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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权贵轮番精养 盈惜 24402 字 3个月前

第176章 小狗 生狗崽子

宝珠一听有戏, 她拉着兰姝柔软的纤纤素手,语气变得欢快,“嗯!娘亲, 珠儿刚刚听那些叔叔伯伯说, 徐将军在敌军大营, 娘亲娘亲, 那个徐将军是不是珠儿的爹爹呀?”

凡事讲究成双成对,她已有了美人娘亲, 自是还缺一位疼她的爹爹。宝珠坐直身子, 眸光中盛满了期待。

徐家两位郎君,大郎君不习武, 能被叫为徐将军的,只有当年叱咤风云的徐神将,徐青章。

兰姝听了她的话后, 愣怔了许久, 就当宝珠的表情淡了下去, 以为得不到她娘的答案之时,耳边传来兰姝发涩的嗓音,“珠儿,娘亲这就带你去找爹爹。”

言灵言灵,一语成谶, 没想到她的随口一言,竟成了真。

当年看荷的女郎, 得了丝丝缕缕线索之后,凭着这蛛丝马迹,毅然决然踏上寻郎之路。

军营里的麻沸散用于止痛,旧事重现, 兰姝再度药倒了飞花等人。她随身带了个包袱,牵着宝珠悄然离了朝廷军队驻扎的营地。

她顾不上旁人如何,她此刻忧心忡忡,惟愿与起死回生的郎君再度相逢。

“娘亲娘亲,往这边走。”

临近岔路口,宝珠小手一指,指了一条崎岖的小道,显然比另外一条要狭窄得多。

兰姝不疑有他,一路上由着宝珠乱指方向,就在她俩走了大约五六日之后,兰姝初见端倪,她拉着宝珠顿在路旁凝神,“珠儿,这里,我们前日是不是来过?”

“有吗?娘亲,那,珠儿想走这边。”

兰姝顺着她的小手望过去,显然,她们方才就是从那条道过来的。

就在这一瞬间,她突然记起当年初遇宝珠之时,便是因为这小团子迷了路。

她叹了口气,好歹是自己认下的爱女,打不得,骂不得,“珠儿,我们不走那边。”

兰姝算是发现了,每当宝珠突发奇想指路之时,只要逆着她所选的方向,大抵是不会出错的。

与此同时,此番前去偷袭的人马却不是那么顺利。

庆军没了储备粮草,原是不足为惧,然就当他们以为胜利在望之时,半道上却杀出来个程咬金,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那人死了整整六年,不说兰姝好奇,就是大铎的士兵,个个都震惊不已。

这六年里他发生了什么,他们一概不知。可这也坐实了徐家叛国的消息,若非叛国,何故站在敌营同他们作对?还一连斩了他们数位大将。

同昔年的好友对阵,明棣固然有话问他。那人面上带着半张面具,他缄口不言,于战场上拼了命一样冲锋陷阵。成居寒身为他当年的部下,对他抛了几个问题,吼了几句之后,他一时不慎,险些被削掉半条胳膊。

战事有变,明棣带领的小先锋被他们团团包围,所带之人死了大半,他们在山里避了数日,依着河流才将将回了营地。

天不尽人意,若他晚一日归来,便可与小娘子碰上。可若是他晚一日回来,便会再次与庆国的大军对上。

兰姝拎着宝珠在山林里鬼打墙,不巧,两个孤立无援的小娘子被搜山的庆军逮了回去充当女奴。

幸而兰姝为掩人耳目,用了药汁掩去自己和宝珠姣好的芙蓉面。否则,这等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定会当场被粗鲁的庆兵吃干抹净。

人心不可测,不扎眼才是为人处事之道。

兰姝的双手被绑在身后,她前前后后都有垂头前行的妇人,同她一样,亦是毫无尊严地被人当作牲畜驱赶。

宝珠倒是不曾被捆绑,兴许他们觉得绑了母亲,崽子自是跟着走。

小团子揪着兰姝的衣角,她有些怕生,眼前这些长了络腮胡的叔叔伯伯太可怕了。同军营里的男人不同,他们笑得阴险,此时此刻,她感受到了无尽的恶意。

“珠儿,别怕,娘亲在。”

兰姝本想拍拍她,无奈麻绳捆得很牢,尤其是身后的庆人见兰姝挣扎,手中的缰绳不由分说朝她们母女袭来。

“他奶奶的熊,少给老子逼逼叨,赶紧走。”

大胡子不留情面,宝珠任由眼泪滑过脸颊,她低头不语,她娘方才替她挡了一下,鲜艳的红色液体立时染了她娘亲的衣裳。

她疼,她好疼。若不是她闹着要来找爹爹,她娘也不会受此屈辱。

她就是当个没爹的孩子又如何?那个大哥哥不喜欢她,可他待娘亲却是极好的。

身上衣裳都被抽破了,兰姝自然是疼的。可她心里想着事,此处荒无人烟,也没个问路人,与其同宝珠在山里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打转,还不如就此趁着这番被捉的机会,深入敌军大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1]

庆人生得牛高马大,庆国的女人也是如此,换言之,自己没有的东西,总是有着无限的吸引力。故而他们借着搜山的由头,捉了好几户妇人,目的如何,不言而喻。

前面的将士骑着骏马走得快,后头跟着的女人却不分昼夜地被赶鸭子般前行,这一番下来,她们累得气喘吁吁,脚底起了好几个水泡,就连宝珠也不例外。

前行数日,可算到了庆人的领地。这里荒芜,入目便是大片大片的草地,空气中还夹杂着少许灰烬的焦臭味。

不远处的求饶声,声声入耳,宝珠被吓得躲在兰姝身后。原是庆兵正在处罚抓到的俘虏,他们的嘴角咧到耳根,眼中尽是痴狂,肆意地将烧得剔透的红铁往俘虏身上摁去,滚烫的铁块滋啦滋啦,将他们身上的皮肉都烫熟了。

与此同时,兰姝她们闻到了肉焦味。许久不食荤腥,而今一嗅,却是同胞的血肉,腹内翻江倒海,她们顿时干呕不已。

眼见这些妇道人家呕吐不止,他们一个个笑得极为痛快。兰姝替宝珠挡去骇人的场景,她眉眼淡淡,对周遭的冷嘲热讽置若罔闻。

眸中所见,净是五大三粗的汉子。他们身穿兽皮夹袄,面上留着浓密的络腮胡,与那人的俊美形象丝毫不符。

未几,待那些狂野粗人欣赏完这些小娘们的孱弱劲儿,她们一行人被赶去了一间狭小的帐篷。除却她们数人之外,里头还蹲坐着十来位面黄肌瘦的妇人。

周遭不再是凶神恶煞的汉子,宝珠提着的心也暂且缓了缓,“娘亲……”

豆大的泪珠淌了一脸,她颤着小手去轻触兰姝腕上的血痂,小团子哭得鼻尖通红,眼里满是心疼与自责。

“娘亲无碍,珠儿,替娘亲解开绳子。”

这几日下来,她被捆了多时,腕上早已被勒了好几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她粗粗扫过几眼,原先被抓过来的妇人早已没了生气,想来是被折磨了多日。

无声的沉默最为可怕,经此一遭,天真烂漫的小团子被揠苗助长,苦厄孕育智慧,她的眼里不再只有山川河流,还有底层百姓的苦难。

边境极寒,她们没有御寒的衣物,在狭小的帐篷里人挤人,倒也勉强度日。

外头的载歌载舞不容人忽视,每当夜幕降临,帐篷里的人都会被拉出去十来个,待天亮之时,放回来的人都个个缩在角落沉默不语。

而且兰姝发现,回来的人,少了。

兰姝抱着宝珠躲在人群里,饶是如此,她也在第三日被人拉了出去。

只因新来的这些妇人,她们的眉眼着实与那些活死人不同。

“怎么又是我!我前日才去了,我去了!让她去,她还没有……”

离兰姝一丈之隔的妇人大吵大闹,不过两日又要她过去,她疯疯癫癫指着兰姝告密,下一瞬便被庆人扬手打晕了。

“少他娘的废话,你,还有她,都给老子出来。”

兰姝被赶出去之时,她身后一人抓住宝珠的小手,压着嗓音宽慰她,“俺,俺替你照顾她。”

她记得那人,时常把手里唯一的馍分一半给宝珠。

“有劳你。”

她不疾不徐地随着众人前行,隐在人群里不张扬,不显眼。枪打出头鸟,就好比吵闹的那妇人,兰姝昂首睨了一眼,即便那人晕了过去,也依旧被扛在肩头。

是什么缘故要抓她们这些大铎的妇人?又是什么遭遇迫使那些人的眼里无光,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答案不言而明,她默默颔首,无论如何,她都要活下去。

“慢着,把她和这两个送去那边。”

耳边传来一声清润的嗓音,兰姝还不曾反应过来,胳膊就被生拉硬拽,粗鲁的汉子拎着她换了个方向前行。

小娘子虽然脸盲不识人,可她却有一瞬间的错愕,总觉得自己与下令的那人是相识的。

目睹兰姝离去的背影,留在原地的这人轻嗤一声,他的眼里露出一抹玩味的笑,“今晚可有好戏看了。”

许是旁人不识小娘子,可他却对这两夫妻的事迹烂熟于心。依着那人的缘故,就算是化成灰,他也能识得小娘子的真面目。

刚才说话的那人正是庆国二王子,他曾经在大铎同兰姝有过一面之缘。

他邪魅一笑,心道自己当年就应当将她拐过来,否则这夫唱妇随的好戏,他也不会迟了这么些年才得以一见。

兰姝几人被驱赶了许久,空气中到处都裹着男人的汗水味,这股酸臭劲不好闻。

蓦然,前面的大胡子脚步一顿,她被撞了个趔趄,“他奶奶的,都给老子进去,怎么给老子派这么个活……”

大胡子将她们三人一推,而后骂骂咧咧走远了。

此处是一间小木屋,暗沉、古朴,所用之物极为简陋,兰姝快速打量了几番,她一时不慎,被身边的人推了过去。

“你,你去伺候那位爷……”

推她那人正是此前闹事的妇人,此刻她的眼里充满恐惧,牙关上上下下锵锵锵地打着颤,不止她,就连另外一位的神情,也满脸惊恐,仿佛里面关着一头随时会过来撕毁她们的凶残野兽。

正当她们踌躇不前之时,离去的大胡子折路而返,他挥动手中马鞭,“娘的,别愣着,都给老子进屋里去。”

“大爷,您行行好,奴不愿进去,奴可以像上次那样伺候您的,大爷。”

“滚你娘的,少跟老子唧唧歪,进去。”

兰姝亲眼目睹那人抱着大胡子的腿跪下,语气卑微,行为卑贱,饶是被狠狠甩了几下,她依旧不愿进里头去。

因着她的缘故,大胡子越发不耐,连带着沉默的兰姝二人也都被他甩了好几鞭子,“快进去,少给老子套近乎。”

鞭鞭入肉,她们无奈,只得往前走。

越过一扇竹编的屏风,木屋的里间更暗了,视线里依稀可见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人蹲坐在地喘着粗气,倒真像一匹蓄势待发的猛兽。

身后是毫不留情的大胡子,里头等待她们的是未知的恐惧,她们犹豫不决,都不敢擅自行动。

未几,不远处的黑影低吼了一声,“滚出去。”

“嘿,我说您就别瞎折腾了,赶紧的,我们王子又给您送了几个新鲜货过来。”

大胡子用小拇指抠挖鼻子,不咸不淡地堵在外头,“今儿个你们仨要是把他伺候好了,爷就给你们吃顿好的。若不然,老子手里的鞭子可不是吃素的。”

他那马鞭抽起人来,的确疼得紧。兰姝腰上火辣辣的,衣裳被抽破了好几道口子,另外两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正当兰姝的目光扫向她二人时,闹事的妇人撩起自己的衣袖,“小妇人,求求你行个好,你去伺候那位爷吧,我,我下面还疼着。你看,我身上没一块好肉了。小妇人,你是新来的,你身子好……”

“对,你去,你过去伺候他!”

许是见兰姝好欺负,这两人拾掇着她去跳火坑。兰姝站在她俩前头,被她俩一人一只手猛地一推,她腿脚不稳摔了个跟头,正正好倒在这骇物的面前。

里头只有一张简陋的木榻,上头铺着一层薄薄的芦苇毯,也不知他是如何过冬的,听大胡子的口吻,此人还是个小头头,屋里的陈设却过于简单。

兰姝被推来之时崴了脚,她想撑着手起身,不料却触碰到一根木棍,兰姝丈量了片刻,不多时,她的纤纤素手被眼前这人粗鲁地提了起来,“别碰。”

粗哑的嗓音似是被熊熊烈火烧过一般,即便隔着一身粗布,兰姝也能感受到他身上很烫,她的脑子有一瞬间的懵。

下一瞬,男子朝她靠了过来。他拉着兰姝的手一直没松,从她的手指开始嗅,他的脑袋沿着小娘子的手掌一直往上,直至他的鼻尖触及兰姝的颈窝,他似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物件一样。

屋里漆黑一片,兰姝大气都不敢喘,屏住呼吸默默地注视他,他的眼眸如一方浓墨,在昏暗的房间闪着锐利的光。此情此景,他当真宛如一头苏醒的野兽,而她,是被他抓住的猎物。

屋里响起痛苦又压抑的喘息,蓦然,野兽启唇,一口咬住她的雪颈。

刺痛感顿生,他的牙齿很硬,钝钝地往兰姝的皮肤上刮磨。她身形娇小,被他摁在身后,全身上下除了脑袋,其余身子都被他挡了去。

属于雄性的气味扑面而来,一同而来的还有浓烈的膻味,兰姝并非不谙世事的小女郎,她知晓,在他啃咬自己脖颈之时,那股气味直往她鼻子里钻去。

难怪那两个妇人都不敢上前,这人太过危险,比外头的大胡子还要凶狠百倍。

兰姝的手上不舒服,她流下屈辱的泪水,“你走开。”

她何曾被人这样侮辱过?无论是喜欢她的,还是爱慕她的,都会好好待她。哪有人会拉着她的手啃她脖子,脖子上都是他的口水,不到一会儿,就连手也被他弄脏了,熏得她脑仁疼。

靠在她身上的男子松口缓了缓,他胸口剧烈起伏,不到几息,他再度卷土重来。

这人胡作非为,不顾怀里小娘子的挣扎,他吮上兰姝的雪颈,顺着她的脖颈舔过她的耳廓,随着刺啦几声,布料受不住他的力,尽数裂开。

他一口咬住了这只小巧的耳珠,兰姝被他抱得难受,他好沉,他的肌肉很壮。

耳朵被他痴迷地亲吮着,他的喘息愈发沉重。他将热气尽数呼在兰姝耳中,兰姝感到不适,本想踹他,却被他牢牢地箍紧。

“别动,你好香。”

男子早已没了叫她们滚出去的气势,他的目光痴迷,尤其是啃咬小娘子的耳朵之时,他飘飘然,恍若到了蓬莱仙境。

而兰姝只当他是在扯谎,她几日不曾沐浴,又整日同那些女奴混在一起,不说酸气熏人,身上哪还有半点香味?

“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好歹是个人,听得懂人话。

可他不是野兽,性子却同猛兽一样,凡人有私,他丝毫不顾小娘子的叫唤,只顾自己舒心惬意。

兰姝身上只剩这件轻薄的丝绸小衣,本也是个名贵物件,她的小衣,自是那位皇室子弟亲自给她缝制的。

可这人动作狠厉,丝绸在他手中开了线,粗粝的掌纹将这件柔软的小衣勾破了丝。

小衣软软的,他索性圈着兰姝,好好赏玩这件名贵丝绸。

擒贼先擒王,他指尖微微发力,小娘子毫无抗拒之力,被他轻而易举拿捏了。

男子轻笑一声,附在兰姝耳边讥讽,“哭什么哭,不是过来伺候我的吗?”

兰姝将头一歪,显然不愿从他,这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你好软啊,放心,爷是干净的,既然他们想要我随了这药性,今日便为了你这妇人依他们一回。”

男子常年被灌入各种毒药,断肠草、五毒散、噬心蛊、合欢散,应有尽有。这些毒长年累月积在他体内,倒也成就了彼此相克相息的状态。若非他这一身常年习武的强健体魄,换做谁来,都熬不过三日。

但他再如何也是个凡夫俗子,毒蝎子入口之时,划破了他的喉咙,随后而来的毒药当场将他的喉咙毒哑了,导致他曾数月无法开口。面容溃烂,七窍时常流血,久而久之,每当毒发,他总是暴戾地想要摧毁一切。

就好比现在,他粗粝的指腹置在女郎的唇畔,上面还裹着浓厚的雄性汗腺气味,兰姝不喜欢这个味,她正欲张口干呕,他却趁人不备,顺势滑入。

“小东西,好好吃。”

口腔里的湿软让他心神一震,他不曾玩过女人,以往送来的妇人,大都被他呵斥了出去,即便有那么几个不怕死的,也叫他用手刀砸晕了过去。

他从未体会过世间的这般妙处,兰姝的舌头避无可避,被他肆意地捻揉。

此刻的他,是虎视眈眈的野狗,正在游戏毫无抵抗之力的猎物。

他夜里视力好,眼见檀口被他亵玩得不堪,他拉着小娘子的软舌扯了出来。可他却不是存着给兰姝喘气的目的,下一瞬他就俯下身张口含了小娘子的香舌。

软、滑、好香!

野狗目露馋欲,大舌长驱直入,毫无章法地乱亲,捣得小娘子的眼眸水汪汪的。

他渴,他是狗,本就爱喝水,大舌一扫,再一裹,兰姝的玉津便被他吞咽下肚。

他无师自通,喝了她的口水,他又渡了些过去,压着小娘子也喝些他的,同她互换口水吃。

而后这人依着方才玩她舌头的那股痞劲,顺势寻了过去。

也不知他从何处弄得湿漉漉,想是屋里的茶水打翻了,手指上氤氲着水汽,这股湿意让他的心跳乱了几拍。

她很柔,软嫩得不像话,像云,天上奶白奶白的云朵。

底下的小娘子被他堵了嘴唇,只得呜呜咽咽干瞪着他。

他的内心焦躁,美人在怀,柔若无骨的小娘子毫无抵抗之力,他越发难耐。

野狗急得团团转,此刻的他宛如寻不到瓜的猹,他吃不着甜津津、汁水多多的红西瓜!

毒性大发,内心深处的躁意烧得他彻底失了理智。

男子的眼神变了变,对于底下这小东西,他势在必得。

他敲了敲,寒瓜裂了,继而顺势而为,狠了心使了力过去,他渴,他要把这甜甜的西瓜给开了。

夜里寒霜重,经秋露打过的瓜更为脆甜。

不巧,另一边的妇人在这时打翻了桌案上的茶盏,而兰姝痛苦地抽气了几声。

他心里没数,以为是旁人惹了他的小狗不快,野狗再度怒吼,“滚出去。”

那两人虽被骂了,却如释重负,急匆匆跟着大胡子出了屋子,心道今日可算是逃过了一劫。大胡子见他今日如此上道,兴致冲冲地去跟主子回话了。

“你,你放过我。”

屋里唯剩他二人,小娘子雪肤娇柔,如何经得住这莽汉?

野狗不理人,只晓得一个劲儿吃瓜,瓜好吃,他饿了。

他一条狗,一只畜生,哪里知晓怜香惜玉,他又听不懂人话。

手起刀落,匕首切瓜,虽说这瓜瞧着不大,可它果肉甜着呢。

手里的寒瓜被切成两块,可不就是给他吃的嘛。

野狗丝毫不顾形象,趴在一旁吮得津津有味,他只知晓这瓜熟,不能浪费了,瓜汁甜津津的,好吃。

这狗的心眼坏得很,他吃了大半之后,肆意用匕首乱削,似是在宣扬主权。

野狗护食,瓜是他一个人的,别人可不兴吃。

即便他将这瓜捣碎,捣到不成瓜形,他也不许旁人沾染半点。

他玩得欢快,心里的燥意也一点点被这口清甜的果肉给抚平了去。

“渴吗?过来吃瓜。”

他没有勺子,此刻以手为器皿,挖了一大勺甜丝丝的果汁,继而不由分说喂了她,狠狠搅和了一阵。眼见小娘子哭得梨花带雨,他心里扬起一抹惬意,“喝快点,这里还有呢。”

他将裹在手指上果汁尽数在兰姝的唇畔揩去,继而又去刮了许多过来,“来,给你润润。”

取之于姝,用之于姝,兰姝被强硬地灌了两大口。饶是她脾气再好,这会儿也忍不住生气。

小娘子用一口糯米银牙死死咬住置在口中的手指,她眼神倔强,心中越发不快,此刻只想同他斗个你死我活。

青梅竹马尚未寻到,还被贼人玩了身子,清白已无,她没了求生的欲望,打算与他同归于尽。

“嘶,你是属狗的吗?别咬我。”

男子抽气一声,将搁放在她软舌上的中指抽出,指节裹了她的口水,亮晶晶的。

手指在漆黑的屋里闪着晶莹的光,他目光一凛,将那根手指放在自己嘴里吮了干净。

“真甜,嘬嘬,小狗,来,给你咬。”既是她喜欢咬人,那便去咬匕首吧,咬他,他可是会疼的。

他将底下的匕首拾了过来,用刀柄撬开了她的嘴唇,与贝齿相撞之际,两物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嘶,小狗,张口,不许用牙。”

他是凶狠的野狗,底下是他的小狗,两人倒也相配。

他心道,要和小狗生好多好多条狗崽子出来,让她的肚子鼓鼓的,都是他的种,围着他嗷嗷叫。

这人动作粗鲁,兰姝的下颌被他用力掐着,莹白的皮肤被他攥得生疼,是以她并不能合起牙关狠咬他一口。

“小狗,你是我的。”

这人不知小娘子姓甚名谁,只一个劲儿唤她小狗,气得兰姝的泪花在眼里打转,她的身子也跟着发颤,好不可怜。

被陌生男子极尽羞辱,兰姝生不如死,她下意识便想将它挤出去。

孰料这番无心之举,令他身上的热毒释放了个干净。他本就是只毒虫,被灌了许多毒药,没死已是万幸了。

水牛天生爱犁地,天降甘霖,农夫总是盼着下雨,可她又不是老农,娇柔的小娘子被迫昂首像老农一样一道赏雨,只是这淅淅沥沥的甘霖,非但不解渴,反而糊嗓子哩。

兰姝难受,男女力量悬殊,她就是使了吃奶的劲也没能推开他。

“哈,小狗,你……”

听闻他有气无力地说话,兰姝趁他不备,当即立下,将刀柄吐了出去。

“咳咳,咳。”

爱吃瓜的是他,她才不爱吃瓜!

被他强灌了满满一壶瓜汁,兰姝趴在一旁干呕,可她只能吐出清淡的口水,那些臭臭的瓜水跟他一样痞,入了她的口,便与她合二为一。

可瓜是坏的,这人也忒坏了,他自己吃甜津津的瓜,偏生给她拿个坏瓜过来。口中淡淡的腥臭味怎么都压不下,这野狗粘人,又堵了上来。

这一回不再是瓜,而是他的唇舌,湿湿热热的大舌肆无忌惮地追逐小娘子的软舌,任何一处他都没有放过,兰姝又被他弄哭了。

咸湿的泪花被他吮入嘴里,他咂舌几口,不甜,不好吃。

“哭什么哭!小狗,趴好。”

他不许她哭,他不喜欢她哭。

见她磨磨唧唧地不动弹,这只粗鲁的野狗一把将她转了个身,他扬手就是一巴掌,本着是教训她的由头,没想到手感绝佳。他又打了几巴掌,舒坦,实实在在地过了把手瘾。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2]

寒瓜嘛,自然是越清脆,越好吃。只可惜这一回的瓜脆嫩,里头却没有汁水,是个旱瓜,面瓜。

被匕首扎入的旱瓜不再如先前那般轻轻松松可以破开两瓣,而是只留了刀柄的间隙。

匕首不再如先前那般手起刀落,底下的小狗尖叫一声,歪着脖子不再省事。

男子将手指置在人中底下,好在是个有气的,当是晕了过去。

真没用!是没用的小狗!

面瓜无水,且果肉硬,他心道,还是寒瓜好吃,汁水充沛,甜津津的。

他曾见过公狗和母狗生娃娃,两条狗嗅一嗅尾巴根处,若是满意,那便是彼此看对眼了。

他不知自己姓甚名甚,只知道自己喜欢这条小狗,小狗生得娇柔,性子更是娇滴滴的。

如此,她便是自己的小狗!是自己的!如此,便是随意摆弄,亦是没差的,他可不嫌弃自己的小狗狗。

兰姝并未晕多久,只因底下窸窸窣窣,扰她不得安宁。

她缓缓睁眼,面上还带着将醒未醒的呆懵,紧接着耳边传来异响,她微微蹙眉,立时清醒过来。

“啊,你走开。”

瓜果可人,解渴得很,是以他并未察觉兰姝的状态。

在她踹过来之时,他总算是依依不舍离了瓜,偏偏他嘶哑的嗓音透着一股可怜劲,“小狗,我还没吃饱。”

他一边说着,一边撒娇,“小狗,我还要吃瓜。”

兰姝微微张着小口喘气,这疯狗!

同他一样,她也不曾吃过面瓜。

面瓜糯糯的、面面的、生生的,是个新鲜的瓜。

往日情到深处之时,她也不曾和明棣尝试过这般。如今一来庆营,就被迫同这疯狗吃了面瓜,她小声抽噎,心中万般委屈。

野狗吭哧吭哧吃得爽快,嘴里不依不饶,“小狗,哭什么,你不喜欢狗崽子吗,不想给我生崽子吗?”

他的力道很大,迫使兰姝思绪游离,脑子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她呜呜咽咽地喘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空虚。

这人只顾着吃瓜,可那娇艳欲滴的山里红同样好吃,他却不捻一捻,摘一摘,也不同她亲一亲。兰姝使不出劲,若是前头,她还能……

“嗯,你,你摸摸我。”

兰姝的声细如蚊,男子身上滚热,这股烫意烧得她浑身发躁,心口处酥酥麻麻的,她很烦,于这场情事里备受煎熬。

察觉男子并没有搭理她的念头,兰姝来了气,她往后寻了他粗粝的大掌,拉着他往前,“我难受,你捏一捏。”

她声音细细的,如刚出生的小狗狗,身上哪哪都软,不止软肉,身后的野狗圈着她吻了过去,几乎同时撬开了她的唇瓣,追逐起她香甜的小舌。

这一回,她不再抗拒,乖巧地吞咽男子渡来的口津。

有了小娘子的回应,他露出灿烂的笑,他心知肚明,小狗怕也是同样欢喜,否则,又怎会主动寻他的手?

小娘子身娇体软,他喜欢亲她,尤其是搂紧她时,她像一块好吃的方糖,他含在嘴里都怕化了。

分明是秋夜,屋里的温度却很高,他俩周遭的空气似是被吸食殆尽,两人的鼻息很重,不知过了多久,男子艰难开口,“嘶,小狗。”

兰姝闻言,紧紧扒着他,只是当她媚着一双狐狸眼娇嗔他时,下一瞬男子却弃了她离去。

空空荡荡,兰姝不明所以,她转头狐疑地看向他,紧接着被他转了身子再次拥入怀中。

她与这人的身子紧紧挨着,兰姝怕掉下去,主动用两只莹白的莲足箍着他交叉,许是这人对她的表现很满意,下一瞬便被他托着,与他又近了些。

他的臂膀很大,孔武有力,她不用再担心坠在地上。

说不清是不是身上未着衣裳太凉,刺得小娘子的足弓弯曲,身子也往后仰了去。

“哈,小狗,你身子好烫。”

月亮高挂,外头已没了载歌载舞的欢呼,男子抱她起身,立在原地动了动,两人亲密无间,他俩很合拍,似乎他俩合该如此。

他走得很快,这屋子其实不小,迎着夜风吹散了两人身上的热汗,男子提了提娇柔的小娘子,沙哑地与她调笑,“小狗,爽吗?”

兰姝轻咬下唇不作答,她将巴掌大的小脸置在男子胸膛,尤能感受到他的热情。

野狗使了坏,他见兰姝羞着身子,立在原地不动了。

兰姝最能明白这人的坏心眼,她没好气拧了他一把,“走一走。”

“那你亲我一下。”

早前推他的小娘子这会却主动含住他的唇,他身子舒心,走得也更欢了。

“娘亲!”

“娘亲娘亲!”

能唤她娘的,只有玉雪可爱的小团子,从门口径直而入的那小不点,不是宝珠又是谁?

兰姝身上只剩半件被扯破的小衣,而抱着她的这人也没好到哪里去,这人见了宝珠的身影,不仅没想着避开,甚至腰腹挺动的动作也未停下。

“爹爹,爹?”宝珠走到他俩跟前,试探性唤了两声,她狐疑道:“娘亲,他是爹爹吗?”

宝珠听见了噗哧声,一声又一声,声声入耳,她干瘪的小肚子也跟着咕噜咕噜叫了起来,小团子不藏事,她的小脸通红,抱住男子的大腿低低唤了一声,“爹爹,珠儿肚子饿了。”

有了爹忘了娘,兰姝气不打一处来,倒不是生宝珠的气,还能气什么,自是这野狗性子莽撞,半点羞耻心都没有!

“珠,啊,珠儿,你,你先……”兰姝抿了唇,再度陷入沉默,只因里头一片狼藉……

耳边传来男子的轻笑,当着宝珠的面,他揉了一把,“她是你女儿?”

小娘子不搭话,在爱女面前,她万般羞怯。

“娘亲,徐爹爹,珠儿肚肚饿了。”

童言无忌,兰姝听了宝珠一言,身子开始紧绷发颤,她牙关打着颤,缓缓将目光上移,屋外的光线显然比屋里更为透亮,视线中的男子高大威猛,身上的刀疤数不尽数。

“嘶,小狗,不许闹!”

屁肉被他狠狠打了几巴掌,他动作凶狠,对待小团子倒是柔声细语,但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嗓音嘶哑,即便放缓了语速,也还是能叫人听出几分可怖之情。

“狗崽子,你到里面去,屋里的桌上有饼子。”

宝珠饿得头昏眼花,她每日只得大半个馍馍,肚子早就饿瘪了,脸上的婴儿肥都消减了些。如今一听有饼子,她干劲满满,抛下美人娘亲,顺着她爹手指的方向迈了进去。

他是野狗,怀里抱着的是他的小狗,屋里那个是他们的狗崽子,他如获至宝,“小狗,蜜瓜水真多。”

他手里举着的蜜瓜软烂多汁,顺着瓜皮糊了他的手,掌心掌背都沾了甜津津的蜜瓜汁。他胡乱揩在兰姝身上,迫使兰姝情绪更为紧绷。

“你,姓徐吗?”她不知自己是如何出声的,就好似魂和身子被分裂为两物,她喘着粗气,信念骤然崩塌,眼中噙的泪水同蜜瓜汁一样淌得欢。

“小狗,怎么又哭了?”野狗的内心深处洋溢着一股难以言明的心痛,他眉头紧锁,身子也顿了下来,“小狗,别哭。”

他的言语很涩,动作很柔,一点一点替她吻去咸湿的泪。

兰姝不顾他的好意,一把挥开他的脑袋。泪水模糊了视线,可她瞧得真切,这人的面容尽毁,脸上遍布着刀伤和溃烂的创口,若非长年累月备受折磨,如何会隐隐可见白骨?

被自己的小狗专注凝着,他的眉心皱得厉害,他知晓自己丑,小狗应当是被吓着了。

“别看,我明日去换一张面具。”

岂料满脸泪水的小娘子抬手触上他冰冷的面具,她摩挲几息之后,使了力将其摘走扔了。在哐当的声响中,她亲眼目睹,面具底下触目惊心,是更为可怖的半张脸。

这半张面具与他的脸颊十分吻合,想是特意为他打造的。

“章哥哥。”小娘子轻声唤了他。

男子并未在意她口中昵称,兰姝的手指又细又柔,置在他坑坑洼洼的脸上,他眼睫下垂,语气酸涩,“别摸了,很丑是不是?”

他底气不足,小狗赏心悦目,狗崽子也是玉雪可爱的,偏偏他这条野狗丑陋不堪,他羞得无地自容。

兰姝缓缓划过他脸上的刀疤,让每一息都变得格外漫长。

她疼。

她的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闷闷的疼痛源源不断地朝她袭来。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他究竟发生了什么,受了什么折磨,才会有呈现于眼前的嶙峋白骨?

“章哥哥,章哥哥。”

兰姝无力地唤了他,小手主动揽上他的脖颈,靠在他身上无声地抽噎,难言的悲伤将她完全淹没。

“小狗,你认识我吗?我吃了太多毒药,记忆混乱了,小狗,别哭了,我还好好的。”

短短几句话,令兰姝无法想象,这些年来他过得有多苦。

小娘子紧紧挨着他,他不好受,却也不敢蛮干,随着内心的那股胀痛越发明显,他只好委屈巴巴求饶,“小狗,我难受。”

他身子滚烫,已许久没动过了。

呈现于她面前的是一个全新的男子,他比以往还要更为壮硕,昔年白皙的皮肤早已晒成了古铜色。

兰姝就着苍白的月光凝视他滚动的喉结,未几,她动了动身子,闭眸覆去。

过了几日苦日子,此行却不虚,到底是让她寻到了心爱之人。她不再抗拒,反而温情小意磨他。

她的舌头太柔了,裹着他的喉结打转,迫使他软了腿脚,差点站不住身子。脖颈是一个人的薄弱之处,他习武多年,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可眼下的他心甘情愿,甘愿做她的俘虏。

“小,小狗。”

兰姝蓦然顿了动作,她抬眸同他对视,眼波流转之际,男子凭着她一张一合的嫣红唇瓣识别了她的命令。

“姝儿。”

他得了自己的名字,又得了小狗的昵称,他飘飘然,索性压着她的脑袋撒娇。

“小,姝儿,再给哥哥舔舔,哥哥喜欢被你舔喉结。”

小娘子动作轻柔,舌头刮过他的喉结时,酥酥麻麻的,他好喜欢小狗!

他得了小娘子带来的畅意,便也想着讨她的欢喜。

小狗的美眸泪花盈盈,看得他心都化了。他心软,身子却实在,浑身上下的劲儿都附在了那一柄匕首上,他要把瓜给破了。小狗亲了他,她定是口渴的,他要捣出蜜瓜汁,盛上满满一大杯,给她喝一喝,润一润。

他怕小娘子口渴,眼神专注,十分卖力地削瓜。

兰姝已没了劲儿,她双手圈着他的脖颈,此刻的她宛若被秋风打落的一片枯叶,任风喜欢,随意地将她抛来抛去,“章哥哥,章哥哥。”

大约两盏茶之后,小娘子的声音由高转低,野狗目光如炬,他知晓这小东西受不住了,急急忙忙行至一旁的木桌,将她平平地置在上面,而后啵的一声,一鼓作气离了她。下一瞬,换来的是更为柔软的舌头,稚水一滴不剩地被他吞入腹中。

兰姝扭着身子小声抽噎,“章哥哥,你坏。”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稚水虽然绵长,却也有淌尽之时,他迅速将小娘子一揽,又叫她坐在自己身上,“姝儿,哥哥方才喝完了,下一回给你喝,好不好?”

他虽是野狗,却也懂得要照顾自己的小妻子的,小狗跟了他,若不是自己的妻子,还能是别人的不成?既是妻子,那当然不能厚此薄彼,不能他喝了蜜瓜汁,却让自己的小狗口渴。

这等孟浪之话被他说得格外正经,兰姝闭了眸不敢与他对视,颤颤巍巍应了他。

艳骨销魂,整整一个晚上,他热衷于喝蜜瓜汁,也乐于同小妻子分享,劈瓜吮瓜,他玩得不亦乐乎。

屋里有脆脆的饼子,屋外有疼爱她的娘亲和爹爹,宝珠吃完饼子之后又去门口觑了一眼,她捂着小脸,透过小巧玲珑的手指偷窥到娘亲正在亲吻她爹爹,她立时羞着小脸从门口跑开了。

小团子迈着肉嘟嘟的小腿寻了她爹的木榻,虽然上面只有单薄的一条毯子,木板也是硬硬的,她却露出了舒心的笑。

她爹才不会计较她睡了这张属于他的榻呢,她爹还给她吃了脆脆的饼子,是个好爹,宝珠对他相当满意。

翌日清晨,日光透过小木屋晒了过来,宝珠揉揉惺忪的睡眼,朦胧间她感受到两侧都有人,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她面色潮红的美人娘亲。

兰姝被疼爱多时,眼底泛着淡淡的乌青,给她艳丽的芙蓉面增添了几分柔弱的风情,她的樱唇娇艳欲滴,看得宝珠心颤颤。

紧接着她快速偏向右侧,登时瞪大了双目,她自然而然唤了声,“爹爹!”

男子做了个噤声动作,而后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他刚吃完瓜,兰姝受不住,临到紧要关头时,她昏死了过去,他只好吃掉最后一块瓜,不再破新的。

硬汉柔情,他安抚完小的,又替兰姝撩了滑落于面上的秀发,夜里累着自己的小妻子了,如今妻女在侧,他好喜欢自己的小狗和狗崽子。

宝珠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加速,她屏住呼吸,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她的小手捏了兰姝的柔荑,而后试探性朝她爹伸了过去。

身侧的男子察觉她的意图,主动将她的小手轻柔地包住了。她爹的手很宽大,手指粗糙,皲裂的指腹刮得人疼,比她娘的纤纤素手差多了,可她却同样很喜欢。

她岑宝珠,如今有爹啦!

宝珠心满意足,枕着她爹的手睡了个回笼觉,只是当她再度睡醒,睁眼一看,她爹不翼而飞了!

榻上的小娘子是在宝珠的嚷嚷声中清醒过来的,她美眸尚未睁开之时,顺手将宝珠搂在怀里,美人的嗓音有气无力的,“珠儿,发生了何事?”

“呜呜,娘亲,娘亲,爹爹,爹爹不见了。”

小团子的天塌了,怎么一觉睡醒,她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娘亲,珠儿要爹爹,呜呜呜爹爹,爹爹不要珠儿了,不要珠儿了。”

世人总是迷恋自己所没有的东西,宝珠哭得伤心,她刚得的爹爹,如何一下子就没有了,这让她如何接受?

兰姝好言宽慰她,她却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小团子脾性上来了,嗷着闹着要爹爹,这可难为她了,她又不会大变活人,如何叫那人立时行至她们母女跟前?

许是听到了宝珠的呼唤,不多时,小木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来人生得伟岸,他迎光而来,宝珠顺着声响望过去,未几,她胡乱抹了抹小眼泪,待她聚焦看清来人之后,立时弃了兰姝下榻,兴高采烈迈着小短腿朝他奔了过去,“爹爹!”

“小狗。”

伟岸的男子摸着宝珠的脑袋唤兰姝,从他进来后,视线从未离开过榻上的女郎。他将宝珠提起,而后兰姝亲眼目睹那人抱着小团子朝她迈了过来。

“小狗,醒了吗?”

屋里不多的日光尽数被他遮挡,美人红唇含露,芙蓉面上被他气得泛了粉意,朱唇轻启,“章哥哥!”

他怎么能当着孩子的面唤她小狗!她才不是小狗!

小娘子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孰料这俩人只当是她在撒娇呢,父女俩皆为她的美貌所震惊。

云鬓微乱,美眸含春,就是夸她一声九天玄女也不为过。男子硕大的喉结上上下下滚动,他又有些微动。

“章哥哥!”

兰姝目光所及之处,正正好平视到他的变化,且她忆往昔,这人当年连她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碰,昨夜却……

爱恨交织,思及此,她眉头紧锁,显然是动了怒。小娘子嘟着樱唇,伸手狠狠拧了他的大腿,也不知这人怎么回事,大腿硬邦邦的,她拧不动!

男子清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和,“姝儿,哥哥错了。”

他放下宝珠后顺势坐在榻上,又将动怒的小狗抱在怀里顺毛,他心道,自己的小狗娇滴滴的,可得好好宠着。

他块头虽大,却照样心细如发。他如今也算是发现了,只要自己唤她姝儿,小狗总是有几分动容的。

也的确如此,听了他口中的昵称,兰姝的怒火如潮水一般褪去,她将小脸置在他宽阔的胸膛,两条白得晃眼的素手环住他硬朗的腰腹,她默了许久,久到不知何时宝珠下了榻,出了屋,她都没发现,兰姝语气发酸,“章哥哥。”

屋里的男子并非玉质金相的贵胄子弟,兰姝抬手取下他的面具,依着光亮,将他脸上每一道斑驳的刀痕都瞧得一清二楚。

浓眉压眼,他有一双漆黑而锐利的眼,视物时目光炯炯,倒叫人忽略了他溃烂不堪的皮肤。

兰姝的眸中泛着泪光,她轻颤着嘴唇,张口欲言,却怎么都没法问出那句疼或不疼。

怎会不疼?他怎会不疼,他定是被折磨了多时。

“姝儿,哥哥不疼。”

眼见自己的小狗哭得梨花带雨,可把男子急坏了,他晓得,自己的小狗定是心疼汉子了。

小狗娇滴滴的,轻轻一碰便要起红痕,他不敢用自己粗糙的指腹替她拭泪,“姝,姝儿。”

岂料他这一唤,怀里的小娘子哭得更来劲了,他无奈,伸出湿湿热热的舌面替她吮去晶莹的泪,他亲了好一会,直到自己起了孽念,方才松开她缓了缓,“小狗,莫哭了,再哭就要你好看!”

他故作凶狠,实则是没招了,这小狗打不得,骂不得,金贵着呢,他还指望她给自己多生几窝狗崽子呢。

“怎么就要姝儿好看了?章哥哥张口闭口唤我小狗,将我昨夜告知你的全然当了耳旁风,章哥哥若是这般待我,倒不如离了我才好。”

她才不是小狗,她有名有姓,谁要做小狗!

小娘子说得又快又急,这闷葫芦尚未反应过来,又得了她一顿挤兑,“我就知道,六年不见,你定是拿姝儿忘了,更不消说如今还得了我的身子……”

“不许你胡说!”

男子嘴笨,被她气得脸红脖子粗,索性堵了她这张伶牙俐齿的嘴。

她嘴皮子利索,小舌头却是软软的,男子噙着她细细吮,直至将她亲得脱了力,歪着脖子倒在他身上,他这才心满意足,“小,姝儿,下次再胡说,哥哥还亲你。”

兰姝有气无力地趴在他的宽肩喘着粗气,“章哥哥……”

她说话之时,偏还使着坏,经她的小舌头一裹,刺得他的脖颈猛然一颤。

“姝儿,不闹了不闹了。”

小狗身子娇,若是惹出火来,难受的还是他哩。

兰姝主动握上他的手掌,很宽大,也很温暖,还能完全包裹住她。

当年初上京城的她,原以为自己的未婚夫是个粗犷的汉子,可他丰神俊朗,肤白爱害羞,与军营中的壮汉有着天差地别。

如今的他,却与她当年的猜想没甚差别,他粗犷、狂野,有着野兽的凶狠劲,故而她昨夜并未将他认出。他身上陈年旧伤无数,尤其是虎口处,明晃晃亮着一道几近深可见骨的伤口,而这一刀,俨然是新添的,还结着黑色的血痂。

兰姝怕他疼,不敢去碰,她小心翼翼悬在上头丈量了片刻,那一道疤,比她的手掌还要长。

心房若有碎玉声,“章哥哥,同我说说你的事吧。”她迫切地想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发生了何事。

听了她的话,男子反而轻笑一声,“小狗,我面容尽毁,你如何得知我就是你的情哥哥?”

要知道,昨夜美人还对他拳脚伺候呢,若不是被他入软了,指不定还得寻死觅活的。

兰姝垂眸,话糙理不糙,他说的在理,不止相貌,就是这秉性也同以往大为不同。若不是宝珠问他是否姓徐,她……

野狗起了玩心,他附在兰姝耳边吓唬人,“小美人,我既已得了你的身子,你合该是我的小狗。以后,可就莫要管那章哥哥徐哥哥了,给我生几窝狗崽子才是正道。”

眼见兰姝面色越来越沉,小手冰冰凉凉,情绪压抑得都快溢出来时,他搓了搓美人白嫩的柔荑,“好了好了莫难过了,我的确姓徐。”

“我没有名字,是他们的药人,常年吃些毒药,除此之外,我对自己一无所知。”

实则他也是前不久才得知自己姓徐的,依着战场上那位玉质金相的敌国皇子口中之言,他应当是他们大铎人,只是不知自己为何会来了大庆。

兰姝望向他的目光凝重,就当眼前之人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之时,兰姝抬手抚上他前额,她移得缓慢,一直往上,那处是天庭骨。

如她所料,她指腹触及的地方坑坑洼洼,兰姝扬着身子郑重其事站在榻上,她身上未着寸缕,可她却丝毫不顾羞怯,入目粉润,倒叫屋里的大块头红了脸。

女郎颤着指尖拨开他浓黑的发丝,果不其然,底下有好几条弯如蜈蚣的疤痕,他的头骨破碎,是被人缝起来的!

头骨里面孕育着控制思维的髓海,他的髓海早已受损,又怎么会记得自己是谁?

鼻子发酸发涩,珍珠似的眼泪悄然滑过脸颊,她喘着粗气,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她无法想象,这些年来他到底遭了什么罪。

“小狗,怎么又哭了?姝儿,好姝儿,哥哥不叫你小狗了,别哭,姝儿,姝儿。”

趴在他胸膛的女郎娇小、脆弱,她的脖颈莹白而纤长,比自己的臂膀还细,这样的小东西,他提手便能折断她的脖子,叫她一命呜呼,兰摧玉折。

可也是这么个小东西,哭得他心颤颤的,她的眼泪滚烫,烫得他的心都要化了。

他也不知为何,往日里全然对女子毫无兴致的他,昨夜要了好几回,他喜欢她。就是不入,他也是极为爱慕她的。

她长得好看,此刻的他,倒真希望自己就是她口中的章哥哥。他说不清那种感觉,且不管他到底是不是他的情哥哥,他的心里都酸溜溜的。被小娘子爱慕着,怕是比在天上做神仙还要来得痛快哩。

“姝儿,章哥哥在呢。”

他想着,甭管事实如何,自己眼下就吃点亏,哄着小娘子,将那劳什子章哥哥认下,也不枉小娘子对他一片深情。

“章哥哥,是谁给你吃毒药的?”小娘子爱憎分明,向来有仇报仇,她眸中乍现银光,眼神似淬了毒一样。

“南蛮圣女,和她的男宠。”

这是兰姝头一回听说圣女的名讳,她往日只知晓娥娜公主死在了大庆。

眼见小娘子露出迷茫的神情,男子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扯过榻上的薄毯给她盖上,“姝儿,别着凉了,我一会去给你拿套衣服过来。”

比起自己的事,他更关心小娘子好不好。北边严寒,他似一团滚烫的火,被他搂在怀中,倒也不至于太冷。

兰姝乖巧地依偎在他怀中,她晃着纯白如莲的玉足磨蹭他的小腿,“章哥哥,你还喜欢姝儿吗?”

她摸不清男子的爱意,早年的徐青章对她百依百顺,生怕她有一星半点不舒心,而今却变了个人,喜欢唤她小狗,还要压着她生狗崽子,她的小脸一红,她委实没法不将这人前后对比。

可他如何会不喜?自己的小狗当然是要宠着爱着,男子拉过她的小手触上他的胸膛,“小狗,你真笨。”

得了,又开始唤她小狗了。

掌心触及一片柔软,兰姝捏了捏,他的胸肌很大,未发力时是柔软的。里面住着他的心房,她屏气凝神,能感受到男子的心跳铿锵有力,还比常人快了好几拍。

“娘亲!吃小孩啦,吃小孩啦。”

外头传来小团子的欢声笑语,她跑得满头大汗,回来时瞧见她爹娘窸窸窣窣正在穿衣,“娘亲?”

兰姝清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和,“珠儿,怎么啦?”

宝珠上前抱住她爹的大腿蹭了蹭,“娘亲你好香!爹爹也变香了!”

男子得意洋洋将她抱起,“狗崽子,让你娘再给你生几个弟弟妹妹可好?”

小团子还未回话,从外头走进来一个小郎君,他眼神冰冷,倚在门口死死凝着屋里的一家三口,“珠儿,过来。”

来人不善,夫妻俩顿时露出护犊子的眼神。

尤其是搂抱宝珠那人,他目眦尽裂,随手拾了茶杯砸过去,哐当几声,小郎君的脑袋破开了花,鲜艳的血珠自他额前滚落,偏生这人站如青松,即便头破血流,他也不肯求饶,反而继续激怒对方,“珠儿,不是要做我的童养媳吗?过来。”

男子放下爱女,他目光如炬,提了剑踏步流星地过去。这混小子说什么呢?虽说他是希望兰姝再给他生几窝,可她带来的小团子也是他的崽!

唤他为爹,不是他的种又是谁的?

女儿还没抱热乎,就要给别的臭小子抢走,他的脸黑沉得可怕,恨得牙痒痒,恨不能立刻将这混小子大卸八块,以解他心头之恨。

“将军手下留情,将军息怒。小公子,快跟奴回去吧。”

来人是个陌生小厮,兰姝拉着宝珠站在后面旁观他们之间的官司,人生地不熟,她除了徐青章,一个人都不认识。

那人以己之身护主,拼命拦着徐青章,可他动了怒,又怎会如此轻易熄火?

“将军息怒,将军,屋里还有女公子在,将军不念着我们小公子,也别叫女公子受了惊。”

这人会说话,他眼神一瞟,瞧见兰姝两人如同找到救星,他好说歹说才叫徐青章扔了手中的利刃。

徐青章低吼一声,“滚,别再让我看见你。”

那位小郎君眼神倔强,饶是如此也不愿离去,他自进来之后,落在宝珠身上的目光就没移过。即便兰姝将小团子护在身后,他也一直死死盯着宝珠的衣角,叫人不寒而栗。

待兰姝亲眼目睹他被拉下去之后,方才缓了心神,“章哥哥,那人是谁呀?”

那位小郎君约摸十来岁,同长惜差不多大小,又配了小厮,被人尊称小公子,想必是个有来头的。

“是圣女的儿子。”徐青章默了默,又补充了一句,“和她男宠的。”

又是圣女,这是兰姝今日第二回从男子口中听到她的大名。

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念头,兰姝的眼睛一眯,这倒还真像。也是,即便他髓海受损,可一个人的固定思维不会改变,就好比现在,兰姝不问,他就不说,真真是个闷葫芦!

“珠儿,下次看见他时,躲着点,别和他玩。”徐青章对那人的怒气还未消,他顺着宝珠方才进来时的叫喊继续说,“他会吃小孩的。”

“嗯嗯,珠儿不跟他玩。”

闻及父女俩的对话,兰姝心下隐隐觉得不对,可又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

小团子生得讨喜,不过才六岁,便已能将旁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她也不知这些目光对她而言,究竟是不是她的福。

养儿忧千里,她叹了口气,“章哥哥,你同我说说圣女的事吧。”

知己知彼,她知晓的越多,方能更好行事,可这也是一柄双刃剑,徐青章认为她知道的越多,也就越危险。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兰姝深陷险境的。

可他也架不住小娘子对他提的任何要求。

“珠儿,你先过去玩吧,小木屋后面有一片竹林。”

避开了宝珠,兰姝知晓他接下来要说的,兴许不是什么好话。

宝珠坐不住,离了父母,自个儿往徐青章指的地儿去玩了。

“南蛮归属于庆,庆国的二王子是圣女和老国王的儿子,如今在外人眼里,庆国上下为二王子操控,但实则不然,圣女给他下了蛊,他活不长了。”

他简单几句话,道破如今的时局。这番机密,怕是大多人都不知晓。

“就我看来,圣女应当是想让她和男宠的那个儿子上位,由她在幕后把持朝政。”

“对了,她那个男宠也是大铎人,长得温文尔雅,听说为了她抛妻弃子。”徐青章嗤之以鼻,“姝儿,那等宵小,真是个没骨气的。”

与他人成婚后有了子嗣,却为了与别的女人双宿双飞而远走他乡,不说他,就是庆人也瞧不起他。

而被他嗤之以鼻的男子正在屋里提笔写信,下首还有一位屈膝下跪的小郎君。

“父亲,孩儿没错。”

他性子拧,即便跪下,也丝毫不承认自己的错处。被他唤作父亲的男子眉清目秀,仪表堂堂,他俩长得并不像。小郎君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更重要的是他有一身古铜色的皮肤。

司骸并不知自己错在哪,他见宝珠可爱,想让她做自己的童养媳,他何错之有?

中年男子的眉眼淡淡,看向他的目光死寂沉沉,未几,他缓缓开口,“去武场跑一百圈。”

司骸不敢置信,父亲竟要罚他。

“孩儿不服。父亲,您从未管教过我,如今孩儿不过是喜欢她,您就要如此待我,若是母亲知道了……”

啪。

美髯公疾步而来,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他身子歪倒在地,嘴角渗出血珠,他大吼大叫,“父亲,您是不是觉得屈辱?身为母亲的男宠,您是不是早就恨透我的存在了?”

如若不然,这十来年,为何对他不管不顾,不闻不问?旁的小子有父亲的悉心教导,他的父亲待他却如透明人一般。

他的眼神同他的母亲一模一样,男子心中一痛,上前狠狠踹他一脚,“你给我滚。”

屋外的小厮眼见父子俩兵戎相见,他急急忙忙破门而入,同不久前那样,再度拖着主子狼狈离去。

[1]摘自范晔《后汉书·班超传》

[2]摘自刘禹锡《陋室铭》——

作者有话说:

[三花猫头]馋了我好几个月,这个名场面想了好久了!再次见面,徐狗是很粗暴的!他一条狗,他知道什么!

其实还想写得更粗暴一点[害羞]

[星星眼]徐青章:姝儿,怎么一见面就摸哥哥的棍子?

[三花猫头]小徐小徐,你怎么一咬妹宝的脖子就控制不住了!美死你得了!

[三花猫头]老婆孩子热炕头,老婆孩子都被徐狗抢了,小明已哭晕

[星星眼]碎碎念:吃了好肥好肥的三文鱼白花腩!超香!以前网购过几回,很腥,不好吃,我以为是我不爱吃,结果是因为三文鱼被捂了不新鲜!最近点的几次外卖都很香,但是放在冰箱里第二天就不新鲜了,会有一丢丢腥味。

第177章 姝儿是不是小狗

明棣起初得了徐青章起死回生的消息, 心中并没有太大波澜,徐家儿郎对他而言,仅是他的好友。他的记忆里没有他们三人的瓜葛, 是以他未曾第一时间去问及兰姝的现状, 乃至于他回了军营, 方才得知兰姝离了此地。

是了, 那人不止是他的至交,还是小娘子的青梅竹马, 是她的未婚夫, 她怎能不急?

男子美如冠玉的面容,此刻阴得像是压着狂风暴雨, 他眸中翻滚滔天怒意,恨不能立时踏平大庆,将小娘子捉回来。

“她何时走的?”

“回王爷, 凌小姐她在得了消息的当天就给我们下了药, 距今已有七八日。”

好, 好得很,竟是一刻都等不了,拿他明子璋当什么了?

他将所有的怒意掩下,如同吞了一把碎瓷片。男子闭眸深呼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后日攻城。”

…………

却说宝珠顺着她爹手指的方向而去, 眼前的确有一小片竹林,翠竹成林, 淡雅恬静,北方能有这般苍翠的不秋草,实属难见。

小团子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 逛了大半后,她揉着干瘪的肚子叹了口气,方才司骸给的包子不好吃,她没吃饱。

方才司骸要跟她打赌,她啃着包子应了他,可她输了不认账,拔腿就跑。

路终有尽时,她曲曲折折绕出竹林后,摆在面前的是个岔路口。

两宽一窄,一共三条道,宝珠的脑袋晃了晃,用小手分别指了指,而后径直蹦着跳着,往小路去了。

她是闻着香味寻过来的,是鸡的味道!

空气中裹着鸡肉的鲜味,她脑子里浮现金黄脆皮鸡的写实,鸡皮表面光滑,薄薄的一层,脆脆的,底下是奶黄奶黄的鸡肉,提筷夹取,再蘸取少许料汁,放入口中轻轻一裹,皮爽肉滑,鲜!

宝珠脑子里的馋虫疯狂叫嚣着,她要吃脆皮鸡!

小团子两眼放光,她嗅了一路,可算是让她找到地儿了。

眼前的宅子比她爹的要气派得多,她环顾四周,眺望远方之时,发现近处只有这一座宅子,这倒是个稀罕事。昔日老爷爷曾教过她,庆国边境之处,以游牧为主,故而他们大多驻扎帐篷。

然而宝珠肚子饿得咕咕叫,她垂涎欲滴,她才不管此处是谁的家呢。

宅子的仆人并不太多,她人小,三步两脚溜了进去,桌上果然摆着好几道美味佳肴!脆皮鸡、莲花鸭、八珍饭、红面糕,应有尽有,馋得她口水直流。

宝珠虽说已满六岁,可她兴许早年饿得多,又或许是在母体时孱弱,是以她生得并不高。她顾不上嘴角淌下的口水,踮着小短腿抓了盘子上金灿灿的大鸡腿。

入口滑嫩,是只好鸡!一只鸡腿分作五口,待她撕扯完腿骨上最后一缕鸡肉,她正欲再去捡些肉肉时,屋外传来尖锐的争吵声。

“凌峰,你凶我儿子作甚?虎毒不食子,骸儿年纪尚小,你竟为了旁人惩罚他?凌峰,是不是我平日里待你太好了?”

说是争吵,实则大多都是女子在发泄情绪,宝珠躲在桌子底下小口小口啃着另一只大鸡腿,他们说他们的,她饿得紧哩。

男子进了屋后,本想越过八仙桌,只是临近桌前,他顿了身子,目光朝下,风流的一双丹凤眼凝了凝被风吹拂的桌帷,片刻后他掉了头,往反方向的暖阁去了。

跟在他后头的妇人着一身银饰,她身形窈窕,瞧着不过双十年华出头,只是这会情绪使然,她狰狞的面孔上尽数写着不好惹几个大字。

“不过是个小妮子,留在身边做个通房又如何?骸儿他是未来的王,别忘了,他可是你我共同的……”

“说够了吗?”男子声音冷冽,毫不掩饰对她的不耐。

“哼,凌峰,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再如何,我们都有一个儿子。”那人撂下这句话,晃着身上叮叮当当的银饰出了屋子。

宝珠人小鬼大,猜测外头的男子是被拐来的压寨夫君。她知晓世上的感情并非如她娘那般,与人两情相悦,四四方方的宅邸里边,多的是貌合神离的夫妻。

“出来吧。”

男子的声音不咸不淡,叫人听不出任何情绪,但也好过方才他对旁人的冷言冷语。

他原以为躲在屋里的是仆从的孩子,孰料当他目睹不远处匍匐出来的小团子时,他漆黑的眸猛然一缩,身形晃着往后退了两步。抿唇时,他的下颌线绷紧,薄唇轻颤,颈间的青筋暴起,对于闯入自己地盘的宝珠,他表现了极大的惊恐。

宝珠看向手里举着的两只大鸡腿,她咬着唇悻悻然,将小手背在身后,对他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大哥哥,珠儿肚子饿了。”

面前之人玉树临风,面如冠玉,在宝珠见过的美男子当中,他的美貌排行第二。要说这第一名嘛,自然是那位讨厌她的大哥哥。

那人虽然俊美,可他眉头紧锁,眼神涣散,瘫坐在地上,不知道的,还当是个傻儿呢。

宝珠左顾右看,将手里的鸡骨棒置在桌上,蹦蹦跳跳朝他移步过去,她的小手油光锃亮,这小人儿却学着她娘亲那样给人把脉,不多时,她眼睛瞪大,嘴巴团成一个圈,“大哥哥,你气血不足,身子虚弱!”

凌峰目光下移,他将视线停留在宝珠的小手上,若是摸摸手掌心便能诊断病症,小团子怕是比华佗还要妙手回春。

不过他并没有扫兴,“嗯,我会注意的。”

他已缓了缓,三下五除二想通事情关键,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派了长随前去打听。

司骸此举,与他生母无异,然如她所说,他骨子里不止流着她的血。小郎君聪慧,知晓如何开口能狠狠伤害身边人。

他先前以为自己的幼子同她母亲一样,不顾他人意愿,欲强行留人。无论那小妮子是谁,他对亲子之行都厌恶至极。

更不用说,眼前的小团子身上或许还流淌着妍娘的血。

“珠儿,你的医术,是同你娘学的吗?”他声音哽咽,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即便他头上并无一根华发。

小团子温暖而纯净,见他无大碍,索性跟他打开了话匣子,“嗯,娘亲可厉害了,娘亲救了好多好多人呢,珠儿也想同娘亲一样!”

他俩相邻而坐,八仙桌上的宝珠只顾着品鉴堆成小山的肉肉。凌峰看向宝珠时,眼里闪着温柔的光,他不单单是在看小团子,更是想透过她,去追忆自己的过往,以及记忆深处的妻女。

“珠儿,能答应大哥哥一个事吗?”

宝珠敞开了怀,她吃得满面油光,打了好几个饱嗝,“嗝,大,大哥哥,你说。”

“今日珠儿过来之事,不要对你娘亲说,可以吗?”

他方才明里暗里问了宝珠的娘亲是如何过来的,闻及她们母女的遭遇,他心中一痛,久而不衰的苦涩充斥在他的喉腔。

宝珠目光坚定,想也没想拒了他,“不行,珠儿是娘亲的孩子,珠儿不可以骗人。”

凌科抚额,这孩子不好糊弄,至少比兰姝要精得多,也不知道是遗传的谁。

小团子定了定神,好奇问他,“大哥哥,你认识我娘亲吗?”

不等他作答,宝珠挪了屁股离他远了些,“珠儿可是有爹爹的,你不许喜欢我娘亲哦。”

她年纪虽小,却很懂事,知晓面前的美男子美则美矣,家里却有个母老虎,她才不要这样的爹爹呢。

况且,爹爹不在多,一个足矣。

只是当凌峰还在跟她打商量时,屋里来了不速之客。

“珠儿,离他远些。”

来人正是她新认的父亲,他上前将宝珠的小身板挡身后,“你这宵小之辈,想对我女儿做什么?”

他自动略过八仙桌上的残羹剩饭,认定眼前之人心思歹毒,指不定想将他爱女也一并充当药人。

“徐将军,你来的正好,我有事同你说。”

同凌峰的风轻云淡不同,徐青章眼里翻滚恨意,痛定思痛,他无法想象自己的爱女同他一样面容尽毁,毒发之时,浑身的骨头都在被蛊虫蚕食啃咬。他过了整整六年生不如死的日子,没人比他更能体会其中苦楚。

若非宝珠近在眼前,他非得同这人好好打上几个回合。

“当你的小倌儿去吧,再让我看见你们父子俩靠近珠儿,我定用你们的心头血祭剑。”

男子撂下狠话离去,凌峰久久不动,站在原地注视他抱着小团子身影,而在这时,派去的长随也入了屋秉话。

“知道了。”

他所料不错,小团子果然与他有亲。

“传令下去,计划有变。”

“主子,万万不可,主子的病不能再拖了。您筹谋多时,岂能功亏一篑,还请主子看在弟兄们这些年矜矜业业的份上,以大局为重。”

朱信常年伴他左右,深知他的脾性,他跪下规劝,希望他莫要因小失大。

“我意已决,我会想个周全的法子,下去吧。”

凌峰往那对父女俩离去的方向望去,顷刻,他定了定神,“这几日,劳你看顾些,多送些脆皮鸡过去。”

方才在饭桌上,小团子风卷残云,一个人吃了大半只鸡,想必那爽口鸡是和她胃口的。

凌峰的话不容反驳,朱信跪在地上叹了口气,“恭送主子。”

若说药人,除却徐青章之外,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而圣女底下第一个药人便是凌峰。她方才走得痛快,正是笃定自己倾慕这人会乖乖送上门,供她任意驱使。

圣女所住之地,是个稍冷的帐篷,里头不说暖阁,就是连个帐篷都没有。屋里寒凉,榻上可不见得。

司欢吟目光迷离,躺在底下将纤纤素手摁在他的窄腰,“峰哥,亲亲吟吟。”

高傲如她,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圣女此刻万般柔情,惟愿同自己的情郎快意人生。

男子并不愿搭理她,此处的榻铺了薄薄一层虎皮毯,他二人同盖一物,自虎皮底下散发出浓烈的膻味。

凌峰按着她的脖子啃咬,殊不知,司欢吟尤喜欢这位温文尔雅的男子对她展现的狂野一面。

“峰哥,轻点,嘶,吟吟的颈子要被你咬破了。”

屋里到处都充斥着异香,她的声音甜腻,底下太柔,男子逐渐迷失初心。天际露出鱼肚白,蜡烛燃尽之时,他的动作终于缓了下来,眸中也随之清明了不少。

他虽中毒多年,却月月得以阴阳交合解毒,也难怪徐青章瞧不起他,与他相比,自己当真是个孬的。

凌峰在此待了两个时辰,事已了,他如何来的,便如何走。

朱信劝他惜命,他却心知肚明,自己这条命是如何活下来的。

在他离去之时,司欢吟撩起眼皮瞟了一眼,她心中冷笑,是她救的他,他如今摆起这副死人脸膈应谁呢?

她不许他死。当年她的医术尚且不熟练,他的心跳渐微之时,她心中骇然,恰逢敌国一马当先的将军中了圈套,于是徐青章被制成了药人。

本就是她先遇上他的,凌峰同她天生一对。他们俩夫妻,如今连儿子都快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他别再想着逃离她。

司骸同他母亲住在一处,他知晓今晚是月圆之夜,于是特意候在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