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被盯久了,又或许是女郎的呼吸越发急促,终究还是引起了男子的注意,他左手一顿,往身后一看,巨大的刺激惊得他颤抖不停,止不住地泄了那浊水。
待他能站稳后,便立即扯了沐巾遮住自己,一张俊脸此刻堪比天上的火烧云。
兰姝瞧那柄匕首被遮住后,有些失落,她还没看够。
“姝,姝,姝儿。”
徐青章此刻宛如被看光身子的小媳妇,他羞赧的模样大大地取悦了兰姝。
要知道,正常女郎的反应该是大喊一声,而后羞红脸跑出去,可兰姝不仅没走出去,还朝他走了过去。
“章哥哥,姝儿还要看。”兰姝继续咽了咽口水。
徐青章并未坐进木桶里,他已经站了许久,想着纾解后再浴身,此刻室内水汽弥漫,升起的白烟仿佛山里经久不散的云雾,而女郎也像摄魂夺魄的妖精。
他望着离她越来越近的心肝儿,垂下头狠心道,“姝儿,别。”别看他的丑陋与狼狈。
他虽日日想与娇娇儿快活,想夜夜犁三亩地,他还想如那些婢女说的那般,将她钉死在榻上,让她双腿打颤下不了床。可他也知礼义廉耻,他不能在婚前辱没了她。他还知兰姝眼下只是好奇自己方才在作甚,并非真切地想与他行鱼水之欢。
兰姝近日被他宠得越发娇蛮,与徐霜霜那般任性毫无二致。她像是没听到男子的拒绝似的,颤巍巍将手伸了下去。
“姝儿,别逼哥哥,求求你。”徐青章捉住了她想作乱的手,力道却不大,于是女郎一甩就脱离了他的桎梏。
“章哥哥,姝儿还想看。”
湢室里闷热潮湿,白茫茫的雾气腾腾,两人一个干,一个湿,徐青章却觉得兰姝此刻也是湿漉漉的。少女的芙蓉面姣好,身段玲珑有致,眼前的她双眸含情,湿润润的眸子望向自己,泪珠将滴欲滴,似清晨花瓣上的露珠,唇瓣粉嫩,宛如一朵出水芙蓉,嫩得恍若一掐就能出水。
未着寸缕的郎君被心爱的女郎蛊惑着,他不再抗拒,想顺了她的意,想伏在她脚边,成为她听话的犬,任她肆意妄为。
兰姝好似也心领神会,知晓他不再拒绝自己,便又伸出白嫩的小手,想一探究竟。
“世子爷,大小姐过来了,说是有急事。”
兰姝正全神贯注于那块沐巾底下,还没等她掀开,便被外头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吓了一跳。刹那间她踩到了地上一滩水,不知为何那水有些湿滑。男子本是眼疾手快的大将军,可他此刻却抱不了她,便给她当了肉垫,总归是不能让她伤到。
两人虽在一起抱过很多次,可兰姝却不曾被赤身露体的男子抱过,即使是那人,她也未曾见过,抱过。
“章哥哥,你心跳好快。”
女郎趴在他胸口,小耳朵却能听到他胸膛里铿锵有力的跳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重,有如那神秘悠远的青铜编钟,一咚一咚的,跳得她耳朵有些痒。
男子卑劣的一面被心爱之人瞧见后,他心中生出无限羞涩。他少时也曾清冷自持,有如寒潭鹤影。可每次去简州,他一见那个玉雪可爱的小妹妹,他就羞红了脸。她娇,她作,她闹,他通通见过。而如今,她不仅娇,还很媚。他无声地挺了挺,想调整一下让自己舒服一点,却不想他的这点小动作没能瞒过女郎,不过她眼下却没质问他。
“章哥哥,以后可以给我看吗?”女郎似是知晓今日看不成了,便想着下次,下次定要好好看个痛快。
“嗯,姝儿。”
徐青章捧着她的脑袋,见她没有起身的打算,左手便试探着往她脊椎上滑去,她身上所穿皆为他所购置,衣料很滑,滑到了脊椎凹陷处。他却不敢再往下动弹了,只轻轻地摩挲着那处低洼。
屋外的婢女见里头许久没有动静,便又敲了敲门,过了一盏茶时间,一对檀郎谢女才从湢室里走了出来。秋露瞥了几眼,瞧见那对男女脸上都有不自在的红,孤男寡女,能在一间封闭的屋子做什么?
秋露这几日心里藏着怒火,前些日子老太太身故,她是故意与秦夫人说表小姐是非的,目的正是为了搅和这婆媳关系。没想到秦夫人却送了位通房过来,再然后表小姐又进门了,她是越发不得脸了。
世子爷之前日日宿在军营,而今却夜夜守着表小姐。偌大个望青居,主子不屑一顾,偏偏要挤在表小姐屋里的小榻上。表小姐也真是的,日日缠着世子爷,两人形影不离,好不容易今日世子爷回来一趟,那两个小厮却也回来了,还守在门外,让她不得以相见。
可她秋露,本就是老太太送过来伺候世子爷,给他预备做通房的。自那晚世子爷中药起,她就将自己当成了他的女人,望青居的半个主子。她所求不多,不过是脱掉奴籍,再得些宠爱罢了。可如今世子爷被表小姐日日粘着,竟一眼都不肯瞧她,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立在一旁的丫鬟虽颔首低眉,可眼里迸出的的怒火却半点不似作假。
“章哥哥,雪凝姐姐是来问你讨要玉肌膏的。”
兰姝尚未完全晓事,不知眼下的她有多么诱人。但身旁的男子却是在乎她清誉的,待她缓了缓,脸色正常后,才与她牵着手走了出来。
“大妹妹,我这里还剩一盒尚未用过的玉肌膏。”
兰姝前不久送了他两盒子,他只用了一盒,不得不说御赐之物确实是好东西。涂用之后,他脸上那些淤青没出三天就彻底下了脸。
“表小姐可还有多的吗?小姐头上的伤,一盒子怕是不经用。”梨儿郑重地从徐青章手上接过那一小盒精致的药膏,却将目光再次投向兰姝。
被问及的兰姝抬眸,仔细打量了对面的主仆二人,婢女神色焦急,而主子却垂眸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何事。
“姝儿这里没有了。”
徐雪凝二人一听这话,脸色有些不自然,似乎是不相信他们只剩一盒子。最后从望青居离去之时,竟连一声道谢都不曾说。
小瓷是跟着这对主仆过来的,只因挽棠阁并没有旁的丫鬟,她多留了个心眼,等兰姝坐在正厅后没一会,她就回去了。正巧撞见梨儿翻箱倒柜,似是在找药膏,她当即就黑了脸。见她孤身而返,梨儿也不怕她,反倒还在继续翻寻。
小瓷一把过去将匣子盖上了,梨儿才悻悻然,却也不曾道歉,说几句好听的话。
待兰姝回到挽棠阁,小丫鬟这才忍不住将方才发生的事一股脑地倾诉出来。
兰姝听了小瓷的告状,却没生出多少愤怒的情绪。她如今满脑子是赤身露体的徐青章,她好想再摸摸他。她滑倒之时,跌在他身上,便趁机捏了捏他。他的胸肌不似手腕那般坚硬,软中有硬,富有弹性,和自己柔软的胸脯很是不一样,她还没摸够。
方才在湢室里他不想让自己摸,还不让自己看,可她也闹了脾气,只给他二选一的机会。于是她的未婚夫,当着她的面,淋浴了片刻。
她那时又热又渴,想喝茶水,可茶水在外面,她不想错过眼下的光景,只能嘴里不断地分泌着玉津。她呼吸又短又促,她想过去摸他,想替他浴身,结果她才走了三步,徐青章就扯过沐巾,说他洗好了。
不过她还是如意了,她走过去搂着裹了沐巾的徐青章,他很壮实,却也让她有安全感。她很想踮着脚去咬他那硕大的喉结,可外边那侍女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大,徐青章便讨好似的蹭了蹭她的乌发,终究是没让她咬到他的肉。
…………
旁人兴许不心疼徐雪凝,但可怜天下父母心,[1]便宜爹眼下虽然不在府上,阮姨娘就一个孩子,如何不心疼自己的亲闺女?是以她提了要求,留徐雪凝在徐府将养一旬,十天后周昀笙再过来接人。
徐雪凝本不同意,想随着周昀笙一同家去,直到听见肖氏说兰姝手上有玉肌膏,这才改变了主意。
自徐家两位老爷离府,徐家现在是肖氏一人独大,但这并不妨碍她想给庶子和兰姝添堵。
那玉肌膏一年也就两盒子,早前老太太年轻的时候被赏赐过一回,如今却已然成为宛贵妃的专属贡品。她透露给徐雪凝倒不是多么疼爱这个侄女,单纯是觉得庶子最近过得太过舒坦。瞧着他俩同进同出,她心中越发恼怒自己所出不是个男胎。故而徐致前不久说徐霜霜的婚事交由秦氏操办,她一直以来都未曾顾问过。
对那个蠢如猪狗的亲女,她是多瞧一眼都嫌烦。但不得不说,父母是什么德行,当孩子的,许是有些天性在里头的。龟固生龟,龙固生龙。[2]肖氏厌恶徐霜霜,兴许也是讨厌自己的劣根性。
经此一遭,徐霜霜似也是想妥了,便是嫁个小侯爷又如何?徐雪凝身为徐家的女儿,在夫家却任由婆母和小妾磋磨,真是个没用的。
张居安那个孬种,那日任由她独自被众夫人耻笑,昨日竟又送来书信相邀,她当场就撕了,什么东西。她退而求次,之前接受了他的示好,不代表她爱上了那个孬种。
两相对比,她倒是同她爹一样,有些欣赏高瓮安了。她原以为那状元郎定会退婚,岂料那男子却是个有骨气的。而且她也遣人去打听了,他是家中独子,只一孱弱老母在世,若她嫁过去,分她个丫鬟照顾也就罢了,必不会受她磋磨。
只是如今的她还不明白,万事有因必有果,没人会完全接受旁人的错处。
徐家三位小姐今夜都歇在府上,好似未曾出阁一般,只怕心境却也不尽相同。
“小姐,表小姐未免也太小气了,自己不出这玉肌膏,反倒叫世子爷替她送来。”
开口抱怨的正是白日里忠心护主的梨儿,她虽不是家生子,可也是打小就生活在徐府的。当年闹饥荒,徐雪凝路过之时给了她个馒头,她就暗自下定决心,日后定要报答她。许是上苍听到了她的祈求,兜兜转转竟真让她进了徐府。
徐雪凝在她心里,冰清玉洁,恍若神女,那可是连泥塑菩萨都比不上的存在,更不消说她那早死的爹娘。
只是她心中的神女,如今终究还是入了俗,被俗尘所困扰。
“小姐,这玉肌膏好用,到时候您定会恢复往日的美貌。”
坐在一旁的女郎却没有回她,她垂着头,眼神涣散,听了她所言之后并未表现出来多么欢喜。
梨儿瞧见她的小姐这副模样,心中一酸,暗暗背过身去,抹了抹眼泪,衣袖上立时显露出一块深色的水痕,继而又挖出一勺玉肌膏给她细细涂抹,“小姐不必担心,奴婢听二少爷请来的大夫说了,给那浪蹄子灌的堕胎药是虎狼之药,那一碗下去,她此生必不能再有子嗣。”
闻及此话,垂着眼帘的女郎才有了几分精神气,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她面容姣好,人如其名。虽是个庶女,却生长于徐国公府。即使用度比不上徐霜霜的奢华,却也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娘子。同是庶女,与菡萏院的那位却也有些不同,因她姨娘尚在世,在徐谓面前也颇有几分颜面。
虽然她鲜少出席于宫宴,可京城小娘子举办的宴会却也少不了她。她人静,不争不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名声甚好,想与她交好的小娘子无计其数。
可成婚后一切都变了。待嫁之时,她不是没听过旁人口中的风言风语,众人皆说她嫁的比徐冰涵好,说周小侯爷一表人才,自然是好过年近半百的张尚书。可回门之日,她爹却私底下给了徐冰涵十万两银票。十万两,纵使是她如徐霜霜那样日日吃些山珍海味,月月裁十来套新装,恐怕几辈子都用不完。可她爹,却轻轻松松地拿了出来。她在徐家的月钱是五两,她娘是五十两,纵使每个月几十两,她们母子都过得如鱼得水。十万两,就连周家上下都没有那么多现银。
那十万两,她爹只贴了徐冰涵一人,而她什么也没有。还是祖母心善,自行掏了一万两补给她,可她却依旧有些心寒。
周昀笙那个姨娘,成婚之前她便知晓。替周老太太守孝之时,他因太过伤心,醉酒一次,便抬了柳媚儿。她知道后并无过分伤心,只因她姨娘也是妾,她爹的妾室数不胜数,甚至她在听说之后还有些激动。
二房虽没有嫡女,她也有些自卑在身上的。她身为妾室女,嫁进周家却是正头娘子,如嫡母一般,日后可以管着底下的姨娘和庶女,将她们的小命都拿捏在自己手里,想想便甚是痛快。被压抑久了,没人不对权势目露欲色。
可待她从徐家出阁,真入了周家,现实却给了她晴天霹雳,丈夫竟在新婚之夜丢下她,彻夜不归。
[1]摘自慈禧《祝父母诗》
[2]摘自王充《论衡·讲瑞》——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化身阴湿妹宝[撒花]
第69章 啃足 她好香,就连足,都是香甜的……
与她做女郎时所想象的婚后生活, 没有一丝一毫的相同之处。龙凤蜡烛燃了整宿,风销焰蜡,露浥红莲。[1]烛火摇曳, 夜无眠, 心中酸涩可与谁人言?掉落的红油聚集在木桌上, 恍若坐在喜床上的她, 寸步难行。
周夫人因她没有元帕,竟未喝她的茶, 还叫婆子当场验身。那日的屈辱历历在目, 她一个女郎,如何经得住那般侮辱?可偌大个周家, 竟无一人替她说得上话……
…………
兰姝白日里跟徐青章说她小衣有些紧了,他便唤来了两个女裁缝,赶了一下午, 终是在女郎浴身前做了两件小衣出来。
与旁人送的素白小衣不同, 女裁缝心灵手巧, 用的是细软的银丝,绣了鱼戏莲叶纹和两只白兔。
兰姝从他手上接过小衣时,她展开看了看,还在他身上比划了几下,最终挑走了那件绣了莲花的。
徐青章却吞咽了几口, 他真切地感受到女郎扑鼻而来的香味,那股若有若无的幽香, 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章哥哥,你在外边守着我,不许偷看。”
男子虽也不知他的小未婚妻近日为何这般粘人,可他却很受用。他爱惨了她, 恨不能对她掏心掏肺,叫她好好瞧瞧自己的一片真心。
他赋闲在家,与她闲庭倚坐赏闲花,清煮时光慢煮茶,不问人间烟火事,任凭岁月染霜华。[2]他对那些将领的荣耀并未追求之心,他建功立业,本就是为了护她。
挽棠阁没有专门的湢室,是以只摆了虚虚一张屏风用作隔开之用,那些哗啦哗啦的水声不断涌入他的耳中,他感觉耳朵有些痒,而后甩了甩脑袋,似是想消除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白日里他已经浴过身了,可眼下他却又有些汗涔涔,他咽了咽口水,抄起桌上一壶冷茶灌了下去,他喝得又急又猛,如竹管一样,上进下出,底下渗出一些清液,有些黏腻。
他以前在军营里听一位手下醉后说荤话,那人新纳了个瘦马,小娘子瞧着柔柔弱弱,扶柳腰不足盈盈一握,弱不禁风似的,可活计却甚好,邀请他鸳鸯浴,一度成为他最疼爱的妾室。
后来那手下想讨好他,还曾叫那瘦马服侍他,他当然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可那天晚上他却被下了药,将瘦马赶走之后,他迫不及待地掏着姝儿少时送给他的香囊,用以睹物思人。那香囊是姝儿第一次的绣活,因他平日里保存尚好,上面还存留了些她的香气。那是他第一次□□那香囊,彼时他十八岁,与姝儿一别多年,也不知她长成了什么模样。
现在想来,那瘦马如何比得上姝儿?娇娇儿哪哪都是好的,任何人都比不上。便是姝儿不会那些活计,姝儿也是顶顶好的。只是若他俩成婚了,他也想与娇娇儿鸳鸯浴一回,她什么活计都不用做,等着他去伺候即可。
脑海中闪现无数种可能,香囊变成女郎嫩白的手心,香囊里装的乳白奶酪膏也呈现在女郎的小手上。那黏糊的奶酪是他特意收起来,留着给她的,也不知小女郎是否会喜欢。姝儿贪嘴,爱食些甜腻的糕点,不知她会不会喜欢自己给她的咸口奶酪。若是她喜欢,他定会将攒下来的都拿出来给她吃的,绝不保留丝毫。
“章哥哥,我洗好了。”
小娘子移步走到高大的男子跟前,见他脸上潮红,眼神迷离,不知道在想什么。于是小娘子拍了拍他的俊脸,收回手时却被他捉住了。
“姝儿。”
徐青章将她抱在怀里,他方才想了些坏事,姝儿这般善良,定不会责怪与他的。
“热,章哥哥,不给你抱了,你去沐浴。”
晚间还是有些躁意,徐青章不敢给她用凉水,是以兰姝洗完澡后,小脸却红扑扑的,雪额上冒着几滴晶莹剔透的汗珠。
“好,哥哥去冲个凉。”男子替她拭完汗珠,又蹭了蹭她的秀发,这才松开她往里走了去。
兰姝本想往榻上走去,可还没等她迈开步子,她徒然间想到了什么似的。
男子心里头想着娇娇儿,他浴身很快,宽衣,淋身,用澡豆,这一幕幕的画面,尽数被屏风后的小女郎所窥到。
与白日里那次不同,徐青章一开始就察觉到了,一张白皙的俊脸被羞得通红。他甚至有些想将那匕首呈现给她观赏,可他怕失控,怕自己在她面前尽显丑态。
不到半盏茶时间,男子就从屏风后出来了。待他走到榻边,瞧见上面的女郎呼吸均匀,双眸紧闭,羽睫微微扇动,显然是一副已经睡熟的模样。可若不是他方才瞧到她探头探脑咽口水的模样,他怕是就要被这个小人精给骗了。
“姝儿,睡着了吗?”
徐青章伸出修长的手抚摸上女郎的面颊,他手指有些茧,磨得女郎很痒,不一会儿兰姝就忍不住笑出了声,拂开他的手,“章哥哥,你坏,你故意的!”
男子原是事事以她的心意为重,从不捉弄她。可人也会变,他如今竟体会到了狎玩她的乐趣。好似不顺着她,她也不会恼,就好比现在,女郎拂掉他的手,他又不知羞似的触碰上她的脸颊,她却没有再推开。而是用一双湿漉漉的美眸瞧着他,朱唇轻启,欲说还休,好诱人。他情不自禁地凑近了她,吸食着她吐出的气,呼吸如兰,她好香,他好馋。
盯着女郎如樱的唇瓣,他又有些渴了,想着待兰姝睡下后,他定要好好去灌一壶冷茶。
两人对视了良久,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兰姝轻轻说了句,“章哥哥,你今晚上榻来睡吧。”
徐青章一听,身形顿了一下。他虽日日与她共处一室,可也是如幼时那般,靠在她的榻边,守着她,从未肖想过能在婚前与她同榻而眠。
“姝儿。”
“快上来。”兰姝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来一个空位,见他怔怔的,便又催了一次。
兰姝白日里瞧了他的身子,今晚她只想搂着他,钳住他睡觉,她不要一个人孤零零的。
与女郎的坦然不同,男子面上有些窘迫,兰姝见他离自己远远的,便又朝他挪了挪身子,寻到他的手环住自己。徐青章在圈住她的那一刻,才明了,掌下的柔软不是梦境。
“章哥哥,今晚抱着姝儿睡觉可好?”
女郎捧着他的脑袋,说话的热气撒在他的脖颈上,有丝丝痒。
“好,哥哥抱着你。”
他并非没有搂着她睡过,但那都是在白日。马车里,椅子上,他都抱过。可他却是第一次上了小女郎的榻,做了这登徒子。
她父母去得早,想必并没有人教过她,不可以与外男同睡一张榻。思及此,他心中的怜惜只多不少,他凑了过去,吻了吻她的发顶。
挽棠阁的被衾早已换上了轻薄的毛毯,兰姝却有些热,躺了大半个时辰她还没有入睡。可男子将她搂得很紧,她动弹不得。
听着身旁男子厚重的呼吸,兰姝起了坏心,她伸出小手捏住了徐青章高挺的鼻子。顷之,见男子脸色慢慢变红,她才松开了手。
小女郎不知道的是,她差点就要背上谋杀亲夫的罪名了。那男子也是憨,都快将自己憋死了过去,都不曾叫女郎放过自己。恍若女郎对他做任何事他都欣然接受,甚至是坦然赴死。
眼下兰姝并未察觉异状,便继续探索男子的身体。她柔嫩的小手划过男子的鼻尖,停留在他的唇瓣,兰姝将指当做笔,于黑夜里细细给他描了一遍,知他菱角分明,嘴唇饱满,丝毫不吻合娘亲所说的薄情男子。想来也是,他自小便对自己情深根种,如何会像周昀笙那般混账?
唇如温玉,不过女郎很快便玩腻了,她目光下移,盯上了他白皙的脖颈。夜色中,他的下颌线流畅而分明,她也瞧见了上面青筋虬结,危险又美艳。刹那间便将女郎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去,乃至于她未曾发现,被她亵玩的郎君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眸。
兰姝顺着那些青筋移动,还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知晓这些是脉,不能戳破了。可指肚的手感确实好,鼓鼓的,很有弹性,她玩得不亦乐乎。
白日里她已经戳过他的胸口了,于是轻车熟路地便将小手伸了进去,可她却发觉与白日里的手感有少许不同。她正疑惑呢,就听男子长呼了一声,吓得她立时乖乖躺好。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3]徐青章诚然并非木雕泥塑,与兰姝一样,自上榻后他也兴奋得一刻都未曾入梦。他方才被女郎摸上时,浑身一僵,忍不住吐了一口气,不想竟把他的娇娇儿吓住了。他有些愧疚,也有些后悔,他很想叫兰姝继续玩弄他,只要她开心就好。
许是听见了他内心深处的祷告,女郎再次卷土重来,不过倒没有执着于他胸膛,而是扒拉起他的裈带。
她白日里没瞧够,眼下他睡着了,正好方便她行事。
男子浑身僵硬,他也知晓女郎接下来想对他做什么。他有些畏惧,他从未料到,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小雪团,竟然这般热情。
他又想到了那手下,军营里大多都是糙汉子,那糙汉还说,别看女子外表娇柔,实则她们最会拿捏男子。他如今深以为然,他彻底被身侧这女郎拿捏住了,他愿意做她的一只狗,每天围着她乞尾摇怜,吃她口中吐出的肉骨头,她的玉津,定是好吃的。这几日他时常偷喝她剩下的茶水,沿着她的口脂,细细品味。
兰姝蛾眉一蹙,她有些气恼,她向来最烦穿衣,而今连条裈带都解不开,气煞她也。她甚至都想将男子叫醒,让他自己解开。可一想到他白日里的抗拒,他定然是不肯给自己看的,于是作罢。
女郎状似生气般地将那衣带一甩,正好砸中了那肉,今晚月色明净,即使屋里没点灯,她依旧瞧得仔细,瞧得真切。
她咽了咽口水,蛮横地挣开了男子的怀抱,继而跨了上去。
不知是因为干了坏事,还是因为女郎有些畏高,眼下的她双腿颤栗,有些不安。她自然是害怕的,她担心徐青章突然醒过来,质问她在干什么,又怕他不让自己搂着他,心中思绪万千,她也绷直了身子,放松不下来。
她幼时曾与徐青章捣过糍粑,也知晓如何制作。首先要将糯米浸泡在水里,没有水是万万不行的,待它们被水泡胀了,将它们放在锅里蒸煮,而后将糯米饭放入石臼里。
接着便由徐青章手握粗壮的木杵进行捶打,将木榔头捣入石臼,捶烂白糯米。糯米会慢慢变得黏腻,粘住那榔头。她觉得好玩,便去帮他,将那些糯米翻面,为了让徐青章捣得均匀些,她还每次都撑开它们。
徐青章的力道很大,她在一旁瞧着觉得新奇,她甚至还接过他手中那根粗壮的木杵,也想玩耍片刻。
可那糯米太黏了,粘住了榔头,她拔不出来。她使出吃奶的劲都没法抽出半分,最后还是徐青章帮了她,他使了力,与她一同握住,将那木杵抽了出来。不过她玩了一会就腻了,徐青章便拾了张小板凳放着,让她坐在一旁,看他捶打年糕。
她当初便觉得,她的章哥哥壮得跟头牛似的,那劲仿佛使不完一样。柔软的糯米经不住反复捶击,最终成了女郎爱吃的白糍粑。她爹娘看着徐青章喂她吃年糕,还取笑她胖乎乎,是个年糕娃娃,气得她直哭,后来还是徐青章赔着小心,哄好了她。
她爹和她娘感情很好,她甚至有时候觉得自己是多余的。她爹爹丹青极好,却只爱给她娘画小像。若是徐青章多去几趟简州,她应当算得上是他养大的。可惜天公不作美,他只去过几次,这个美少年却住进了她的心里,在她心中占据一席之地,她常常渴望他来找她玩。她人虽小,可也知道美少年疼爱她,事事都顺她心意,愿意宠着她,哄着她。
兰姝心想,徐青章力气那么大,若是让他捣,怕是两三下就经不住了,故而她没唤他,而是自己复习了一遍如何捣麻糍。
到最后兰姝实在是累极了,卧房里的女郎乏力地喘息,心想下次还是叫徐青章干活吧,这种粗活,她可不要再尝试了。
与兰姝的体弱不堪不同,未婚夫习武多年,自是有一身的蛮力。
可他适才任由女郎动作,却不敢动,怕一发不可收拾。他对她的自控力微乎其微,他晓得自己今晚充当了一回木雕泥塑。
待女郎沉沉睡去,男子才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憋久了,半点不敢动弹,可那胀意却充斥着他的全身,他无奈地对伏在他肩头的女郎笑了笑。
过了一盏茶时间,他才起身收拾残局,他非稚子,固然知晓女郎的不适,在这此前他并未多想,只一心想让兰姝身子干爽一点。可当他收拾起来,自己却遭了罪。
房里响起愈发浓重的粗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即使屋里头的冰块并未消融,可他却热到极致,眼前一幕堪比那晚的肖婉蓉给他下的猛药,不,比药更加猛烈。
女郎如白玉般的脚踝,不知在哪处沾上了些清透的水渍。他呼吸一滞,根本不敢睁眼往上面瞧。
他往日不曾亲近过旁的女郎,可男子似乎天生就比女郎在那方面知道得多些。他曾无意间见过避火图,那画上都是死物,自是没有眼前的娇娇儿这般,又娇又媚。
纠结了半晌,男子才凑上前,伏在她的脚边,当真做了她玉足旁的一只忠犬。
此刻他满眼通红,湿湿热热的呼吸撒在女郎脚背上,他心口微滞,不敢用力呼吸,恐惊了他的娇娇儿。
好半晌他才虔诚地凑了过去,咬住了榻上搁放的白玉糕,他登时露出痴迷狂热的神情。
她好香,就连足,都是香甜的。
晚间兰姝虽沐过身了,可夏日闷热,房里没有一丝凉风,故而她身上还是有些汗津津。徐青章自小便是伺候惯了她的,知晓她最是爱洁,故而早在吻上她之前,就闭上眼替她揩干净了。
那帕子,他用的是他的。自然,如今也是他的,即使上面沾了些女郎的香津。可他爱惨了兰姝,如何会嫌弃她的汗珠,便是叫他替女郎做任何事,他都欣然规往。
和他方才装睡不同,兰姝出了力,这会早已睡着了。只是当她半夜睡醒时,却发现足上一片潮意,她以为是茶水倒了,往下面一瞅,却看见个高大的男子在亵玩她!
她迷迷糊糊以为是贼人上了她的榻,本想踹他一脚,下一瞬才记起那人应当是徐青章。可他为何不睡觉,却逗弄她?
她当下已经清醒了过来,感触瞬间加深,她被啃得难受,足弓不由自主地弯起。
“啊,章哥哥,你饿了吗?莫要,莫要咬姝儿了,桌子上还有糕点。”
男子痴迷地含着,并未听见女郎小声的呼唤。他饿极了,好似只当她是块白玉糕点,又软又糯,香香甜甜。
“章哥哥,别舔了,姝儿难受,放过姝儿吧。”女郎经不住他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反抗他,只呜呜咽咽地求着他。
徐青章这才如梦初醒,此刻他浑身通红,也不知是被羞的还是激动使然。
兰姝紧张得脚趾都蜷缩了起来,她不敢斥责他,因她睡前也做了坏事,这会更是做贼心虚,如何敢斥责他?她只当他是在惩罚自己,故而也不敢踹他。
两人都没开口说话,徐青章转身过来躺下搂她,又替她拭掉羽睫上的残泪,轻轻拍着她。两人如平日那般亲昵地抱在一起,只是那足心的微麻,却告诉着她今晚的不同寻常。她不安分地动了动脚趾,不想却碰到了他,他的小腿好热,被他搂着有些热意,可她却不敢再乱动弹。
…………
“小姐,您没瞧见,大小姐身边那个梨儿,今早看您的眼神藏着怒气,好像谁欠了她几百两银钱一样。”
开口说话的是徐冰涵的丫鬟,银杏。她并非是二房的人,原是徐家厨房里一个打杂的丫鬟。那日徐冰涵回门,瞧见这小丫鬟讨喜,便将她要了去,如今已经将她提为大丫鬟了。银杏性子讨喜,办事妥帖,很受徐冰涵的重用。
“父亲私底下给了我十万两银票,同为二房的女儿,她自是不满的。不然我送给她那添妆,也不会戴在周家柳姨娘的脑袋上。”
旁人原先都以为徐大小姐比三小姐嫁得好,没成想不过两三个月,这对比就显现出来了。倒不是三小姐过得不好,两两相比,徐冰涵如今的日子可谓是如鱼得水。
张家的主母如今汝日瘫在床上,剩下那位姨娘倒与她主仆情深,衣不解带照顾着她。除了庶女偶尔来她跟前刺她几句,她在张家没有任何不如意的。
张岱日日讨好她,一把年纪了还赔着小心,她除了新婚那夜准许他上过自己的榻,这几个月他大都睡在耳房里。可又不是她让他将就睡那的,张府那么多院子,她才不管他睡哪,总之不是她身旁就行。
在内她揽管家大权,在外张岱带她出席宴会,竟比她那憋屈的前世还痛快。张茹倩一介小小的庶女,她来她面前讥讽,她就停了她的月例。即便告到张岱跟前又如何,那老男人如今一门心思讨好她,为此他还罚了她禁足半个月。
“小姐,奴婢方才听说,好似大小姐知晓表小姐手上有玉肌膏,昨日已经去挽棠阁讨要了。”
“姝儿?”被蔻丹染过的圆润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她默了片刻,继而道,“我们也过去瞧瞧吧,别让姝儿遭人欺负了去。”
她身故之时,恰好是徐三小姐出生之日,十几年来她与徐雪凝虽在明面上没有任何矛盾,可她那姨娘却不是个好惹的。据说丽三娘当初颇得她那个便宜爹的宠爱,只是阮姨娘却时时截胡……
待徐冰涵走进挽棠阁,才发现这儿多了些物件,比她前几个月来的时候多了点花花草草,秋千,就连假山都搬了一座过来。
妇人装扮的她见状,由衷一笑,只是还没步入室内,就听见里面传来少女娇嗔的嗓音。
“章哥哥,你定是糊弄我的,不理你了。”
“哟,谁惹我们家小美人生气了。”
兰姝一听,从男子怀里探出个脑袋,“涵姐姐。”
“瞧我们姝儿这红扑扑的脸蛋,可是你章哥哥做了坏事?”徐冰涵一边说着,一边将兰姝从男子怀里拉扯出来。
小女郎晓得她在打趣自己,连忙抬起纤纤素手捂住自己半边脸。
早在徐冰涵开口之前,她就扫了扫屋内,那两个盛着大冰块的青铜鉴她不会没瞧见。京城不比江南,夏季多酷暑,即使日落西山,外头也是燥热的,她一路走来也有些汗津津,故而一来挽棠阁便感受到了阵阵凉爽。
自然,她也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女郎。兰姝脸上的红云她瞧得真切,这两人定是在她来之前还在嬉笑打闹。思及此她脸色一沉,看向徐青章的眼神有些不善。
“二哥,我瞧见秦伯母好似在找你。”
这倒不是徐冰涵在糊弄他,不久前她隐隐约约听见秦可玉谈及姝儿,便侧耳听了听,令她意想不到的是,还真给她听到些秘辛。
眼睁睁瞧着她那位气宇轩昂的堂哥走出院子,她才拉着兰姝走到一旁坐下,“姝儿,你跟涵姐姐说实话,徐青章方才有没有欺负过你?”
徐冰涵怕她不晓事,便又直白地问了一句,“他有没有亲过你,摸过你?”
女郎一听她的话便垂下眸子,不敢昂首与她对视,好半晌她才扭扭捏捏开口,“不曾,章哥哥没有亲过我,摸过我。”可她摸过他,他也咬过她。
今日清晨她睡醒时,瞧见徐青章睁着一双眼盯着她,他眼底那些乌青,让她回忆起了昨夜的荒唐,而且他怕是一整宿都没睡。她没问他为何舔食她的足,她如今忆起,竟还有些回味。便是昭王府那人,也没有啃过她的足。
如今不仅仅挽棠阁内里大变样,此刻的徐冰涵梳作妇人装扮,气势凌人,兰姝觉得眼前的涵姐姐与已故的母亲越发相似了。
在简州时她最怕的不是爹爹,而是娘亲。娘亲时时板着脸训她,不同于爹爹,爹爹虽然凶,可她一撒娇,爹爹就心软了。
徐冰涵见她小脸羞得通红,便知她没有撒谎,于是语气也缓和了下来,“姝儿,莫要在成婚前与男子做些亲密的事情。世间男子多薄情寡义,别看他眼下对你好,实则,罢了,你昨日也瞧见了那周小侯爷,那便是个不好的。徐雪凝选择不和离,往后还有的她受。”
乖巧的女郎点点头,而后郑重道,“涵姐姐,可是张尚书待你不好了?”
这会轮到徐冰涵脸红了,她前日被伺候了一宿,这才跑来徐家躲躲。那老不羞的,一把年纪了还尽折腾人。
“张岱他如何敢待我不好,如今他夫人整日疯疯癫癫,内宅管家大权尽数交给我,他兜里怕是连十两银子都没有。”
兰姝听了后若有所思,小脑袋里又冒出些新的想法。
[1]摘自周邦彦《解语花·上元》
[2]摘自苏轼《闲庭漫步》,第一句有改动。
[3]摘自吴趼人《情变》
第70章 私奔 神女也有欲,木雕亦会动情
两个女郎虽隔着辈分, 可也很快聊到了一起,不比男子那些朝堂之事,她俩从穿衣吃饭, 聊到胡女边塞, 亦是畅快淋漓。
兰姝正愁没人陪她玩, 那日与林书嫣一别, 也许久没见过她了,真是年岁渐长, 事事不由己。她听闻林书嫣最近在忙铺子开张的事情, 便也没有前去给她捣乱。林家代代从商,她也擅长经营之道, 不像她,整日只知道吃喝玩乐。
“姝儿,徐青章房里的姨娘你近日可曾见过?”徐冰涵方才通过和兰姝闲聊, 已经得知兰姝来徐家小住了半月之久。
“冯知薇吗?”女郎露出疑惑的神情。
“嗯, 听说她有身孕了。”
兰姝一听徐冰涵的话, 眸子里显露出几分不可置信,随即嘴皮嗫嚅了几下,端着茶杯的手指也颤抖个不停。
“姝儿,姝儿,姐姐在呢。”
徐冰涵察觉她的不对劲, 连忙握住她的手。她没想到她竟还不知晓,也没料到对她打击竟这般大, 心中不由得怨恨起了那混账东西。
“姐姐,他,他有孩子了。”
一行清泪滚落,掉落的泪珠仿佛一连串的小珍珠, 兰姝眼神呆滞,不知如何才能掩饰心中的悲伤。
“姝儿,莫怕,姐姐待会非得好好揍一顿那个负心汉。”徐冰涵轻柔地将小女郎搂入怀中,眸中却一片清冷,厉声厉气。
女郎昨日下午被号了脉,太医说她身子很好,成婚后顺其自然必有子嗣。她瞧见徐青章脸上初时一片紧张,继而转变成满脸喜意,她却畏畏缩缩有些羞人。只因她记起来,当初是那人哄骗她,叫她给他生小孩,她这才对未婚夫说了谎。没想到徐青章把她的话放心上,竟将望青居的小厮都派出去找来了妇科圣手。
她昨日只顾着敷衍他,掩饰心中的不安,没仔细瞧他的欢喜。可今日听到徐冰涵给她带来的消息,她却细细回想起来,昨日她未婚夫在听见她身子无碍之后,心中那按捺不住的狂喜,故而推断出他定是想要子嗣的。他先前得知自己不孕后,才会与旁人有了孩儿。
她尚且不清楚妇人是如何怀胎,如何生子,可也有个模糊的认知,那便是需要得到男子的疼爱,与男子行些亲密之事,才会有孕。
女郎一想到她的美少年,她的章哥哥有了旁的女郎,她心中就止不住地嫉妒。他会和别的女子做亲密的事情,徐青章伺候她,也会伺候别的女子。她好难过,她不知如何是好,心中那些酸涩止不住地从眼睛里溢出。
徐冰涵虽两世为人,可在她的认知里,男子三妻四妾是常态,不仅仅是她,就连兰姝母亲的丈夫,亦不是只有一位妻子。
许是她在家里便是不受宠的庶女,是以她未出阁之时,从未肖想过当家主母之位,更遑论与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她方才与兰姝提及徐青章的小妾有了身孕,只是想告诉她要提防他与他的姨娘,可竟不知她这位侄女,却是性情中人。眼下怀中女郎这反应,怕是对她那个便宜堂哥情深根种,眼里容不下旁的女子。
待兰姝扑入她怀中哭了个痛快,小女郎这才开口,“姐姐,我想看看,去看看冯知薇。”
徐冰涵见她双眼通红,眸中还噙着泪,打湿帕子给她擦了擦,“姝儿,是姐姐的错,姐姐没想到你如此喜欢他。可是姝儿,姐姐也不得不告诉你,男子多薄情寡义,待你日后嫁给了他,若容不下他的姨娘,一碗毒药送过去即可。只是莫要亲自动手了,悄悄地,别让任何人知晓。”
上位者如何会考虑下面人的死活?徐冰涵此时的张狂,与那日张家女眷望向她的眼神,毫无二致。想必她当初躺在榻上血崩之时,也未曾料到,自己日后也会成为那刽子手,视他人生死如草芥。
兰姝缩在她的怀中,闻及她的话后并未点头回应。她确实不喜欢冯知薇,可也没想过要谋害她,即使她分走了未婚夫的宠爱。
兰姝并不知晓冯知薇住在何处,还是徐冰涵唤来望青居的小厮,她才知道原来她不住徐青章这边。
“姝儿,还去看吗?”
女郎立在原地,秀气的柳眉微蹙,眼神游离不定,时而扯扯衣角,时而盯着路边石子,她实是有些犹豫不决。
她虽来徐家小住了半月,可她一次也没去见过秦姨母。早前她曾和徐青章提过一嘴,却被他打岔过去了,与那日他兴致勃勃拉着她来徐家见他母亲,截然不同。
僵在一旁的女郎自幼心思细腻,自是知晓徐青章的转变。不过她没有问他,只因她对秦姨母,也并无太多好感。
原是她没有想岔,秦姨母她果真更中意冯知薇做她儿媳。否则,又岂会叫她搬到她的院子去住。儿媳有了身孕,身为婆母,固然是百般关照的。
她以前听林书嫣提过,每当林家的姨娘怀有身孕,她家老太太总是嘘寒问暖,盼着她们能生个子嗣出来传宗接代。
想必秦姨母也是如此。那徐青章心中又是如作想?他叫人找来的大夫,是否也被唤去给冯知薇请脉?兰姝心中一片酸涩,在望青居的门口竟又哭出了声。
美人垂泪,梨花带雨。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1]
“表小姐,秦夫人唤您过去,劳烦您移步玉琦院。”
身后来了一俊俏丫鬟,虽已作妇人装扮,可也能瞧出面貌与身段都很出色。
兰姝徒然止住了哭声,往后望去,仙娥噙泪,还未回神,好半晌才记起她是何人。
徐冰涵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淡淡道,“秦伯母可说了有何要事?”
“这,奴婢就不知晓了,想必是夫人惦念表小姐,表小姐来家里做客半月之久,夫人亦是时时念叨着表小姐。”
这话一出,纵是兰姝也听出来其中的弦外之音,无非是说她一个外人,来徐家住了这么久还不去拜见她这个未来婆婆。
“走吧,姝儿,我跟你一起去。”
“这,三小姐,夫人只邀了表小姐一人。”
绿裳当初在老太太身边一呼百应,纵使后来遇人不淑,磋磨了几年。可回了徐家,主子得宠,她的地位又跟着上来了,此刻她的语气强硬,似是想将兰姝逮走一般。
“哼,我竟不知,她秦氏如今越发得脸了不是,赶明儿这国公府岂不是要改姓秦了?”
秦可玉不会掐指捏算,不知晓徐冰涵在兰姝身边,但绿裳脑子灵活,明白徐冰涵如今盛气凌人。若她与兰姝一同前去,势必会搅和自家主子的事,便做主将她剔除在外了。
外嫁女的底气大抵来自娘家,可三小姐在徐家十几年来如同透明人一般。却不想一朝出嫁,不仅夫家看重她,就连二老爷都想百般补偿她。也算得上是飞上枝头变凤凰,故而她光鲜亮丽,一介平妻,竟能与诸多诰命夫人有来有往,徐府下人自然也不敢拿乔她。
“表小姐,您看……”
“涵姐姐,姝儿先去秦姨母那儿了。”兰姝吸了吸鼻子,她晓得秦氏怕是有话要与她私底下说,而且这怕是相当不好的训导,可她毕竟是徐青章的生母,她如何能反抗自己未来的婆母?
“也罢,姝儿,涵姐姐在挽棠阁等你,有事便让小瓷来通报姐姐。”徐冰涵口中的话虽是对兰姝说的,可最后一句却是在提点绿裳。
绿裳也是个人精,如何没听出来徐冰涵的弦外之意?但她这会却是如鹌鹑一般,一言不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存活于世,世人大多都是欺软怕硬的存在。她只一个婢子,万万是不敢同主子叫嚣的。
如兰姝所猜,秦可玉如今的确更为喜欢冯知薇。只是兰姝没料到的是,她刚踏入玉琦院的厅堂,便被按着臂膀屈膝下跪。
同为姨母,不说宛贵妃待她如亲女一般,便是不喜徐青章丝毫的肖氏,她亦是没有让自己遭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凌小姐,你可知错?”
坐在上首的正是兰姝日后的婆母,徐青章的生母,秦可玉。同兰姝初次与她相见时大为不同不同,她那粗糙的面颊和双手,将养了这么长时间,虽不及兰姝肌肤这般吹弹可破,可也变得水灵了不少。乍一看,与保养尚好的肖氏不分秋毫,半点瞧不出来她曾在外庄上待了二十年,干了廿载春秋的农活。
兰姝方才哭过一场,此刻眼圈泛红,扇着羽睫颤了颤,她确实不知自己犯了什么大错。
可她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却让上面的人更为恼怒,秦可玉眼神一眯,端着茶盏的手重重一放,屋里立时响起清脆的磕碰声。
紧接着她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好孩子,别怕。”
兰姝虽没抬眸瞧,可也知她这位未来的婆母,此刻正拉着冯知薇的手宽慰她,同她方才严声呵斥自己的模样天差地别。
“娘,薇儿无碍。”
是了,冯知薇早在她成婚之前就已进了徐青章的院子。她俩早已是婆媳,比她和宛贵妃更甚,俨然亲如母女。
“凌小姐,今日叫你前来,是想问问你,你还想不想与我儿成婚?”
兰姝不明所以,她原以为秦氏叫她来是要规训她几句的,可眼下听她这番话,却似乎与她所想偏差甚大。
见兰姝呆呆地怔在原地,秦可玉没好气地继续说,“凌小姐,我知章儿对你痴心一片,故而你进府这么久,我也未曾唤你来我跟前立规矩。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利用他对你的宠爱,竟想除去我的宝贝孙子。”
“姨母,姝儿没有……”
想必人人都会为自己身上的脏水分辩几句,兰姝听到此处,心中也明了秦氏唤自己前来的目的。
“你还敢顶嘴,若不是你整日里在章儿面前惺惺作态,章儿如何会找来大夫,竟要瞒着我打掉薇娘肚里的子嗣?你还未进我徐家的门,小小年纪便有一颗蛇蝎心肠,赶明儿岂不是要离间我和章儿母子感情?”
同为妾室,自是有着诸多同理心。徐青章的做法,与当年徐致的想法不谋而合,果真是父子,一样的痴情,也一样的狠心。当年得知她有身孕,徐致为了哄芙蓉苑那位高兴,也是想一碗堕胎药给她灌下去的。他瞒着老太太私底下来自己面前说,虽然日后她不再有子嗣,但徐家会给她一笔安身立命的银钱,让她一生吃穿不愁。也就在她生无可恋,乖顺地端起药碗之际,老太太派人将她接了去,照顾了她旬月之久,让她肚里的金疙瘩终是呱呱落了地。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2]过去的虽已过去,可伤痛还在,是以她听见采荷来自己跟前报信,便恼上了兰姝,将她这二十年的怒气都想撒在下面这女郎身上。小瓷被辖制住了,根本不得去以徐冰涵面前通告,只能眼睁睁瞧着兰姝被侮辱。
兰姝再次被她的疾言厉色吓住了,便是祖母,亦或是爹爹和娘亲都不曾这般辱骂于她。
徐青章急匆匆赶来之时,便瞧见那些五大三粗的粗使婆子拎着满脸泪痕的兰姝,地上歪七扭八置放着她的绣鞋,此刻还正欲扒她的锦袜。
那锦袜是他前几日亲自挑的布料,绣以祥云,希望她无拘无束,日日喜乐。而如今,他的娇娇儿却被这些下贱的婢子揪着双手,露出两节如藕般的皓腕,不知还要如何折磨她。
“滚开。”
男子怒极,喘着粗气,上前一脚一个婆子,那两个粗使婆子哎哟一声痛到满地打滚。
“秦夫人这是要做什么?”徐青章心里憋着火,便连母亲都不愿意叫了。
这是今日他第二次踏足玉琦院,与兰姝离开之后,他在秦氏院子见到了冯知薇,便知他母亲有意保她。他未曾与秦氏吵架,可他倔强的模样也伤透了秦氏的心。待他离开后,秦氏便叫绿裳去找来罪魁祸首,想好好教训一下兰姝。
徐青章未回望青居,而是直接来的挽棠阁,他的日用所需如今都安置在兰姝这里。却不想屋里并没有娇娇儿的身影,他原以为徐冰涵带她出去玩了,可一见徐冰涵独自归来,他便心道不好,这才有了刚刚这一出。
“章儿,你是魔怔了不成,竟要为了凌女,不惜断绝你我母子之情?”
徐青章前不久来她跟前,两人虽闹了些不愉快,但他在秦氏面前亦是毕恭毕敬,悉听尊便。可眼下他竟为了旁的女子,不敬尊长,连母亲都不唤了。踹个下人不算什么,可下人却代表着主人的脸面,他这是为了凌女来她屋里狠狠下她面子。思及此,秦可玉的面色愈发不善。
“母亲说笑了,儿子久等不到姝儿,不过是来您的院子讨人罢了。”徐青章笑了笑,眼神却盛满怒气,他怀中抱着兰姝,又弯腰拾起她的绣鞋,自然也瞧见了地上还摆放着一双木屐。
他虽不知内宅里边磋磨人的手段,可若是当众扒掉一位未出阁女郎的绣鞋和罗袜,露出她那玉足,纵使大铎风气开放,纵使他是一位男子,也深知这是在羞辱人。便是他日日与兰姝亲近,他也只在昨夜瞧过女郎的玉足,他徐青章的未婚妻,如何能将脚展现在旁人面前?
“章儿,这便是你和母亲说话的态度吗?凌小姐好手段,不仅让我十月怀胎的亲子一心向着你,更是想让章儿的孩子只从你的肚子爬出来,凌小姐,这国公府日后是不是要改姓凌了?”
“母亲慎言,母亲今日乏了,该歇下了,儿子与姝儿先告退了,改日再过来给您请安。”
不说徐青章不知道那些折磨人的规矩,便是他怀中的兰姝亦是不清楚,可她被婆子按住时,她无力反抗,只流了满面的泪珠子,这会趴在徐青章怀里,亦是小声抽泣着,显然没缓下来半点。
待那鸾凤和鸣的两人背影完全消失,秦氏才跌坐在椅子上。徐致几乎夜夜宿在她这里,昨夜她也是无意中听他提及,兰姝的兄长不知怎地惹恼了圣上,授官一事一拖再拖,怕是要外放磨炼他几年。
她一听这话,心下先是一急,回过神来却心生一计。如今老太太故去,徐青章要为她守孝一年,婚期也随之延迟,好在两人还未成婚,那事情便有转机。
此前她也未曾动过退婚的心思,可一看二房那嫡子相看的是兵部侍郎的嫡女,她虽不懂朝堂之事,可也听过些风言风语,据说兵部尚书即将告老还乡,那关家势必官升一品。侍郎与尚书之间,那可隔着千差万别。而自己儿媳却是那么个不起眼的身份,她自然也更恼兰姝了。虽则冯氏的家境也没落了,可她肚子里到底揣个金疙瘩,再说了,一个妾,纵是身份低微也不影响什么。
…………
“章哥哥,我想爹爹和娘亲了。”
兰姝自回来后便一言不发,好不容易张口说了句话,却也让男子更加自责了。此刻屋内只他俩二人,徐冰涵留了银杏,自己却被张尚书逮回去了,成了婚终究还是别家的人了。
银杏会来事,趁打水的功夫便向小瓷问清楚了前因后果,方便她待会去禀告徐冰涵。
“姝儿,对不起,都是哥哥不好,让你受委屈了。”男子小心翼翼环着兰姝,生怕他怀中的娇娇儿再次遭了罪。
兰姝神情恹恹,依旧不语。
过了片刻男子继续道,“姝儿,你,可想与哥哥私奔,寄情山水,做一对隐姓埋名的夫妻。”
他声音很轻,知晓女郎当下受不了刺激,全然照顾着兰姝的感受。
他如今父母俱都健在,却有如失怙失持。他那荒芜贫瘠的心,本就是祖父祖母以及姝儿给了自己人生一束光。祖父母应循自然法则已然亡故,而今母亲不喜自己心爱之人,他想脱离徐家的念头才愈发强烈。这劳什子世子,将军,谁爱当谁当,他徐青章的心很小,只能装得下姝儿一人。
他不蠢,即便他被歹人蒙蔽双目苦矣。他方才见那两个婆子拉扯女郎,瞧得明明白白,那刺目的白不仅晃眼,也使他的心恍若发生地龙一般。
徐家的势力不小,他徐世子名声在外,那些花楼,如何会错过自己这个出手阔绰的大冤种?可他踏遍京城所有花楼,都未曾找到那莺花,那便是他从一开始就想岔了,哪里有什么皓腕莺花,从始至终都只有姝儿一人。这等绝艳佳人,世间罕有,绝无仅有,又岂会沦落花楼?
他明子璋,云中白鹤,端方有礼,好计谋,好算计,从一开始就在觊觎自己未婚妻,谎骗他良久。想来姝儿与他之间,定是发生了些龃龉,故而她近日才这般爱粘着自己。如此一想,他就将所有的事情都理清楚了。
他早前的确陷入错误的认知里,只因他舍不得亵渎神女。兰姝在他心里是高洁的,是不可侵犯的。那洗得发白的香囊,即便磨破了针线,却并不是长久使用的缘故,他不过用了几次而已。只因他力道大,那细柔的丝线如何经得住野牛的猛撞?纵使他前些时日中了药,也是唤着莺花的名讳,想狠狠欺压那卑贱的春娘,而非冰清玉洁的姝儿。
可昨晚他也当了一回泥塑木雕,他才后知后觉,原来神女也有欲,木雕亦会动情。
昨日夜里,他原是捧着女郎的玉足,心生狂喜,目露欲色。他压了很久,直到上面沾染了粘稠之物,他才万般不舍地将她白嫩的脚擦干净。本想好好搂着她睡觉,可不到片刻,怀中女郎身上那股馨香,深入他的灵魂,他为之一震,继而又虔诚地跪在她脚边,含着,吮着,他好爱她。便是叫他立时为她去死,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直到后来兰姝被他弄醒了,他才有些愧意,他不该打搅她休息,想必是他没控制住,动作大了些,但无论如何都是他的错。故而他继续搂着她,轻轻拍着哄她入睡,即使女郎那求饶的嗓音萦绕在他心头久久不散,一如他的欲念迟迟不肯低头。
他知兰姝脸皮薄,固然是不会询问她与昭王的私情,更不会逼问她是不是在马车里面同昭王有过逾越之事。千错万错,那都是他明子璋的错,那人城府极深,定是他诱骗了纯良的少女。自己的娇娇儿,什么都不懂,她何错之有?
兰姝听到他想与自己私奔,好奇地望了望他,她从未有过这般的想法,虽然她确实很爱玩。
她虽然知道方才待自己不好的是旁人,不是徐青章,可她却还是蛮横地对他生了几分怒意。倘若不是他,自己又如何会被未来婆母训斥?在她之前,不仅有妾室入门,就连子嗣都有了。她固然生不出欢喜,她就是这么小心眼。可她那几分不喜,却在听见男子小心翼翼的提议后,烟消云散。
她如今吃穿不愁,衣来伸手,饭来张口,[3]亦是旁人羡慕的存在。可她也知晓,这一切都来自旁人的恩典,并非是她与生俱来的待遇。
世人都爱追求自己所没有的东西,诚如兰姝,她两次入住徐国公府,无比清楚徐霜霜这位嫡女的吃穿用度,更不用说集万般宠爱的安和公主。即使谈不上艳羡,却也感慨她们真是好命。
[1]摘自李白《怨情》
[2]摘自《论语·微子》
[3]摘自文康《儿女英雄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