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公输兰 玉林山庄。
玉林山庄。
赵知静饶有兴趣地站在院子里, 正在看牛嬷嬷那位会木匠手艺的属下做马车。
那部下叫公输兰,就像这个充满匠艺的姓氏一般,这姑娘体格健壮, 手上技艺却极为高超, 普通的木料到了她手上,很快就能变作一堆精妙的部件, 就是人脾气有点儿不好。
“彼其娘之!牛美丽你给我放下!”
“再弄坏我做的东西,我要弄死你个狗娘养的!”
牛嬷嬷讪讪放下手里的木料,瘪瘪嘴道:“我看你辛苦,好心好意想帮你忙而已,你骂那么难听干什么?你以下犯上我还没有追究你呢!”
公输兰那个火爆脾气,就算是在赵知静面前也是不收敛的。
“彼其娘之!牛美丽你摸着你那个被狗吃了的良心说说,这么多年, 老娘跟着你受了多少罪?你个臭狗屎除了一身蛮力、满身肥肉、草包脑子以外, 还剩下什么?王八羔子的毁了我多少件东西!”
简直满嘴污言秽语, 春华听不下去了。
“公输兰, 县主在这儿呢,注意言行!”
公输兰横了春华这个丫头一眼, 不服气道:“县主又怎么样?老娘就是这个脾气, 县主要是看不惯我, 大可把我赶走, 反正跟牛美丽这个狗娘养的待一块儿,连呼吸都是牛粪的味道,老娘早晚被她气死!”
“你——”这个下人太没有尊卑, 春华很愤怒。
赵知静拦住春华,对公输兰道:“没事,这也算真性情, 不用太在意。”
没想到公输兰仿佛像被谁踩了脚丫子一样,猛地跳起来,骂道:“什么真性情?你们这些文化人,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们这是骂我性子粗鄙,上不得台面罢了!”
眼看这公输兰胆子大得都要去怼县主了,牛嬷嬷直接出手,蒲扇般的一巴掌把人拍趴下了,嘴里恨恨道:“这可是县主,你早上吃棒槌了要上天啊!昨天给你的图纸都是县主给的,你连一半都看不懂,还想跟县主犟嘴!”
“县主给的图纸?”公输兰本要与牛嬷嬷掰扯的,突然听到图纸是眼前人带来的,双眼立马亮得跟正午的太阳一样,速度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草屑都顾不上拍,几步走到县主面前。
赵知静被这位突然的动作一惊,反射性地后腿。
公输兰神情激动,两眼放光,扑通一声跪在了赵知静面前,头‘咚’的一声磕在泥地上,声音狂热道:“县主,您技艺高超,是我公输家的楷模,我公输兰甘拜下风,刚才骂人的话您就当没听见,县主您行行好,收我做徒弟吧,我一定能把县主要的东西做出来!”
赵知静被这突然的一幕震懵了。
“县主在上,徒儿公输兰——”
公输兰才不管对方如何反应呢,她打算强买强卖,就要磕头认师父。
好在牛嬷嬷了解公输兰的为人,反应迅速地一把抄起公输兰,嘴里骂道:“你个蠢货!这是县主,是咱们的主子,你居然把县主当做下三滥的工匠,你不要命啦!”
公输兰一听牛嬷嬷对自己工匠身份的蔑视,仿佛人生信念都被打击了,一副要与牛嬷嬷拼命的架势:“牛美丽,彼其娘之!你敢瞧不起工匠,你才是下三滥的玩意儿你个狗东西!”
公输兰跟牛嬷嬷扭打在了一起。
赵知静主仆两人都惊呆了。
就在现场闹哄哄的时候,夏荷忽然从远处跑了过来,走到赵知静面前,连喘气都顾不得,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县…县主,不…不好了,雍城…出事了!”
夏荷喘得整个脸庞都红了。
赵知静明白事情紧急,也不打算管牛嬷嬷两人了,带着春华往屋子里走。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大老远从府里赶过来?难道是府里出事了?”赵知静走在路上,嘴里问道。
夏荷见周围人多嘴杂,不敢立马告诉自家县主,脸色为难地道:
“县主,回屋子里奴婢再把事情告知您,可好?”
几人匆匆地回了屋子。
赵知静率先进了屋子,春华紧跟在后面,夏荷走在最后把门关了起来。
“县主,雍城昨夜突然出现了大量纸张,上面的内容太过大胆,竟然描绘了太子与一位姑娘的相依画面,有好几副都有些露骨,有两人相拥、相抱的场景,甚至还有睡在一处的画!”
听到这里,赵知静悬吊的心落了下来。
她放松地坐了下来,春华紧张的脸色也变得从容了,把桌面上的茶水倒掉,重新给自家县主斟了一杯,用手碰了碰杯底,发现不烫后,才递给了县主。
赵知静端着杯子,吹了吹杯面上的浮沫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姜兰跟太子的宿世姻缘,可是被玄空老和尚盖了章的,这画虽然出格了一点点,那也不碍事,正好催一催二人的婚事,不是很好嘛?”
夏荷脸色一青一白的,说话声音都颤抖了几分:
“可是县主,画册的主人公,是——”
“是您跟太子啊!”
‘噗——’赵知静被茶水呛到了,“咳咳咳…咳咳咳咳——”
春华跟夏荷连忙上前,递帕子的递帕子,拍背的拍背。
赵知静半天才缓和下来,她不敢置信地,上前抓住夏荷的袖子,双眼紧紧盯着夏荷道:“你说…你是说,画的是我跟…太子!!!”
“是的,县主。”夏荷道。
赵知静眼睛一闭。
她悬挂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那画册传了多少了?有没有可能收回来?”赵知静闭着眼,不愿意面对现实道。
“县主,这次的画册太多了,而且昨儿一晚上发的到处都是,不说各世家贵族,就是茶楼酒肆,就连大字不识、苦力聚集的码头都让人发了一大堆,时间太快,实在让人措手不及。”夏荷打破了赵知静的期待。
夏荷还没有说,这次的画册绘工精湛,纸张质量也十分上乘,不知道被多少人收藏了起来。
赵知静心里泪流成河,神色都变麻木了。
夏荷还在那里怨怪道:“也不知道是谁,干这些损人不利己的事儿,编造您跟太子的谣言就算了,画册还那般露骨,比之春宫册都不差啥了,好在画册上县主您跟太子两人衣衫齐整,否则事情就更糟糕了。”
损人不利己的赵知静:“……”
自作孽不可活的赵知静心累地瘫坐在软榻上,看起来有些生无可恋。
春华担忧地看着自家主子:“县主,您要不在庄子里再多待些日子吧,那画册——过段日子雍城的人们有了新的消遣事物,自然就不会把您这事儿放心上了。”
赵知静面色沉重道:“把翠姑给我叫进来。”
“是,县主。”春华领着人去找翠姑了,犯了这等不可饶恕的罪责,本以为翠姑会逃跑,结果春华去找她的时候,人还老老实实地坐在屋子里。
春华看她的脸色十分不善。
翠姑神色有些憔悴,但语气还是一如往常的和善:“春华姑娘,你来啦?是县主叫奴婢过去是吧?”
“知道了就赶紧走吧你。”春华半句话都不想跟这人说。
“我知道春华姑娘瞧不起奴婢,”翠姑走在路上,脊背却很挺直,“县主对奴婢有恩,奴婢自己也瞧不上自己。”
春华忍不住了:“既然知道县主对你的好,你为什么要背叛县主!”
翠姑嗫喏着想说话,最后还是沉默了一路。
到了屋子里,不用主子发话,翠姑自己就跪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赵知静声音有些轻,“我记得我交代得很清楚,你也答应了我。”
翠姑跪在地上,脊背弯着,惨然说道:“县主,奴婢辜负您的信任了,虽有不得不做的理由,但这些苦楚显然跟县主无关,是奴婢让您难过了。”
“赶紧说正事,你做出这种事,休想让县主怜悯你!”夏荷斥责道。
“奴婢是太子的手下,来自于一个叫存善堂的机构……一切都是奴婢自己做的,跟旁人无关,县主要打要罚,就让奴婢一个人承受吧。”
翠姑不仅交代了自己的来历,儿子的不明境况,还有寸善堂的事情,都通通告诉了赵知静。
“这么说来,”赵知静笑意凉飕飕的,“刘裕那个狗东西,这么早就盯上我了!还让我帮他养手下,还祸害我的名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打的什么鬼主意,这个不要脸的狗东西!”
赵知静气得没法,拳头握得紧紧的。
“还想娶我?”
“娶他个大头鬼!”
“把阎王殿的母夜叉娶回去吧!”
赵知静一个人骂了半天,直到口干才停下。
春华出声提醒道:“县主,那翠姑的事情?”
赵知静看向低着头,佝偻着身子的翠姑,疲惫地说道:“先让她,还有她说的存善堂的人都停工,让冬霜去查,看看还有谁做了背主的事,等我回来后再集中处理这件事。”
“县主,您要出去?”夏荷抿了抿唇,忧心忡忡道:“雍城那边都传疯了,现在所有人都盯着您这边,要不咱们还是在庄子里避一避吧?”
“刘裕那狗东西呢?”赵知静沉着脸问道。
“太子的消息奴婢不太清楚,但那位留白侍卫还每日里往府里送东西,”夏荷看了眼县主的脸色,小小声道:“太子那边应该没怎么受影响,据说还在处理南面叛军的事情。”
“这个无耻之徒!”赵知静顿时气骂道:“他个龟孙都不怕,凭什么要我避人?”
春华明白自家县主的主意一般不会改变,于是问道:“那奴婢去收拾东西?”
“收拾什么?过几日还要回来的,”赵知静一刻都等不下了,坚定道:“我们今天就回雍城,找那孙子的麻烦去!”
第82章 配不上
赵知静气势汹汹地准备上门找刘裕麻烦, 但她第一步就卡住了,不那么顺利。
马车在城门处就被迫停了下来,身后一长串的队伍如龟速般前行。
“县主, 奴婢打听过了, 所有入城的都要接受检查,是京兆尹的命令, 听说从上面才下来的指令,奴婢来的时候还没有呢。”夏荷从前方穿过人群回来,一脑门的汗。
“有说什么原因么?”赵知静道。
“打听不出来,城门守卫只说朝廷的命令,多的就不肯说了,奴婢使了银子也只打听到这么多。”夏荷有些羞愧道。
“算了,慢慢等吧。”赵知静也只能这么说。
一个时辰后, 终于轮到了赵知静这方。
“马车里的人都下来, 有帷幕的都要摘掉。”守卫的人大声喊道。
赵知静下了马车, 她左右看了看, 比起当日离开前,这次城门的守卫几乎比平时多了三倍, 都是陌生的脸孔, 且以往散漫的行事作风几乎都看不见了, 从这差别就能看出来, 朝廷一定是发生大事了。
赵知静跟许多坐在马车里的人都下来了。
可她低估了自己在雍城的出名度,虽然这次回来特意选了辆普通的马车,尽可能不引起他人的注意, 可拜那些风靡全城的画册所致,她那张脸一露在人群中,就立刻引起了轰动, 更何况在这排队进城的人里还有见过她的人。
“是安定县主!”
“老天,她就是画册上那位姑娘?”
“她模样一般嘛,怎配得上太子?”
“安定县主他爹可是镇北侯!看来与太子殿下喜事将近了。”
“没想到现在的姑娘可真豪放,为了逼婚都能想出这种事,可怜咱们北周太子的名声啊。”
“你怎么就知道是人家姑娘干的?”
“不是她,还是谁?总不能是太子吧,真是搞笑!”
……
赵知静不光引起了人群的注意,还引起了守卫的关注。
然后她就享受到了特权般的待遇,即便人群中还有不少达官贵人的女眷,可走后门的就只有赵知静一行,问题是大庭广众下守卫给了方便,居然也没引起众怒。
赵知静就在这沉闷的注视中匆匆上了马车。
进了城,赵知静连自己家都顾不得回,马车直接飙到了刘裕府门前,她一脸明显怒火中烧的样子,所有下人都自觉给县主让开了路,直到赵知静都走了大半了,才想起自己忘了一件事:
“咳……你们主子呢?”
跪着的一位丫鬟低着头答道:“主子,在…在书房。”
换了个方向,赵知静走路极快,走动间裙摆还扬起了一阵风,一丝浅淡的栀子花香跟随着赵知静的背影,渐渐远去。
那跪地的丫鬟赶紧爬了起来,对身边人道:“快通知留白大人,县主过去了。”
另一人回她:“还用得着你急,我猜县主刚一进门,主子就知道了。”
书房里。
蟾蜍抱珠鎏金香炉里青烟袅袅,沉香清幽淡雅的香味袭来。
书房的主人坐在桌前,手上拿着一本书卷,桌上的茶杯放在一边,杯子里金黄色的茶汤还剩下一半。
“你可真是好兴致!”赵知静走了进来,看着对面人那般闲适的姿态,就一肚子火气,劈头盖脸道:“殿下不声不响那么早就把手下安插到我那里,在郊外庄子里都能被殿下暗算,殿下真是好本事,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能,是我脑子太蠢,敌不过殿下的手段!”
“怎么不在庄子里多住几天?”刘裕只是淡定地看她。
赵知静上前,扯过刘裕手中的书册扔在地上,又摔了桌子上的茶杯,就这还不解气,想着再摔些东西,眼睛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书房的摆设比起以前有了大变动,稍微昂贵的摆件已经换了一批。
这是防谁呢?
赵知静冷笑。
“累了,就坐下歇歇。”刘裕坐着看她,眼里满是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柔和情意。
男人身着霜白色交领长衫,外衬是一层细腻的蚕丝薄纱,身上没有其他多余的点缀,只袖口上栖息的那对仙鹤绣得栩栩如生,玉冠上斜插着一根欲乘风归去的仙鹤,白皙光洁的眉中,那颗红痣格外鲜艳,凸现出一股俯瞰苍生的默然疏离感。
他整个人坐在那里,就跟画里走出来的仙人一般。
但赵知静此刻怒气上头,断然没有欣赏美色的意识。
“殿下什么时候手段如此拙劣,为了报复我,连自己名声都不在乎?”赵知静直视对方。
刘裕放在桌上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抬头看她:“知知认为,孤在报复你?”
“难道不是?”赵知静道:“现在满大街都知道我为了嫁给你,编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都说我没脸没皮,出个门都被人指指点点,这些,殿下现在满意了吗?”
“知知现在这么生气,也不过是计划有变,没有达到你的要求罢了,”刘裕坐在那里,面色坦然,“那么当初,你吩咐纸坊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又为何不考虑孤的意见呢。”
“安顺府的姜兰,与你有宿世姻缘的那位,传了这么久的流言,也没看你澄清,我这次不过成全你二人而已。”
“我有什么错?我没错!”
“说到底,你不过是怕了,才把孤推给别人。”
刘裕站起来,走到赵知静身边,直直盯着对方的眼睛,大概过了十几息才收回视线,略有些失望道,“你眼里果然没有半点在意,不管孤与谁有牵扯,你都不在乎。”
自从那晚浴池过后,这位在她面前是越发直白了。
赵知静偏过头,声音冷硬道:“殿下明白就好,我姻缘的另一半,是谁都不会是殿下,这一点,希望殿下明白。”
“谁都可以?就孤不行。”
刘裕声音低沉下来,而后冷笑一声。
在赵知静没反应过来时,一把将人抵在桌前,双手支在对方细腰两侧,头低下来,薄唇几乎与身下的姑娘贴上。
赵知静迅速地偏过头,温凉的唇如蜻蜓点水,轻轻落在自己脸侧。
“你喜欢谁,这并不重要,”刘裕的声音带着凉意,在赵知静耳畔响起,“重要的是——”
“孤要娶你,你就得嫁。”
赵知静想反抗却被箍得更紧,她愤怒道:“那殿下可要失望了,我可以选择早点嫁人,我爹会给我指婚,不管是谁,我想那人一定不会是殿下!”
刘裕声音更加阴沉沉。
“好啊,那孤在你嫁过去之前,就先杀了你夫婿,”刘裕唇角勾起一丝凉薄的笑意,“让孤看看,是你爹挑人的动作快,还是孤动手的速度快。”
“你一定要这样么?殿下。”赵知静深吸一口气,打算跟对方讲讲道理。
刘裕手下动作没半点放松,反而伸手将赵知静头上的乱发向耳后拨了拨,声音回暖了几分道:“婚事你认为几月合适?孤已经让人去合计了,你的八字跟孤的正合适。”
都到合八字的阶段了。
问题是她本人现在才知道。
“殿下,我说我不愿意,您耳朵有问题么?!!”赵知静气得胸口痛。
刘裕低头看她,自顾自继续说道:“最近的黄道吉日是十天后,我们可以先走契,把婚事定下来。”
“殿下,我说我不愿意,我不要嫁给你!!!”
“时间有些急,但仪式不会委屈你,宫里那边——”
赵知静伸手蒙住刘裕的嘴,打断他的话,然后凑到刘裕疑似‘失聪’的耳朵边,大声喊道:
“我不嫁!我不嫁!我不嫁!!!”
声音这么大,近在咫尺的人脸色却没怎么变。
赵知静放开手,刘裕总算不再讲二人的婚事,但面前姑娘眼里的坚定像一柄锋利的剑,轻易刺穿了他防备重重的内心,他松开面前的姑娘,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神情似乎有些茫然,仿佛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题。
“你为何不愿意?孤待你不好么?”
“是不是真的该把你关起来,你才会听话?”
说完,刘裕眼神里的茫然散去,瞅着赵知静的眼神都不对了,似乎真在思考这样做的可行性。
这马上就要进入法制咖的范畴,赵知静冷静不下来了,她抬头就要骂人,结果发现对方身形虽然并不健硕,但一米九的身高充满着满满的压迫感。
骂他都感觉没气势。
赵知静踩着凳子,借力站到了桌子上,在对方灼灼的视线里,双手叉腰,放声大骂道:
“刘裕你个龟孙儿!”
“你是不是又想把我关起来!你除了威胁,除了限制我的自由以外,你还会干什么!”
“你对我好?这你特娘的也说得出来!你是不是忘了上次差点把我吓死!你喜欢一个人,就是想送她去死吗你!”
说到激动处,赵知静差点从桌子上跌下来,刘裕适时地接住她,把人抱在怀里。
被人抱在怀里,赵知静都还在骂人:
“你太子的身份很牛逼吗你!有什么了不起的!说不定哪天就被你那个虚伪的爹给宰了!”
“我告诉你!我赵知静,长得好,家世好,性格好,脾气好,不是一般人能配得上的!”
“你!也!配!不!上!”
怀里的姑娘气得脸上都带了几分醉人的红晕,像他那年南下时在河边捞起的河豚,眼睛瞪得大大的,脸颊气得鼓鼓的,嘴里大逆不道的话是一句接着一句,满满的不服气,刘裕却只觉得可爱,不觉得她聒噪。
把人抱在怀里不松手,低着头看她。
伸手戳了戳赵知静鼓鼓的脸颊。
“嘴巴酸不酸?先喝口水再骂,好不好?”刘裕眉眼温柔。
刚走到门边的留白,感觉自己耳朵跟眼睛都受到了荼毒,只觉得眼睛辣辣的,牙齿也酸酸的。
赵知静:“……”
“你当我在跟你说相声呢你!”赵知静更气了。
第83章 金銮殿告状
刘裕没半点生气, 箍住怀里挣扎不停的姑娘,那双深邃的眼里透着上位者的气势:“你想怎么跟孤撒气都可以,但这婚, 你不结也得结。”
“近期不要想着逃跑, 你明白孤的手段。”
刘裕说完,松开怀里的人, 把人放桌上稳当坐下,就要抽身离去。
这可把赵知静气得不轻,她怒气冲天,趁着人还没走开,直接来了个饿虎扑食,向对方扑过去,刘裕怕她摔了也没躲避, 赵知静刚好正中目标, 双腿缠在刘裕劲瘦的腰上, 双手死命掐住对方的脖颈。
“啊啊啊啊——我跟你拼了!”
“要我嫁人是吧?”
“比起嫁人, 我更愿意当寡妇!!!”
寡妇???
留白无语望天:“……”
看着县主跨坐在主子腰间,双手掐脖的凶狠模样, 留白不明白, 此刻很想斗胆问主子一句, 这样的姑娘, 是非娶不可吗?
赵知静发誓自己喝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但对方站如松柏,岿然不动。
刘裕抱着人,低头看着她胡闹, 脸上没有半点不适。
用了半天劲儿,手都酸了,赵知静气馁地道:
“你这脖子是石头做的吗?”
“你还是人吗!”
“你是不是装的?”
“你居然还能呼吸, 这不对劲!”
刘裕不出声,就这么静静看着怀里的人,看她嘴里叭叭的不停,看她眉头紧蹙又松开,看她神情懊恼又无可奈何,一张粉粉白白的玲珑小脸上,表情变幻自如。
抓住她。
刘裕心里好像有道声音这么告诉他。
然后赵知静骂人骂得口干舌燥的时候,对方却故意偏过头,在她猝不及防的瞬间,带着温凉的湿润的吻就这么落在了她唇上。
赵知静:“!!!”
旁观的留白:“!!!”
赵知静愣了,脑子跟短路了一样,耳边是一阵嗡鸣声,吵得她心思杂乱,直到察觉到男人还打算再进一步,赵知静瞬间回神,迅速捂住嘴,头疯狂后仰,要不是还被人抱着,准得掉地上。
脸颊的温度一节节攀升,连耳朵都红透了,耳尖的脉络清晰可见。
“你,你为什么要亲我!”赵知静眼睛红红地瞪他,“你经过我的同意了吗你!”
刘裕掐住她的后脑勺,让她不要后仰得太厉害,唇角的笑意愈发浓郁,嘴里道:“哦,孤知道了。”
“知知,孤可以亲你了么?”
“亲……亲个屁啊你!”赵知静真的要疯了,她内心里像住了只尖叫鸡,疯狂打鸣,她嘴里骂骂咧咧道:“刘裕!你要不要脸!你可是太子,怎么能随便轻薄别人!!!”
“知知不是别人。”
刘裕回味了翻刚才的滋味,意料之中竟觉得还不错。
“你我有同床共枕之谊,有肌肤相亲之密,你不嫁孤,又嫁给谁?”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要立志当寡妇的!”赵知静声音激动道:“我看你是脑子犯病了!一天天的朝事不管,总想着娶亲,我告诉你刘裕,算命的说我有寡妇命,你敢娶我就要做好英年早逝的准备!”
“孤年纪也不小了。”
“那我还小,跟你不适合!”
“知知在哪里算的命?孤要亲自会会他。”
“已经死了,你去坟里找他吧!”
赵知静挣扎着从刘裕身上缩下来,对方也没拦她,等她站稳才说道:“知知立志当寡妇,那孤也可以当鳏夫,这样谁也不吃亏,知知觉得如何?”
赵知静:“……”
留白:“……”
离府的时候,除了无辜的下人,赵知静是见什么踹什么,府里的贵重瓷器、老桩盆栽,无一不遭殃,连蹲在门边的留白都被她踹了一脚。
等这位姑奶奶走后,留白才揉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望着县主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嘴里才恍惚感叹道:
“这日子苦哟。”
“以后的日子更苦哟,你个瓜娃子!哈哈哈哈——”
道墟老道长不知道从何处蹦踏出来,指着留白,毫不客气地嘲笑。
雍城里关于赵知静与太子的故事,传得沸沸扬扬,但与上回某梁姓姑娘不同,大部分百姓是喜闻乐见的,护国大将之女,与北周镇国太子。
这两人能结合,简直称得上天作之合。
可有些人是坐不住了,这其中礼部侍郎跳得最欢,也不知是听了谁的授意,大肆宣扬镇北侯之女德行欠佳、不敬王室,甚至有一人还直冲到了太子面前。
“殿下,镇北侯之女实在嚣张,此次故意传播不实画册,企图抹黑殿下您的名声!”
“若是不严惩,以后若人人效仿,北周律法岂不成了天下的笑话?”
一身威严、气势迫人的太子停下脚步,冷淡的目光,落到匍匐跪地的礼部侍郎身上,声音透着几分冷意道:
“你是来——”
“教孤做事的?”
语气不重,礼部侍郎却无端端觉得寒意袭上心头,他说话声都有些发抖了:“殿…殿下,下官不敢,下官只是,只是建议,对,只是建议。”
“建议?”一双白底金色长靴映入眼帘,礼部侍郎撑在地上的双手有些酸软,“孤认为,礼部侍郎目无尊上,建议抄家,侍郎觉得如何?”
“殿…殿下,”礼部侍郎吞了口口水,他对眼前的太子害怕极了,这位可是杀了无数北周官员,南面那位正造反的李将军侄子,就是被太子养的老虎给活撕了,他有些后悔那日为何脑袋一热,就揽下这差事。
“下官只是觉得…安定县主的…的做法,有祸害殿下名声的嫌疑,下官并无僭越之处。”
磕磕巴巴说完,礼部侍郎跪着的地儿,濡湿了一片。
刘裕根本不理会四周暗暗投过来的视线,只是嫌弃地看了眼跪着的人,丢下一句:
“有辱斯文。”
说完,太子带着人转身离去。
这场单方面的对峙,很快传扬开来,毕竟好奇的人有好多,但敢闹到太子跟前,这么勇的人属实罕见。
只是流言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儿。
“有辱斯文,恐未来婚事不利?”赵知静听着秦婉儿带来的新一轮流言,有些不信。
“我也觉得不可能,但殿下的心思本就难以捉摸,再说了殿下他又不行,总不能因为中意你才让流言传这么广吧?”秦婉儿分析着。
“刘裕他不行?!!”赵知静本来发困得厉害,一下子精神起来,“你从哪里打听来的?”
秦婉儿纳闷道:“不是上回咱们分析过的吗?”
赵知静叹了口气,又坐回了摇椅上,想了想还是劝了秦婉儿几句:“我上次都是胡说的,你可不能把这话传出去啊,你尊敬的太子性子可是很小气的,小心他找你麻烦。”
秦婉儿嗔了赵知静一眼:“还用你说,这等杀头的罪我怎么会传出去,殿下无嗣可是关乎北周未来的朝堂格局,这种话哪里能从我嘴里说出来。”
“从我嘴里说出来也不可以!”赵知静强调道。
秦婉儿托着腮帮子,同情地看了眼赵知静:“那你可惨了,我看殿下根本没有管这次流言的意思,这太子妃的位置多半要按到你头上了。”
“哎,也不知道谁搞的那画册,可真是狠啊,你现在想摆脱也摆脱不了。”
“是呀,为什么想不开要画画呢?”
“自讨苦吃”的赵知静咽下了嘴里的苦涩。
过了两日,太子关于安定县主“有辱斯文,恐未来婚事不利”的评价被传得越来越广,不光是各大世家贵女,就是茶坊酒馆都是这样的流言,镇北侯府的小厮出去买菜都要被人唾骂一句不自量力。
更有甚者,说安定县主‘癞蛤蟆瞧上了天鹅肉’。
赵知静的确被激怒了,尤其是某天出门时,迎面而来的烂菜叶子直接让她破防。
当天冲到了地藏庙狠狠骂了刘裕一通,毁了府里花了万金,重新栽种的紫竹林不算,还将品相极好的牡丹丛拔到了绝种,连池子里养得极好的锦鲤都用网子捞了起来,转头对心痛得不能呼吸的留白说:
“这鱼不错,我要拿回府干炸!”
“县主,县主,姑奶奶,求您了,最大的那条您不能炸啊,它岁数比我还大呢!”
“是吗?那正好,某些东西仗着岁数大欺负人,炸了让我看看骨头黑不黑!”
“县主等等!县主,县主——”
紧紧扒拉着水桶的留白,被赵知静毫不客气地又踹了一脚。
第二日赵知静就递了折子要进宫面圣。
金銮殿上。
陛下坐在帘子后面,看不清神色。
身旁打扇的宫女力度掌握得刚刚好,让陛下可以感受到几分凉快,却又不让帘子晃动太厉害。
“安定,这些日子,雍城流言纷纷,寡人的认知也是一天天的改变。”陛下的声音带着苍老的沉重感。
赵知静跪在地上,腰板挺直道:“圣人,我今日不是来叙旧的,是来告状的!”
这话让陛下准备好的寒暄话噎住了,就连身边打扇的宫女都惊得手上动作一顿。
“安定又受了什么委屈?”陛下若无其事开口道。
“圣人,我要告你儿子,北周太子的状!他骂我“有辱斯文,恐未来婚事不利”,圣人听听这是人话吗?他这么说我,以后谁敢娶我?这不是要我孤独终老吗?!!”赵知静声音悲愤道。
第84章 结果他们把玄空的坟头挖开了
金銮殿里落针可闻。
宫女打扇的动作越发轻巧, 帘子连些微的晃动都没了。
跪在地上,虽然没有抬头,赵知静也能够感受到上座那位——北周主宰者, 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有多么尖锐。
半晌, 陛下才开口道:
“安定,你想要让寡人怎么为你做主呢?”
“圣人, 既然殿下如此不留情面,那就请圣人给小女与太子指婚,那样小女也不必发愁嫁不出去的问题了!”赵知静表情认真地道。
这是她最后的办法了,赵知静明白刘裕父子关系极差,在北周,太子的威望甚至能超过这个国家的主宰,上次西山别院太后的话也暗示了这对父子的不合, 这位北周的陛下, 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忌惮的太子与镇北侯的势力搅和到一起。
大殿里再一次陷入难言的沉默。
“安定, 太子妃的人选, 事关国政并非儿戏,寡人及朝堂诸公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安定你的姻缘, 寡人会为你另外考虑的。”陛下的声音仿佛沉疴难愈, 透着股浓浓的倦意。
“那圣人, 可否告诉臣女一声,太子妃人选具体是谁,也好让臣女死心。”赵知静声音哽咽道。
座上的陛下声音似乎有些无奈道:“此人尚在考量之中, 但对方必须家世清贵,或是书香门第,拥有兰质蕙心才能与寡人名声远扬的太子相配, 具体的人选——”
“圣人口中说的那人,是否为相传与太子有宿世姻缘的,安顺府的姜兰姑娘!”
被赵知静打断了话,陛下有些不高兴,太子妃的人选一直被拖着,本就有自己的授意,陛下哪里有真正考虑过人选呢,他声音有些不虞道:
“安顺府的姑娘性子也不错,但具体的人选还不——”
“我就知道是她!”赵知静根本不听完陛下的话,伤心欲绝地爬起来就跑了。
陛下:“……”
打扇的宫女:“……”
跪地伺候的太监:“……”
“圣人,是否派人去找安定县主?”太监总管顺公公出声提醒道。
“随她吧,能闹出多大风浪?”陛下声音有些疲倦。
赵知静出了大殿,一路假哭,一路碎碎念太子妃人选为安顺府的姜兰,仿佛魔怔了一样,引得宫里无数吃瓜群众挤眉弄眼,这一日宫里轮值的人都充满了故事。
上了自家马车后,赵知静哀伤的表情一收。
今日陪伴来的是夏荷,她性子跳脱,不如春华稳重,喜滋滋地掏出来一块儿帕子,高兴地邀功道:“县主,您今天哭得太假,太没水准了,您但凡再跑慢一点,宫里的人就该怀疑了。”
“您看这块帕子,奴婢在上面抹了胡椒粉、茱萸粉,”夏荷高兴地递过来,“您瞧瞧这个,待会儿肯定用得上!”
“啊切——”赵知静狠狠打了个喷嚏,将帕子折了折,笑着夸赞道:“你做得很好!”
“奴婢比较有经验嘛。”夏荷也笑了。
主仆几人的马车再一次停到了地藏庙门口。
门前的守卫如临大敌的架势,让夏荷实在好奇,上回自家县主在对方府上到底干了什么。
“县主,您来啦?天气炎热,府里备了冰块,您进府歇歇吧。”留白从府里出来,看着这位姑奶奶一脸惨白的模样,被唬得不行,生怕县主中暑了。
赵知静扶着马车,泫然欲泣道:“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殿下多年不曾娶妻,许是清规戒律,我不知道是殿下心里住了人。”
留白:“???”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宫里不曾为殿下指婚,许是有别的考量,我不知道是宫里早就有了人选。”
留白:“!!!”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我倾慕殿下,许是很多雍城贵女的想法,我不知道我是配不上殿下的。”
留白:“……”
留白后脑勺都要炸了,这位姑奶奶到底要干什么呀?
周围聚拢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在唏嘘感叹:
“我就说殿下看不上县主吧!”
“哎,县主也是可怜,不说雍城就是北周,有多少人想嫁与太子呢?”
“县主都配不上殿下,到底谁配得上啊?”
“是呀,县主实惨,一腔柔情都喂了狗!”
“你说谁是狗呢,你不要命啦!”
“呸呸呸,口误!口误!”
……
赵知静这时候捏起手中的帕子擦了擦眼睛,下一瞬,眼里的泪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让观者不由同情起这位可怜的失意人来,这份哀伤是多么的感人。
人县主娇娇弱弱的,被太子凶神恶煞的侍卫拦在门外,最后实在受不了才脱口而出:
“太子妃的人选,是安顺府的姜姑娘,是我不配,呜呜呜——”
赵知静怕再待久一点会被里面的人逮住,说了几句后立马爬上马车,有牛嬷嬷拦着,留白连马车都没拦住。
“瞅瞅,那侍卫好凶,怕是要收拾县主呢!”
“这也太过分了,安定县主不过是喜欢上一个永远也不回头的人,那侍卫也太不讲情面了!”
“喜欢上一个永远也不回头的人?你很有经验嘛!”
“他当然有经验!他念念不忘的怡红院头牌,连见面的银子都给不出来,人家当然不会回头!”
“咦——原来太子妃人选是安顺府那姑娘!”
……
听到周遭的议论,留白的脸都绿了。
他现在用脚趾头都能想象,府里主子的脸色得有多难看啊,他宁愿县主多踹他几脚,也不愿意折腾这些事啊,这位姑奶奶每次出手,都奔着他留白的命来啊。
赵知静引起的轰动还在继续,特别是她散播的关于太子命定姻缘的事情。
“安顺府的姜兰?不见!”赵知静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嘴里含着块儿冰镇的葡萄,声音含糊道。
“可是县主,这已经是姜兰姑娘第三次约您了。”春华道。
“不见。”
“那奴婢去回绝吧。”
春华走了没多久,又返回了屋子,脸上还带着几分无奈。
“县主,姜姑娘自己上门了。”
“现在人人喊打的换成了她,她还有心思出门?”赵知静想着牛嬷嬷这样的护卫可不是谁都有的。
“姜姑娘带着帷帽的。”
“哎,瘟神上门,那就见一见吧,”赵知静吃了颗葡萄,嘴里甜津津的,总算让她心情好了些,她转头拿起旁边的铜镜看了眼,喜滋滋道,“哎,美人儿啊,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
“姜兰现在肯定很憔悴,我还是不火上浇油了,”赵知静喊来夏荷道,“把你那帕子再给我弄一条,另外春华再给我敷点白粉,气色看起来太好就容易穿帮。”
等赵知静出来的时候,被迫等了许久的姜兰,心底的怒火都被迫平息了几分。
“好久不见啊,姜姑娘。”赵知静神情有些脆弱。
姜兰看向出声的人,咬着牙道:“是,有,些,日子没见了,安定县主。”
“我最近心情实在抑郁,什么东西都提不起兴趣,”赵知静装模作样地拿帕子擦了擦,眼眶红红的道:“姜姑娘,哦对不住,是未来的太子妃娘娘,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你来我府上有何要事?”
“若是有关殿下的事,就恕我无心多言了。”
姜兰手里的帕子都要被她撕烂了,心里的憋屈实在压不住,出声就带着火气:
“安,定,县,主,您,能不能,”
“别,装,了。”
“我瞧着实在恶心。”
“哎?”赵知静拿开帕子,看向神情冷漠的姜兰,这才意会到对方已经看破了自己的把戏,顿时将手里的帕子一扔,道:“你怎么不早说,在你面前演戏,怪尴尬的。”
姜兰脸色扭曲,但没说话。
赵知静是真的奇了怪了。
“你到底干嘛来的?”赵知静问道,“上回可是你言之凿凿,说你才配得上太子,我这次可是助了你一把。”
“难不成,你今天专门上门来感谢我?”
姜兰忍了又忍。
“县主,我是来坦白的,我配不上殿下,”姜兰几乎是咬着牙说的这话,“只有,只有你,才配得上殿下,你俩才是天作之合、天造地设的一对!”
“嗯?”赵知静觉得她好怪异。
“你要是被威胁了,你就眨眨眼。”赵知静侧过头,稀奇地盯着姜兰看。
姜兰眼睛一动不动。
“没劲儿。”赵知静收回视线。
姜兰忽然深吸了口气,给自己做足了充分的心里假设,才讲述了多年前的奉国寺,红梅开得最绚烂的一天里,发生的一个小故事。
不管姜兰把故事美化了多少倍,赵知静都敬佩她的勇气。
“你是说,那个什么命定的宿世姻缘,是——”赵知静眼睛都忘了眨了。
“是我高价买来的!”姜兰闭着眼睛,脱口而出道。
“我墙都不扶就扶你,”赵知静盯着姜兰不放,吃惊地问道:“你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刘裕,不是,打到了太子头上,你可真是吾界楷模啊。”
许是说出了藏在心里多年的秘密,姜兰身心都放松下来,她将头上的帷帽取下来放到桌子上。
赵知静再一次被姜兰震惊到了。
“你,你那个左眼,不会是,”赵知静嘴巴干涩地道,“不会是被太子的人打了吧?”
姜兰这才意识到脸上的伤暴露了,想要再次把帷帽戴上,又觉得多此一举。
“太子才不会做这么跌份的事儿,”姜兰今天在赵知静面前,仿佛要把一辈子的气都叹光了,她叹道:“殿下早就知道我与玄空那老秃驴有过交易,昨夜里,我连夜被殿下的人带到了奉国寺。”
“然后呢?”
“然后到了那老秃驴的坟前,我以为他们要让我祭奠,结果,”姜兰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缓了缓才道:“结果他们把玄空的坟头挖开了。”
“我就对着玄空的骨架,坦白了当年的事。”
第85章 先杀岳父
赵知静:“那你的脸是?”
姜兰侧了侧头, 说:“夜黑风高,我不小心摔的。”
赵知静:“……”
看赵知静那副难以言喻的表情,姜兰有点气愤道:“你知道个屁 !你什么都不知道!大家都笑我安顺府破落, 要想维持体面, 还得用母亲的陪嫁,可以前不是这样的, 要不是那个老秃驴狮子大开口,我们家如何会这样!”
“这,”对于姜兰一家疯狂的行为,赵知静不知道如何评价,“没办法 ,你可是干出这种事的北周第一人,有些代价还是比较高昂的。”
“代价!代价!”姜兰语气都哽咽了, “可我家花了这么多心思, 陛下却从不考虑, 我都这个岁数了, 还如何嫁人?”
陛下的意见?
你是要考虑太子的意见啊。
赵知静把自己的帕子递给她擦眼泪,想笑又不敢笑。
“不过太子那人, 也不是良配!”姜兰擦完眼泪, 站起来气势十足地道, “雍城没有良人, 我还可以离开雍城,你嘛——”
“太子妃娘娘,以后有你好受的!”
说完, 姜兰不拖泥带水地走了。
赵知静笑不出来了。
“反正陛下是不会同意的,”赵知静安慰自己道,“一定不会同意。”
牛嬷嬷言语笨拙地安慰道:“侯爷绝对不会同意的, 县主要是实在不乐意,咱们就跑回洛河去,反正这段时间跟大靖在打仗,朝廷不会拿咱们怎么样的。”
“说得也是。”
可赵知静却失算了。
陛下虽然没有同意,但宫里的太后转天就给出了懿旨,也不知道她老人家都瘫痪在床、言语不清了,怎么还能赐婚的。
“寡人的好太子,你可真是有本事。”陛下的声音蕴含的怒气不小。
刘裕施施然坐了下来,并不理会上首难看的脸色。
“孤的事情,父王还是少管为好。”
陛下无数次后悔当年为何不掐死这逆子,就算要钓出那些漏网之鱼,也不该冒着风险留太子一命,如今做任何事都要掣肘,陛下心里不快到极点,却还压着性子道:
“镇北侯镇守边关,手中权利可颠覆这北周江山,你糊涂啊!”
“这江山当初若不是孤,早就成为大靖的版图,父王多当了几年的陛下,岁月如刀,如今连胆子莫不是也一起消磨光了?”
陛下脸色阴沉下来。
“你这逆子,你把你祖母害成那个样子,居然还想通过太后赐婚,你究竟有没有心!”
“比不得陛下心狠,西山别院你们母子俩都提前商议好了 ,就没想过后果?”刘裕语气冰冷,“陛下怕是已经想好了,却忘了通知太后一声吧?”
“否则,这些日子,陛下怎么不敢去瞧一眼卧床的太后呢?”
“陛下,是心虚了吧?”
自太子走后,金銮殿里传出瓷器打翻在地的声音。
留白蹲在大殿门口,往日里弯着腰是为了表示对主子的尊敬,今天这回纯粹是直不起来了,刘裕出了大殿,停在台阶上,声音很平静地道:
“出了什么事?”
留白哭丧着个脸道:“主子,县主昨晚连夜跑了,看方向,应该是朝着洛河去了。”
刘裕脸上看不出来生气的样子,只是声线比往常略低了几分道:“到何处了,可有侍卫跟着?”
主子面上越是平静,心里恐怕越是生气。
留白紧了紧皮子,低眉顺眼道:“县主身边只带了两名侍卫,按脚程来算,她们应该才走到平定村附近,还没到罗定县的范围,属下派了两队暗卫跟了上去,保证县主的安全。”
刘裕只是冷淡地看了眼留白,转身走了。
留白像被主子那一眼定住了,半晌才回过神,很快追了上去。
“县主,您怎么不把她们带上?夏荷那丫头就算了,春华这人做事稳重,路上也可以照顾您啊。”牛嬷嬷忍不住问道。
出了雍城,赵知静心情还算不错,时不时撩开帘子看看外面的风景。
“咱们是逃难的,带那么多人干什么?”
“况且有她二人在,还能给咱们掩饰一下。”
牛嬷嬷点点头,又摸了摸马车车厢,称赞道:“还是县主聪明,想出来这独特的马车,这马车承载力真大,比咱们洛河打仗时用的战车还好使,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用在战场上?”
“牛美丽,用你那装满稻草的脑壳子好好想想,这马车的构造,轮子的设计,是能上战场的吗?”外面传来一道不屑的声音。
“公输兰,好好赶你的车,要是把咱们赶到沟子里,老娘到时候剁了你!”牛嬷嬷没好气道。
赵知静这次简装出发,就只带了两人,牛嬷嬷负责保护,公输兰负责修缮马车。
这马车是新做的,公输兰用了赵知静给的图纸,再加以改动,还没怎么经过验证就要上路,公输兰为了看这马车的性能,是死乞白赖跟上来的。
“天色不早了,”牛嬷嬷看了眼窗外西沉的太阳,对赵知静道,“县主,咱们得找个地方留宿一晚,前面就是平定村,咱们去借宿一晚应该不妨事。”
“嬷嬷决定就好,”赵知静没出过古代的远门,很听土著的话,“不过平定村跟永定河有什么联系吗?”
牛嬷嬷解释道:“永定河自北向南流,咱们是走陆路,县主可能没瞧见,这平定村是沿着永定河建的,就连下一个县城罗定县也是如此,那里还有很大的港口,若不是咱们赶得急,县主倒是可以去瞧一瞧,那港口停留的船只很多,每天下的货大部分都要被运到雍城。”
“那应该挺热闹,”赵知静来了兴趣,道:“那咱们不急,到时候去罗定县看一眼再走。”
牛嬷嬷熟练地找了户人家借宿。
入夜后,赵知静睡得不太踏实,她觉得可能是这身子养得太金贵,忽然从蚕丝被换到了茅草席,是有一点不适应的。
“啪——”
“这该死的蚊子!”
赵知静翻了个身,感慨了翻古代蚊子的毒辣,睡前熏了艾草都不管用,她闭着眼哀叹道:
“我这真是何苦来哉,专门来受苦~”
“好日子我也没过够啊~”
“这该死的刘裕~”
“不要什么原因都推给别人,孤可没有让你连夜跑路。”寂静的夜里,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赵知静第一感觉是闹鬼,她惊得像弹簧一样坐起来,脑子短路了几秒后,才意识到这声音有多熟悉,这不就是她刚刚骂的那该死的太子吗?
乡下的屋子简陋,窗户也不严实。
月光从四面八方的缝隙里倾泻进来,坐在屋里唯一独凳上的人,身影被月光拉长了几分。
“殿下,你怎么来了?”赵知静嘴里有些发苦。
“来看看孤,落跑的太子妃。”刘裕声音沉静。
神特么落跑的太子妃!
赵知静伸手使劲儿搓了搓脸,才抬头看对面坐姿闲适的人。
“殿下,您一定要这样吗?”
“孤也不想。”
赵知静弱唧唧地问道:“殿下是来抓我回去的吗?”
背对着的男人,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只是声音很冷淡:“既然都出来了,孤也不急,把你抓回去,过不了多久还得跑,孤舍不得打断你的腿。”
赵知静不禁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双腿。
“那殿下,是要去哪里?我们不一定同路。”赵知静讪笑道。
“明媒正娶不是需要父母之命么,孤正好跟着你一道,去洛河拜访未来岳丈。”刘裕淡淡道。
赵知静:“……”
“你说得好轻巧,也不怕我爹弄死你!”赵知静都无语了,自从上回周北杨被这厮明里暗里赶走后,也不知道他回去怎么说的,她那个便宜爹书信来了十几封。
每封信都在骂刘裕。
骂得极为难听,上升到对方父母祖宗的程度。
“你放心,孤会在你爹出手之前,先结果了他。”
“你这么‘好’的女婿,可真的是,让听者落泪,闻者叹息。”赵知静对刘裕的脑回路已经不抱希望,她努力转动脑子,想着怎么把刘裕哄骗回雍城。
“既然歇不好,就走吧。”刘裕忽然站起来,走到床前。
赵知静惊了,刚要问他到底想干什么,就被对方伸手从床上抱了起来,她怕丢人又不敢喊人,身体使劲挣扎,但犹如蚍蜉抱树,怎么也撼动不了刘裕这个硬朗的身板。
他好像越来越习惯抱人了,以前的姿势就让人很不舒服来着,他不会私底下练过吧?
赵知静忽然出神了一会儿。
“嗳,你给我放下!”赵知静低声道,“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我不出去!你再不把我放下,我喊人了哦,我那嬷嬷的威力你没领教过吧?”
刘裕脚步不停,嘴里冷声道:“你可以试试,孤今夜带了很多人,你那嬷嬷在府上练武场呆过,除了蛮力一无是处,输多胜少,你可以试试孤手下的武力。”
“她敢把你带走,孤会让人杀了她。”
清冷又危险的眼神看过来,赵知静像是瞬间变成了鹌鹑,默默不说话了。
刘裕稳稳地抱着人,踩着清冷的月色,步伐缓慢地走到了屋子后面的茂密林子里。
第86章 知知还是太天真
“其实吧, 所谓护主心切,我那嬷嬷是个好人来着,你可不要把气撒人家头上!”赵知静知道刘裕这人做事向来很辣, 有些担心牛嬷嬷真被他咔嚓了, 不由得打着商量道。
刘裕并不回话,停下了脚步。
赵知静的目光, 只能看见对方白皙莹润的下巴。
“嗳,你说话呀。”赵知静急了,顺手捏住了刘裕的一边耳廓。
“咳咳——”
黑黢黢的林子里突然不知是谁咳嗽了一声。
随即有人亮起了火把,赵知静一看,林子里站了几十个人,马车都有三辆,这么多人站在原地, 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以及她手里的动作。
她讪讪地放下手, 对着离得最近的留白, 憋了半天谁都不说话,只得干巴巴问候道:
“哟, 留白, 你也出来郊游啊?”
留白幽怨的眼神都要溢出来了, 嘴里好像喝了三大碗黄连, 苦得他说话声都带着鼻音:“感谢县主给了属下这个…‘郊游’的机会。”
“哈哈。”赵知静尴尬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