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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权贵轮番精养 盈惜 9146 字 3个月前

说曹操,曹操到。

高公公不敢拦人,来人一脚踹开殿门,他如黑脸罗刹,近她身时,兰姝嗅到一股浓烈的药味,苦涩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她腹中有些许不适。

男子拽了她,见兰姝依然立在原地,他缓和脸色,“跟我走。”

这病折磨他多时,他身形消瘦,下颌骨凌厉,可不就是个罗刹吗?

然他待兰姝却是极为温柔的,他近来清醒的时间少之又少,早在明霞受伤的第二日,他就察觉自己的变化,他不忍兰姝担忧,且还担心自己的模样吓到她。

兰姝莞尔一笑,她如天仙下凡,仔仔细细掰开他的每一根手指。他的手指修长,很漂亮,如今还染上病气,近乎乳白,极为好看,美如温玉,她垂下的眼睫当中目露不舍。

“太子殿下,如今妾身已为圣上的朝妃,还请自重。”

兰姝声音温软,一时间,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朝朝,你在说什么?”喉间似有蛊虫涌动,他强压刺痛,薄唇毫无血色。

兰姝不打算拖泥带水,将他轻轻推开之后,朝不远处的宗帝走去,唇畔勾勒淡淡的弧度,只是眼底却毫无笑意,“圣上已封妾身为朝妃,太子殿下,天寒地滑,珍重。”

“你对她做了什么?”他理智全无,脖颈的青筋迅速暴起,男子攥紧了拳,胸膛上上下下起伏,难掩愤怒。

“没听见她说的吗?朝妃是你的庶母,来人,把太子送回去。”

“父皇!”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皇?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你是要弑父夺位吗,瞧瞧你现在的模样,哪里有半点储君的模样!”

天大一顶帽子给他扣下来,明棣呜咽几声,不由自主喷出一口血。

雪一直下,太极殿多了三位伤心人,不过也没多久,里面的主子就变成了两位。

蛊虫让他再度休眠,段吾过来扛他时,兰姝贴心地将紧拽她的手指一个一个掰开。

少了风华绝代的太子,太极殿静了不少。

一老一少面对面而坐,兰姝执白棋,她心不在焉,心绪早已不知游离何处,手腕上隐约可见斑斑红痕。

宗帝盯了她一瞬,皱眉沉声,“凌峰是如何教你的?棋品简直不如三岁稚子。”

他又补上一句,“珠儿三岁时都比你下得好。”

兰姝对他翻个白眼,不屑与他计较。

老头似是和她杠上了,他洋洋得意,“他恨你。”

若他长了尾巴,怕是要翘到天上了。

适才她没在那人面前表现一副凄惨的模样,相反,从她从容不迫的的反应中,男子可以得出,她并非是被迫的。

兰姝推开殿门,北风如浪潮般朝她扑来,她在风雪中淡淡应了他,“嗯。”

他恨她,恨比爱长久。

她神色疲惫,眼皮终是不堪重负,娇软的身子缓缓倒在门前。

太极殿住进了朝妃,朝中上下一片哗然。

都说凌家有好女,有不少人曾见过兰姝,她的确生了一副倾国倾城的容颜,早前她同昭王出双入对,不是没人跟萧管家打听,王府是否要进新人。

英雄难过美人关,那等绝色佳人,的确归属于他们达官显贵。

然而,为何偏偏是宫妃?英雄迟暮,老皇帝可是年过花甲的了。

又有人说,昔年的宛贵妃曾在宫宴上相中了兰姝,还当她是想给儿子挑人,实际上却存着固宠的心思。

若不然,为何前有萧映雪,后有凌氏女?

流言便是从这传出去的,但传得也不太远,妄议皇家是非之人,隔日都被割了舌头。

再说宝珠自那日找不到兰姝后,她闹了好一阵,却无一人理会她的诉求。

昔日疼爱宝珠的老爷爷,眼下似是将她抛之脑后,她祖父忙于政事,舅舅也不愿再来兰芝阁。

无奈之下,她再度就读女学,只是讲堂里的夫子却换了人,不再是先前那位会夸她,会鼓励她的兰先生了。

宝珠萌生厌学心理,就连回到家,也不大和凌海玩。

“小舅舅,珠儿还要练琴,你下次再来找珠儿玩吧。”

砰的一声,她小手把门掩上,差点夹扁他的鼻尖。

宝珠却并未去练琴,小小的身子蹲在门口落泪,她娇嫩的指腹早已血迹斑斑,是被夫子罚的。

新来的夫子说她长了一副狐媚相,当众骂她琴技风骚,那些讥讽和恶毒的言语仿佛徘徊在她耳中,久久不散——

作者有话说:宗帝:你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

明棣:大哥莫说二哥

我感觉我对宝珠是阴间嬷嬷……就很喜欢欺负她[星星眼]

第209章 就这么想当皇后

“珠儿, 你开门,你快开门呀,你把门打开。”外面那人仍锲而不舍, 自顾自地砸门。

不及弱冠的少年, 哪里知晓少女心事。

宝珠小声抽噎了一阵, 她顾影自怜, 给自己抹掉小眼泪,又从胸前掏出通体乌黑的墨玉, 是一枚小巧精致的黑天鹅吊坠。

她万般珍惜兰姝送她的每一样东西, 她已经没有爹爹了,老天如今竟叫她娘也弃她而去。

许是少女不肯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 她暗暗下定决心,想就此去问个明白。

只是待她打开门后,凌海依旧候在门口, 他朝宝珠吼了一声, “哭什么哭, 你娘又没死。”

他最不耐烦看宝珠掉眼泪,闻之,可令他浑身上下的血液迅速沸腾。

“你娘才死了。”

宝珠猛推他一把,“你走,珠儿讨厌你。”

“哼, 你娘嫌贫爱富,你娘肚子里揣了个龙子皇孙, 你娘不要你了。”

宗帝已经昭告天下,不日即将喜得爱子。

未等宝珠同他据理力争,凌海得了两记耳光。

“滚回去。”来人黑了脸,他眼神凶狠, 紧抿的唇迫使他的脸色看上去十分阴沉。

偏他捂着脸不依不饶,“我又没说错,她水性杨花,好女不侍二夫,她却……”

凌家没家法,凌峰顺手抄起靠墙的木棍,随着几声响入云霄的痛嚎,凌峰亲手将他打断了腿。

“你这个负心汉,你对得起我娘吗!好啊,我娘死了,你就开始打我,你今天索性就将我打死,让我一并随她去吧。”

他倒是有骨气,忍着剧痛也要撒气。

“不敬尊长,为父今日就是打死你又如何?”

“来啊,你来啊。”

一家子的硬骨头,凌峰气在头上,还真朝他走了去。

“小公子不懂事,还请大人手下留情。”朱信见状暗叫不好,捂了凌海的嘴,见他死不悔改,索性一记手刀劈了他。

祖孙二人目送他俩离去的背影,宝珠卷着发带踢踢石子,她怯怯的,又或是不好意思,上前扯了他的衣角,“外祖父,珠儿想见娘亲。”

凌峰默了默,也不知在想什么,摸摸她的小脑袋后,“好,外祖父安排你进宫。”

“真的吗,珠儿可以见娘亲吗?”她昂首同他对上视线,虽说是在向他求证,小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

她还以为要同外祖父费一番口舌呢。

凌峰心里愁云惨淡,兀自叹了口气,他们凌家的人,还真是如出一辙。

进宫求见的程序繁琐,一道道帖子递上去,宝珠时不时就堵在门口问凌峰,她终是在数月之后见到了兰姝。

兰姝本不想见她,这几日却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事要发生,索性同她见上一面,瞧瞧她好不好。

“娘亲……”

近乡情怯,她声音怯怯的,远不及往日的活泼开朗。

小团子红了眼尾,声音带着浓厚的鼻音,她又试探性唤了一声,“娘亲。”

她甚至不敢上前,稚嫩的黑眸盛满她殷切的期盼。

也不怪她怯弱,面前的宫妃穿着华丽,她的小腹高高隆起,她俩已经数月没见过了。

当日在昭王府时,竟被他人一言成畿,她娘亲今时今日,居然当真入了宫,甚至还有了身孕。

“娘,娘亲,喝茶。”

许是见她许久未开口,宝珠忍不住凑上前,又稳稳当当给她递来一杯热茶。

明霞以前磋磨她时,便热衷于使唤她,拿她当个端茶递水的粗使丫鬟。

她在讨好人,这人是她的美人娘亲。

兰姝面上透着一股疏离,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清冷的妇人并未接过她的茶水,宝珠吸吸鼻子,小心翼翼开口,“娘亲,想来娘亲刚喝了水,娘亲应该是不渴的,那珠儿给娘亲捏捏腿。”

她的神情太过卑微,软软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讨好味。

她撸起袖子,不经意间露出缠在腕上的花绳,那是兰姝替她编的。

在她蹲下的那一瞬,兰姝收回了腿,她近来的确身子不太舒服,快临盆了,小腿时时水肿。

然她自是不肯让宝珠当她的丫鬟。

“我且问你,你当日同我说的,徐青章去采药一事,是否作假。”

屋里不止有她们二人,还有数位候在角落的宫婢,宝珠并非头一回来太极殿,如今觉得这座宫殿美则美矣,却太过陌生,无一丝暖意。

见她不说话,她的腔调上扬了些,“徐青章将你当作亲生女儿,你竟还帮着外人瞒我。”

兰姝洞察力敏锐,她心思敏感,观察细致,回想起来,宝珠那日支支吾吾,在知府家时常心不在焉,这不是她一贯的作风,后来经她细想,只能是她无意得知了些什么。

她原也是不擅伪装,尤其身边的还是她娘。

滞在空中的手颤颤然,那些紧张不安的情绪在她娘亲面前暴露无遗。

“娘亲……”

她将脑袋埋得低低的,耳畔响起她娘长长的叹息,“你走吧。”

她的语气冰冷,毫不犹豫赶客。

走哪儿去?她不管她走哪去,总之别在她面前碍眼就是。

宝珠不肯挪动身子,屋里陷入一片死寂,母女俩谁也不肯出声。

挨到快正午时,宫人井然有序地端来膳食,兰姝没搭理她,她愿意待,那就站着吧。

宝珠最近长得快,细腿细胳膊,如雨后春笋般冒个子,长得快,自然饿得也快。她伸出舌尖舔舔唇角,深深嗅了几大口,肚子也应景地咕咕叫。

她娘用的不多,只喝了几口粥就罢了勺。桌上的鸡丝粥煨得刚刚好,还有那羊肉汤,她都嗅到香味了。

只是她娘是个狠心的,将她当作透明人,全然不理会她的小动作。

外人都说兰姝住进了太极殿,这的确不假。她用完膳没过多久就困了,也不管宝珠乐意待到何时,独自进了内室小睡。

宝珠终是赶在宫人撤下膳食之前,可怜兮兮央求,“姑姑,珠儿肚子饿,珠儿可以吃吗?”

这人是伺候过宝珠的芳若姑姑,她起先不清楚兰姝的态度,于是特意吩咐备了两幅碗筷。

她并未用早膳,眼下已是饥肠辘辘。

得了姑姑肯定的眼神后,宝珠风卷残云,不多时,她捂着圆滚滚的小肚子打嗝。

她今日起了个大早,天不亮就缠着婢女给自己梳洗打扮,头一夜还给衣裳上熏了香呢。

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娘不疼她了。

许是一脉相承,没多一会儿,宝珠的眼皮子也耷拉了下来,她甩甩脑袋,步履蹒跚地进了内殿,她娘的屋里香香的。

少女蹑手蹑脚移置榻边,她忍不住屏气凝神,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她娘的脸颊又白又嫩,比她方才吃的嫩豆腐还要滑上少许呢。

她已经许久许久没仔细看过她娘亲了。

待她回过神时,少女已经挪着小屁股滚入兰姝怀里,她还细心地将她娘的手圈了过去,做出拥她的假象。

事毕,她心满意足地闭了眸,不一会儿就响起绵长的呼吸。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早在她上榻的那一刻,兰姝便察觉到她的存在。

她凝着少女的面颊发愣,无喜无悲,千言万语皆化作一声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宝珠转了个身,却也离她更近了些。

宝珠是在酉时醒的,屁股底下湿黏黏的,糊糊的,她感到强烈的不适。

睁眼后,映入眼帘的是兰姝的侧颜,她还发现自己与她搂得更亲密了些,一时之间,她不想打破美好的假象。

只是她若有若无地嗅到些许腥臭味,她的养父是个猎户,时常宰杀兔子野鸡,她虽吃得极少,却也曾数次嗅过那些腥臭味。

小手往屁股底下探了去,黏糊,糊手。

“娘亲!”她心惊胆战,将被子一扯,入目皆红,底下刺鼻的血腥味透着淡淡的腥甜,明黄色的被衾已经被她娘的鲜血染红。

“娘亲,娘亲,来人啊,快来人,救救我娘亲。”

宝珠急得乱嚎,“娘亲,你醒醒呀,娘亲。”

她失了理智,手足无措,满屋子回荡着她的痛嚎,可偏偏殿内静悄悄的,那些宫人竟不知何时早已销声匿迹。

“芳若姑姑,芳若姑姑,你们在哪里,娘亲流血了,流了好多血。”她声音哽咽,泣如雨下,就连脚上的鞋都跑丢了一只。

没人,没人,到处都没人,她急得团团转,如一只无头苍蝇乱撞。

头晕眼花之时,还真叫她撞到了人。

“父,父王,父王,娘亲流了好多血,你快救救娘亲。”不止她口中的娘亲,她身形狼狈,身上也同样沾了不少乌红的血迹。

明棣瞳孔一震,急忙丢下她往太极殿跑去。

宝珠本也想同他一起过去,却被段吾拦了去路,“公主,您身上的香,是哪里来的?”

此物名为烧魂香,是胡人贩子手里的东西,不止能让人短期内亢奋,甚至传言还能延年益寿。

但这东西在后宫却是禁品,只因闻上少许就可叫妇人落胎。

明棣来得很快,他神色匆匆,果然偌大个宫殿不见人影。

他来时,正巧撞见一人死死掐着兰姝的脖颈,是要置她于死地。

男子并未佩剑,他上前徒手折断那人脖颈,害人的宫婢呜咽一声后毙了命。

他如天神下凡,再一回解救她于危难之际。

“救,救孩子,拜托你。”

兰姝痛到没法说话,她是被那人掐醒的,白皙颈子上遍布触目惊心的指痕。

她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无情滚落,此刻正死死拽着明棣的胳膊央求。

这个孩子不能死。

“呵,你就这么想当皇后?”——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写半个月之后的,结果跳到兰姝快临盆了

第210章 紫河车

不止宝珠, 这几个月以来,她连外人都见得少,更别说这位天之骄子了。

外面的传言虽在明面上被止住, 可私底下谁不想一窥真实?

甚至宫里还多次放出风声, 扬言朝妃此次若为宗帝诞下皇子, 后位亦可送她。

这些话, 若非宗帝授意,谁又敢传出去?

头顶的讥讽透着冷意, 兰姝周身的温度尽失, 身下的剧痛迫使她没有余力反驳,昏死前她有气无力点了头。

都快是两个孩子的娘了, 她依然不肯低头。

是,她就是想当皇后。

宗帝时常过来嘴她,她以往只同那老头见过几次而已, 帝王威严不可侵犯, 然这几个月接触下来, 她才知这人私底下竟是那副模样。

嘴碎又傲娇,且时常在外散播她的谣言,还同她说太子妃贤惠,明棣和他的太子妃夫妻恩爱,鸾凤和鸣。

好个恩爱, 好个和鸣。

恰逢今日是七夕,也是萧宛珠的祭日, 宗帝独自去了未央宫。

宝珠方才是在太液池找的人,此刻她正被明霞奚落得满面通红。

“哼,明宝珠,你谋害亲姊妹, 你今日之举,还真是功德一件,你娘肯定不要你了。”

她围着宝珠徘徊,戳着她的额头使劲点了点,宝珠后退几步,内心的酸涩将她吞没,脑袋上仍旧传来明霞的辱骂,“你就是个祸害,父王每日只能清醒一个时辰,明明我们待会还要给皇奶奶放河灯祈福,都怪你都怪你。”

她将明棣的不告而别全然赖在宝珠身上,于是看她的眼神越发不善,索性抬脚踢了她几下。

“好了,阿霞,我们过去看看你父王吧,若是殿下有个闪失,朝妃她可担待不起。”

因他清醒的时间少之又少,宗帝特意给他多派了些侍卫护身,如今东宫固若金汤。若就金贵程度而言,自然是身为储君的他,要重要得多。

毕竟,兰姝肚子里的金疙瘩是男是女还不一定。

岚玉舒曾怀疑过兰姝怀的是龙孙,而非皇子,然几月下来,明棣并未关心照料她,是以她渐渐也打消了疑虑。只是今日此举,到底令她心生不安。

他离去时毅然决然,她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那么焦急的神色。

那人是她的夫君,而那人是他们父皇的妃子,是他们的庶母。

虽然年纪相仿,却到底沾了个母字。

“哼,没见过还会谋害母亲的女儿,我若是你,索性就从这跳下去,以死谢罪。”

明霞离去之前,可劲儿地指责,还一度将宝珠逼去湖畔。

她被烫伤后,在家养了数月,头皮上的伤疤已去了大半,只有浅浅红红的印子,不细看,难以显现。可她依旧没有宝珠白净,即便许久未出门,她的皮肤仍是淡淡的小麦黄,而宝珠这一身娇嫩的雪肤,又软又嫩,似能掐出水来,轻轻一碰就会起红痕,跟她那个便宜娘一样!

宝珠本就对她有愧,她拍拍身上的灰,也想去看看兰姝好不好,可她这身衣裳昨日被香熏了许久……

那香是凌海所赠,他还撺掇自己将香囊一并带来,她来得匆忙,婢女忘了给她系上,若是香衣加上香囊,她不敢想象,她娘要因此遭多少罪。

都是她害了娘亲,都是她的错,福康说的没错,天底下哪有女儿会谋害自己的娘亲,她分明那么喜欢娘亲,娘亲却因为她流了好多血,她该死。

“珠儿!”

耳畔依稀能听见有人在唤她,当她回过神来,太液池的湖水已经漫过她的头顶。

“珠儿,珠儿!”

明鹜撕心裂肺的呼唤并未让她挣扎,他眼睁睁看着少女渐渐沉入水底,顿时心跳如雷,幸而男嬷嬷轻功了得,赶在他前面跳入湖中将她捞起。

段之是看着两个小不点长大的,甚至还是他告知明鹜,宝珠今日进宫一事。

“珠儿,珠儿,哥哥来了,珠儿。”

宝珠被呛了几口水,明鹜顾不上男女之别,一边给她按压,一边给她吹气,他的小团子,他的小女郎,他不敢想象,自己若是晚到一刻……

“咳咳,咳咳。”

不一会儿,宝珠在睁眼前咳嗽几声,待她定睛一看,急急切切搂着他倾诉,“鹜哥哥,都是珠儿的错,都是珠儿的错,若不是我,娘亲也不会流血,鹜哥哥,都怪珠儿,珠儿不想活了,娘亲肯定不要珠儿了。”

大喜大悲,她对于这场会面期待已久,即便日日在学堂里被刁难,她也能宽慰自己,到时候见到娘亲就好了,娘亲定会将她搂在怀里亲亲她,抱抱她,细心安抚自己。

可是没有,怅然若失的情绪久久不散。

“鹜哥哥,没人喜欢珠儿,珠儿是讨厌鬼,珠儿什么都做不好。”

凌家两位主子早出晚归,凌海还时常捉弄她,她在凌家没有安全感。

更不用说女学里那些以明霞为尊的小女郎们,时常将她堵在角落,就连夫子也会时时苛责,隔三差五就会被夫子抽以戒尺。

趁宝珠说话之际,明鹜对段之使个眼色,他要知晓宝珠近日的点点滴滴。

皇叔教他为人处世的道理,教他隐忍,他一直耐着性子不去打听宝珠的事迹,可他心里清楚,自己对她的感情有多疯狂。

父王夸他小小年纪,丹青极佳,日后定有造化,他不知道的是,自己临摹数幅他女儿的画像,才能小有成就。

即便男女有别又如何?他想日日见到宝珠,最好同幼时那样,睡在他屋里,永远不要同他分离。

他没打断宝珠的诉苦,等宝珠彻底发泄完糟糕的情绪后,适才将她拦腰抱起,他看向少女的眼神有着近乎痴狂的温柔,“鹜哥哥喜欢珠儿,鹜哥哥不会丢下珠儿,珠儿,你还有我。”

往日被明霞调侃成小肥猪的少女,在他手上稳稳当当,她很轻,一点儿都不肥。

他仍耐心安慰,“哥哥很想你,珠儿,哥哥很喜欢你。”

兄妹又如何,珠儿是他的,他不会再放手了。

他有两个妹妹,一个乖张跋扈,另一个却是他的心肝儿。

同昔年一样,宝珠被他安置在自己榻上,他唤来婢女替她换上寝服,婢女正要将脏衣服拿出去时,明鹜淡淡吩咐,“放下吧,你先出去。”

宫人埋头告退,只是出去之前,她快速往里面瞟了一眼。

小郡王带回的少女是永乐公主,并不是别的阿猫阿狗。而她方才给宝珠换衣时,明鹜并未回避一二,她如芒在背,颤着手替她宽衣,好在宝珠乖巧,并未出差池。

宝珠耐不住被哄,困意来袭,没一会儿被他哄睡了,明鹜凝着她娇嫩的面颊沉声发问,“查清楚了吗?”

段之回得很快,不止将太极殿所发生的事一一告来,还将宝珠在凌家和女学的点点滴滴查了个遍。

他们本也没想遮掩一二,没人管宝珠,换来的是对宝珠变本加厉的欺凌。明鹜听得脸色发黑,他紧攥着拳,咬牙切齿,“好,好得很,都来欺负我的珠儿。”

他的小团子,他如珠如玉的小女郎,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吃了那么多苦。

明鹜闭眸深呼吸几口气,出门之前,他倾身探下,轻轻吻了她的额角,看向少女的目光缱绻又依恋。

兰姝是在三天后醒的,她有一瞬的愣怔,显然记不起今夕是何夕。不过也仅仅一瞬,下一刻她就抬手探去小腹,圆滚滚,幸好还在。

入目是熟悉的明黄色,屋里燃着淡淡的安神香,不止安神香,屋里还残留少许药味和墨香。

她还细心地注意到,除了芳若姑姑外,其余人等都被换了一遭,甚至殿里还有她的老熟人飞花。

“凌小姐,您醒了,可要喝水?”

兰姝没计较飞花口中的名讳,她点点头,她的嘴唇不干不涩,想来昏迷之时也被照顾得很好。

外面传言她颇得圣宠,那牛鼻子老道却给她安排在偏殿里,好在兰姝偏安一隅,她只盼着肚子里的孩子能安然降世。

喝完水后,兰姝由她扶着下了榻,她并未询问那日的情形,反而朝主殿走了去。

“我要见我师父。”兰姝护着肚皮,开门见山提要求。

宗帝正独自下棋,“哟,大难不死,精神很好嘛。”

兰姝懒得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又重复了一句,“我要见我师父,我对你的人不放心。”

他这才撩起眼皮,觑她一眼,“你那个弟弟,朕把他送进大牢了。”

明人不说暗话,进宫的虽是宝珠,给香的却另有其人,兰姝固然也知道宝珠不会加害于她。

谋害皇嗣的罪名下来,他们凌家,一个都逃不了。

凌峰跪在殿外只求饶他死罪,于是凌海在大理寺被折磨了两日,还被打断一条腿。

“为了你,子璋去了半条命,凌氏女,你最好祈求自己有命救子璋,否则,朕诛你九族。”

宗帝凝着她的肚皮动怒,腔调藏着百般不耐,心道他们姓凌的都是祸害。

兰姝却因他的话忆起从前,她住进太极殿后没多久,曾在他昏迷时见过他一次。

那人如玉的十指染上黑气,尤其是他的指甲泛着黑线,又见他脖颈上虬结的青筋也透着黑,于是她断定司欢吟给他下了蛊。

而解蛊之法,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他是幸运的,赶在她有喜之后才发作。

司欢吟尤爱研究子母蛊,她医术不精,却同样和生母一样,在蛊毒上有所造化。

毒虫嗜血,到时候只要赶在她临盆那日,将明棣身上的蛊毒引到他亲子的紫河车上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