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王府那位若是听见小丫鬟这声奸夫是叫自己的,保管把她扔去蛇窟,让她好好清醒清醒,谁才是她家小姐的奸夫。
小丫鬟落在后面慢了几步跟着,却不想撞见了要出门的大少爷,她给他问了声好后,就准备回兰芝阁。
却不想这男子开口问她,“适才抱着姝儿妹妹走过去的是徐世子吗?”
这位清瘦的男子可能因最近仕途顺利,已经积了些官威了,小瓷如今都对他另眼相待了,如实答道,“是,昨晚小姐起热歇在了行宫,今早烧退了才刚回来的。”
凌科固然是知道他这位嫡妹昨晚没回家的,昭王派人来通知老太太的时候,彼时他也在凌霄堂。
此刻他却冷哼道,真是脆弱,娇娇女,一点风寒就起了热。只是那徐世子,他昨晚在哪里?他是今早去接的人,还是昨晚就去了,陪了他的嫡妹一晚上?
他又想起前段时日她脖颈上那枚红痕,神色慢慢沉了下去,冷声吩咐小丫鬟,“下不为例,以后出门需要在戌时之前回家。”
小瓷应了他一声就急匆匆回了兰芝阁,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凌家日后还是大少爷当家做主的。走进去就看见自家小姐拉扯着徐世子不让他走。
“好,哥哥不走,姝儿乖。”青年柔声哄着她,目光温柔,丝毫没有不耐烦。
小瓷却飞快地扫了一眼梳妆台,看到了昭王殿下送给小姐的画像,连忙走过去收拾了起来,真是吓死人了。小姐喜欢这幅画,日日都要欣赏,昨日她俩没收拾就出了门,还好徐世子的目光只停留在小姐身上,收起来后她才松了一口气。倘若被未婚夫看见外男送小姐传神,这叫什么事?
日后若是徐世子发现昭王和小姐的奸情,不会怒斥小姐一顿吧?希望昭王能独揽责任去,小姐这么娇,哪里受得住怒骂。本就是昭王殿下勾引的小姐,小姐受了他迷惑才和他有奸情的,小姐哪有什么错。
将将午时兰姝才扇动羽睫,清醒了过来。她望向趴在她床沿睡着的男子,还牵着自己手。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环视四周,却有些失望。只因与早上睡醒不同,另一人不在。
床沿边的男子看起来很累,又好像做了什么噩梦似的,眉头深深紧锁着。兰姝想替他抚平蹙起的剑眉,不想却把他弄醒了。
男子双眸里布满红血丝,目露疲惫,沙哑道,“姝儿,可还有哪里不适?”
“章哥哥,我已经大好了,倒是你,你昨晚是不是一晚上都没睡?”女郎很关心他,毕竟他昨晚一直照顾着自己。
“姝儿,我没事。”男子拉着女郎的小手蹭了蹭自己的下巴,本想讨好她的,没想到却把她戳痒了。
“章哥哥,你的胡茬好戳人,痒。”
女郎手上果然一片通红,一看就是被刮狠了。男子目露尴尬,心疼道,“是哥哥不好,姝儿,哥哥忘了。”他许久没和她亲近,哪里还晓得个轻重。
“章哥哥,要抱抱,你好久没抱姝儿了。”女郎声音软糯,带着一点病后初愈的可怜。
青年不肯让她受委屈,无疑对她是百依百顺,连忙扶她起身,凑上前搂住了她。他原以为姝儿定是嫌他脏了,不肯与他亲近。
他还以为姝儿和昭王……他早上仔细观察过姝儿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没有红痕,是他把他俩想得太龌龊了。他的姝儿这般好,怎么能被他这样腌臜的人亵渎。
兰姝实则是想回忆一下,在马车上抱她的是谁,她睡得迷迷糊糊,已经记不大清了。如今看来,的确是他,可那人呢,为何不抱她?明明自己更喜欢被他抱着的。她本就多思多虑,眼下还生了病,更是娇弱,小嘴一瘪就想哭。
徐青章感受到身上的娇娇儿哭湿了他的肩膀,连忙问道,“姝儿这是怎么了?可是哥哥弄疼你了?”他知道自己常年训练,骨头硬肉也硬,以为又把她撞疼了,顿时手足无措。
“章哥哥,昭王呢?”
“他送我们回凌家后就走了,应当回王府了。”男子有些疑惑自己的未婚妻为何因别的男子而哭。
“他说今天带我去见姨姨的,呜呜呜,我想姨姨了。可我病了不能去见姨姨,我好想她。”女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像被雨淋湿的小猫。
男子这会岂还有怀疑他俩的心思,为自己刚刚再次想歪而深深惭愧着,柔声哄道,“姝儿乖,好姝儿,等病好了再让殿下带你去见宛贵妃好不好?”
可小女郎哪里是那么容易哄着的,不仅没被哄好,还越哭越凶,娇俏的狐狸眼登时被哭肿了,好不可怜。
“姝儿,哥哥的娘亲也在徐府,要不要和哥哥去徐府看望她?”
女郎吸了一下鼻子,含糊地问道,“是肖夫人吗?”
“不是,是哥哥的生母,前些日子家里把她接过来了,她之前住在庄子上。”
兰姝也耳闻过他那位生母,小女郎对新奇的事情自然是感到好奇的。
一看她被自己哄住了,男子连忙给她擦了擦眼泪,继续道,“姝儿,今日和哥哥去见娘亲好吗?”
“她会不会不喜欢姝儿?”
“怎么会,姝儿这么好看这么乖,娘亲定会喜欢姝儿的。”
…………
徐青章带着女郎去徐家的时候,准备先去拜访老太太。两人牵着手进去后,发现里面还有旁人,正是三位夫人和冯知薇。原来昨日冯知薇已经过了门,今日她来给长辈敬茶。
两人先给四位长辈见了礼,几人瞧着这对眷侣郎才女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徐青章昨夜定然是没歇在望青居。
“世子好福气,娇妻美妾任君尝。”开口的正是肖氏,她今日着实憔悴,说话间更显刻薄,没有往日的清冷和神采。
兰姝不明所以,望了望男子,她不知道冯知薇怎么会在徐家,她也不像是来做客的,梳的还是妇人的装扮。
“姝儿。”男子无奈地叫了她一声,他只顾着高兴,想把姝儿带来见母亲,可忘了家里还有个麻烦了。
“妾身给姐姐见礼了。”今日的冯知薇穿着一身桃红襦裙,神色与往日并无不同,她起身过来给兰姝行了一礼。
兰姝这才反应过来,她现在应该是进门了,应该要叫她冯姨娘了。可徐家之前明明答应了她,要在她嫁进来之后再纳妾的。
徐青章感到身边的女子微微颤栗着,手心也开始迅速变凉,他心里也不好受,终究是他惹出的祸事。
“姝儿,昨日,昨日冯氏进了门。”
兰姝望着她,没开口,也没避开,女郎身子微微颤抖着,她也不明白这种是什么情绪,只是很不安,她想逃离,于是她开始挣扎出男子的桎梏。
男子怕弄疼她就松了手,可他刚松手,另外一位妇人又过来拉着她的手了,“这位就是姝儿吧,竟生得这般美,我儿果真是个有福气的。”
兰姝打量这位拉着她的妇人,她的皮肤很黄,却很健康,但她的手心着实粗糙,磨得她生疼。可她方才敢挣脱徐青章的手掌,眼下却不敢挣扎半分,因为她猜出了她的身份,她就是今日要见的,男子的娘亲。
“姝儿见过秦姨母。”
“好孩子,不知你今日要来,姨母也没有准备什么见面礼,这是前几日章儿的父亲送我的,姨母很珍惜,今日就借花献佛,转赠给你。”
说着妇人就取下她的翡翠镯子,要往女郎手上戴,抬起她的手时,却发现她手上已经有一个雕花白玉镯了,那个镯子水头极好,晶莹剔透,灵气逼人。于是换了个手给她戴上,边戴边说,“姨母没什么好的,姝儿可不要介意了才是。”
兰姝连连谢过她,哪里敢明目张胆嫌弃这镯子,只是她手实在是太糙了,不一会儿小女郎的双手就被磨红了。她恍若也知晓女郎的肌肤娇嫩,便也不再拉着她了。
“姝儿,过来坐吧。”
贵妃榻上的老太太终于开口了,她一张老脸近日算是丢尽了,徐家屡屡出事,她心里头不安啊,总觉得山雨欲来风满楼。[2]
兰姝乖巧地坐了上前,老太太握着她的手,眼眶湿润,哽咽道,“姝儿,是徐家对不起你。”
女郎一听这话,也清楚了,怕是徐家近日又出了事,才有了今日这一遭。她轻言细语道,“姝儿明白的,祖母,姝儿没事。”
徐青章也知今日来的不是时候,他的腿仿佛有千斤重,在徐家寸步难行,他反抗不了徐家,也反抗不了礼教。
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郎眼圈泛红,因自己而受委屈,他生平第一次觉得娶她不是保护她,而是害了她。可若是自己不娶她,谁又能保护她?她这般貌美,又是那样弱小,对她心动的男子不计其数,可谁又能真心待她,怕是年老色衰就扔在后院任她自生自灭了。
而且自己也不愿放手,他爱姝儿,姝儿是他的,只要想到旁的男子同她亲近,他心中的妒火就怒不可遏。
…………
“章哥哥,你就送到这吧。”
徐青章知道望青居的红绸肯定还没拆掉,她不愿意那些刺目的红伤害了姝儿,所以从老太太的院子出来后,两人就不谋而同地走到了侧门。
“姝儿,对不起。那日我中了药,父亲找来了冯小姐,事后祖母觉得对不起她,就把她提前接进了府里,我没碰过她,姝儿,我没和她睡过。”
“碰过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行鱼水之欢。”徐青章瞧着面露疑惑的少女,结结巴巴对她解释着。他竟然对这么纯真的少女讲着这些肮脏的话,他有罪。
果然女郎一听,脸上也泛起了朝霞。男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软软的,像樱桃奶油酪一样,不知道是不是也像那奶油酪一样入口即化。
兰姝却发现他手上还戴着那根手绳,登时有些心虚,她已经好久都没戴了。接着她摘下了那个翡翠玉镯,递给了男子,柔声道,“章哥哥,这应该是你母亲的心爱之物,想必对她很重要,君子不夺人所好,[3]还是还给她吧。”
那玉镯是秦氏身上唯一一件值钱的配饰,兰姝见她摘下来的时候目光柔和,很是不舍,所以她便想着还给她。
徐青章心里一片柔软,他的姝儿怎么这般好,这般善解人意。但他这时也发现了那个白玉镯,他多年与宝石打交道,一看此物便知价值不菲,于是开口问道,“姝儿,这个镯子是宛贵妃娘娘所赠吗?”
“这个吗?这是昭王送给我的,是鲁班的后人制作的,多亏了它,上次救了我一命。”
男子又缠着女郎问了上次落水的事,听完后眼睛一眯,心里却一片阴狠,关家和程家,还有冯知薇也在场,她有没有参与谋害姝儿的事?
…………
徐青章送完兰姝就回了望青居,吩咐人把那些红绸都拆了。
“哟,姑爷这是怎么了,这红绸得挂三天呢,可不兴拆,拆了不吉利的。”
开口的是曾嬷嬷,她是冯知薇的陪嫁,原本一直伺候冯夫人的。冯知薇小时候是吃母乳长大,身边并没有老嬷嬷照顾。但冯夫人不放心自己的囡囡,就把伺候自己几十年的嬷嬷给了她当陪嫁,希望她身边有个主事的人。
“冯氏,你就是这么教导下人的?主子如何行事,轮得到她一个奴仆指指点点?”
秋露身为望青居的大丫鬟,登时就走上前,狠狠打了这老嬷嬷一耳光。
可怜这老仆,在冯家养尊处优几十年,没想到一来徐家就被下了面子。
“是,是妾身的错,还请世子爷高抬贵手,莫要为难曾嬷嬷。”
秋露一听这话又打了冯知薇一耳光,她也是身子娇弱的大小姐,哪里受得住这一巴掌,立时就被扇倒在地。
“世子爷还没开口,有你一个妾室说话的份吗?莫说为难她,就是眼下打杀了她,那也是全凭世子爷高兴。”
徐青章冷眼瞥着这一幕,没管她们的官司,径直去了书房。他本来对冯知薇有几分怜悯,但方才一听姝儿遇害时她也在场,心中的怒火简直要把他烧没了。他的心尖尖,竟在他不知情的时候遭了那么大的罪。
秋露则是爱而不得,把怒气转向了世子爷的妾室。那晚,那晚本该是她替世子爷泄火的,世子爷都站在耳房门口了,可偏偏出来个冯氏,如若不是她的话,她秋露今日怕是就成了秋姨娘。任谁都看得出世子爷不爱冯氏,所以她今日这两巴掌,是替主子打的,也是为她自己打的。
若是凌小姐那也就算了,凌小姐那般美,还是世子爷的心上人,自己无论如何都是比不过的。可这冯氏本就是用了腌臜手段傍上世子爷的,既然进了望青居,那就等着她来磋磨吧。
[1]摘自罗贯中《三国演义》
[2]摘自许浑《咸阳城东楼》
[3]摘自马致远《任风子》
第49章 舞剑 今日你没抱朝朝,也没亲朝朝……
和冯知薇的独守空房不同, 玉绮院自从有了女主人后,日日阴阳调和,徐致这段时日都宿在了秦氏的房里。他当年本就和秦氏荒唐了几日, 想着这么多年也对不住她, 抬她为平妻的那天打算来歇一晚, 给她个体面。没成想他禁欲多年, 但却也是个壮年男子,一朝开荤就一发不可收拾了。玉绮院是日日叫水, 而芙蓉苑那位每日都要发泄地乱砸一通。
“夫人, 听说世子爷回院子后,命人打了冯姨娘和她的嬷嬷, 咱们要不要给她送点补品?”
说话的正是绿裳,也是个可怜人,当初老夫人把她赎出来后, 正好把她放在了秦氏的庄子。两人相依为命多年, 接秦氏进府的时候, 她也跟着享福,再次入了徐府。
这两人都知道那药的凶猛,而且服用此药虽对身子有损,但也必定会孕育子嗣。她是那药的受害者,现下也对冯知薇生出几分怜悯之意。
“既然是章哥儿动手打的她, 那她定是做错了什么,你晚上把那盒老爷送的金丝燕窝给她拿去, 悄悄地,别让人瞧见了,免得下了章哥儿的面子。”
绿裳连连应是,继续给她脸上和手上涂着嫩肤的药膏, 过了一会又接着说,“夫人,您对那位凌小姐怎么看?”
“倾国倾城之姿,红颜祸水,章哥儿怕是要为她跌个大跟头。”
“这么说夫人是不看好她了?”
“章哥儿喜欢她,当娘的能怎么办?那样的美貌,当个妾室才是好的,做主母,她不够端庄,也不够狠厉。”
“是,奴婢瞧着,冯姨娘是个好的,端庄又大方。”
“好有什么用,我儿又不喜欢她。赶明儿凌氏进府后,再替章哥儿寻一些貌美的来,他是要继承国公府的人,不能让他一心只想着那凌氏,像什么样子。”
秦可玉一想到自己儿子和他爹一样,只倾心一人,她心中就生出一股妒意。不愧是父子,就连深情也是遗传了个完完整整。
她当年被徐家扔去庄子的头两年,恨徐家的每一个人。所以后来她才买通了府上的下人,告诉肖氏当年的真相。肖氏果然愤怒,竟数十年和徐致分房。如今倒是便宜了她,一想到那个年近半百的男人还如此生猛,脸上一红,勾了勾唇角,压不住内心的好心情。
“再把那根五十年的人参拿给冯氏,总不能亏待了我孙子。”这个家,迟早是由自己的儿子和孙子当家做主的。
…………
肖氏回芙蓉苑后又砸了一通,下人们已经司空见惯了。待主子发泄完,她们才默默上前收拾地上的狼藉。
许是知道这些瓷器和玉器的宿命是被砸碎,所以摆在明面上的大都是一些不太值钱的玩意。肖氏也注意到了这点,但她想的却是,定是徐管家见风使舵,特意摆这些破烂玩意过来恶心她,好的定是搬到那个贱人的院子去了。
好好好,一个两个都来欺负她肖婉蓉,真当她肖家没人了吗?一生气就摔了手上的青瓷茶杯,恰好徐致这时候进来了,碎片溅起来时刮上了他的手背,手上一片鲜血。
徐致脸色阴沉,倒不是生气他被砸伤了,而是发妻日日发泄一通,徐管家也跟他抱怨过几句。一想到做错事还蛮不讲理的肖氏,他就想起玉娘的柔情蜜意来,冷声道,“看看你如今的模样,哪有半点当家主母的样子,刁蛮任性,不知礼数,再砸东西,就别找徐茂添置了。”
“我刁蛮,我任性?徐致,你也不看看你是怎么对我的?成婚时你对我的承诺你都忘了吗?如今你日日宿在那贱人的院子,可曾想过我半点?”肖氏一听他那话,登时就拉着嗓子用尖锐的声音回敬他。
徐致也知对她有愧,可他和徐家都容忍放纵了她二十年,这还不够吗?哪家夫君在家需要伏低做小,去讨好妻子的?更不用说,他还是朝中的重臣,传出去都要遭人耻笑。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太常寺卿就是这样教你不敬尊长,不尊丈夫,谋害子嗣的吗?”说罢就甩袖想离开。
走了几步又想起来找她的目的,冷冷瞥了她几眼,继而道,“霜霜大了,我已为她看好一门亲事。是金科状元高瓮安,为她操办婚事的事情就交给玉娘吧。”
肖氏瘫坐在地上,像是不知疼痛一般,任凭那些碎片压入手心,怔怔道,“嬷嬷,嬷嬷,他想夺我管家之权,他是不是早就想休了我了,嬷嬷,他好狠心,好狠心啊。”
穆嬷嬷哪敢说国公爷是非,她虽身为夫人的奶嬷嬷,但也觉得夫人这次太过分了,怎么能那么对国公爷说话呢,哪个男人会喜欢歇斯底里的发妻,但毕竟是自己主子,主子不好,她一个下人能得什么好处。
“夫人,您不该和国公爷闹翻脸,玉绮院那位日日缠着国公爷,您这时候把国公爷逼走,这不正是顺了她的意了吗?国公爷还是疼爱您的,又给霜霜小姐找了一门好亲事。”
肖氏没力气回应她,只是怔怔在原地,眸光涣散,两眼无神,心灰意冷,无声地哭泣着,凹陷的双眸里没有一点光亮。
一如花瓶里枯萎的梅花枝,即使芙蓉苑日日都遍布满屋子的碎片,那喜鹊登梅宝瓶也没被她砸去。倒不是她多喜欢那宝瓶,只因那里面干枯的梅花枝,是今年初雪时徐致给她折的。
…………
兰姝回到凌家已经是日昳了,是她的午梦时间,于是她一沾床就睡着了。小瓷没在她面前提冯知薇,许是看透了徐家,又或者是根本不对徐家抱有希望了,没必要说些有的没的让小姐揪心。
而且她也知道了,小姐当初口中那位子璋哥哥,不是徐世子,而是昭王殿下。在她看来,也许小姐对徐世子才是兄妹之情。而她对昭王,很依赖,也很喜欢,或许连小姐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两种感情是不一样的。
女郎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酉时,她茫然地看了看鹅黄色的罗帐,是昭王府送过来的。昭王府,昭王,那哥哥呢?她心里念着他,情不自禁叫出了声,可没人回应她,心下一委屈,两滴清泪就滚落进了发间。
小瓷在外面听到动静,知道兰姝醒了,原想着过来伺候她,没想到却瞧见兰姝坐在床上哭了起来。连忙上前紧张兮兮地问道,“小姐这是怎么了?可是魇着了?”
“小瓷,我想他,我想哥哥了。”女郎搂着小丫鬟,呜呜咽咽地哭着。
小丫鬟当然知道她家小姐口中的哥哥是哪位,拍了拍她,哄道,“小姐别难过,小瓷带小姐去找哥哥好不好?”
“嗯。”女郎双眸饱含泪水,却在听到去找哥哥的时候倔强地止住了哭声。
故此主仆二人叫了马车,不请自来地前往昭王府。
飞花早在她俩动身前就去禀告了王府,谁料王爷此刻不在府上,那可咋整。凌小姐那哭得情难自禁的模样,莫说男子,她瞧了都怜惜。
萧河反而很高兴这未来女主子登门,特意吩咐好大伙,待会凌小姐过来时,务必要哄得她开心。
因此兰姝还没下马车,相隔甚远,却眺望到红丝绸铺在大街上,一直延伸到王府里面,墙上各处都挂着红绸,红灯笼,很是喜庆。
主仆二人面面相觑,小女郎眼圈一红,又要哭了,未等谄媚的萧管家开口,女郎就吸吸鼻子娇嗔道,“哥哥,昭王,昭王殿下今日是要娶妻纳妾了吗?”
萧管家一听坏了,这女主子误会了,忙开口道,“凌小姐,王爷还不曾娶妻纳妾,这是为了欢迎您的大驾光临的。王爷眼下不在府上,小的已经派人去通知王爷了,还请凌小姐能赏脸,进府稍等片刻。”
兰姝本就做好了明棣不在家的准备,这会心里虽然微微发酸,但也能接受。她想见他,因而乖巧地跟着萧河入了王府。
王府内各处都挂满了红绸,全都是正红色,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婚嫁之事,从而女郎又怯生生地想再次确认一遍,“哥哥当真没有娶妻吗?”
萧河心道,您不就是那位妻子吗?但哪里好对她说那些话,若是说了,这王府他也不用待了。是以接连对她谄媚道,“凌小姐,王爷不曾娶妻,王爷特意吩咐小的,务必要让您高兴。还请您坐上轿撵移步花影轩,小的在那为您安排了一些解闷的杂耍。”
花影轩在王府的后边,相去甚远,若要这小女郎徒步而去,指不定累得她腿脚发软。故而萧河这才给兰姝准备了轿撵。小瓷瞥了一眼抬轿的侍卫,个个都身高八尺,一身腱子肉,壮得跟头牛一样。偏偏轿撵上的女郎玉骨仙气,美若天仙,在这一群彪汉中更显得她娇小玲珑,徒生矛盾之情。
萧河怕女主子等急了,也没让这群男子绕远路,直接走了最短的路程,沿途给兰姝讲了讲他们王府的布局。
但女郎依旧神情恹恹,他也算是瞧出来女主子对此毫无兴趣,于是又加进去了昭王的一些事,比如王爷住在银安殿,王爷在宗祠殿祭祀,王爷书房叫竹墨轩之类的。一听昭王的事情,女郎这才有了兴致。
萧河捏了一把冷汗,可算是吊起未来王妃的胃口了,继而道,“凌小姐,花影轩是王爷特意用来做花房的,那儿的名贵鲜花繁多,您若喜欢花,日后住了王府,闲来无事可以去那逛逛,不比贵妃娘娘的花房差。”
兰姝面露疑惑,为什么萧管家要说她日后入住王府?萧河看她一脸惑色,也明白自己一时情急说错话了,连忙糊弄过去,“凌小姐,待会您就坐在花房那,一边喝着甜露,一边看这几个侍卫给您耍几套拳法,他们几个都跟着王爷出生入死过的。”
兰姝没想到这几个彪汉竟有这么大的来头,这么勇猛还来给她抬轿撵吗?一想到这,软垫上的玉臀有些坐立难安了,好在没过一会儿就到了花影轩。
花影轩果然到处都是名贵鲜花,繁花似锦,蝴蝶翩翩起舞,女郎下了步撵走过去,而它们仿若将她也当成了一朵美人花,围着她扇动着绚烂的翅膀,随风摇曳。往上面瞧去,有一个透明的琉璃罩子,可以望到碧蓝天空上骄阳似火。
兰姝被萧管家引入了花亭,里面已经铺好了兽皮坐垫,桌面上也备好了新鲜的花露,糕点以及瓜果。兰姝瞧着这么美的景色,心中的烦闷也少了些,轻啜了一口花露,甜津津的,沁人心脾,是满口留香的茉莉花露。
又见萧管家指挥那几个彪汉子给兰姝耍了几套拳法,他们一一给女主子介绍了自己名字,什么草荣,山灭,辞陵,悔天,兰姝也没记住,小女郎眼盲心盲,只晓得他们高大威猛。
明棣是昏时,天将黑才回来的,一过来就望见小狐狸笑靥如花,拍着手连连称好。他这才顺着她的眼光一瞥,玄武军那几个高手不是在给她耍拳,就是在给她舞刀弄枪,弹琴转伞。他望着地上被松过的土,还写成了一个兰字,一看就是土方的杰作,这群家伙,可真会逗小姑娘开心。
女郎似乎感应到什么,忙回头看,月白衣袍映入眼帘,她的瞳孔迅速升起了光亮,眼里满是惊喜和兴奋,笑意从她的眼里和嘴里流露了出来,欣喜若狂,“哥哥。”
明棣站在原地没动,眼睁睁地看着小狐狸朝他扑了过来,他稳稳地接住了她,温柔道,“朝朝,今日想不想哥哥?”
“想,朝朝想哥哥了。”女郎没抬头,小脸在男子胸膛蹭了蹭,满是依赖。
萧河腹诽,能不想吗,人都主动来昭王府找您了。他本想叫那几个壮汉使几套拳法糊弄住小姑娘,但没想到,女主子只是看起来娇弱,实际上最是会使唤人。
那几个玄武军见小女郎看得昏昏欲睡,纷纷使出看家本领来逗她开心。给她表演遁地,飞叶杀蜜蜂,女郎还要求他们几人叠罗汉,就连辞陵那只宝贝松鼠都给小女郎磕核桃去了,老刘头那老小子还差点给女主子上个满汉全席,葡萄都被他雕成了一个个小人。依他所见,昭王府的能人异士去路边卖艺都能养家糊口。
“哥哥,今日你没抱朝朝,也没亲朝朝。”
明棣心道,他倒是想抱想亲,但你未婚夫就在旁边,你若不怕死,那我们干脆就共同赴死。
他睨了一眼在场众位,那几人忙隐去了身影,就连小瓷都被桑度拉走了。他食指抬了抬,等了三息终于清完场了,心想,慢死了。这才捧着女郎的脸颊,深情地吻了下去。
女郎喝了一下午的花露,嘴里一股甜津津的茉莉花香,两人吻得难舍难分,不一会儿,粗重的喘息伴随着暧昧的水声就在花房响起了。
半刻钟后,女郎双手抵在了他胸口,缓缓喘息着。男子却不放过她,又俯身下去噙住了她的唇瓣,细细碾磨着,过了许久才恋恋不舍地离了她的唇,继而凑到她的听户,用低磁暧昧的声音问她,“朝朝,今日可还满意?”
女郎软了腰肢,哪有力气回他,柔软无力地随意点了点头。
不止女郎喜欢亲吻,男子对她更是有着深深的欲念。
明棣将她拦腰抱起,准备去最近的望月台。兰姝眸光殷切,玉面郎君的侧脸轮廓线条流畅,鼻高唇薄,抿唇的模样矜贵淡然,清冷的月光撒在他的面颊上,有种说不出来的清俊飘逸之感。
“哥哥,你真好看。”
明棣低头望着小狐狸,狡黠的狐狸眼中此刻盛满了对自己的痴迷,他弯了弯唇角,心情很好,一扫早上的阴霾。
女郎见他笑了,忍不住撑起身子,吻了他嘴角一下。
花房内出现一声轻响,在土里冒头的土方登时就被明棣飞了一片花叶过去,削了他一缕青丝。这位而立之年的袖珍人也是识趣,立刻钻出了花房。
玄武军那几位倒不是因为一块令牌就死心塌地跟着明棣,他自幼学武,武艺高强,他们纯粹是被他打服的。
谁能想到玉树临风的昭王殿下是位心狠手辣之人呢,他对外温和有礼,事实上最是烦那些繁文缛节,有着一颗蛇蝎之心,从不怜香惜玉,说杀就杀。除了温柔以对宫里那几位亲人外,剩下的所有柔情怕是都给了怀里抱着的这位女郎。
男子把女郎放到望月台的座椅上,上面已经有准备好的大氅和毛毯了,待他给女郎裹严实了才开口问,“朝朝可想看哥哥舞剑?”
“想!”女郎眸光闪闪,一如天上的明月,明月宫里住着眼前这位玉面郎君。
男子不知从哪掏出一把银雪剑,剑光澄澈,剑穗坠着一串月白流苏。男子身姿如松,长剑轻挥似能斩断清风。舞动时人剑合一,剑法轻盈如盘龙戏珠,一剑霜寒十四州,[1]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刚柔并济,既不失美态又不失凌厉。
“哥哥,好看!”女郎拍拍小手给他鼓掌,毫不吝啬地夸赞着,笑吟吟地连连称妙。
身着月白袍的玉人站在月光下,仿若神人,清俊的神容恍若能摄人心神似的,令人忘却自己还身在凡世中。
待他一舞毕,女郎不知不觉就走近了他,和他深情对视着,水盈盈地望着他,清透的瞳色撞进了他如墨般的狐狸眼。她感觉自己心跳在加速,快速地跳动着,毫无章法地扑通扑通乱跳。
“朝朝,哥哥教你好不好?”男子声音温柔如水,实在是让人生不起反驳之意。
兰姝也忘了有没有答应他了,只是等她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贴着自己了,那柄银雪剑正握在她手心。剑不沉,他握着自己的小手,轻轻带动着自己的雪臂舞动着。
两人在望月台上衣袂飘飘,清姿卓然,与这缠绵的夜色融为一体。不知从何处传出来清越的笛声,柔和静谧,为这对神仙眷侣伴奏着。
人比人,气煞人,两两相比早已分出了高低,小瓷把徐国公府和昭王府对小姐的区别对待看在眼里。她想若是别人,也没法不对昭王心动。
一个是冷若冰霜,给小姐苦头吃,让小姐难堪的徐家;另一个却是真心相待小姐的昭王府。虽然今日只有几个人出现在小姐面前,但她就是隐隐觉得,昭王府大多数人,甚至是所有人都是喜欢小姐,愿意哄着她的。因为王府是昭王当家做主,而昭王殿下看重小姐。两两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她是真的希望小姐能幸福,一生无忧。
“看什么呢,王爷赏了我一把软剑,敢明儿我也教教你,现在我教教你怎么握匕首。”男子搂着她,边说边拉着她的手去握他腰间的短匕首。
“呸,登徒子。”圆脸小丫鬟的脸骤然红了起来,啐了他一口,却是任由他教着自己。
…………
明月高高挂起,月色满地,静谧的青石小路上,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影子交缠在一起,肆意地缠绵着,亲密无间,挤不下其他人,也无法拉开距离。一如这两颗年轻炙热的心,似乎这世间再也没人能让他俩分离。
“哥哥,朝朝不想走。”女郎嘟着个小嘴,不满道。
“小姐,大少爷要求您在戌时归府,现在已经是戌时六刻了。”小瓷适时地提醒着自家小姐。
女郎停留在原地不动了,蛮不讲理道,“哥哥就是想赶朝朝走。”
明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打趣道,“朝朝真真是越发娇气了,如今还会跟哥哥闹脾气了是不是?也罢,今晚不回凌家了,朝朝跟哥哥睡吧,哥哥正想亲着朝朝睡呢。”
“这,这不好吧。”女郎扭扭捏捏的挠着手指。
回想起方才在望月台上,明明说是教她舞剑,可教着教着,两人呼吸就急促了起来。她被吻到腿脚发软,直打哆嗦,可男子却不搂着她,任由她倒在地上,还压着她,她全身酥软,使不出一点力气。她已经被亲怕了,到最后她只能轻颤着,被迫承受他汹涌的爱意,粉嘟嘟的唇瓣此刻娇艳无比,一看就是被狠狠怜爱过了。
男子也不管她的忸怩作态,直接拦腰抱起了她,作势就要往回走,好似真打算要一直亲着她睡觉一般。女郎赶紧挣扎着要下来,“哥哥坏,朝朝不要和哥哥亲着睡觉。”
明棣叹了口气,他已经琢磨透小狐狸的心思了,只有她想亲近你的时候,你才可以回应她。如果过了她想要的度,她就无情地抛下你,真真是个小祖宗。娶妻之路堪比西天取经,好在他也很享受这个过程,宠溺道,“那朝朝要回凌家吗?”
“要,哥哥送我回去。”
…………
回到凌宅时已经亥时一刻了,明棣抱兰姝下来的时候刚好遇上归家的凌科。他满身酒气,不知道从哪应酬回来,熏得刚睡着的女郎脑仁疼,闭着眼睛蹙眉不满道,“哥哥,臭死了。”
凌科刚想给昭王行礼就被他制止了,小狐狸今晚玩累了,已经进入浅睡眠的状态,这个时候的她脾气最是大,他哪里会任由不相干旁人吵醒她。丢下他就大步流星地进了侧门,堂而皇之地抱着她回了兰芝阁。
留在原地的只剩桑度和瑟瑟发抖的小瓷,她还是有些畏惧这位大少爷的,总觉得他冷心冷面,不像是好人。
“姝儿妹妹今日好兴致,竟玩到亥时才归家,可是忘了我给她定下的规矩?”冷冽的声音从他口中说出,听不出语气,却让小瓷感到寒气逼人。
桑度好歹是个男子,固然是护自己人的,如何能容忍这男子阴阳怪气地斥责小瓷,摸了摸佩剑,毫不客气地回敬道,“小凌探花,您只是凌小姐的庶兄,没必要管那么宽吧?”
清瘦男子和他对视了片刻,继而道,“庶兄,庶兄,哈哈。”
小瓷只见那位阴冷的大少爷口中嗫嚅了几句庶兄,然后哈哈大笑着扬长而去,在这夜色中有些吓人。
小丫鬟进兰芝阁后就瞥见自家小姐拉着昭王不让他走,如同拉着徐世子时一样。昭王正耐心地哄着她,还拿湿帕子给她擦了擦脸颊和小手。倒是辱没了她这个贴身丫鬟,全然没了用武之处。
她看着昭王给小姐轻柔地盖好被子的动作,想起来小姐前些日子不过跟她提了一嘴榻上的被衾不够软,当天晚上昭王府就给她送来了两套柔如云朵的蚕丝被,香枕里面还塞满了助眠的草药,实在是贴心。
没过多久那位玉面郎君把女郎哄好了,经过小丫鬟的时候轻声道,“她今日贪食了些花露,半夜恐要更衣和喝水,你听着点动静。”
小瓷忘了回应,她瞳孔放大,只觉得震惊,怎么昭王殿下连这个都知道,小姐更衣后确实喜欢再喝一杯水。望了望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床榻上的女郎,若有所思的样子,似是在想什么。
白平儿也不知道今晚这男人抽了什么风,一直掐着她脖子,要她闭着眼睛骂他臭。他太粗鲁了,兴起之时连她小日子都要拉着她胡来,她都后悔招惹这个阴鸷的男人了。
“快说,别停。”
男子见她不专心,立时收紧了虎口。白平儿脸色涨红,微微仰着头,艰难地从嘴里泄出几个字。
[1]摘自贯休《献钱尚父》——
作者有话说:徐致的灵感来自胖橘,他是爱肖氏的,没有爱哪来的虐呢。
第50章 训狗 羡慕狗可以舔她
翌日, 天清气朗,是个大好的晴天。小瓷甫一进卧房,就发现自家小姐已经起身了, 披了件狐裘坐在贵妃榻上绣东西, “小姐, 您怎么今日兴致这么好, 刚起来就绣花了?”
只见小娘子耳尖泛红,嘟嘟囔囔半天没说出话来, 依旧摆弄着手里的绣活。
实则是兰姝昨晚做了一个梦, 梦见明棣和她月下舞剑的场景,不同的是, 最后落在她身上的不仅仅只有密密的吻,他还不管不顾地啃咬她。
小娘子醒来时,水灵灵的眼睛透露出羞怯之意, 白嫩的小手紧紧攥着被衾揉搓, 呼吸不匀, 香肩抖动,薄汗打湿了小衣和亵裤,身上一片潮意。
待她擦完身子,思忖着正好自己闲来无事,就想把昨日月下的两人用苏绣织一张绣像, 这绣像正是当下时兴的玩意,用丝线一针一线地绣出人像。明棣昨日教她舞剑, 挨得那么近,贴着她,握着她,轻盈地舞动着, 仿佛她也是侠客,也会剑术一样。
“小姐,昭王府送来了早食,还有两盆白牡丹,说是叫什么青山贯雪和金玉交章,奴婢只瞧着煞是好看。”
那两盆白玉牡丹白中带粉,尽情绽放着,花瓣层层舒展,如天上的云霞坠落人间,在微风拂动下翩翩起舞。欣赏着这么漂亮的花,心境都变得开朗了。
小瓷倒不会因为一件小事就感慨一句昭王对您真好这种话,因为她觉得昭王时时刻刻都对小姐很好。
用过膳后,兰姝原想接着绣几针,却倏尔间想起一个事,问道,“小瓷,涵姐姐是不是快要大婚了?”
“不止呢,小姐,徐家大小姐徐雪凝也要成婚了,她的未婚夫是周家的小侯爷。前几年他家老太太去世了,这才将婚事拖到了如今,雪凝小姐都年满十八了。”
兰姝对徐雪凝很陌生,没见过几次,只记得是个文静娴雅的美人。她作为徐家的待嫁妇,到时候定然要去添妆的。但兰姝的多宝阁几乎都是昭王和徐青章添置的,每一件她都舍不得送人。故而她还是决定今日出门一趟,购置些贺礼。
待主仆二人一到侧门,才发现门房被换掉了,新换的门房是个陌生的老滑头,苦笑道,“大小姐,大少爷有吩咐,不让您出门,您还是别为难小的了。”
“小姐,昨晚您是亥时才回来的,少爷之前规定让您戌时回来。昨日殿下抱您下车的时候,刚好遇见应酬完回家的少爷,您,您还说他身上臭。”小瓷支支吾吾道。
兰姝一听这话好像是有点印象,她记得昨晚遇到一个醉鬼,身上臭烘烘的,嫌弃得很,没想到是凌科。
“小姐,老夫人叫您去一趟凌霄堂。”徐德小跑过来,一边擦汗一边开口道。
…………
等兰姝过去的时候,家里的几位主子也都坐在里面了,她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凌科的院子离她近,另外三位又时常在她身边讨好着她。她给老太太请完安后,就自个寻了把椅子,乖巧地坐了下来。
见她坐下,老太太才开了口,“姝儿,今日叫你来是家里有件事要宣布。”她顿了一下,看向了兰姝,继而道,“科哥儿也大了,马上就要授官了,祖母决定把白氏抬为你父亲的平妻。如此,哥儿在外面的身份也好看些。”
兰姝听到这话时,小脸煞白,瞪圆了双眸,心里一阵发凉,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们。与她满脸诧异不同的是,另外几位脸上都有着淡淡的笑容,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见白氏今日穿了件桃红色的袄子,脸上喜气洋洋的,和往日的素净很是不同。
过了许久,她才妥协,颤颤道,“但凭祖母做主。”
她顿然理解了那日徐青章的无奈,她们都是家族里一个微小的人物,当家做主的不是她们,家主可以任意揉搓,可以任意羞辱,可以强迫她们,让她们接受不情愿的事情。
老太太点点头,很满意孙女的乖顺懂事,接着道,“白氏虽说被抬为平妻了,但你若不想叫她母亲,也可以不叫,不用去给她请安。”
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吃,兰姝没有拒绝的余地,只是这巴掌打得着实疼人。
兰姝站在凌霄堂的外院,没继续往前走,愣怔怔地待在原地。
“姝儿妹妹。”
身后传来凌科的声音,兰姝侧身望了望他,他依旧清瘦,一身青衣袍子洗得发白,人却很精神。她从他的身上看到了爹爹的影子,想必日后他也会是个清贫的好官。
好半响,她才开口,“兄长,姝儿想出门。”女郎的声音仍然软糯,只是带着一点哽咽。
“可以,只要姝儿妹妹能在戌时之前回来,莫忘了还有个家,妹妹是可以出门玩的。”
说完男子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毛茸茸的,像狸奴。她没躲,如恩宠一样乖巧,收回手时,他的手指有些许痒意,在袖子下用力捻了捻指肚。
兰姝没料到他会摸自己头,露出了茫然的表情,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多谢兄长。”说完便迈着小碎步走了。
凌科待在原地,嗅着空气中残存的香气,冷笑了一声。嫡妹又如何,还不是要听他这个卑贱妾生子的话。
他昨晚被那侍卫讥讽后,就去老太太院子,提了一嘴想抬自己姨娘为平妻,老太太自是满口答应,这才有了今早这一出。毕竟老太太还指望着自己替凌家光宗耀祖,传宗接代,延续香火。
袖子下的指尖被他搓得生疼,他也迈开了步子往金名院而去,后面还跟着个小尾巴。他今日心情大好,决定待会对她收着点力。
…………
“小姐,老夫人也太过分了吧,把白姨娘抬为平妻,这是置您为何处境啊,就好像将您当成了这个家的外人似的。”小瓷已经很久不和兰姝抱怨了,这次是真忍不了。
与以往不同,坐在马车里的女郎这次没有出口安慰她,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倒是小丫鬟看出她的不对劲,又捡了几句好听的来说,“小姐,好在您也快出嫁了,到时候不用搬去公主府,免得受他们磋磨。”
说完她自己也觉得不对劲,这才想起来小姐虽然六月出嫁,可嫁的是徐家,这不是脱离虎口,又入狼窝吗?昭王殿下怎么不快点让小姐进王府,真是慢死了,心中蛮不讲理地对昭王也生出几分怨怼。
“小瓷,徐大小姐是哪日成婚?”
“和冰涵小姐是同一天,再过三日,是这个月的十三。本来要相隔两天的,但是那天算出来不宜嫁娶,索性就安排两人就同一天出嫁了。”
“那我们去如意楼吧,给她俩挑两根簪子。”
兰姝第一次来如意楼,先前只知道它是京城最大的金银楼,可没想到竟这般富丽堂皇。昂首往上遥遥望去,有三层楼高,用的都是上好金丝楠木建的,就连牌匾都是用金子打造的,一盏盏琉璃灯挂在横梁上,室内被明黄色的光晕笼罩着,远远望去,就如同一座金子砌成的富贵楼,在周围一众的矮宅低院中尤其显得鹤立鸡群。
掌柜的一看这下车的小娘子生得这般花容月貌,登时从里面小跑了出来。他常年和官家小姐打交道,也算是阅人无数了,可还没见过这等姿色,媚而不妖,艳而不俗。忙走到兰姝跟前谄媚道,“小的姓吴,是这家店的掌柜。不知您是哪家的小姐,大驾光临小店,今日可想看点什么珠宝?”
兰姝见这掌柜一脸讨好的样子,意识到自己今日出门又忘记戴帷帽了,只因往日出门,明棣都会给她安排好一切的,她也犯不着操心这些琐事。
“我们小姐是小凌探花的妹妹,今日前来是想看看簪子发饰。”
吴掌柜自然是听说过近日小凌探花的大名,“原来是朝华县主,失敬失敬,里边请,县主应当是第一次光临小店,小的为您介绍一下。”
一盏茶后,兰姝才从这吴掌柜的口中明白了如意楼的布局。一楼是卖成品的,二楼是定制品,三楼是服务皇亲贵族的。一般小娘子也就在一楼逛逛,徐青章上次是在二楼取手镯,这才……吴掌柜还说,徐青章时不时会来他们二楼定制一些珠宝首饰。
不用多说,那些珠宝都被放在了兰芝阁内。兰姝能想象到他看珠宝时的温柔目光,就好像是在看她一样,他期待那些冰冷的宝石和金银能博自己一笑。经此一遭,她反而生出几分理解他的心思了,不再一味地责怪他纳妾,他也有他的不容易。
“朝华县主,您今日是想买来自己配戴的,还是想送人的?”吴掌柜陪着小娘子转了一圈,见她仍旧兴致缺缺,免不得开口询问。
“我们小姐是想买两件给人添妆的。”
“哦,有有有,县主这边请,这个多宝阁上摆放的首饰最适合送旁的小娘子。”
只见博古架上面摆放的都是一些,两两款式相近的首饰,果然很适合小姐妹一起佩戴。
“吴掌柜,怎么本小姐来如意楼的时候也没见你如此奉承啊?”
兰姝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回头一看,果然冤家路窄,是关蓁然和她的婢女。
吴掌柜上前了几步,弯着腰讨好道,“关小姐,您可误会小的了,定然是上次您来的时候小的不在这,若是小的在,您叫小的往东,小的绝不往西。”
“凌小姐,今日你也是来买首饰的吗?我看你在这站了这么久,可是囊中羞涩,买不起如意楼的首饰?也难怪凌家是小门小户的,这样,你看上了什么,挑几样,本小姐替你出了这个银子。”
兰姝瞧了一眼就不再多看了,也没理她,随意从多宝阁上拿了一个小匣子,里面摆放着两支金步摇,做工复杂,金光闪闪,很是惹眼。
“凌小姐好眼光,这么漂亮的步摇,简州怕是做不出来,想必你也是第一次见吧。”
兰姝笑道,“麻烦吴掌柜替我包起来送到凌宅,算在关小姐账上,如果关小姐身上银子不够,劳您叫人去凌宅取钱。”
女郎把匣子递给吴掌柜后就出了如意楼,也不管身后那人喊着她的大名。
“小姐,您刚刚真是太飒爽了,您没回头瞧,那关蓁然脸都被气红了,还一直跺脚。”
从如意楼出来后兰姝心情很好,她有银子,自然不会买不起两根步摇,但她就想气气关蓁然。兔子被惹急了也是会咬人的,她才不是什么温顺的小绵羊。
“小姐,您说,关蓁然会不会替咱们付钱?”小丫鬟一脸兴奋地问道。
“若是她不在乎名声的话,她大可以不付,不过她应该会吃了这个哑巴亏的。”
“呀,小姐,奴婢忘了告诉您,再过几日崔小姐也要大婚了。”
经小丫鬟一提醒,兰姝也想起了崔滢,上次她说她未婚夫要冲喜,故而急急忙忙也要成婚了,但她这会不想回如意楼了,遂道,“那这两根步摇,一个给徐大小姐,一个给滢滢吧,我再给涵姐姐绣几张花绣的帕子。”
她总觉得和徐冰涵有一种说不出的亲近之感,感觉她身上有娘亲的影子,虽然她只比自己大一两岁。她是不可能和自己娘亲有瓜葛的,娘亲只有一个表姐,还在张家香消玉殒了。
她琢磨着,夜间点点烛火,两天应该也能绣三张帕子,一想到这,就准备带着小丫鬟家去了。
“请问,小姐可是姓凌?”
身后传来温润男子的声音,兰姝回头,眸子里显现一位眉眼柔和的书生,他身穿苍色棉布长衫,衣摆沾着少许墨迹,手中抱着几卷书,见她回头,先是眸光一亮,接着笑吟吟地又问了一句,“请问小姐的兄长可是小凌探花?”
“正是家兄,不知你是?”
听到小娘子的回话后,他眼里的笑意愈发深了,唇畔的欢喜藏都藏不住,温和道,“小生是凌兄昔日的同窗,姓高,名瓮安,也是今年的文科状元。”
兰姝不认识他,还是一脸茫然的神态,又见他道,“小生曾无意间在凌兄的书籍中见过凌小姐的画像,小姐花容月貌,宛如天上的仙娥,小生对小姐一见倾心。今日一见,实在是难掩心中对小姐爱慕之意。”
“那你可来晚了,高状元,我家小姐已有婚配了。”小瓷也没想到自家小姐竟然碰上这登徒子,被当街倾诉了相思之苦,更没料到这穷书生居然还是今年的状元郎,那日御街夸官她并没有去凑热闹。
男子听了小瓷的话,后退了几步,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口中嗫嚅道,“竟是这般吗?是我来迟了。”没过多久,又见他接着说,“那就祝凌小姐与新婚夫婿百年好合,祝小姐万事如意。”
兰姝瞧着对她行礼恭贺的书生,对他道了声多谢就上了马车。
“小姐,没想到那穷书生竟然是状元郎,奴婢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教书先生呢。”
“嗯,想必他也是寒门士子。”
“他倒是个爽快之人,敢爱敢恨,不作过多纠缠,也不知道日后会娶了哪家小姐。”
兰姝却在思考,凌科为何会有她的画像?以前爹爹倒是给她画过几张,莫非是他拿爹爹的书籍时,不小心掺在里面了吗?
可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了,她如今长得也和十岁那时不大一样了,高瓮安如何能一眼就认出自己来?既然凌科有爹爹给自己的画像,回家后还是要问他讨要回来。爹爹的丹青极好,但却不爱动笔给她画。
…………
等下了马车才发现徐青章候在门口,他一见她就大步走了过去,温柔道,“姝儿。”
“章哥哥,你怎么来了?”
“我,姝儿,我想你了。”男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根都红透了。
女郎主动去拉他的手,男子没料到她会主动牵他。但一碰她柔嫩的小手,身体比脑子先动,登时和她十指相扣,两人牵着手进了侧门。等到了兰芝阁,男子还不想放开她,兰姝无奈道,“章哥哥,我要去拿针线,给涵姐姐绣帕子。”
他这才松开了她的手,只是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兰姝也不知道为何今日徐青章这么粘人,像威武大将军,那只大狗狗。
小瓷将他俩瞧在眼里,也发现今日徐世子异常粘自家小姐,可她哪敢多说半句,她总不能训斥他这个未婚夫,叫他别贴着她家小姐,告诉他小姐现在名花有主吧。而且徐世子坦坦荡荡,至多就是和小姐拉个手,抱一抱,不像昭王那样勾人。
虽然徐世子比较正直,但她还是站在昭王那边的,她也寻思小姐应该是更喜欢昭王的,小姐梦呓的时候会喊昭王,醒来找的也是昭王,而不是徐世子。
兰姝很快就从内室拿出来针线筐,见他还傻傻地站在原地,心下恶趣味的念头一起,她笑着朝他勾了勾玉指,男子见她动作后,乖顺地走了上前,女郎还伸出手踮着脚摸了摸他的发冠,满意道,“真乖。”
小瓷对自家小姐训狗的模样简直没眼看,如果徐世子真有尾巴的话,指不定此刻摇晃地多快了。她是知道的,小姐一直都很爱玩。她又免不了想象,如果是昭王殿下,他会不会也这么听小姐的话。到时候小姐玉指一勾,他就屁颠屁颠过去了,身份尊贵却甘愿臣服小姐,想想就很激动。
在场三人心情都很好,眉眼带笑。兰姝拉着徐青章走到桃花树下坐着,一边穿针一边问他,“章哥哥,你今日不忙吗?”
“姝儿,哥哥想你。”
徐青章今日这么粘人还是有缘由的,之前那段时日他晚上都是喊朝朝。可昨晚梦里,身下的朝朝变成了姝儿的脸,他亵渎了天上的明月。荤话不停地从他嘴里说出,却也任由那些热气腾腾的泄在她的口中,梦里梦外他都觉得心中羞愧难当。
这才一大早就候在了凌家,他想她,想看她,想缠着她,想变成她脚边的一只犬。他幼时曾无数次羡慕过她养的那只狗,不仅可以日日和她待着,甚至还可以舔她的手心,甚至是蹂胰。
兰姝还没从他嘴里听过这么肉麻的话,一时之间有些不敢相信,一张芙蓉面上霎时也如他一般,添了几分粉色。
“章哥哥就爱逗姝儿开心,章哥哥不是有姨娘了吗,指不定日日宿在她的院子,同她快活呢。”此刻女郎的语气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
只因女郎昨日观阅了些话本子,其中一幕就是说男主纳了小妾后,冷落了主母,只温柔以对那妾室。
男子也没想到,一向温柔的姝儿竟然也会吃醋,他心下一喜,知她这是在乎自己的表现,连忙向心上人解释道,“姝儿,我并不曾去她的院子,也从来没有和她睡过。姝儿,我把她安排在望青居的最里边,那儿非常幽僻。”
兰姝见这呆子大掌裹着她的手,被针扎到了都没放手,怎么这么傻,“章哥哥,你是石头做的吗?被扎到了都不肯放手?”
女郎忙放下针线,小心翼翼地将细针拔出来,果然针口有一个小红点,冒了一点红艳艳的血。她给他拿帕子擦了,还轻轻地吹了吹,抬眼瞥见男子脸色越发红润,也不知道他在害羞什么。
徐青章骨头硬,如何会被一根绣花针扎疼,对他来说甚至还有点痒,他眼见心爱的女郎为他着急的模样,却没开口说自己不疼。他心中窃喜,他的姝儿,再过不久就要成为他的新娘子,到时候就能日日见着她了。
“姝儿。”男子的大掌已经抚上了女郎的芙蓉面,掌下一片柔软,看着她的面色在自己的抚摸下一点点而羞红,内心那份狂喜如浪潮般汹涌。
“章哥哥,你不许摸我了,我要绣帕子,过两天要送给涵姐姐的。”女郎拂掉他的手,嗔怪道。
“姝儿,可以让哥哥抱一会吗?”
兰姝本想拒绝他,可他眼睛水汪汪的,像一只大狗狗一样在祈求她,她不忍心拒绝他,心想也罢,就给他抱一小会吧。哥哥说了,即使有了肌肤之亲,只要自己不想怀上小宝宝,小宝宝是不会进到她肚子里的。
“那就只能一小会儿。”
女郎话音刚落,就被抱到他大腿上了,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浑身紧绷了起来,心下感到极其不适,一股寒意直钻她的脑仁,她连忙从他身上挣扎了下来,小跑进了卧房。
徐青章也知道自己方才唐突了她,本想跟着她进去,走到卧房门口时却被小瓷拦下了,“世子爷,还请留步,小姐这会应该不想见您。”
他此刻是真害怕了,内心懊悔不已,连忙道,“小瓷,我不进去,你快去看看姝儿。”
待小瓷一进去就望见兰姝跌坐在地上,轻轻颤栗着,小脸羞得通红,哆嗦道,“小瓷,我,我害怕。”
她连忙上前扶起兰姝,关切地问,“小姐可是讨厌和徐世子接触?”
过了好一会儿,女郎才怔怔道,“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章哥哥抱我的时候我就想起了祖母的亲戚,说要我做他俩共妻的那两个,我很害怕,就跑了。”
小瓷也不明白小姐的内心,明明小姐和昭王连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而且以前小姐也主动抱过徐世子的,适才进来的时候也是小姐主动拉着他的手。
此刻门外却响起了青年的声音,“姝儿,都是我的错,哥哥不该冒犯你。”
兰姝喝了一盏茶才走了出去,瞅见身高八尺的男子跪在门口,神情恹恹,和方才满面笑容的他判若两人。
男子即使跪着,也如青竹一般挺立,他跪下的身高刚刚及女郎的腰肢。女郎不计前嫌似的,搂着他的脖颈抱着他。徐青章立时闻到一股女儿家的香味,可他不敢回抱她,担忧她又害怕。
两人过了许久都没开口,男子见她不再生气,就慢慢地尝试伸出双臂揽着她的玉肢。他甚至不敢往上面托着,虽然上面柔软的手感更好,但是他担心自己的举动又让她畏惧。
“章哥哥,不是你的错,我只是刚刚想到了别人。”女郎边说边把他扶了起来。
等徐青章听完女郎的解释,他面上带着愠怒,脸色阴沉可怖,那些龌龊的腌臜泼皮,还真敢想,怎么有脸敢妄想他的未婚妻?
于是等他从凌家一出来,就找了几个手下前往简州,那两个人,必须死无全尸。可偌大个简州是寻不到那两个人的,运气好的话,兴许能在昭王府的蛇窟里,找到那两家十八口的残发。
兰姝被他今日一吓,也没心思绣帕子了,精神萎靡的样子连小丫鬟都担忧不已。
“小姐,这是羽化夫人之前留的安神茶,您喝了兴许会好受点。”
女郎端起茶盏抿了一小口,人还是蔫蔫的,没有精神。她想姨姨了,羽化夫人应该还在未央宫给姨姨调养身子吧。
等小宝宝出生后,姨姨的眼里肯定都是小宝宝了,她也好想日日都在姨姨膝下撒娇。子璋哥哥会不会也会更疼爱小宝宝?她不想让姨姨生小公主,她私心地希望阿娘肚子里是位小皇子。
可她也知道,生男生女不是她一个外人能决定的。贵妃榻上的女郎多思多虑,心神大乱,竟差点将自己气晕了,呼吸渐促,一直喘个不停,连忙灌了两盏茶进去才好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