连亲亲都害怕的话,日后洞房花烛夜指不定要羞成什么样了。
“府上庖丁给朝朝做的,应当是竹露。”
王府的刽子手如今俨然成了小狐狸的专属厨子,无妨,小狐狸喜欢就好。
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2]不过短短一个多月,小女郎就从需要采花露讨好别人,转变成了品鉴竹露的人。她知晓,这一切的特权都来自身边这位男子。
兰姝并不艳羡那些锦衣华服和那些名贵珍宝。她只是很喜欢这位哥哥,很喜欢姨姨,如幼兽归巢,傍人篱落,这对母子给了她家的温暖,她好幸运,她被人呵护着,她又有家人了。
…………
徐青章今日很不好,祖母那日跟他说提前让冯知薇过门,他没想到徐家竟背着他,将冯知薇直接塞进了他房中。他站在望青居外面,远远地就望见了墙梁上挂着刺目的红绸,院子里张灯结彩,一片喜庆之意,登时就明白了。于是他连院子都没踏入,步伐坚定,转身出了徐府。
他漫步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可能心有所属,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凌家。他在想要不要见姝儿,或者说姝儿肯不肯见他。
她今日在马车里连话都不愿和他说,想必是还在生气。一想到她和昭王坐在同一辆马车内,虽然旁边还有安和公主,他心下依旧郁闷,对于姝儿亲近旁的男子,他有些不高兴,他只想要姝儿和他一人亲近。他俩会不会太亲密了一点,姝儿她,她当时是坐在那对兄妹的中间?男子眼睛一眯,复盘了一会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他似乎寻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男子上前敲了敲门,不多时,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两个门房看见他的时候,诧异地对视了一眼。
“徐世子,这么晚了,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转瞬,两个门房就朝着他谄媚道。
“劳烦通报一声,我想见你家小姐。”
徐青章对这二人并不熟,这座院落他本就没来过几次,后来送给姝儿,里面的人也是徐德置办的。
“好好好,世子爷稍等,小的这就去通传。”这两个门房当然知道凌小姐还没回来,其中一个赶紧走了,前去禀报飞叶处理。
飞叶这会真是恼死桑度了,王爷在外带着凌小姐过夜,他桑度也拐走人家的小丫鬟,眼下兰芝阁里空无一人,还能跟谁通传。
王爷派了他和飞花监视凌宅,飞花管凌小姐,他管凌家其他事的动向,凌小姐在哪飞花就在哪,他只能去找桑度汇报。
徐青章等了整整两刻钟都没见人出来,现在已是戌时四刻,姝儿不可能这个点睡了,一个大胆而诡异的念头涌上他的心头,他在怀疑这些人。
而且他适才瞧那个离开的门房,那人走路时下盘很稳,健步如飞,是多年的练家子,怎么会屈就来做守门的门房?
“这么久还没出来,姝儿是不是睡了?”男子找话题问道。
“世子爷说的是,小姐兴许是出去玩了一天,累着了,可能已经歇下了,要不,您明日再来?”
徐青章拜别了门房,转身离开了。门房见他一走,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真怕徐世子硬闯进去。
又过了两盏茶时间,天完全黑了下来。黑衣男子迅速地爬上了凌家的墙,轻轻一跃就进去了,轻车熟路地寻到了兰芝阁。里面黑压压一片,并没有亮灯,他推开门走了进去,走到内室往榻上望去,被衾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也告示着旁人,卧房的主人并不在。
男子的手掌收紧,狠狠攥着,指骨全部泛白,压抑着内心的那股冲动。他不断咬紧牙关,肌肉紧绷,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蔓延到全身。
姝儿不可能这个点还不归家,自己以前带她出去玩,都会在戌时送她回来。那就只能是那个男人,是他的错,这么晚为什么还不把她送回来?即使是姝儿想继续玩,那也是他的错。他一个王爷,深更半夜,他想对臣妻做些什么?
他平复了一下情绪,才走出了内室。室内很黑,如果他点了灯的话,就会发现梳妆台上铺着一张女郎的画像,上面还题着字,赠朝朝。女郎定是日日观赏才会放在梳妆台上,就连离开了卧房都舍不得收起来。
可偌大个京城,他该去哪里寻她,夜风微凉,却吹不散他心中的怒意。心中的怒火伴随着粗重的喘息,让他无处发泄自己的烦闷,他的心脏压抑到像是要炸开来。宫门早已关闭,他也无法去问安和公主。
倏尔间他想起来安和跟他说,他们今日是去参加春日宴,他似乎也从别人口中听过这个名字。男子闭上眼睛在,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什么,是了,成居寒跟他说过,这是太后办的一场相看的宴会。
于是他连夜敲响了成家的大门,成居寒看见上司黑着脸过来,还以为军中出什么大事了。
等男子从成家出来后,已是两刻钟之后了。为了保险起见,他又爬了一次凌家,但不出所料,里边还是没人。
他牵着马,快马加鞭赶往了行宫。适才他要求成居寒说了他在春日宴上看到的所有事情,他说看见昭王和一位女郎举止亲密。明棣,明子璋,他最好没做欺负姝儿的事情。不然,自己将会是他夺嫡之路的最大阻力。
…………
兰姝今日确实玩累了,累了就容易犯困,也不管身在何处,搂着明棣就沉沉地睡去了。
男子万般无奈地笑笑,心想这只单纯的狐狸,也就是遇到他这么个正人君子。若是那些纨绔子弟,瞧见这么个貌美女郎,恨不能立时和她在这以天为被,以地为榻,做对露水夫妻,将她吃干抹净了,连渣都不剩。
好在他是正人君子,可不是不管不顾的登徒子。将女郎抱着走到了行宫殿内,轻柔地放置到榻上,然后打湿帕子给她擦了擦脸颊和小手,软嘟嘟的,让人想亲一口。
他也没亏待自己,想亲就亲,轻轻嘬了她几口,白皙如玉的脸颊上登时浮现几个红印子。他还含弄了一会她的玉指,弄得她的指尖满是牙印,晶莹剔透的。
他堂堂一国的王爷,却在这心甘情愿地做着婢女的活计,也不问她讨要银钱,就偷香几口,全当作报酬了。他似乎忘了,正人君子做不出来趁人睡着,去偷亲的勾当。
亲够了就继续伺候小狐狸,把她外衣扒了,还有小皮靴也脱了,玉足小小的,很秀气,还没他的巴掌大。他倒是没扒掉她的寝袜,行宫到底还是凉了些,怕她晚上寒气入体。小狐狸似乎知道是自己在摆弄她,也不反抗,睡着之后性子更是绵软,很乖,任由他照顾着她。
床榻很大,两个人躺着绰绰有余,即使再多一个八尺男子,也是不挤的。明棣也脱了外衣,搂着香香软软的小狐狸就准备安寝了。
可睡下不到一刻钟,外面就响起那个侍卫的声音了,他很烦,外面最好有什么要死人的大事,不然他就给他扔水牢去。
明棣不想吵醒床上的女郎,蹑手蹑脚起身出去了。桑度瞥到主子欲求不满的脸,也知他被打搅了和凌小姐的温存,心情十分不好,但他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来找主子。
“你最好有什么大事。”男子声音冰冷,宛如屋檐下的冰棱子,尖锐得能杀人。
“主子,徐,徐世子往这边过来了。他去了凌府,门房没让他进去。”
这还真是个大事,明棣也不恼他了,但还是目光不善,阴阳怪气道,“他徐青章今晚洞房花烛夜,不好好珍惜千金春宵,丢下新娘子,来找旁人干什么。”
桑度心想,人家的新娘子在主子您榻上呢。他心里也烦着呢,飞叶那个毛头小子找到他的时候,可没有像他找主子时这么温柔。那小子直接踹开了他的门,怀里的圆脸小丫鬟都羞死了。
“主子,要不要拦住他?”桑度小心翼翼地问话,唯恐主子心情不好殃及自己。
“拦什么拦,让他来,本王倒要看看他能过来干出什么事。”
1]摘自郭茂倩《白石郎曲》
[2]摘自孟浩然《夏日南亭怀辛大》
第48章 三人行 谁是奸夫
行宫离京城不近, 又因为是夜路,青年快马加鞭,也骑了大半个时辰才抵达。
偌大个行宫, 主殿灯火通明, 宛如白昼, 里面却一个宫人都没有, 静悄悄的,但时不时传来勺子碰撞玉碗的声音, 这清脆的声音在这寂静之地格外地引人注意。
徐青章寻着声音走了进去, 远远地瞧见他心爱的女郎和外男坐在床榻上。娇小的女郎发髻散开,三千青丝披在背后, 但两人衣裳穿戴皆正常,未曾宽衣解带。
那男子手中正端着个白玉碗,给她一勺一勺地喂食些什么, 他的神情专注又深情, 并不因他的到来而分心半点。他和他师出同门, 自然是知道这男子习武多年,不可能没感应到卧房多了个人的存在。
女郎却没有看见他,依旧靠着他乖巧地被投喂着。小半盏茶后她揪着男子的衣袖,委屈巴巴说了句,“哥哥, 好苦,不想喝了。”
男子掏出帕子细心地给她擦了擦嘴, “阿姝乖,等喝完药哥哥给你拿糖吃好不好?”
“臣参加殿下,姝儿,你可是病了?”青年听到一个药字连忙走上前, 急切地问道。
兰姝瞪大双眼,好奇这位突然出现在内殿的青年,诧异道,“章哥哥,你怎么来了?”
明棣撂下碗,从旁边拿了颗松子糖喂到女郎唇边,只见她小舌一卷,就含在口中了。
“青章,阿姝今日玩累了,又感染了风寒,这才歇在了行宫,已经打发人去凌家告知了,想来这会已经到了。”
徐青章现下哪有捉奸的想法,一门心思关切地望着自己的娇娇儿,关心道,“姝儿可有哪里不适?”
“头晕晕的,又冷又热。”
女郎的脸色泛红,浮现两团不正常的潮红,小鼻子也红通通的,不复往日的白皙。
在他没来之前,明棣本想回去接着抱小狐狸睡觉的,就那样大喇喇地给他看,他不是想来捉奸吗?让他看,给他看个够。可没想到小狐狸因为自己和桑度出来聊了几句,她感受不到身边有人,就下床来寻他。
可她竟然不穿鞋,迷迷糊糊地踩着地板就过来了,站在门口娇声唤他哥哥,他是半点怒气都没有了,真是养了个小祖宗。
他把她抱了回去,脱了她的寝袜,给她按摩穴位,搓热了玉足,却没想到还是着凉了,起了热。她烧糊涂了,勾着他的手,难受地唤他哥哥,他心中却是怜惜不已。
这行宫久不住人,又傍山而建,这会风大,她站在殿门口吹了几卷风,就连连打喷嚏了。
他自己就会医术,没必要大老远去找医鬼了,行宫的侍女都被他清退了,能使唤的只有一个侍卫,好在他不至于那么废物,熬个药还知道火候的,等了半个时辰才给她端来。还没喂完,这天杀的未婚夫就来了,真真是烦死人。
偏偏还要对着他好言相劝,“青章,外头风太大了,阿姝这会不宜奔波,今晚就让她就住在行宫,她的婢女方才替她拿厚被褥去了。”
徐青章知道自己今晚是误会他俩了,心中万分惭愧,如何还敢要求姝儿跟他回凌家。
“哥哥,明日,我不能去见姨姨了,不能害得姨姨感染风寒。”小女郎吸溜了一下鼻子,委屈道。
“无妨,阿姝想什么时候去看母妃都可以。”
青年这会听到这对兄妹的对话,哪里还会对他俩的兄妹之情生出质疑。他是真龌龊,竟把光风霁月的昭王殿下和冰清玉洁的姝儿的关系想得那般艳俗,他真该死,恨不得当场抽自己几耳光。
“对了,青章,今晚你是待会就走,还是住兰昌宫?”
这座行宫原是太上皇建给他姨母居住的,他姨母名字里也带有一个兰,所以取名兰昌宫。当然,他姨母是没住上一日的。不过太后倒是挺喜欢的,时时来这里举办宴会。
“殿下,姝儿病了,臣放心不下,自是留在这里照顾她。”
明棣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和他争,可他偏偏要。于是这两人守着床上的小女郎,找了副棋盘,对弈了一晚上,谁也不肯睡。两人还担心落子有声,会吵到她睡觉,故而捏着棋子都轻手轻脚,没发出半点动静。他俩都是徐老国公亲自教出来的,棋艺自不在话下,只是徐青章常年打战,倒是生疏了些,最后竟被明棣杀得片甲不留。
女郎夜间口渴,还被人喂了几口水,也不知道是谁喂的,伺候得很贴心,喝完她继续酣然入梦了。
这晚倒是便宜了外头那侍卫,搂着同样不用伺候人的小丫鬟,舒舒服服地在偏殿睡了一晚上。
…………
许是病了容易嗜睡,快巳时的时候,床上的女郎才慢悠悠地醒来,两位男子听到动静后,连忙丢下棋子,纷纷往床榻边走去,“姝儿/阿姝,可好些了?”
女郎没喊他们任何人,眨了眨眼睛,有些腼腆,缓缓道,“我,我想更衣。”声音很轻,说完就把脑袋埋进了被衾。
她昨晚贪食了些竹露,还喝了半碗药,夜间醒来又被喂了水,后来她醒了一次,可她哪好意思叫人,便忍住了,继续沉沉睡去。直到早上醒来,憋不住了才对他们说。
明棣倒没觉得有什么,他又不是没伺候过她,只是旁边还有个碍眼的,无奈地叹息道,“阿姝,哥哥和徐世子先出去,等会哥哥给你叫小瓷过来伺候。”
徐青章脸羞得通红,岂还说得出半句话,跟着明棣快速地走出去了。
…………
来时马车内是三人,回程也是,只是安和变成了徐青章。徐青章是骑马来的,行宫的马车又太小,不舒服也不遮风,自然没有明棣的马车舒服精致又能遮风避雨。所以三人都坐了上去,一如行宫的大床,马车很宽敞,容纳三人绰有余裕。
兰姝已经好多了,明棣还是给她把了脉,还摸了摸额头,道了句退热了。徐青章将他俩的亲昵看在眼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之感,他竟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多余之人。姝儿和昭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
明棣也不好做得太过,终究是没搂小狐狸入怀,只让她坐在两人中间。都怪这个臭男人,妨碍了他和小狐狸亲热。
女郎早晨在行宫用完膳,又喝了一碗药,这会被马车颠得昏昏欲睡,徐青章注意力都在她身上,看出她很困,轻言细语哄道,“姝儿,要不要靠着章哥哥睡一会。”
女郎嗯了一声,就被青年抱入怀中了。明棣瞥开眼,忍住不去瞧旁边的那对吻颈鸳鸯,心下却气到半死,脸上微微扭曲了起来,袖子底下的双拳紧扣,指节发白,他恨不得拔剑杀了这奸夫。方才小狐狸恹恹欲睡,原是往自己身边靠的,结果那奸夫一张口,就把小狐狸强行搂了去,可恶,气死他了,想杀人,想毁灭一切。
在外赶车的桑度也知道自家主子定被气得七窍生烟,可他也没办法,只能把一个时辰的路程缩短至大半个时辰。
“哥哥,抱抱。”
睡了两刻钟的女郎嘴里念叨了句,她也不知道为何今日抱她的男子身上没有松墨香了,是很普通的皂荚味。但是她使劲嗅,还是能闻到周围有让她安心的墨香。
明棣听到这句话时,心中的火气已经消了一大半了。即使心中略略发酸,他依旧勾了勾唇角,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愉悦。
他明白小狐狸那声哥哥,自然不是喊那奸夫的。小狐狸从叫他殿下,到子璋哥哥,再到哥哥,没人比他更直观地了解她的内心了。身在曹营心在汉,[1]他徐青章搂着她又如何,她心里有他明子璋,即使睡着,叫的也是他。
徐青章这个耿直的青年,哪里知道女郎那声哥哥叫的不是自己,他只当她不舒服,轻轻拍着她,哄她睡熟了。
女郎吃的药里有安神的,此刻睡得很沉,即使徐青章抱她下来,她也没醒。明棣在车上望着那两人离去的背影,一拳砸在车壁上,悬挂的夜明珠摇摇欲坠,咬牙切齿道,“回府。”
小瓷目光瞥去驶离凌宅的马车,她挠了挠头,叹了口气,心想昨日真是修罗场。那时她抱着被褥一进去,就望见那两位尊贵的男子守着自家小姐,她人都愣怔住了,生怕他俩待会打起来殃及小姐。徐世子现在还是小姐的未婚夫,昭王殿下,应该算是小姐的奸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