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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权贵轮番精养 盈惜 24402 字 3个月前

“父亲。”

他白日里虽得了父亲的教训,却并没有因此而记恨他。甚至为讨他父亲的欢心,当真顺了他的意,去练武场跑了上百圈。

小郎君依着以往的经历,站在寒风中等了好半晌,可他父亲路过之时,竟一眼都没有施舍与他。

就当司骸垂头丧气之时,头顶传来男子清润的嗓音,“以后莫要再靠近她。”

情绪起起伏伏,小郎君的面颊滚热,他张口欲言,却发现自己在父亲面前,怎么也出不了声。

父子俩背道而驰,司骸目光坚定,随后撩起帐篷跪在底下,“母亲,我要珠儿。”

母子俩一同姓司,一样的蛮横霸道。

念着爱子从未对自己提过要求,她心情好,自然是决心依他一回,她还准备亲自出马,将他渴求的东西给他弄来。

宝珠尚未察觉,危险即将到来。虽说她没应凌峰,却是答应了她爹,不将今日之事说出去。

徐青章在她这有几分薄面,爹爹的要求,她自是应的。

临近前门,徐青章终是避在一旁出声询问,“珠儿,爹爹丑吗?”

他不是没注意到宝珠适才在凌峰那里笑得舒心,与那小倌儿的样貌相比,自己的确矮了一大截。

往日他戴面具不过是为了应对恶劣的天气,北方干燥,他脸上白骨隐现,寒风裹着沙粒刮得他脸疼。

如今妻女在侧,他却不得不郑重其事考虑,自己这可怖的面容,莫说与那小白脸相比,就是庆军里的络腮胡都比他正常。

他不敢于小娘子面前畅所欲言,只得寻了宝珠问话。

宝珠此刻坐在他的肩上,要多痛快有多痛快,这爹喊得不赖,对她是极好极好的。

听了他的发问,小团子善解人意,了然她爹应当是看了大哥哥的面容,自卑了。

“爹爹,旁人再好,也不是珠儿的爹爹。”

她是喜欢美丽的事物不假,女不嫌父丑,她只有一个爹呢。

“好好好,不愧是我的种。”

他并未深究宝珠是谁的孩子,喊了他爹,那就是他的种!

父女俩一道过来,瞧见小娘子正专心致志在替他缝补衣裳,近她身时,徐青章悄然放下宝珠,特意放轻了步子,从身后揽住她,小娘子软软的一团,叫他瞧着欢喜,闻着意动。

“姝儿。”

实则他更愿意叫她小狗,小狗小狗,他一个人的小狗。

“章哥哥。”

回头之时,正好对上他凝过来的目光,兰姝有一瞬间错愕,由果及因,自她将这人代入那个见了她会脸红的男子之后,凡此种种,她越发能从细微末节看出相似之处。

这人拥着她把玩小娘子的系带,“怎么不多休息会?”

女郎眼底泛着乌青,面色也没有以往红润,樱唇却是红红粉粉的,宛如一朵灿烂盛开的芍药花。

早晨醒来之时,她又被拉着蛮干了一场,身子虚得不像话,而且他那物生得骇人,直愣愣的一条,叫她身子习惯之后,如今感觉底下总是空荡荡的。

同他待在一块,他总是不老实,不是捏捏山里红便是掐掐她的屁肉,兰姝踩了他一脚,小声申饬,“珠儿还在呢。”

“怕什么,珠儿也想要个小崽子玩玩呢。”他眼中痞味太重,拍了兰姝的屁肉,转头吩咐小团子,“狗崽子,自己玩去,别打扰我和你娘。”

美人嗔怒,徐青章贴她身,搂着她啃脖子,她就像一块软乎乎的糕点,需得细细舔吮,万不可放过一丝一毫,一粒渣子他都不肯舍弃。天道酬勤,糕点是个流心的,里头甜津津的馅料如蜜一般,好吃。

他拱着脑袋往上亲,含着她小巧的下巴尖细细吮,待他舔够了,继续湿湿腻腻地吻上她如花的樱唇。

女郎的嘴唇软嘟嘟,他一触即离,紧接着又很快吻上她的唇角,看向她的眼神痴迷又黏腻。

徐青章给兰姝带来的衣裳是新做的,上衫夹着暖和的羊毛,还缠了两枚精致的银铃,晃一晃,便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道而来的,还有女郎的惊呼,她声音软糯,诸多破碎的娇声,皆被男子吞入喉腔。

自圣女入庆后,庆国掀起银饰热,坠在上衫的银铃小巧,同他粗糙的指腹不同,它玲珑盈滑,被搓得温热,他爱不释手。

“说,姝儿是不是小狗?”

他兴致高涨,玩心大起,非要逼着人家好端端的小娘子承认。

兰姝坐在他怀中晃着两条嫩生生的莲足,唇如红莲,她死活不开口、不出声,急死这只坏狗。

“不说?好,哥哥咬你舌头。”

坏狗心眼坏,他粗粝的两指并在一起夹扯小娘子的软舌,红润润的舌面上裹着晶莹的口水,底下翻涌的口津顺着唇角落下,他紧盯不放,深呼吸几口气。

本是奔着想惩罚她的缘故,孰料自己已受不住眼前这刺激的画面。这哪里是惩罚,明明是对他的奖赏!

“将军,二王子叫您前去商讨要事。”

屋外传来女子的嗓音,兰姝捧住他作乱的脑袋,想看清来人是谁,却被这野狗按了下去,“嘶,姝儿,别动,再让哥哥亲亲。”

男子意乱情迷,他喘得厉害,叫人听得耳躁。兰姝虽然喜欢同他亲近,可也耐不住在旁人面前任君采撷,她嘤咛几声,“章哥哥,不要亲姝儿了。”

好一个郎情妾意,他二人眼中唯有彼此,是以都未曾瞧见来人面上掩去的恨意。

末了,徐青章依依不舍含着她的娇唇舔过最后一口,“姝儿,等我回来。”

兰姝被他吻得七荤八素,他也太过分了些,开了荤的毛头小子,的确和以往会脸红的郎君大为不同。

“凌小姐,注意你的身份。”

那人低低说了这句之后,撂下兰姝,疾步跟着前头的男子离去了。

兰姝因她一言,狐疑地往外看去,那女子的嗓音,她听着耳熟,且还知道她姓凌,更重要的是,她那急匆匆,迫不及待的脚步。兰姝初步断定,那人必是爱慕徐青章。

若非不爱,何故小跑过去跟在他屁股后头?男女腿脚不同,徐青章踏步流星前行,丝毫没在意她的死活,她只得一路小跑才勉强追上。

兰姝凝着美眸,心底翻滚的情绪名为不喜,她千辛万苦寻到的男人,自然是她一个人的,她才不要同旁人分享。

男人的事她琢磨不透,回头一看,女儿也背着她有小九九,兰姝拉过宝珠,抹了一把她油亮的唇角,“珠儿,上哪吃饭去了?”

“没有没有,娘亲,珠儿没吃鸡腿,大哥哥和爹爹都不许我说的。”

好啊,如今还帮着徐青章瞒她了,兰姝心里又给他记上了一笔。

两个男子都没有想到,无论宝珠答应与否都无甚用处,只因宝珠的嘴是个没把门的。再者说了,娘亲才是她最喜欢的人,管他哥哥也好,爹爹也罢,都要往旁边靠。

不过她知之甚少,只说了竹林后面有座大宅子,里面的的大哥哥俊美风流,还给她夹了很多肉肉。

身处敌国,兰姝并不打算随意走动,免得给徐青章添上不少麻烦。

只是他这一回一去不复返,几日下来,屋里除了送饭菜的人,并没有其余人来过。

终是在第三日,小木屋再次有了生面孔,“夫人,圣女有请。”

婢女此番之行,是邀请,也是威逼。兰姝料到与圣女会见上一面,她早已恭候多时。

母女俩一左一右,被安排在宴席的中间,除她俩之外,前前后后都有空座。兰姝原以为只是单独与圣女会面,不想从婢女口中得知,这是一场庆功宴。

听闻庆功宴三个字时,她心中惴惴不安,如何庆功,那自然是大胜于敌,方能庆功。脑海中闪过无数黎民百姓,闪过那些感谢她的伤兵残将,她面露痛色,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俘虏的怨声载道,同她初次踏庆那日一样,他们哀嚎着,痛苦地呐喊。

原是小木屋僻静幽远,原是战火一日未消。

炭火架上的烤肉滋滋冒油,那股肉香味混杂着奇异的熏臭,迫使兰姝腹中翻江倒海,她干呕了几下,身后的婢女很有眼色地给她上了一壶橘水。

橘子皮理气健脾,来人拥着她,抢在她前头拾起茶杯喂了她几口,“怎么样,小狗,身子不舒服吗?”

“章哥哥。”

来人身上的雄性气味很重,她有了依靠,坐在他怀中时,似吃了一粒定心丸,不再如先前那般魂不守舍。

徐青章身上依旧穿着坚硬的铠甲,上头遍布不少漆黑的血迹,也不知是被谁的血染了一身。

他起先回了小木屋,孰料找了一圈也没见着惹人怜爱的妻女,他目眦尽裂,提了剑直奔凌宅。

将军勇猛,一脚踹烂了他凌家大门,遇鬼杀鬼,他倒要看看,谁敢在他手上抢人。

然凌峰并不在府邸,败壁颓垣,他怒发冲冠,毁了好几间屋,凌宅被他大清洗了一遭。最后还是宅里的小厮哆嗦着身子给他指了条明路,兴许小娘子是被邀请去了庆功宴。

他作势要砍人,底下的小厮丫鬟通通跪了一地。男子见他们没有异心,冷哼一声踏步而出。什么劳什子庆功宴,哪有小娘子重要?

好在小厮并未扯谎,他目光锐利,隔着好几个帐篷,大老远就瞧见亭亭玉立的小娘子,那一刻,春暖花开,心中翻滚的怒意通通化为绵绵情意——

作者有话说:[心碎]上一章改了一百多次,改得晕头转向,有个情节错了,司骸他爹不是中年男子,是俊美青年~大美男来的

[三花猫头]宝珠:好美的大哥哥!

凌峰宠溺地摇摇头:珠儿,我是你外祖父。

[星星眼]徐青章认孩子这个桥段真要笑死我,甭管你爹是谁,叫了我,那就是我。他是爱屋及乌啦,一下子妻女双全,美死他了。

[星星眼]第一个认出宝珠的是宗帝,明鹜是自己查出来的,第二个就是凌峰啦,然后马上到男主了,男主要被气死了,宝珠当着他的面喊奸夫为父亲。

[三花猫头]明棣:什么意思,你长得跟我就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你喊他爹,那我是什么?

宝珠:你是大哥哥啊,徐叔叔才是我爹呢

明棣:……

[星星眼]哈哈,明棣破大防,没想到他居然会和兰姝有个女儿,是的,我们有个孩子。

兰姝脸盲,她没认出宝珠,因为宝珠现在长得像两个祖母的小时候,再混杂一点明棣的五官。明棣以前没见过宝珠的脸,所以没认出来。

第178章 她受不住

宝珠眼尖, 适才瞅见兰姝干呕,她小声嘀咕,“爹爹, 爹爹, 娘亲肚子里有小宝宝了。”

童言无忌, 二人皆为小团子口中之言所震惊, 未几,兰姝捂着唇冲她笑笑, “珠儿, 小宝宝没那么快来的。”

是了,她来庆营不过一旬, 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怀有身孕?

徐青章摸着她的小脑袋笑开怀,“狗崽子,待会爹爹就和你娘给你生弟弟妹妹去。”

怀中的小娘子佯怒, 狠狠拧他一把。

她手指细嫩, 徐青章握着她纤细的手指把玩, “姝儿,可想回去?”

兰姝心中存着诸多疑惑,她本想询问徐青章为何会留在大庆,可眼下显然并不是谈这些的好时机。

“不了,章哥哥, 姝儿想留在这。”

男子同往年一样,自是对她百依百顺。

不多时, 数位大胡子入了席,他们没有高谈论阔,只一个劲儿吃肉喝酒,再或者, 要么猜拳,要么欣赏俘虏的痛苦,亦或是拉扯舞女寻欢作乐。

也不知是不是他们觉得铎人下贱,席上除她之外,并无大铎的女人,舞女皆为庆人。

但即便如此,亲眼目睹他们猥琐的行为,兰姝眼中的不喜尤甚。

席过一半,一身黑色衮服的男子走了过来,他浅笑,“凌小姐,好久不见。”

在座众人皆以礼相待,而这对吻颈鸳鸯见王不下跪、不行礼,并未因他身份尊贵而高看一眼。

野狗爱护食,男子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面上带着愠怒,磨了磨牙,冷冷吐出个滚字。

“凌小姐,还记得我吗?我们见过的,六年前你准备去送行之时……”

面前之人正是庆国的二王子,他自顾自地谈笑风生,自动略过徐青章身上散发的森森杀机。

兰姝因他口中之言,陷入过去的回忆,未几,她抚着男子紧绷的臂膀,示意他稍安勿躁,而后缓缓开口,“是吗,我不记得了。”

听了她的话,离她最近的两位男子皆露出错愕的神情,待他俩反应过来,却都是冲她笑了笑。

身为女主人的小狗,他笑得尤为真诚。他的女主人只记得他,不记得旁人呢。若是他长了粗粗长长的尾巴,定会甩着粗壮的尾巴冲她流哈喇子。

“凌小姐倒真是有趣。”

元琛并未同他俩作过多纠缠,他掉头坐了上首。在他落座不久后,那位满身银饰的圣女姗姗来迟,同他一道坐在上首。

兰姝环顾四周,发觉周遭的人跪倒一片,显然对她很是尊敬。

有关圣女之事,兰姝知晓的不多,曾听大铎的伤兵提过几句,据说她年纪大,却有一副好面容。但她并不以为然,前有童颜鹤发的羽化夫人,再加上她自己学医几年,她知晓有些药物可以还年驻色、永葆青春。

而当她与圣女两人四目相对之时,天地万物仿佛停滞。

拥着她的男子对她的反常有着直观的感受,“姝儿,怎么了?”

兰姝身子发僵,愣了好半晌,“章哥哥,她是圣女吗?”

“嗯,对,元琛是她儿子。”

女郎玉貌绛唇,火光照映中,她莹白的肤色被烤得粉润有光泽,这番美色,已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姝色。

可若是仔细一瞧,就会发现上首那位矜贵的圣女,同男子怀里的女郎有几分相似之处。

兰姝迎上那人打量过来的目光,她的眼神冰冷,如同在评估一个物件。

她俩何止相似?也就徐青章因髓海受损而忘事了,兰姝虽然脸盲,却是一日都不曾忘记生母的面容。

是了,高高在上的那位圣女,长得同她娘亲有七八成像。

兰姝心中泛起波澜,她自幼心思敏感,却也知晓眼前之人并非她母亲。

她娘亲温婉可人,与人和善,从不争锋相对,而眼前之人妩媚中带着锋锐的光芒,她很肯定,那人定是识得她的母亲,若非如此,何故望过来的眼神充满玩味?

世间怎会有如此相似之人?

没多久,她已从当事人口中得到了答案。

司欢吟同元琛嘀咕几声,而后兰姝被请到了她俩跟前。一同而来的,还有徐青章和宝珠,他哪里肯放心兰姝离了他的眼皮子?恨不能将心爱的小娘子揣怀里。

“凌小姐,见到我是不是很好奇?”

她笑得嚣张,不等兰姝回答,她继续说,“早知你来,我该叫峰哥一同过来的。”

“来人,把她送到骸儿那里去,供骸儿当个小丫鬟驱使也就罢了。”她越过兰姝随手一指,就已定了宝珠日后的去处。

今日之宴,她是特意准备在众目睽睽之下羞辱她们母女的。既是她儿子想要的人,若是不从,那可得好好给她们个教训。

不想这遭还有意外收获,她死死盯着眼前的故人,嘴角勾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面上尽是得意。

徐青章没得兰姝的同意,自是不肯放人。利刃出鞘,他护着宝珠,周身释放低气压。来人是个碍眼的婢女,他抬剑削了她几缕秀发,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滚。”

若想带走他女儿,那就踏着他的尸体过去。

“凌小姐,若你想知晓你母亲死去的真相……”司欢吟剩下的话没说完,答案不言而喻。

双方僵持之下,兰姝竟瞟到了冯知薇的脸,正是那位被徐青章削发的婢女。

心中疑惑越攒越多,脑海中一番天人交战,兰姝终是朝徐青章走了过去,她目露疲色,“珠儿,娘亲……”

宝珠很懂事,她搂住兰姝的脖颈蹭了蹭,对她有着万般依恋之情。

她被徐青章抱在怀里,此刻同她娘一样高,恍若她真的长大了一般。

“娘亲,珠儿会想您的。”

小团子善解人意,她知晓,同她一样,娘亲也很爱她自己的娘亲。

昔日吵着闹着要娘亲,要爹爹的小团子,终是在水深火热的危难关头学会了隐忍。

婢女的力道很大,攥得她手疼,她却强忍泪水,乖巧地跟她离了父母的跟前。

兰姝瞧的不错,那人的确是冯知薇,那日去小木屋警告她的那人,也是她。

“大姐姐,珠儿手疼。”

待她二人离得远了,宝珠终是忍不住向她讨饶。小团子皮肤娇嫩,此时此刻,她如珠如玉的小手上遍布红痕,瞧着甚是触目惊心。

那人非但不搭理她,反而往前推了一把,叫她当即摔了个趔趄。

“我问你,你可是徐将军的亲女?”

宝珠拍拍手上嵌入的碎石子,兀自抹抹小眼泪,又吸溜几下鼻涕,“嗯,珠儿是爹爹的女儿。”

小团子神采奕奕,从她的语气中可以听出来,对于她的父亲,她很是骄傲。

冯知薇垂下眼睫,她心中思绪万千,爱恨交织,此刻通通化为一声清脆的耳光。

“大,大姐……”

宝珠被她扇得耳朵嗡嗡作响,她有一瞬间的懵。她深知自己生得可爱,故而常常以此博取他人欢心,就好比,待她极好极好的爹爹和娘亲,即便她与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她依旧可以雄赳赳地状告天下,那是她的爹娘。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目露凶光的婢女强行按着她的脑袋往地上砸,一下,两下,宝珠人小,与她的身量有着悬殊的差距,在欺凌弱小的快意中,她的神情越发痴狂。

而宝珠头上的小揪揪正好给她行了方便,那是今早她娘给她扎的,她娘虽然手巧,却不会编发。自从随她来找爹爹后,美人娘亲也开始学着如何理发,日日都会给她扎两个小揪揪。

她俩的悲欢不同,快意恩仇,冯知薇发泄了一通,宝珠的额角被她砸破了,鲜艳的血流如注,顺着她细长的头发丝往下滴血。

“大姐姐,珠儿的头发散了。”

珠花混着点点血迹坠下,她脑袋晕晕沉沉,趴在地上想去拾取美人娘亲给她的珠花,岂料她的手刚一落地,就被身旁之人狠狠踩了上去。不止踩,她还牟足了劲碾磨。

小团子在她手上,毫无抵抗之力。

“你们在干什么?”

夜深人静,此处寂静无声,来人的声音在黑夜中显得尤为清晰。

司欢吟今日特地吩咐了人,告知司骸只需静待屋中,旁的皆交由她,他会得偿所愿。

而他放心不下,自然也是派了小厮过去的。不久前小厮回来秉了话,说这事成了,他满面红光,心花怒放,还特意吩咐了下去,务必要弄些小孩子喜欢的东西过来。

可他左等右等,久不见人,他眼皮直跳,心里担忧小团子的安危,终是提了灯笼过来寻人。

“珠儿,过来。”

不远处的小团子身形狼狈,一看就遭遇了非人的待遇。

初遇她时,她被养得很好,头发乌黑浓密,小脸气血充足,指甲粉润,正是她精力旺盛有活力的模样,方才吸引了他。

而眼下这个被凌虐的小团子,鼻青脸肿,已瞧不出早前的可爱劲,她如山间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的小白花,岌岌可危。

宝珠正想发声回应,喉腔却喷出一口鲜血,嘴里蔓延一股腥甜,鲜红的血液顺着她的唇角淌下,她吸溜了清涕,“骸哥哥,珠儿疼。”

有她这句话便够了。

司骸随身的侍卫都是个中高手,且那个癫狂的婢女本就没想着逃离,她立时被踹烂了腿骨,剧痛迫使她的眸光清明了不少,目光触及之处,正是宝珠的小身影,她破口大骂,“你这个小娘养的杂种,贱人,你娘是贱人,你也是!你们母女不得好死,啊,啊!”

“啊,啊,你们放开我,我是将军的女人,放开我,我是徐将军的女人,我们有一个儿子,徐青章不会放过你们的。”

司骸捂住她的耳朵,替她掩去大半的咒骂,他冷冷开口,“吵死了,割了她的舌头,扔去红帐。”

宝珠被他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他俩转身之际,侍卫手起刀落,地上静躺一块嫣红的条状物。

“忍着点,骸哥哥带你回去。”

宝珠耷拉着眼皮,她挣扎着想下来问个清楚,孰料司骸束缚她的力很大,“别动,要抱不住了。别听她瞎说,她疯了,她才不是徐将军的女人。”

“骸哥哥,她喜欢我爹爹吗?”

“也许吧。放心,你爹只有你一个女儿。”

听他之言,垂头丧气的小团子恢复了少许精神气,“嗯,珠儿也只有一个爹爹。”

他怕宝珠胡思乱想,索性同她又解释了一番,“那个女人前几年和别人生了个孩子,后来不知怎么了,就疯了,自己把他掐死了。”

关于冯知薇的事情,他也一知半解,他不明白,母亲为何将她留在身边,但她不过是一个婢女罢了,惹了他的小团子,就该死。

见他走得吃力,身边的小厮也是好心,想从他手上接过宝珠,让他家公子也能舒坦些。司骸却使了眼色,叫他离远些,莫要打扰他和小团子独处。

小团子是他的,日后长大了可就是他的妻子,谁都别想染指。

他喜形于色,防备心去了大半,故而并未察觉他爹堵在前头。再说了,他爹从不管他,谁知道他今晚会像个孤魂野鬼似的站在路边,静候他来?

不肯撒手的小郎君眼神倔强,但碍于他父亲的淫威,不得不颤着双手将怀里的珍宝递了过去。

竹篮打水一场空,方才他念着宝珠伤势重,只顾着快些回去,是以路上并没有同她过多交流。

此刻的他腿仿佛有千斤重,他被定住了,站在原地凝着他俩离去的背影发呆。小厮见他孤零零的身影着实可怜,上前给他出主意,“公子,可要派人去告诉圣女?”

“不许。”司骸毅然而然拒了他。

小厮给他出了馊主意,身为圣女的儿子,他对生母的专横跋扈深有体会。若是让她知晓宝珠同他爹待在一起,小团子定是捞不着什么好果子吃。

凌峰从不随她参加宴席,是以众人只知圣女有个颇为喜爱的男宠。

“大哥哥,珠儿头疼,手也疼。”

宝珠头上血迹斑斑,甚是可怖。

她近些日子吃了凌峰好几顿饭,早已同他混熟了,她将小眼泪抹在凌峰身上,小声哭诉,“珠儿才不是杂种,珠儿有爹爹,还有娘亲。”

“嗯,大哥哥知道。”

母女被迫分离,兰姝同宝珠一样,亦是遂了她的愿。也不知她是如何劝说徐青章的,单独跟司欢吟离了席。

“咳咳,徐世子果真是性情中人。”元琛高举酒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方才他亲眼目睹,那位罗敷女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了他的唇角,红着脸告诫他,要乖乖等她回去。

粗犷豪放的男子亦有绕指柔情,他当真称得上是一条好狗。

徐青章不屑搭理他,他容光焕发,摩挲了几下腕上的黑绳,而后憨笑着往小木屋去了。

于此处设宴款待将士,本就因着司欢吟的帐篷在不远处的缘故。兰姝同她没走多久,已然到了她的处所。

“唔,我记得你是叫姝儿,没错吧?”回了自己屋里,她摇头晃脑做了几个拉伸的动作,“别对我这么冷漠,要不是看在你身上流着峰哥的血,我早就派人把你杀了。”

她突然凑近了兰姝,用食指勾着她的下巴尖,附在她耳边慢悠悠地说,“姝儿,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就是你同你娘上山求子那一回。”

悠远的记忆纷至沓来,不容兰姝拒绝,那些记忆深处的人和事如潮水般朝她袭来。

“司姨。”

“哈哈,小姝儿,你果然还记得我呀。不过你长得和你娘可真是一点都不像,我很喜欢你。”

笑如银铃,她晃着身上银饰,凝着兰姝这张倾国倾城的脸,心里极为舒畅。

“瞧瞧,我这张脸,像你娘吗?小姝儿,我不介意你叫我一声娘亲哦。”

司欢吟弃了她的下巴,转而抚上兰姝的耳珠,“求子求子,心诚则灵,你娘双手合十,屈膝拜了那么多送子观音,菩萨自然是被她的真心所感动的。小姝儿,当年你娘拜观音,司姨和你爹爹在隔壁屋子给你生小弟弟呢。骸儿便是那一回怀上的,如此说来,小姝儿,我还要谢谢你娘亲呢。”

被她如此凌辱,兰姝紧咬牙关,她仿佛是怕打草惊蛇,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如常,“司姨谢人的方式,就是给了我娘一个痛快吗?”

“话可不能这么说,小姝儿,司姨可没亲自动手,杀她的不是我。”司欢吟莞尔一笑,拉着兰姝过去坐下,她目光温柔,待她倒真如亲女一般。

“小姝儿,你该恨的是徐家,可不是我司欢吟。我不过是同你爹欢好过几回罢了,峰哥喜欢恬静温柔的女子,我再如何爱他,也不能杀了他的正妻。”

搂着她的妇人软语温言,即便瞧着岁数同她差不多大,但兰姝心知肚明,这位女子早已年过不惑。

她所言非虚,那一回上山求子,她的确遇见了司欢吟。

她还记得,那年她娘因被祖母逼着纳妾,整日愁苦郁闷,郁郁寡欢,是她爹提出,要带她们母女出去散心。

简州道路曲折,等她们到寺庙之后,已经临近傍晚,于是他们索性在庙里住了一晚。

她幼时同宝珠一样,对任何事情都充满了好奇,也因此,夜里她睡不着,撞见了同她爹爹苟合的司欢吟。

彼时的她,并不知晓苟合是什么,只知道她爹搂着她的腰,同她娘亲那般抵死缠绵。

她爹很投入,并未发现她的到来,司欢吟却在事了之后抱着她去捉了萤火虫。

彼时的她,很高兴那位生得好看的大姐姐带她游戏山林。

不像她爹娘,总是束着她。

她娘心肠好,翌日得知司欢吟也要下山,她娘担忧她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独自在深山老林里面不安全,便让她与她们同行。

司欢吟很健谈,拣了些好听的,哄得她娘心花怒放,甚至同她爹闹着要认司欢吟为义妹。

可想而知,义妹固然是没认成的,她爹对此表现出极大的不耐。

司欢吟柔柔弱弱,冲着她娘哭诉,于是马车抵达凌宅之后,她娘故意使着小性子,叫她爹护送她回家。

她爹难得休沐一回,她目送马车离她而去,心中有着无限感慨。她自幼喜欢缠着爹爹,于是特意候在门口,目的正是为了等她爹回来。

可她娘似是恼上了她爹,待他俩一走,她娘冷着脸叫她进屋,她自是不肯。那是她娘头一回对她发火,爹不疼,娘不爱,她哭了很久,夜里还起了热,天微微亮之时,她脑袋一瞥,终是见着了坐在榻边的爹爹。

小孩子忘性大,是以她这么些年从未想起,原来她爹有一位外宅妇。

“司姨,姝儿,姝儿该恨谁?”兰姝的眼眸噙满泪水,她嘴皮翕动,牙关打着颤,好不可怜,真真是惹人怜爱。

“莫哭了,司姨给你擦擦。姝儿如今大了,都是做娘的人了,怎么还同以往一样,这么爱哭鼻子呢?若是知晓姝儿过得不好,峰哥和入土的姐姐可要怪罪与我了。”

刀子嘴,刀子心,她嘴上说着要做兰姝的母亲,却漫不经心地拿刀子钝钝地割她的皮肉,叫她煎熬,不让她好过。

从她的嘴里得知,她爹兴许还活在世上,但她娘,究竟是遭了谁的毒手?

可司欢吟是谁?是南蛮圣女,是把持庆国朝政的幕后人,她摆明了知晓兰姝心中的小九九。

她嫣然一笑,“姐姐是如何去世的,还是叫峰哥过来告诉姝儿吧。小姝儿,你幼时就爱缠着峰哥,可把我们害苦了。毕竟,峰哥喜欢我的身子。而你总是在他休沐日缠着他,叫他无法分身,司姨那时性子躁,那会可真是讨厌你呢。”

她神情专注,细致耐心地替兰姝揩去眼泪,“徐家那小子,他的命可真大,怎么打,都打不死。但你就不是那么好命了,姝儿,虽说你被他护着保下一条命,可桃嫣散折磨你数年,小姝儿,你该恨他才是。如今他面容尽毁,每月供我和峰哥啖其血肉,倒也算是为你报仇了。小姝儿,司姨心善,当年最恨你的时候,也只是想让你同你娘一样,成为人尽可夫的花娘,司姨可没想要你的命,小姝儿,你能理解司姨的吧?”

她摁在兰姝两腮的指尖逐渐加重力道,顷刻间,兰姝的脸上显现好几个深深的月牙印,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怎么回事,峰哥还没到吗?”

小娘子并未表现多大的不喜,司欢吟眼中的兴致淡了些。

早在离席之际,她就差遣了人去请凌峰,只是婢女迟迟不归,她也逐渐失了耐性,“快点去叫他过来,莫要让小姝儿等久了。”

她转头又去拥着兰姝,一寸一寸丈量她的纤腰,“小姝儿同司姨一样,生了咱们珠儿,身形却没什么大变化,不像你娘。对了,你娘坐月子之时,峰哥日日同我欢好,竟是一日都不曾落下,可把我累坏了。就是前两日,峰哥也将我折腾坏了,姝儿,你爹爹当真数十年如一日,恋着司姨的身子,威猛至极呢。”

天高任海阔,兰姝再是憋不出,拂开她的束缚,弯腰捂着胸口干呕。那些恶心的话仿佛化作尘埃,被她吸入体内,散布在她每一块血肉当中。

待她好受一些时,司欢吟捏着她的下巴强行灌了一壶温水,“小姝儿可得保重身子才是,不然峰哥可要怪我没照顾好他唯一的爱女了。”

爱女爱女,说来可笑,看来徐青章口中那位抛妻弃子的负心汉,不是他人,正是她的好爹爹。

心如刀割,她好痛,脸色苍白,身子逐渐冰冷,双瞳无法聚焦,她的眼里充满了忧伤和痛苦。

司欢吟久候不至,同司骸一样,打算亲自去寻他。

屋里的蜡烛燃烧过半,殊不知过了多久,面前的光乍然被男子的身影罩下,“姝儿,姝儿。”

泪水干涸,她的目光呆滞而空洞,来人晃着她的肩膀,唤了她好几声之后,她才有了一星半点反应。

“爹爹,爹?”

面前的男子神仪明秀,美如冠玉,岁月在他面前并未留下什么痕迹,他的面容恍若将将及冠之人。

“爹爹,姝儿想您了。娘亲,娘亲方才告诉姝儿,您还活着,爹爹,娘亲。”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满脸笑容的女郎一手一人,圈着她的父母撒娇,她目光澄澈,恍若稚子。

“你对她做了什么?”

两人合力将她哄睡之后,凌峰目光一凛,语气冷淡至极,再不如先前对爱女时那般温柔。

莫说凌峰觉得她对兰姝行过不轨之事,就是她自己也陷入深深的怀疑当中。

她方才当着父女俩的面,替她把过脉,小娘子的脉络虚而无力,时急时短,说句难听的,天妒红颜,显然不是个长寿的。

再者说了,如今她什么都对她说了,她没有装疯卖傻的必要。

她曾派人监视兰姝数年,知晓这小妮子最是柔弱,兴许她今日一股脑地将真相告知她,她受不住,这才成了痴儿。

“峰哥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吟吟同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你还不了解吟吟的性子吗?”

“司欢吟!”

男子咬牙切齿,显然同她说的不一样,她俩并非琴瑟和鸣的夫妻。

“峰哥,瞧你,可别吓着我们的女儿了。”她的目光朝榻上的兰姝瞟去,“峰哥,既是姝儿唤我为母亲,吟吟定是不会亏待她的。峰哥你知道的,吟吟初次同姝儿见面之时,姝儿就很喜欢吟吟呢。”

司欢吟点了点他的胸膛,“峰哥,同你一样哦。”

凌峰今日本不想出现在她的帐篷,可他顾着小的,倒是将大的忘了。不久前他正哄着宝珠入睡,孰料来人三催四请,直到司欢吟亲自过来说兰姝身子不适,他方才急匆匆赶了过来。

司欢吟很有眼色,目睹凌峰冷峻的面容稍有松动,她索性脱了身上的外衣,“峰哥,今夜留下来陪吟吟吧。”

她所言非虚,凌峰虽不曾与她同住一处,两人聚得却着实多。

“峰哥,你疼疼吟吟,吟吟休整了两日,身子已大好了。”

司欢吟眼中起了欲念,拉着他的手置在脸上,深情地凝着他。若是以往,凌峰定会留下,只是兰姝还在一旁,他再如何,也不会遂了她的愿。

“闭嘴。”

同她说的一样,男子同她相处多时,自认为对她存着几分了解,“不许伤害姝儿。”

“峰哥,吟吟定会把她当作我们的亲女。”

凌峰不肯留下,司欢吟独自上了榻,她揽着兰姝轻声道:“姝儿,娘亲知道你没睡着。”——

作者有话说:[星星眼]列举一下宝珠日后的男人:正宫明鹜、顾老三、长惜、李八郎

好像有点少,哈哈,这几个通通防着司骸和明裕呢

[星星眼]众人:搞什么飞机,你俩隔着辈分,赶紧滚

我应该正文不会写宝珠的情事,放番外去

[三花猫头]司欢吟这个,她和冯知薇本质相同,都讨厌爱人的妻女,但是她更疯,就是那种平静的疯。

至于她为什么在兰姝面前叽里咕噜说这么一大堆,荣耀,这是她半辈子的荣耀!mvp结算,好比魏嬿婉的经幡。

[三花猫头]渣爹这个算什么?有妻又妾,却爱偷吃?兰姝恨死他了。

兰姝和宝珠这两个小可怜,呜呜呜,明棣快过来,你妻女被欺负惨了。

第179章 你们在干什么

身侧之人风鬟雾鬓, 她双眸紧闭,呼吸平稳绵长,并不如司欢吟所言那般装睡。

“姝儿, 你今日也看到了, 峰哥的心在我这里, 妍姐姐早已入土为安了。我许你装疯卖傻, 小姝儿,司姨不介意当你娘亲。”

司欢吟侧着身子, 手里拿着一柄锋利的短刃摩挲她柔嫩的脸颊, 她脸如冰绡,又哭过一场, 眼角微微泛红,恍若白里透红的牡丹花。

小娘子毫无防备之心,若是她乐意, 当即可以要了她的命, 叫她就此珠沉玉没。

许是司欢吟自觉没趣, 索性晃醒了她,女郎眸光懵懂,她揉了揉惺忪睡眼,“娘亲?”

司欢吟有一瞬间的错愕,她虽育有一子, 却不曾生养过女儿。眼下被她这么一叫,反倒真同这小娘子做了母女一样。

“小姝儿, 来,吃了它。”

小心驶得万年船,她可是玩弄朝政的圣女,如何会被小娘子轻易糊弄?

她作势要将此物强塞兰姝嘴里, 被她摆弄的小娘子倒也乖巧,乖乖地轻启朱唇,好似即便她手上拿着的是毒药,她也能一口闷进去。

“哈哈,小姝儿你还真有趣,比你那个废物娘亲好玩多了。”司欢吟抽出的指腹沾了她的口水,她面上并未嫌弃,反而捏着药丸把玩。

“好了,司姨也不跟你闹了。司姨跟你讲讲吧,这是一颗忘忧丸,服下过后,不出一日,便会将前尘往事通通忘个干净。”她轻轻拍了拍兰姝的纤纤素手,“怎么样,小姝儿,若想认我作娘亲,那就得将妍姐姐忘得一干二净,如何?”

听她一席话,小娘子的羽睫如蝶翅一般颤了颤,她瘪着嘴角扑了过去,“娘亲,不要丢下姝儿。”

她抱得太急,司欢吟眉眼冷如寒霜,她动了杀机,右手的匕首已抵上她的脖颈。

兰姝丝毫不觉危险降临,她搂着司欢吟小声抽噎,宛若林间不谙世事的小鹿。

伏在她身上的这人没有半点防备,司欢吟眼中的杀意也渐渐散了去,“好了,乖,娘亲在呢。姝儿生病了,娘亲明日一早再来给姝儿吃药药。”

她声音温柔,恍若在哄稚子。她一边将手中的药丸收起来,一边抚着小娘子的薄背继续道:“对了,小姝儿,娘亲还知道你和大铎的那个昭王有染,不过没关系,他很快就要死了,大铎命数将尽。徐家那小子还真是英勇无比呢,放心,既是小姝儿喜欢他,娘亲就勉为其难让他做姝儿的男宠。回都以后,娘亲就封小姝儿为长公主,这夫婿嘛,娘亲日后给你挑个更好的。”

徐家那小子,虽然生得威猛,独独面容被毁了,已配不上她的爱女。

她今日实在高兴,若说抢了她人的夫婿,也就畅快一阵,可若是将她唯一的爱女也夺走了,那世间惦念她的人,可就当真所剩无几。

死亡,并不可怕,被人遗忘才是。

司欢吟穿上外衣后下了榻,她畅意连连,这等好事,自然要同旁人分享她的欢喜。

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行走间,身上的银饰叮当作响,她踏着月色,头也不回地往竹林方向去了。那个男人,是她年少时的欢喜,怎么吃,都吃不腻。

帐篷里静得可怕,司欢吟离去之前,特意遣退了一众婢女,目的正是为了让这小娘子好好想,好好做决定,可不是她司欢吟强逼的她。

待她走后,兰姝捂着胸口再次干呕了一阵,她的眼神迷离,不再如早前那般清澈,她的确是装的。

她深爱的人,通通遭了司欢吟的毒手,她怎么不恨,她如何不恨?

“咳,朝朝。”

他一身玄衣藏匿于阴影中,浓浓的夜色如一张无形的手,将他的悲伤与无奈通通笼罩。

徐青章不屑于用毒,但架不住底下之人顺从圣女的命令。而恰恰因他砍过来的那一剑,叫他昏迷半日后,断断续续忆起了同小娘子的往昔。

原来他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更早对她动心。

面前的女郎如一朵娇柔的拒霜花,不分春秋,于寒冬腊月亦能盛放。

对于他的不请自来,兰姝先是诧异,她本能地想去搀扶面色苍白的他,可她微扬的胳膊到底放了下去。

“昭王也听见了,娘亲不日便会为我择好良婿,如今我爹娘和爱人皆在大庆,昭王殿下,你我殊途,还请快快离去。”

她迎着烛火在他面前歪着脑袋,分明面上的泪痕还未干涸,这朵娇花的小嘴却淬了毒似的想同他一刀两断。

小娘子的冷言冷语并未将他劝退,明棣望向她的目光极尽柔和,“朝朝,对不住,当年是我没查清你娘亲的死因。”

兰姝当年存疑,向他求助时,他并未过多在意,再就是那年乞巧节,他原是查到了些许眉目,却因他母妃的去世而……

兰姝自是知晓他得了离魂症,知晓这人将他俩的情意通通忘了个干净。她紧抿着嘴唇,目光往上,眼前的郎君惊若天人,她的心跳骤然快了好几拍。

“朝朝,哥哥都记起来了。跟我走,我定会给你讨回公道。”

明棣声音哽咽,他自从记事以后,无时无刻不在想她。即便眼下身负重伤,亦是毅然决然来了敌营。

适才小娘子站在上首亲吻那人时,他隐在暗处,眼中燃着熊熊烈火,恨不能当场将那奸夫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

他于战场上被刺的缘故,便是近他身时,在那人身上嗅到了兰姝的味。他曾整日整日地同兰姝待在一起,那股子花香早已融入骨血,叫他如何忘,怎能忘?

明棣将她抱得很紧,仿佛小娘子长了一对翩翩起舞的翅膀,仿佛下一瞬小娘子就要离他远去。而对于他的亲近,兰姝无法拒绝,他的胸膛是那么温暖。泪水打湿他火热的胸膛,她终是颤着小手回抱了他。

“你们在干什么!”

眼前的女郎冰肌玉骨,他原是兴致冲冲带着宝珠过来寻人的,宝珠粘人得紧,不说宝珠想她,就是他自己也心心念念着小狗哩!

来人面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他滔天的怒意。

这人是战场上的手下败将,为何在他眼皮子底下抱着他的小狗!

他瞧得清楚,自己的小狗哭得可怜,她珠泪涟涟,眼里晶莹剔透的泪珠仿佛一把碎琉璃,深深刺痛了他的身心。

他的小狗定是被这歹人胁迫的!

男子体型健硕,他浑身的肌肉隐隐发力,肌肉硬邦邦的,似要胀破他的上衣。他此行并未佩剑,未几,他放下怀里的小团子,稳了稳下盘,准备赤手空拳和那贼子大战一场。

兰姝对他俩的到来,眼里充满了震惊,她愣怔了好一会,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以往便不知如何取舍,更莫说这两人一见面就陷入剑拔弩张的局面。

宝珠耐不住性子,她被抹了药之后,立时闹着要回去找爹爹,凌峰只好亲自将她送了回去。

两位大哥哥虽然称得上是玉人,可却都不是她岑宝珠的爹爹。

宝珠脑子转得快,知晓她爹动了怒,她站在徐青章身侧扒拉他的衣角,抬头便是满脸的泪,她冲着玉惨花愁的小娘子哭诉,“娘亲,您不要珠儿和爹爹了吗?”

她爹也许不明白她娘同大哥哥的爱恨纠葛,她却是再清楚不过了。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那位潘郎之貌的大哥哥见她如此作为,果然,他望过来时,漆黑的瞳乍然紧缩了一阵。

宝珠心里得意,面上却不显,她悄悄咬破自己下唇,痛意直达脑仁,“娘亲,珠儿好痛,珠儿撞破了脑袋。”

小团子一边说着,一边用小手指着自己的伤口后趔趄了几步,歪着身子倒在她爹的脚边。她的演技着实太假,但对付她的美人娘亲却绰绰有余。

见她脑袋的确缠着绷带,兰姝心一横,准备弃了玉人,径直走向对面的父女俩。

“朝朝……”明棣虽然对他二人的到来有些惊惶,却也没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他怎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离他而去?

兰姝垂下眼睫,蓦然,她用力甩开挽留她的手,冷着面容催促他,“子璋哥哥,你快回去吧。”

三度别离,他每一回都不是小娘子选择的那位。

一贯矜贵有礼的男子在他们三人面前有着说不出的落寞感。虽未与对面那龇牙咧嘴的野狗大战一回,他面上却已疲惫不堪。

玉人猩红着双目,心脏仿佛正在被千刀万剐。他手心空空,小娘子的冷言冷语,仿佛将他最后一丝希望通通带走。他用力攥紧了双拳,试图压下涌上喉腔的腥甜与苦涩。

“姝儿,我也疼。”

徐青章很上道,他见宝珠装傻充愣,立时明了小团子的小心思,他在兰姝面前亦是袒露自己臂膀上可怖的伤痕。

他于战场上横冲直撞,丝毫不顾及身子,且他只随意撒了点药粉,粘连处的黑色血痕触目惊心,叫人瞧着就害怕。

“哇,娘亲,爹爹他的伤好严重,是不是大哥哥伤的?”宝珠阿谀苟合,极大地勾起了兰姝的怜悯之心。

徐青章不再多言,却也恰恰因为他的留白,给了在场几人无限遐想。

好一副郎情妾意、其乐融融的场面。

他明子璋以往怎么没察觉,昔日高风亮节的徐国公府徐世子,怎么是个夺人所好的贼人?还跟三岁稚子似的,在小娘子面前争宠?

藏于他肩上的伤亦是在发痒发胀,他却没有身份在小娘子面前诉苦。

可笑他还想着回京之后与她成婚,给她十里红妆的体面。可笑他递过去那颗炙热的心,却遭到小娘子的丢掷。

外面隐隐可见火把,想是他们动静太大,引起了巡逻的注意。此地不宜再久留,明棣见她铁了心不愿同自己回去,他沉吟几瞬,而后从腰间掏出一个青白色小瓷瓶,“朝朝,你先吃了。”

兰姝伸手接过后,不敢对上他幽怨的目光,她再次下了逐客令,“子璋哥哥,你快走吧。”

小团子再度补刀,她个子小小的,出口之言却又冷又毒,“大哥哥,娘亲有爹爹了,娘亲不喜欢你了哦。”

也不知是不是这玉人嫌她心直口快,他深呼吸一口气,趁兰姝不备,离去之前从她怀里拎走了宝珠。

徐青章未料这歹人抢不走小狗,竟要掳走他们的狗崽子,当真可恨至极!他正欲去追,却被兰姝一把拦下,“章哥哥,让他们走。”

可怜宝珠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随他消失在她爹娘跟前。

明棣施展轻功,脚踏蒙古包借力,身子轻轻一纵,拎着宝珠的衣领带她躲过了庆人的搜查。

小团子从未到过如此高度,心里的惊喜令她一时间忘了爹娘,也忘了害怕。

她虽喜欢爹爹,可照样喜欢衣袂飘飘的玉面郎君。

“哇,哇,好高,啊啊啊,珠儿会飞,珠儿会飞耶。”

宝珠大声嚷嚷,在他手里头疯狂挣扎,倒也不怕这人将她给摔了。

段吾等人候在不远处接应,只是他们没料到,他家王爷只捉了小的回来,那位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却不见踪影。

再一看,明棣的面色阴沉得可怕,想是这一趟很是不顺。是了,他们来时便被桑易说教了一顿,可王爷即便身负重伤也要铁了心过来,他们身为下属,只得听从主子安排。

跟随主子多年,就是为了明棣上刀山,下火海,他们亦是万死莫辞。

段吾本想从他手里接过宝珠,岂料玉人冷冷剜了他一眼。他方才在兰姝面前心痛到无法说话,此刻看向宝珠的目光既复杂又迷茫。

他何时,何时有个这么大的孩子了?

眼前这如珠似玉的小团子,长得跟他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出来似的,她却当着生父的面,唤那奸夫作爹,她意欲何为!

明棣压下喉咙涌上的腥甜,他咬牙切齿,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

怪不得太极殿那位逮了小团子后不肯放人。哼,皇太女?他想得美。

他的女儿,何时轮到要他去册封公主了?

段吾眼睁睁看着昔日吵吵闹闹的小团子,此刻在他主子的魔爪下老老实实,倒也是可怜。

明月高挂于苍穹,一行人来无影,去无踪,离了敌营策马疾驰,夜里的草原水露重,弥漫着淡淡的雾,凄凄凉风吹得宝珠打个哆嗦,她身上穿着兽皮做的小衫,并不太冷,只是这脑瓜子却被吹得嗡嗡地疼。

许是见她缩着脑袋太过可怜,玉人替她遮住大半的风,温声道:“再忍忍,马上到了。”

宝珠被他护在怀里,耳边传来他略沙哑的嗓音,此情此景,倒叫她心里生出诡异的情绪。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这位大哥哥何时待她这般好了?她可是清晰地记得,当初他是如何叫自己滚蛋的。

如他所言,他们的确没过多久就回了营地,可比当初跟着她娘亲徒步而行,要轻松得多。

上马之时,宝珠是被他拎着衣领甩上去的,下马时,他却温柔了许多。

眼见自己离了爹娘,她自知回去无望,索性随遇而安,眼下看来,这大哥哥总不会将她给杀了。再说了,累了一晚上,她又困又饿。

岂料明棣抱她走了一路,途径桑慧的帐篷时,她张口欲言,本想好言提醒他,昂首望向他如刀锋的下颌线时,她小脸羞得通红,再一回神,昔日居住的帐篷已离自己远去了。

可想而知,宝珠被带到主帐后坐立难安,无奈之下,她只得冲明棣笑笑,“大哥哥……”——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明棣的天塌了,老婆离我而去,女儿也帮着外人,下一章认爹

[心碎]秋天这个天气好烦人,很燥热,开着空调加风扇,吹得我头疼。也许是我最近手撕鸡吃多了,上火了,六天吃了五次……脑瓜子嗡嗡疼

第180章 牛嚼牡丹

郎君朗然照人, 神光似玉,如他这般神仙中人,就是宝珠这样的小团子, 多看几眼也心觉羞涩。

宝珠的眼皮子时不时便撩起来偷偷觑他几眼, 这人端坐于她面前, 眸光一直凝着她, 看得她心里毛毛的。

她自是知晓方才在她娘面前耍了滑头,置在大腿上的小手微微颤抖, 她绷着身子, 眼神飘忽不定,哪敢同他对视?

若她抬头看一看, 便知玉面郎君的眼里并不像以往那般冷淡,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宝珠,尤其是她脑袋上的伤。那人给她包扎得很好, 隐隐可嗅到淡淡的药香, 是上好的金疮药, 可见用药之精细,是个行家。

而小团子对他的畏惧太甚,竟叫她一时半会忘了伤口的疼痛。

秋日干燥,屋里响起男子的咳嗽,宝珠灵机一动, 屁颠屁颠端起桌案上的青瓷勾花茶盏递了过去,

“大, 大哥哥,喝茶。”

伸手不打笑脸人,宝珠原以为他会看在自己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放她一马, 孰料她小手都举累了,这人却丝毫没有接过的意愿。

就当她以为自己今日难逃一死时,头顶传来玉人的发问,“很喜欢你娘吗?”

据他所知,这对母女俩认亲,纯属误打误撞。可面前的小团子不是他明子璋的种,还能是那个奸夫的不成?

而他这二十余年,只同小狐狸行过云雨……且还是不久前,他俩才……

他们明家的男人,倒还真是如出一辙。好在他可没什么四皇子,他只有这个小团子。

宝珠不明所以,但谈及美人娘亲,她喜上眉梢,挪了挪小屁股缓解僵硬的身子,也因此而离他近了些,“嗯嗯,珠儿最喜欢美人娘亲了。”

她这般热情,倒令明棣心中一颤。她已经六岁了,早前他和兰姝都不曾陪伴她,任她海阔天空,任她野蛮生长,任她独自面对生活中大大小小的琐事。

她不像明霞那般孱弱,也不像明霞那般娇贵,明霞想要之物,只需告诉仆从,便有人替她双手奉上,而这小团子……

明棣终于接过她的茶,他摩挲杯沿几下,继而一饮而尽,茶香浓郁,畅爽入喉,他启唇缓缓道,“本王喝了你的茶,从今日起,你便叫我父王吧。”

小狐狸崽儿是他的孩子,他和小狐狸唯一的孩子。

“嗳?”

他直接同宝珠摊了牌,宝珠瞪大了双眼,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小脑袋,“大哥哥,可是珠儿已经有爹爹了。”

他来晚了。

“珠儿,你是我的孩子。”

放在她手心的,是一枚松子糖,于天寒地冻的北边可是个稀罕物,宝珠盯着他骨节分明的大掌默了默,随后将松子糖扔了回去,她小嘴一瘪,“你骗人,你是个大坏蛋,呜呜呜你就是不想让珠儿同爹爹和娘亲在一起,呜呜呜,我讨厌你!”

小团子不好糊弄,她仗着涌上心头的怒意,索性一股脑将自己的不满通通发泄了一遭。

“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勾引娘亲,爹爹肯定不会和娘亲有隔阂的。”

在宝珠的小脑瓜里,她今晚和徐青章亲眼目睹这人搂着她的美人娘亲,她爹爹心中定是不喜的,兴许还会同娘亲有隔阂,再或是爱上别的女子,和别人生孩子,到时候哪还有她们母女说话的份儿?

她爹虽然不比他这般俊美,却照样有人爱慕他,就好比今夜打她的那位婢女。思及此,宝珠的小拳头肆意挥舞着,她像是不知疼痛似的,朝明棣一顿乱锤,借此发泄心中不满。

“是父王错了,珠儿,父王对不住你。”

近乡情更怯,他往日会换着法儿哄明霞,在宝珠面前,他却是束手无策。宝珠闹起来,他当真是一点法子都没有。男子僵硬着身子,将泪流满面的小团子抱在怀里,索性任由她哭个痛快。

若非他的不作为,他早在三年前就能同小团子认亲。同住一个屋檐下,他却丝毫不觉,自己的血脉近在眼前。甚至回了京之后,自己还时不时打压她,他该死。

宝珠的情绪去得快,待她哭够后,偷偷将小眼泪抹在明棣的衣角。不想被他抓了个现形,宝珠面上讪讪,她埋下脑袋深深嗅了一口,“大哥哥,你身上有娘亲的香味。”

小团子哭得久,吸入太多气体,她打个奶嗝,颤动眼睫撒娇,“大哥哥,珠儿想娘亲了,可不可以送珠儿回去?”

她贯会蹭鼻子上脸,虽不知这玉人为何对她态度大变,她却是晓得物尽其用的道理,不用多说,又是太极殿那位亲自教的。

明棣无奈,只得如实告知,“珠儿,我和朝朝是你的亲生父母。”

他不用查都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当真是小看他了。待他回京之后,谢家,得好好收拾了。

美人娘亲何时成了亲娘了!

明棣见她眼睛瞪得老大,取了手帕替她抹去泪痕,“朝朝还不知道这事,她刚生下你,你被歹人带走了,珠儿,是父王没能护住你。”

小团子听了他的解释后陷入沉思,不多时,她皱了皱淡淡的两道眉,“唔,珠儿好像记得,记得谢叔叔身上有娘亲的味道,对了,就是谢叔叔!”

“珠儿是在养父母家见到他的吗?”父女心连心,明棣下一瞬就明了宝珠言下之意。

“嗯,珠儿记得他,他说,珠儿的爹娘不要珠儿了。”

谢应寒行差踏错,他怎么也没想到,不过一两岁的稚子,竟会将他的言行刻入脑海。

“我们没有不要你,珠儿,是父王的错。”

宝珠心里门清,她深知徐青章并非她的生父,那个高大的男人,只不过是爱屋及乌,看在她美人娘亲的份上,方才认了她。

“父王,珠儿以后还能喊他爹爹吗?”宝珠兴奋之余,眼神里却也隐隐透露了几分担忧。

“珠儿还是不愿意原谅父王吗?”明棣声音哽咽,他以退为进,同宝珠不愧是有血缘的。

“没有!珠儿喜欢父王!”既是她父王不爱听,那就不叫了,不过可以偷偷叫,不让他听见就是了。

一下子有了两位爹爹,宝珠的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个不停。两位爹爹她都很喜欢,同她娘一样,是无法取舍的那种喜欢!

若是远在京城里的明霞姐姐知晓自己和她有着同一位父王,她肯定会吃醋的,明霞姐姐可小气了!

父女俩其乐融融,实则各怀鬼胎,唯一相同的,便是对那位小娘子的思念之情。

兰姝本就存着叫明棣带走宝珠的心思,那个女人太过危险,她不愿宝珠再跟她涉险。小团子是被她强行带来的,让她几度遇险,实非她意。

“姝儿,你摸摸我。”

宝珠想岔了,她口中的爹爹非但没同她娘亲有隔阂,反倒赖着小娘子不走。他如何会同心爱的小狗有隔阂?若他生小狗的气,指不定这软屁股小狗就要跟着那个臭男人一同离去哩。

兰姝轻轻拍拍他,她迫切地想弄清现状,“章哥哥,为何你要留在大庆?”

男子默了默,对上小娘子焦急的眼神,他浅笑一声,“小狗,我不知道。圣女那老太婆每个月都要取我的血肉,往年的我没有生机,任她摆布,但我想,小狗,我应该在找你。”

他髓海受损,脑力时常恍若黄口小儿,他这样的野狗,活该在屋檐漏雨的寺庙苟延残喘。但兰姝出现后,他荒芜的世界开始明亮起来,生活也有了期盼。

听了他没头没脑的这么几句,倒叫兰姝陷入深深的沉默当中。当年他被骂叛敌,亦是因为她……

“小狗,我好几天没入你了,你看,它都馋了。”眼前人是心上人,他哪管什么前因后果,只晓得自己快馋死了。

“章哥哥!”

他满口荤话,羞得兰姝狠狠拍了他一下,不料她的葱葱指尖恰好刮到了那物。

指腹触及的物件微软、筋韧,想必若是入口,定是弹牙的。

他一条开了荤的狗,哪里能容忍面前的肥肉只能看不能吃,他垂涎欲滴,在小娘子面前淌着口津撒娇,“嘶,姝儿,你弄疼哥哥了。”

兰姝本不想搭理他,可见他说得可怜,自己心下也焦急了几分,那面筋虽说筋道,却也异常柔弱,“章哥哥,让我看看,有没有伤着你。”

她可是大夫,眼里没有男女之别。

望闻问切,区区一个望字居首位,她迫切地想知道病人的伤痛。兰姝的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将他的衣带解开,她小手一拨,那处已然呈现于她跟前。

“小,小狗……”

他本是故意同她示弱的,小娘子却真的在担忧他。

患处骇人,里头还藏着一管水,想必是被伤得发胀发炎了,若不加以调理,定是会形成或浓稠,或稀薄的混合水状物。

尤其是他这般粗犷的男子,竟对自己的伤口毫不在意。

世人皆有羞耻心,徐青章就这样大喇喇地将自己的不堪摆在她眼前,他两腮微红,急急忙忙想拾起衣裳,兰姝却制止了他的动作,“章哥哥,讳疾忌医。”

战场上勇猛杀敌的男子此刻乖得像家犬,兰姝将他推至榻上,此刻的他,任由她随意摆弄。兰姝的手指葱葱如玉,她游离于男子的胸膛,留下阵阵颤意和闷哼声。

徐青章腹腔的熊熊烈火被她点燃,这把火烧得他理智全无,他央求道:“小狗……”

“章哥哥,不是受伤了吗,让姝儿给你治一治。”女郎声音冰冷,眼里没有欲望,唯有教训他的冷酷。

“姝儿,我错了,哥哥不该骗你。”野狗拉着她的小手,讨好地蹭蹭她,他的小狗娇得很呢,他可不敢再惹她生气。

兰姝心里难受,方才她虽拒了明棣,心却随着他远去了,再一见这人整日想和她行云雨之事,她气不打一处来,“谁许你嬉皮笑脸!”

啪的一巴掌,扇在她手,疼在他心。他皮糙肉厚,被打了不要紧,“姝儿疼不疼?”

男子拉过她的柔荑细细吮,眼里的讨好一目了然。

小娘子心里正闹别扭呢,眼下被他亲得难受,手心尽是他的口水,她板着脸训人,“你是狗吗,不许舔我!”

他平日里很听话,可一旦同小娘子亲近起来,那可由不得她了。鱼戏莲叶,他不止舔,他还要吮咬,含着她嫩生生的小手,藕白脆嫩,生吃亦是可口。

“章哥哥……”

渐渐地,女郎的声音不再冰冷,他知道的,小狗被他润上一润,自然晓得好歹。

“小狗,哥哥给你舔□□。”

男子蛮横地褪了她的鞋袜,入目便是柔软雪白的足,他两眼光,馋得他拼命吞咽口水。

看病的大夫没有精力再关心他的伤患,她眼下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护得了手,护不住足,他是坏心眼的狗,足趾间尽是他粘稠的口水,她被糊住了。莹白的足底亦是遭了他的碾压,不一会儿就被他摁得通红。

她的足很美,每一颗圆润饱满的玉足都似天然打造的玉石,串联在一起宛如大自然的绝美之作。

他玩得畅快淋漓,“小狗,你的脚好软啊。”

同他的粗犷不一样,她的足底没有一丝茧子,比他吃的糕点还要软乎。

又香又软,可不就是块绵软的白玉糕嘛!

“怎么样,小狗,爽不爽,没话说了吧!”

兰姝喘着粗气,是被他气的,他怎么老是说些荤话,他以前不这样的,怎能如此羞辱她!

“小狗,我亲亲你。”

他的手臂很长,比她的玉肢还要长,手可掬一捧弱水。

润物细无声,[1]不止绿植爱喝些雨水,他也是喜欢得紧呢。

她的小嘴湿软,被他舌头刮过时,小嘴里头的香津尽数被他裹走,他也太霸道了些。

男子脖颈是青筋尽现,他喘着粗气,“小狗,你那映日果也给我吃吃。”

映日果纯甜无酸,世人以为它无花,唤它无花果,实则它的蕊藏于果肉当中。

它喜阳不喜雨,长得快,待它成熟之后,果蜜的方向从底部淌出。若是映日果的底部裂开,亦或是炸开花,它的甜度会更高。

秋果甜度高,秋日正是吃无花果的好时节。

兰姝只有一枚果儿,他不等兰姝回应,毅然决然抢过小娘子的映日果,捧着果儿大口大口咬,软糯可口,好吃!

北方的果似山珍海味,他吃得畅快。蔬果珍贵,他平日里极少重口腹之欲,喉结上上下下滚动,这会却是护食得紧。

若是旁人欲抢他的果,他定会扑上去撕咬人家。

春雨稀缺,秋雨亦如此,不止老牛爱喝水,植物亦是欢喜这天上的无根之水。

绿植表面皲裂,此地久违下雨,它干巴巴的,渴得慌。

异状的嗓音自她喉间溢出,兰姝的身子越发娇软,此刻的她像一颗炸开的映日果,无力地淌着,她想更衣。

“哈,小狗,你真没用!”徐青章有一瞬间的愣怔,他懵了片刻后,这才意识到方才那股子溺毙之意不是梦境。

哆嗦的人已失了理智,对于他的嘲弄,她无法回应,也没法同他计较。

他滚热的大掌摩挲小娘子娇嫩的脸,覆过去时,他终是吃了舍不得入口的白玉花糕。

“呼,小狗,小狗,哥哥好喜欢你,你好软啊,小狗,是不是背着我偷偷……”

兰姝不愿听他嘴里说些有的没的,她闭眸拥着他,主动堵了他的嘴。

他的唇线丰润,很饱满,可以完全包住她的小嘴,他尽情含着,吮着,尽数夺走她的呼吸和心跳。

虽说这人方才舔了她的……她却丝毫不嫌,总好过听他羞辱自己。

许是司欢吟当真下定决心,要当小娘子的母亲,她常年不用炭火,离去之前却吩咐了下人给她添置了两炉燃得通红的碳。

帐篷里的温度逐渐升高,兰姝的身子被烘得滚烫,而她身子一热就想更衣,偏偏这人赖着她不许走,如此,一夜下来,竟好生生地浇了他数次。

隔日司欢吟过来之时,守在帐外的婢女通通哆嗦着身子,她目光一凛,察觉到不正常,语气冰冷,“说,发生了什么?”

婢女通通诚惶诚恐跪了下来,司欢吟再是不耐,索性自己掀了帐篷,她就着稀薄的日光,依稀可见榻上人影晃动,就算看不真切,可她耳朵又不是聋了。

那一声声雄厚如雷的嗓音,简直臊得耳朵痒,偏偏那人眼中只有小娘子的存在。

“来人,给我把这贼子拖出去!”

司欢吟大怒,她又气又急,自己不过出去了一晚,且看这架势,这疯狗的蛮劲,瞧着就骇人,小姝儿一整夜都……

圣女虽有命,可帐内都是些女子,她的左右护法被男子逐一打倒,他双眼猩红,强而有力的臂膀紧紧抱着兰姝,就算离了小娘子,他也不肯同小娘子分开。

“徐青章!你疯了吗,姝儿她都晕过去了!”

司欢吟气得不行,索性拾了个酒盏砸过去。蛮牛吃花,牛嚼牡丹,她好好的一朵娇花,竟叫这人糟蹋了个遍!

许是不远处那四分五裂的瓷杯让他清醒了不少,那骇物虽狰狞着不服输,男子眼里的眸光却不再如先前那般倔强,他凝神望了望嘴角淌津的女郎,终是放过了她。

不远处的司欢吟见他神情微动,她趁热打铁,上前从他怀里夺走小娘子,立即发号施令,“给我把他关起来!”

被压走的那人通身煞气,离帐之前,他回首望向小娘子,嗓音粗哑低沉,“劳烦给她好好洗洗。”

他还有脸说,不将他剁碎喂狗真是便宜他了!

司欢吟亲自给兰姝整理了一番,上下小嘴红肿不堪,就没有一块好肉。当真是个臭男人,长得那般高大威猛,却不晓得怜香惜玉,可苦了她的娇娇儿。

兰姝是在昏时醒的,她累了一宿,腹内空空,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

“水……”

那人闻言,一声不吭地扶小娘子起身,又给她喂了满满一杯,待她饮完之后,她咂舌了几口,“娘亲,好好喝。”

这人身上的银饰磕地慌,不是司欢吟又是谁?

司欢吟点了她的额头,小娘子的肌肤娇嫩,立时显现一个红印子。她不过轻轻一戳,小娘子就受不住,却任那人胡作非为了一晚上,如此,看得她更恼了,她板着脸训人,“哼,你个没良心的,娘亲昨日怎么同你说的,都忘了吗?”

她如何说的?自然是叫这小娘子将那疯狗当个男宠便罢了,哪里就要什么事都依着他了?

“娘亲,姝儿没忘,娘亲,章哥哥呢?”

“被我扔去喂狗了。”喂狗都算是便宜他了。

“娘亲,姝儿喜欢他,您饶过他吧,好不好嘛。”

孰料司欢吟见她这个没骨气的模样,她冷冷觑她一眼,丝毫不顾她的撒娇,转而出了帐篷。一直到夜幕降临,司欢吟都没再回来。

兰姝自是不肯相信她的气话,她和那位,还需要他的血肉度日呢。

说到血肉,她亦是分了一瓢羹。

昨夜当她意识迷离,下意识唤了夫君后,那人自是欣喜若狂。只是后来她又唤了子璋哥哥,得来的,便是他粗暴的对待,以及……

精气养人,他爱惨了她,自是对她毫无保留。

乃至于她半夜晕了过去,这人依旧掐着她的软肉,猩红着双目,仿佛要与她同归于尽一般。

他凭着得天独厚的蛮力,叫她将将小死过好几回。

兰姝从被下寻到了明棣留下的瓷瓶,她缓了口气,幸而它还在。她昨夜忘了吃,只是当她取下塞子时,里面空无一物。

“姝儿,你是在找这个吗?”

[1]摘自杜甫《春夜喜雨》——

作者有话说:明棣:谁懂,当年没和老婆do,老婆还给我生了个女儿……

明棣当她是小狐狸崽儿,徐青章叫她狗崽子,笑拉,哈哈

宝珠:我是人,是娘亲香香软软的小棉袄

兰姝:什么意思,你们二人,一个给干巴巴的饼子,一个给一颗松子糖,就这样让我女儿改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