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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权贵轮番精养 盈惜 9146 字 3个月前

第206章 章哥哥呢

206章哥哥呢

玲珑有致的身影在屏风上显现, 湢室里氤氲着水雾,朦朦胧胧,瞧不真切。

女子姣好的面容没有一丝细纹, 是个美人胚子。除却皮肤稍暗些, 却也因这几分明媚的黄, 让她通身多了些许迷人的异域风姿。

岚玉舒沉浸在盛满热汤的木桶里, 上面漂浮着厚厚的一层玫瑰花瓣,不止花瓣, 里头还搁了不少香薰精油, 空气中弥漫摄人的馨香。她在王府的用度十分精细,柔软的脸蛋也染上红晕, 似能掐出一捧水来。

她紧闭双眸,唇畔不自觉地勾勒出完美的弧度,精致的脸颊上洋溢着浓浓的满足和放松。

“王爷呢, 醒了吗?”

她心系屋里那人, 是以并未在里面待多久。

“回王妃, 王爷用了膳后,一直未醒。”

夫妻本是一体,她方才也并未诓骗兰姝,他俩方才的确睡了一会,只不过是各睡各的。

岚玉舒着一身月白中衣, 她一步一步走近他时,心跳也急急切切地跳了起来。

她屏气凝神, 仿若自己就是要去捕捉野兔的猎户,唯恐对方受惊逃走。

近了榻时,她渐渐舒缓下来,双眸凝着榻上的俊美面庞发愣, 她已经许久许久未同他这般近了。

她脸上的红霞未散,抬手抚了抚自己的两腮,很烫。

她的目光格外柔和,蓦然,她试探性地往下,两人挨得很近,她甚至能感受男子呼出的热气。

面如温玉,唇若朱丹,邪魅又妖娆,眼前的玉面郎君美得惊心动魄。

可她知道的,明棣虽然面上温和有礼,待人接物却总是透露着一股凉薄之气,从不肯让人靠近。

“夫君。”

她柔声唤了他,紧接着又轻轻抚了被下的衣角,既丝滑又柔软。

眼前之人是她的夫君,也是她的心上人。

她少时曾亲眼见过他一回,彼时的少年英气十足,却同样有一颗柔软的心。他拉弓射箭,不伤兔子分毫,便能轻轻松松定住它的身子。

蓦然,她目露疑色,脑海中的记忆纷至沓来。

他的妹妹阿柔,并不喜欢活物,阿柔向来没有耐心饲养宠物。

那只兔子十分讨喜,通身雪白,只在耳背处有一撮浅浅的红毛。

那么,他当年打猎得来的兔子,又给了谁?

岚玉舒脸上的欣喜淡了些,她眼神空洞,怔怔地立在原地。

腊月飞雪,天寒地冻,目光所及之处皆被覆上一层厚厚的白。

自那场事故之后,兰姝与宝珠便不再过去施粥了,只不过有她们珠玉在前,那些贵妇小姐们乐得过去讨个好名声。

京城的风雪虽大,冻死的灾民却少之又少。

兰姝近来实在畏冷,父兄俩倒是贴心,给她请了工匠安装地龙,接连施工好几日后,她这才睡了个好觉。

但她也不乐意出去走走,整日窝在兰芝阁绣花喂鱼。

凌海时常躲在暗处吓唬宝珠,为此他又挨了好几顿打。饶是如此,他仍旧喜欢追着宝珠跑。

“珠儿,你得跟我姓!你是我们凌家的小孩,姓他明字,算什么事?去,跟你娘说去,叫她给你改个姓。”

凌海被兰姝打了几回,再也不敢在明面上招惹她。这个家里,他最怕的就是兰芝阁的那位,上回她可是下死手的,那手劲,比他爹还狠,抽得他耳朵嗡嗡响。

宝珠对他翻了个白眼,她这位小舅舅的脑袋里,常常冒出些匪夷所思的想法,她瘪瘪嘴,“我不要,珠儿才不去。”

日日同他玩耍,她已学会坦然拒绝他人。

论及此处,她有些伤心,目光幽怨。

她已经在凌家住了好长一段时间了,听说她那位父王,已经拜过老祖宗,全家老小搬去了东宫,却没有她这个小的什么事。

“哼,他们明家没一个好东西。”

也不怪乎凌海讨厌明家的人,除却他生母死在大牢之外,那位皇孙可是时不时就差人给宝珠送些稀奇古怪的,偏那些玩意甚得小团子喜爱。

“才没有,鹜哥哥不是坏东西。”

“哦,那他是好东西。”

凌海淡淡说了句,语气轻飘飘的,显然没放在心上。

什么好东西坏东西,在他眼里,明鹜就是个东西!

宝珠说不过他,小脸涨得通红,“小舅舅你好烦人!”

“不许叫我小舅舅,都把我叫老了,上回跟你说过的,要叫我海哥哥。”

蓦然,他目露精光,得意道:“珠儿不听话,该打。”

凌海打了她两巴掌,她又羞又恼,气得掉眼泪,“不许打珠儿的屁股!”

“珠儿不听话,就该打!”

他俩还想接着争辩些什么,却见那位清瘦的男子撑着一柄油纸伞过来,两人倒也默契,顿时收了声。

凌科进屋前睨了他一眼,他在兄长面前宛如褪了气的皮球,再也不敢放肆。

他这位兄长话不多,为人十分冷淡,他有些畏惧。

凌科有事没事便来兰芝阁转悠一圈,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的院子,随进随出。

“姝儿,怎么站在风口处?”他自然而然取来披风替她穿好,又举着她的手呼气,温声道:“别冻着了。”

精致的小脸蛋无悲无喜,由着他肆意摆弄。她长久待在屋子里,又往窗外看了许久,一时间有些目眩,正好跌入男子怀中。

他虽瞧着清瘦,身上却很热,烘得她暖暖的。

“多谢兄长。”兰姝稳了稳身子,正想站直身子时,男子却使了劲不让她走。

兰姝显然有些不满,闹着要从他怀里挣扎出来。

他艰难开口,清润的嗓音也透着些许哑意,“姝儿妹妹该多顾及自己的身子才是。”

兰姝冷冷道:“兄长该娶妻了,凌家的门槛都要被媒婆踩矮了。”

一物降一物,她说起话来杀人诛心,一时间让他哑口无言。

兰姝才不管他难堪与否,她又不是死人,这人身上直愣愣的一条,直往她屁股上戳,即便隔着衣裳,尤觉他身上滚热。

“我托你打听的事如何了?”兰姝褪下披风后往他手里塞去,她往下瞟了一眼,他这人脸皮子厚,不嫌臊,也不遮一下。

凌科自顾自地倒了杯茶,他来兰芝阁,可不敢指望兰姝伺候他。

“徐冰涵早几年的风头太甚,时时代替张家出席宴会,显然已经完全压过张夫人。只是好景不长,张家后宅里边,最厉害的还得是张夫人那位婢女青露,她虽是个妾,却对张夫人的私事了如指掌,不止如此,张夫人的私库也被她握在手里。”

他说累了,目光往见底的茶杯上戳去,兰姝挑挑眉,给他斟得满满的,显然不便拾取。

她就等着看他出糗。

“妹妹这茶是给死人敬的?”

他笑了笑,而后一饮而尽。舍命陪君子,即便兰姝递来毒药,他怕是也能心甘情愿服下。

“张岱是个男人,他是喜欢徐冰涵,但许是世事皆有定数,徐冰涵也像他从前那个爱妾一样,被青露害了。他当晚就提了剑刺死卧病在床的陈氏和青露,听说青露那位女儿,叫什么来着,张茹倩,那几日她刚好归宁,却见着这等祸事,她屁滚尿流,立时被吓傻了。一个痴儿,夫家闹着要把她休了。陈家不肯罢休,上了好几道折子弹劾。”

“张岱迫不得已,赔了一大笔银子,紧接着又迎娶了陈家的庶女。不过听说他那个表妹武仙儿,近来有孕在身。”

“涵姐姐呢?”兰姝不关心他们张家的事如何,她自始至终都只想知道徐冰涵的好赖。

“她没死,这么多年一直瘫在床上。”

这世道对女子多不公,兰姝有些倦意,伏在他肩头躺了会。

“兄长……”

“嗯,我在。”

兰姝闭了眸,轻声问他,“章哥哥呢?”

他并未话赶话,就当兰姝以为他不会开口时,耳畔传来他的嗓音,“听婢女说,今日的安胎药还没喝,我去给你取来。”

他在凌海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只不过自己比他幸运些。他从记事起,便从凌峰那处得知,自己并非他亲生。

依稀还记得那一日的小兰姝想与他分享松子糖,她很标致,很可爱,自己少时却总想弄哭她,他想看她哭着唤哥哥的模样。

然而事与愿违,糯米团子只会哭,不会叫哥哥,甚至此后还爱躲着他。

凌科年过三十,的确该成家了,媒人倒也真如她所说,时常过来,小到豆蔻少女,大到寡妇带女,她们说得天花乱坠,他却丝毫不曾动心。

待他走后,兰姝抬手捂住干瘪的肚子,月份尚浅,想来应当是在马车上的那一个月有的。

凌海方才吼得大声,她听得清楚。那小子的心思不难猜,赤裸裸地将野心呈现在外人面前。

然他爹是个内敛的,想来是随了他娘的缘故。

他娘多虑了,怕是她也没有料到,那人与她之间,竟突然就断了。

如窗外漫天飞舞的雪,看得见,摸得着,扬在掌心却会化。

凌科来得很快,苦涩的药汁黑乎乎的,兰姝瘪瘪嘴,她不想喝。

同兰芝阁一样,东宫亦是弥漫着苦涩的汤药味,经久不散。

明棣病了,太医院束手无策。

无外伤,无淤青,他每日清醒的时间却越来越短,从半日到两三个时辰,再到一两个时辰。

宗帝大怒,提着剑架在他们脑袋上,逼迫他们势必要救活太子。

太子活,他们活。

东宫若发丧,他们九族通通都要入大牢。

可无论他们施针也好,放血也罢,仙芝灵丹,所有法子都试过了,那位玉人依旧毫无好转之意。

第207章 我有办法救明子璋

英雄可以战死, 可以病逝,可以老死,唯独她不许徐青章毫无尊严地在大牢里面受辱而死。

世事茫茫如大梦, 司欢吟那时给她下的剧毒早已侵入肌理, 她又是如何绝处逢生的?

她不是没注意到, 眼睛比以往还要透亮几分。

医书上曾记载, 南海有一人被蛇咬伤,双目坏死, 幸有一赤脚大夫死马当活马医, 给病患换了死刑犯的双目。许是上天垂怜,还真让那人重新看到色彩。

可若非情不得已, 又岂会在眼睛上动刀子?

骗她,都在骗她。

徐青章失了记忆,于战场上杀将无数, 他背叛大铎有目共睹, 纵他徐家有通天的本事, 也没法轻轻揭过。

雪下一夜,兰姝一夜未眠,她的眼神空洞,满目皆白,思绪早已不知游离何处。

待悠远而深沉的钟声传至耳畔, 堪堪令她回过神来。

天微微亮,厚重的宫门缓缓而开。

她是夜里过来的, 然这扇庄严肃穆的宫门早已下了钥,一门之隔,困住了她的身,也禁锢了她的心神。

手心被塞入的汤婆子早已失了温度, 一主二仆皆冻得失了血色,婢女俩满眼焦急。

昨夜酉时刚过,兰姝突然吩咐人备车,还不许同家里的两个男主子通风报信,甚至就连宝珠也没带来。

她们都当自家小姐是思念太子殿下,以为兰姝想跟他服个软,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然而当她们几人过来时,却发现宫门紧闭,任她们吼破嗓子也无人应答。

她俩只是普通的下人,哪里知晓夜里不开宫门,顿时都傻了眼。

偏兰姝性子倔,半点不肯挪步。

开门的小黄门兴许不认识兰姝,可就这样一位冰美人一动不动站在冰天雪地里,很难让人忽视。

她亭亭玉立,雪肤乌发,眉眼如霜,许是等了许久,她的唇色极淡。但她是极美的,这几分病态给她添了不少娇弱,饶是他们没了根,也不由心生怜意。

幸而两个丫鬟还不太蠢,她俩哆嗦着乌紫的唇自报家门,“劳烦,劳烦公公给通融一下,我们小姐是凌大人的嫡女,特来求见昭,求见太子殿下。”

小黄门面面相觑,凌大人那位爱女,他们自是知道的,可她今日前来……

明棣虽重病不治,却并未传出宫外去。他俩认了高公公作干爹,同高公公离得近,这才听他嘟喃了几句。

高公公常年服侍宗帝,他这几日焦头烂额,昨夜丑时方才睡下,被人闹醒时,他是有几分脾性在的。

然而听了小黄门的话后,他拖着臃肿的身子嗖的一下从榻上爬起。

皇宫很大,空旷而悠久,即便朝代更迭,这些雕栏玉砌仍在。

兰姝手里已经被塞上了新的汤婆子,这丝丝暖意于寒冬腊月里却不足为道。

高公公紧赶慢赶,一路小跑过来,身上已经出了些热汗,他在兰姝面前谄媚道:“县主怎么来了?真是不长眼的东西,不晓得给县主找个避风的地方。”

高公公说话时,给他俩一人踹了一脚。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要是兰姝有个好歹,他们这些人怕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就好比当年在大牢里拔掉兰姝手指甲的那位,如今在朝中早已查无此人。

“我要见明子璋。”她声音很轻,眼神却异常坚定。

皇城银装素裹,古色古香的宫殿彰显皇家威严,太极殿里灯火通明,高公公到底是没把她带往东宫。

兰姝孑然一身跪在殿外,此刻的她宛如被风雪摧残的小白花,枯枝坠雪,白梅迎冬,她一身傲骨,端的是倔强而坚强的姿态。

也是巧了,宗帝多年不理朝政,却在爱子病入膏肓之后焕发生机,同昔年一样,他勤于政事,天不亮就在批阅折子。

任凭兰姝在外挨风吹,他的目光只停留在桌案上的折子。

见他咳嗽几声,高公公替他换上一杯热茶,“圣上,县主她已经跪了好一会了,您瞧……”

“让她跪,清醒清醒。”

高公公已在来时的路上明里暗里同她打听,可小娘子一言不发,他讪讪然,但也凭此得知,兰姝这事定是棘手。

手脚俱僵,兰姝不好过,她身上的温意正在迅速消失。眼皮时不时便耷拉下来,她强撑着睡意,暗里狠狠掐了自己。

然而里面那位帝王似铁了心让她受罪,敞开的殿门离她仅几步之远,她却无法硬闯。

皇权至高无上,藐视皇权,赐死。

比高公公先来的是太医院的大夫,他们口中念念有词,即便临近太极殿时,他们依然各抒己见。

“凌丫头?”

兰姝缓缓移动目光,她的脖颈被冻僵了。

眼前之人正是当年奔赴前线的祁大夫,他上上下下打量兰姝,诧异道:“你也是为了太子之事过来的吗?唉,我们正忙得焦头烂额呢,凌丫头,你还是先回去吧,圣上他爱子心切,饶是拼尽我们一身本领,也没法查出太子的病因啊。”

他自顾自地叹气,几人摇摇头,垂头丧气入了殿内。

片刻后,宗帝果然勃然大怒,“养军千日,用兵一时,一群废物,朕养你们何用!”

“微臣无能……”

兰姝抬脚跨过门槛时,被泼了一身。

茶杯掷地有声,兰姝抿唇不语,她盯着脚边的碎片出神。

好巧不巧,这明黄盘龙的茶杯被他越过底下的太医,正好砸在她的绣鞋。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她擅自闯入,单论这一条便可处死。

兰姝迎上他锐利的目光,阔别已久,这位天子仙风道骨,老当益壮,并无过多老态。

那人显然对于兰姝的前来感到不满,他提了剑,怒气冲冲往兰姝身边靠近,高公公心道不好,“圣上,圣上手下留情。”

宗帝嫌这老奴碍手碍脚,狠狠踹翻了他,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死死拉着宗帝的衣袍,“饶命啊圣上,凌小姐肚子里还有太子殿下的骨肉!”

话毕,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兰姝的肚子,她那身蛮腰纤细有致,平坦如原,瞧不出半点有孕的迹象。

“去给她把脉,她若腹中无子,朕今日就将你们通通开膛破肚!”

皇帝金口玉言,被他随意拉扯过来的那位太医年纪轻轻,他何曾见过这等大场面,伴君如伴虎,就差吓到屁滚尿流了。

他唯唯诺诺上前,颤着手指搭脉,额间的冷汗如雨,一时间他听不到任何脉搏,皆被他自己那猛烈的心跳所覆盖。一声又一声,那些纷乱的心跳声周而复始地干扰着他。

高公公也偷摸抹了一把冷汗,他并不清楚兰姝是否有孕。但他一个老太监,平日里可没少同女人打交道,他适才观察兰姝走路的姿势,与有孕的妇人无异,又见她隐约护着小腹,这才有了这番猜想。

只是他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如若不然,今日的太极殿怕是要被血溅三尺了。

血染残阳,那年的未央宫,可是他们这些人的噩梦。

“回,回圣上,凌小姐她的确有喜,虽,虽月份尚浅,但如珠走盘,的确是滑脉,应有一月有余。”

回话的太医满头大汗,他虽医龄不长,却也是凭借一身本领才入的太医院。

宗帝往她肚子是扫去一眼,又冷哼一声,将手中佩剑往地上扔去,“你来干什么?”

听了太医的话后,他的怒气消了一大半,但语气仍是嫌弃。

兰姝往不远处的太医看了去,又将目光重新挪回他身上,显然,她是要他清理在场之人。

“不说就滚。”他的腔调蛮狠,仔细一听,底下透着五分的不满。

眼前的女人间接害了他心爱的女人,单是这一条罪,大理寺就可叫她凌家满门抄斩。

然而当年有明棣和徐家的施压,那场劫难自是被他俩想方设法化解。

而兰姝的存在,总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头,他是见了就烦。

“臣女是来求圣上宽恕徐家的。”

他就说,这凌家女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就不该让她进来!

不让她进来,她竟敢擅自闯入,真是个没教养的,如何配得上他引以为傲的儿子!

不止底下的太医瑟瑟发抖,就连高公公也软了腿脚,他们还真不应该在场。

徐家,那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

殿内鸦雀无声,众人屏气凝神,直至炭火噼里啪啦的声响传入耳畔,才令他们回过神来。

宗帝在位的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五载,可他深具帝王威严,天子一怒,浮尸万里,兰姝对上他的视线时,却无一分怯意。

“徐青章为大铎数次打赢战役,徐家的祸事,都是因为中了庆国的阴谋,徐家不该如此有如此下场。”

宗帝不怒反笑,“黄口小儿!被他徐青章杀死的将士无计其数,大铎的男儿在战场上挥洒热血,保家卫国,他呢?他闯的祸,拿什么赔?”

兰姝并未被他的话题带偏,苍白的小脸染上一抹绯红,“章哥哥若是没有失忆,他才不会杀人。”

这就是强词夺理了,宗帝懒得同她计较,他转身就走,不屑与蠢人争论。

兰姝被他忽视的态度气着了,“慢着,我有办法救明子璋。”

“他的名讳也是你可以直呼的?”

宗帝亲自拾了剑靠过来,刀刃闪着银光,极其锋利,若是他往下压一厘,便可如削铁如泥般抹了她的美人颈。

子璋子璋,是他当年给明棣取的表字。璋乃美玉,弄璋之喜,蕴含他对明棣的期盼与父爱。

同心爱之人的长子,他自是百般疼爱——

作者有话说:妹宝和公爹battle[猫爪]

第208章 恨比爱长久

他不止要让他当嫡子, 太子,这皇位他也要拱手相让。

他的儿子贵为天之骄子,如何能被宵小之辈轻视?

这位年迈的君主看向兰姝的目光越发不喜, 心中闪过邪念, 干脆让这不识好歹的妇人当场毙命。

“你若杀我, 让我们母子今日曝尸荒野, 就是亲手绝了他的后。”

兰姝明显察觉脖颈上的疼痛渐渐加深,这人怕是真的对她动了杀心。

他身为帝王, 坐拥五湖四海, 受万人敬仰,今日却被一个小辈威胁, 偏兰姝口中不似作假,他被气到吹胡子瞪眼,“竖子!”

宝剑被他砸在兰姝身畔, 她丝毫不惧帝王之怒, 唇红齿白, 口齿清晰,“你宽恕徐家,我还你一个储君,这笔买卖,很划算。”

宗帝的目光在双膝下跪的太医之间来回徘徊, 好,好得很, 偌大一个太医院,数日都查不到他的子璋身患何病,都是废物,一群废物。

兰姝蹙了柳眉, 又道:“你别怪他们,他中了蛊毒,不是寻常的病。”

初生牛犊不怕虎,兰姝索性自个儿寻了把椅子,她委实累了。

一寒一热,失去知觉的手脚开始慢慢发麻发胀,是冻疮的前兆,那股痒意直达她心底。

帝王多疑心,宗帝前段时间虽不理朝政,却并不是被蒙在鼓里,他固然知晓兰姝在庆国的遭遇。

是以他看向兰姝的目光阴狠又毒辣,他如一头护崽的雄狮,随时张开深渊巨口吞噬兰姝,“是你。”

“不是我,我会解蛊。”

两人在这打哑谜的功夫,高公公立时如赶鸭人一样,将这些插不上话的太医们通通赶走了。

听得越多,死得越惨,老太监替他俩掩了殿门,又苦心婆心规劝,“各位大人们,听咱家一言,今日你们就全当没来过太极殿,咱们啊,就把那些东西烂在肚子里头,可千万别在梦里,或是醉酒后吐露啊。”

他们纷纷附和,“是是是,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笑话,妄议皇家之事,家里头能有几个脑袋可以砍?

兰姝没打算如实相告,若不是她肚子里还揣着一个,眼前这人可不会对她有所顾虑。

她前几个月醒来后目睹他那头银丝,就知男子定是遭了不少罪。

司欢吟那时说他重症不治,应当也并非空穴来风。

“我能救活他,日后他能活多少年,就看他的造化了。”

身为医者,都会将最糟糕的情况告知病患,但显然宗帝不这么想。他彻底被兰姝轻描淡写的语气激怒,“竖子,子璋为你做了那么多,你竟还想着他人,简直是伤风败俗,有辱风化!”

兰姝头一回被老头指着鼻子骂,以往辱骂她的大多都是些女子,她听了个新鲜。

多吗?可她没逼他。

“臣女和徐世子有亲,太子殿下不过是……”

“你想说强人所难?当年徐家小儿在世时,又是谁和子璋青天白日就在车里私会?”

兰姝瞳孔一缩,这老头竟是个梁上君子。然她只征了须臾,她面不红,心不跳,无畏迎上他的视线,“我竟不知,堂堂一位天子,竟有偷听墙角的习惯。”

“你!哼,子璋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姨姨也是瞎了眼才会跟了你。”

不等宗帝反应,紧接着兰姝又说,“圣上如今又装什么好人?在姨姨去世之后奸.淫她的婢女,殴打她的爱子,甚至还将她唯一的女儿嫁去敌国,你是最没资格说我的人!”

宛贵妃死了十年,这十年间,无一人敢提及宛贵妃的名讳。

他恼羞成怒,作势要过来打死兰姝,兰姝岂会容忍?她继续咄咄逼人,“你明知道姨姨最疼爱他,他的背上却都是你打得伤疤,明镇宗,你真窝囊!如今装什么大尾巴狼?表什么拳拳爱子之心?明子璋若是死了,这难道不是你当年所希冀的?”

兰姝虽然盛气凌人,却涕如雨下。

她初初与他相逢欢好之时,那人背上的疤痕触目惊心,后来从飞花口中无意得知,那些蜿蜒如蚣的丑陋伤疤,竟都来自太极殿这位。

许是他后来不忍看她心疼的目光,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宽阔的背不再凹凹凸凸,恢复了以往的光滑。

这一番话下来,老头心里的伤疤被她无情揭露,他一瞬间似苍老十来岁,眼里满是疲惫。

三十多年前,太上皇被凌峰气到跳脚,一怒之下将他贬去简州,而今他的女儿也不遑多让。他们凌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但他好歹也是一国之君,他沉吟片刻后恢复精神,浑浊的眸不再如先前那般锐利,“只要你能治好子璋,徐家的事,朕可以既往不咎。”

“但也只是平民百姓,徐家的荣耀不再。”

兰姝没反驳,这已经是她给徐家争取的最大权益。

“朕还有个条件。”

老头一句话分三次说,兰姝隐隐不耐。

“既为徐家人,朕不允许你再出现在子璋的面前。”

他引以为傲的儿子,要什么女人没有?眼前这人水性杨花,不过有一副稍稍好看的皮囊,赶明儿他就替子选秀,什么玩意儿,哪里配得上他的子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