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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见到谢了了这样失态的模样。

太慢了。

若是陈遂握着那把重剑,青蛇已经死了。

他大口喘息着,意识涣散地望着蛇的眼睛。它的脑袋被斩断了,蛇的血是冰冷的,流满陈遂一身,随着它坠落在地,陈遂又看到那血红的天。

太阳又要落山了,染红天的不是妖兽的血雾,只是要落山的太阳。

今日已经这么晚了。

“小遂哥哥,你醒醒好吗?不要吓我,我求你了,不要再死在我面前了……蛇杀不掉也可以,我们一直耗下去也没事,我能打赢的。”

是谢了了在哭么?

谢了了的眼泪是烫的,陈遂并不认为自己会死。被一条蛇那样咬一下,死不了的。

“看着我,说话啊!小遂哥哥,你不是说还有很多事要做么?还有你的仇人你没杀成。”

没听到老四的声音。

一直到陈遂感到他的下颚被人捏住,有人掰开了他的嘴,往里塞了了什么。

是热的血。

“陈遂,起来,别死了。”

原来老四给他找药去了。

谢了了还在哭。或许之前许多人也死在她的眼前,她握着死人渐渐冰冷下去的手。

陈遂见过许多人死,对死亡本身也并不陌生。

一直到老四和妖兽的血让他的身子渐渐暖起来,他咳嗽了两声。

“我没事。”陈遂说,“那蛇死了么?”

“都死了。”谢了了满目通红地盯着他,“我将它们都劈成两半,骨头抽出来,都死透了。我这样浑身是血的模样很吓人对吧?”

陈遂想笑,但没力气笑出声来:“我也一样,”

蛇的血从头到脚淋了他一遍。

陈遂如今的模样一定很惨,和要死掉了一样。黏糊糊的血在陈遂的身上渐渐凝结,他的白靴子还是脏了。明明是这几日才在结海城里买下的。

“以后不要再逞强了。”谢了了擦着眼泪,“我拿起重剑,是为了护住重要的人。就算我要死了,在我死之前,我不想有人死在我眼前死掉。”

“父亲死掉了,无药可救地死掉了,我每一年都隔着墓碑去见他,他从来不与我说话,只是偶尔到我的梦来。死了就什么都没有,将来都成幻影,我是最懂死的人,母亲在我眼前那么多次快要死掉,我什么都做不了。才上剑宗的师弟师妹,明明昨日还与我讲话,再见时已是冰冷的墓碑。人死不会复生。”

“我一直以为我会那时候死掉,也和父亲一样到坟墓里去,和泥土为伴。但是我活下来了,我成了剑宗最惧怕死亡的人。我害怕有一日,上天会收走我这条捡回来的命,再告诉我,谢了了,在五年后的中秋夜,你就会死在剑宗的石阶上,那一夜的月亮很圆,在满月下死去的你沿着石阶滚落下去,剑宗的人都在找你,奇怪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赏月,要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石阶上看那轮死白的月亮。”

她的眼泪落在陈遂的面上。

陈遂却有些茫然无措地伸出手去,想要为她拭去眼泪:“我不会这么轻易死掉。”

“我只是想,我真的很没用。”他说,“我不想你这样辛苦,我不想我的父母那样死掉,不想什么都做不了。”

他说的是假话,谢了了却哭得更厉害了:“我辛苦就是为了不想死。我是个胆小鬼,我怕死。”

“我想要厉害一点,再厉害一点,就不会死了,大家都活下去就好了。”谢了了说,“小遂哥哥,答应我,在我死之后再死好么?”

第56章 回剑宗去 在路上说了很多话。

陈遂对谢了了没好感也没恶感。

真是一个好无理取闹的要求, 陈遂觉得按他顽强的生命力活到银姝死应当没什么问题,毕竟史书上留下来向来都是陈遂这种祸害。

谢了了御剑带着他去追仙舟,仙舟过去已很远了。

那蛇的毒性并不要命, 陈遂自己都不大担心, 只有谢了了在着急。

“了了啊, 陈遂其实不会这样死。”老四跟在她的后面, “他和那条蛟龙打架都没死呢, 你对他要有点信息。”

谢了了说:“我不放心。”

陈遂早醒来了,只是不想与谢了了和老四说话,索性一直装晕。

老四被谢了了用麻绳捆好,挂她的剑上,陈遂则被放在她眼前, 谢了了御剑的水平很高, 逆风而行都平稳得像在平地上行走一般。

“他死也不怪你。”老四在后边晃来晃去, 快要被风吹下去, “陈遂要做什么事,定是他自己决定好的,真有人为他的选择惋惜, 他反而不高兴。”

“嗯。”谢了了头也不回。

陈遂见到的谢了了一直是个唧唧喳喳停不下来的小姑娘, 如今她面色凝重起来。

“老四, 你要回你的家去么?”谢了了问他。

重剑稳稳向前, 地上的树林和村庄都成了小小的一个黑点。

“陈遂之后有银姝照看着,你虽说已弃暗投明,到底是个魔修, 我不放心。”她说得很直白,“我才要陈遂给你身上下毒,要他捏着你的把柄。”

“银姝与陈遂立下了约定, 至少银姝是绝对为陈遂着想的。而那一夜我也发觉,银姝的实力不弱。倘若有一日我的诅咒与陈遂的联系被泄露出去,杀不了我的人都会去找陈遂的麻烦。”

“你没这个能力保住他。陈遂对整个剑宗都很重要,失职会招来什么处罚,我尚不知晓,但你绝对会承受不了。”

谢了了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可是……”老四说到一半,又停下。

谢了了说的没错,老四知道自己留在陈遂身边只会给陈遂添麻烦。陈遂本人对他并不在意,一样是不喜欢也不厌恶。

但陈遂确实帮了他很多,君子论迹不论心,说陈遂是他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他没理由去和谢了了吵,谢了了是真心为陈遂好的。

“谢师妹,你说很对。”老四说。

他甚至做不到御剑跟上谢了了,谢了了只好这样带着他回剑宗。

而重剑的速度原本可以更快,比这阵南风更快。苦海边吹来的南风,带着苦海的热气。

老四拖累了陈遂和谢了了。

“我也觉得陈遂和你更像是一类人。”他说,“还是等他回剑宗去,我问问他。”

谢了了似乎没想到老四会犹豫,又说:“你放心,剑宗不会亏待你的。该给你的灵石会有专人给你送去,至于你后来的修炼资源,大荒秘境这一趟你也取了不少,功法陈遂之前也为你寻来了恰到好处的。剑宗之后怕是不会太平,你留在这只有有危险。”

“我不是因这些才说等他醒来再定夺,我是怕他死在路上。”老四无奈道,“谢师妹,这一路上他的药都是我给他吃的,你煮的比那蛇毒还毒,真给陈遂吃了他就没命回剑宗去了。”

谢了了无话可说:“我不擅长照顾人。”

“虽然谢师妹很厉害,在照看人一事上还是比不上我的。你擅长的是从那些吓人的对手里得胜,而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开始照顾我的弟弟妹妹。虽说他们都没陈遂能折腾人,也没陈遂能惹事。我将他们照顾得很好,后来管着陈遂也是,施有恩要我半夜起来给陈遂煮药,我从来没起不来的时候。”

陈遂听到都感动地想掉几滴鳄鱼眼泪。

平心而论,老四对他还是很好的,比游仙好多了,比谢了了也好多了。

“之前在那村子里,陈遂要我好好学学你如何使剑,我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你看,但我明白,我就算眼睛看懂了,我的手也用不出来,我一辈子都不会擅长这事。和穆为霜一同琢磨鲛珠药如何处理事时,我和他都想了很多。才从结海城过来的时候,我也嫉妒过你和陈遂,我想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可怖的人。”

谢了了静静听他说下去。

她盘着腿坐在重剑上,身下是被风吹散的云。

“后来我就想明白了,反正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成你们这样的人,毕竟我只是老四。”他说,“就和我的垃圾灵根一样,虽然是最没用的,但那是母亲给我的最好的灵根。所以我决定在陈遂好之前,好好照看陈遂。”

“陈遂不会好得这样快。他原本要好些了,那蛟龙和蛇咬又给他打回原形了。”谢了了说,“那好,是我想得不够周到。我有时也不记得陈遂是个比我还大的人。”

“那之后就劳烦你了。”谢了了露出一个笑来,“老四,和陈遂分开后你打算去做什么?”

“打算开家面馆,我如今也能算是小有资产的嘛。更不说老四的手艺还是很好的,银姝说他的骨头给我煮面用,那我的龙须面可是货真价实的龙骨汤。”

谢了了笑着说:“我小时候也想,怎么我就不能风平浪静地度过我的一生?”

“我想去给死人化妆,那叫什么来着?不知道,总之是让死人也漂漂亮亮地去死。”

老四心想这是陈遂爱干的事,那谢了了和陈遂真的很像。

所以谢了了会那么黏着他,陈遂比谢了了坏一点,老四两个都理解不了。

但是管他呢,老四要想的只有一会儿歇脚时,要给陈遂弄点什么新的药吃吃。陈遂不喜欢吃药,尤其是施有恩煮的药。老四不知道他心底怎样想他自己,但他对施有恩的杰作评价是不如一坨。

陈遂终于决意睁开眼。

谢了了和老四有那么多话能说,倒是相见恨晚了。

要是老四能和谢了了结婚就好了,那样他就能让剑宗的人也乖乖听他的话。

那可是一整个那么大的剑宗。

谢了了又捏着一张传讯符。

“了了,穆为霜都说了。”那边的人道,“你最迟几时回来?”

“林师叔,再过两日就到了。不过陈遂受了些伤,不要命。”谢了了说,“我想对陈遂的监视能稍微放松些。”

她说:“他很弱,弱到无力自保。至少在我眼前是。”

“了了,你不小了,这种小事不必再过问我们这些老人,你自行决断便好。”

“我信你,若是你信陈遂,那我便也信陈遂。”老人最后一张传讯符缓缓烧净,“早些回来,传恨快要出来了。”

谢传恨终于要出来了。

谢传恨是陈遂对整个剑宗不断恶意揣测的源头。

等到那符纸的灰烬凉透,陈遂才缓缓睁开眼,装作才醒的样子。

“小遂哥哥。”谢了了低声唤他,“你醒了?身上还痛不痛?”

“老四照看了你整整一路,他都不让我来煮药,你得快些好起来呀,别辜负了老四对你的心意。”

陈遂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老四,想爹爹还是娘亲了?我宽阔的胸膛可以让你依偎。”

老四都懒得对他翻白眼:“醒了就吃药,别对着我发神经。”

陈遂只是笑笑:“又怎么你了?”

“我们在好高的地方。”他说,“太阳原来这样近,伸手会不会被烧着?”

往剑宗这边走,太阳就渐渐不晒人了。剑宗在山上,太阳和风一样大,吹在面上还是冷得要死。

“会掉下去。”老四说,“我方才说的话,你没听见吧?”

他这会儿倒是不好意思了起来。

“听见什么?我一醒你就和我呛声,之前都没听见,我晕过去一向是就算有人死我边上我都没感觉。”陈遂说,“说什么呢?到剑宗之后,银姝要怎样安置?”

这是个问题。

陈遂是不喜欢一个经常鬼混的老东西半夜回来扰他清梦。陈遂很忙,夜里不见得能睡多久。

“我和陈遂睡一块儿,他夜里有时候起来还要喊我。”老四说,“别看着我,我可不要和银姝睡在一张床上,那我会一直做噩梦的,而且就像陈遂说的一样,他身上也有老人味,绝对会熏的我睡都睡不着。”

谢了了说:“他也不能和我睡,虽然他说他曾经是个女的。”

“你是他主人,你不说两句?”老四的抓着麻绳往上一晃,“你自己要捡的。”

“蛟龙需要住在屋子里么?要不去院子里给他搭个窝算了,他一个仙仙一个,两个狗窝正合适。”谢了了说,“屋子是人发明的,以前没人的时候听说蛟龙都住山里。”

“山里哪有屋子?”

陈遂心想这也未尝不可。银姝放在他身边,陈遂自己会担心,银姝不放在他身边,他会担心银姝。

“总之,在银姝识字和明白些许人类的道德之前,我不放心让他和其他弟子住一块儿,他一个人住我更不放心。”谢了了说,“长得是有几分姿色,脑子里却总少了根筋。我都听到楚楚在一边问,弱智老龙也能修仙么。”

第57章 回到剑宗 好好休息吧。

谢了了, 好像的确对他要放心些了。

不过是从不得不保护的恩人从能帮到自己恩人的差别。陈遂做过那么多坏事,没想到自己会有朝一日被人这样用崇敬和怜悯的眼神看着。

有点诡异了。

“到了,小遂哥哥, 还是老四扶着你吧。”谢了了稳稳落地, “我的力气大, 怕一用力不小心给你半只手臂都扯下来了。”

陈遂心想谢了了也知道她手劲大。

看来谢了了真长大了, 早听说不修仙的西野人就有儿子给爹撒娇不小心用力过猛, 彩衣娱亲将爹命给娱没了的事。

剑宗还是他走时那副模样。

入夏已很久了。太阳在离他们越来越近。剑宗的那些弟子已陆陆续续回来,带着他们从大荒秘境中千里迢迢搬过来的宝贝。

“了了,我捡了些剑谱什么的,我想你或许能用。”他善解人意道,“我也用不到。”

谢了了说:“那就谢谢小遂哥哥了。”

“这次出去, 我的收获还挺多, 等我整理好了, 将那些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宝贝都找出来给你, 小遂哥哥,你可要活久些哦,争取活到我熬成剑宗的主人。”

陈遂被老四背着:“那好, 了了真孝顺。”

“我有事, 就先走了。你好生歇息, 千万不许躲着施有恩不看病。”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 不一会儿就不见了。

剑宗正是热闹的时候,这些年轻的弟子还没尝过什么世间险恶,抱着宝贝就在那儿傻乐, 眼中有种清澈的愚蠢感。

陈遂还看到有人抱着只红鹦鹉在同人讲话,红鹦鹉一身油光发亮的羽毛,似一团烧着的火。

“陈遂, 你小时候就这样。”老四迈上石阶,“反正我从人嘴里听到你就这样,那人抱着鹦鹉,你抱着你的剑,从你身边走过去都要多看几眼。”

抱着宝贝的人多,五花八门的,又是什么乾坤镜,什么尚方宝剑……不全是银姝的东西,也有从其他修士身上捡来的。那只趾高气昂的红鹦鹉,乱叫用的是结海城方言。

陈遂不知道自己之后还会不会去结海城了。

“老四,我也为你挑了几件宝贝,对你来说正好。”陈遂说,“你要信我的眼光,我这双眼睛可见过不少宝贝。”

“主人,那我呢?主人这样为人着想,肯定也少不了我的好东西吧。”狗蛋从他的衣服里钻出来,“睡了一整路,谢了了这小姑娘还挺快嘛。”

“你也有的。”陈遂说,“有个青玉项圈,给你正合适。”

狗蛋儿正要热泪盈眶:“主人,我就知道你的心里还是念着我的。”

“那是个狗项圈,狗链也找好了,是谢了了用来锁着我的玄铁,如何?”陈遂笑得如沐春风,“回去就乖乖带上。”

“主人,我又不是狗。”狗蛋掉眼泪了,“怎么不给银姝戴?银姝明明更不让人省心才对。银姝见我主人要陪谢了了还走得那么快,真是没一点眼力见,不像我,我一直跟在主人身边,主人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乖。”陈遂将它的脑袋塞回去,“可是这一路你也没展现出你的价值。我的偏好一向是明码标价的,至于给银姝的奖赏,之后再说。”

“我身上也没什么宝贝了,宝贝都拿去补我残缺的部分了。只有爷爷还有些好东西留下来……”

陈遂没说话。

狗蛋做了一会儿自己的思想工作,带着哭腔道:“主人,之后我们去找我爷爷的坟墓吧。”

“他老人家肯定留下了不少好东西。”

老四瞠目结舌:“狗蛋,你真是太孝顺了。你爷爷知道了在天上要被你气活过来了。”

狗蛋说:“那也没法子嘛。”

陈遂才走到石阶上,就被这群剑宗弟子团团围住。

“陈师弟,听说你一个单挑了那么大一只蛟龙?原来医修这么厉害,佩服佩服。”

“陈师兄,你的药真是太好用了,我逼打我的妖兽吃完你的止血散,那妖兽就自己倒在地上死了,真是妙手回春啊陈大夫。”

“陈师兄,谢师妹和你两个留下做什么了?她是不是背着我们带着你就去单挑谁了?真是好阴险狡诈…”

这是要做什么?

陈遂虽有些不耐烦,还是耐着性子道:“都是谢师妹动的手,我不过是在旁为她处理些不要紧的伤罢了。”

“要是银姝被这样围住,他得舒服死吧。”老四压低声道,“银姝哪儿去了?”

“天机阁。”陈遂说,“就算去找天机阁的人,也该回来了。大抵路上碰到俊男美女,自己管不住自己,又跑出去多玩了几天。”

“总之……他没再带个孩子回来就行。老龙想找个老伴儿陪着他,就由着老龙去吧。”

老四叹气:“哥哥姐姐们,你们先让他回去歇歇,他身上还带着伤呢。”

“陈师兄又受伤了,我那正好把这个给你。”有人往陈遂手里塞了本什么,“这是一千多年前的话本子了,比如今的不知刺激多少,陈师兄你看的时候别让林长老他们瞧着了,这群老古董可看不了这种好东西。”

陈遂笑得脸都有些僵:“那就谢谢你一番好意的,我必定好好珍藏。”

“老四,走走走。”他揪着老四的耳朵,不轻不重往老四屁股上踢了一脚,“老四,驾。”

“别真拿我当牛马使了。”老四不情不愿地从人群中挤出来,“别挤到他了,他真得回去养伤了,不然一会儿你们就只能看到死掉的他了。”

陈遂还没到会被一条蛇弄死的地步。

“让开,你们有人看到银姝哪去了么?”

“哇老四,你筑基了,好厉害。”有人感到老四身上不一样的气息,“真厉害。”

老四虽是一路跟着陈遂沾了光,此时也忍不住老脸一红:“也没那么厉害了,只是最近勤快了些,又多看了几家的剑谱。”

“我就说勤能补拙。”那内门弟子道,“老四那样的资质都能数月就筑基,各位也绝对不能自暴自弃,飞升还是有朝一日的。我还和师兄打赌说,老四七十多岁才能筑基成呢。”

“这些剑宗弟子的嘴怎么变得这么欠?”老四背着陈遂落荒而逃,“陈遂,你有事说话都要好听些。”

“你和他们比什么?他们自己也不感觉不到自己说错了话,是真心实意夸赞你的。就和那日谢了了炫技不觉得我和你一个伤患一个废物会感到不甘心。”陈遂说,“不甘心就憋回去,自己好生磨练,总有一日能将想杀的人弄死。”

陈遂的院子也还是离开时的模样。

他看到满目郁郁葱葱的树。有人在池子里放了水,日光照在透亮的水上,那只锦鲤若有所感,循着他的方向游来。

紫藤花谢了好久,遮阳却正好。

“出去这么久,是该好好歇歇了。”老四说,“陈遂,你之前住的地方是怎样的?我是说在魔教的时候。”

“门前是化骨池,不小心失足的修士掉进去,修为没我高的半边身子都会化掉。过了池子是楚天阔和陈昭写的字,我觉得他们写的都没我写的好看,但还是挂着。后面就是我睡的地方,床很大,就算有人死在床上也要过一会儿才会被发现。至于被褥什么的,当然都是最好的料子,我没亏待自己的道理。”

“那确实是魔教的人该住的地方。”老四将他放到床上。

薄被上有淡淡道太阳的味道,想来是这几日晒过的。

陈遂在床沿上活动着他的腿。

过一会儿施有恩过来,他又有的忙。

“老四呢?”他说,“老四家里是什么样的?”

“门前有棵很大的柿子树,秋天我就带着妹妹去摘柿子。门前也有个池子,不是什么仙池,也不是你那什么化骨池,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水坑,里面有鱼。我记得是这样的,其实我也记不太清了,我离开我家太久太久,好多事已记不清了。”

“之后回去了,就有机会慢慢记住了。”陈遂说。

西野有很多这样的村子。老四家只是其中的一个,名字和模样一样土气。

“银姝到哪去了?你不是他的主人么?你能感应到他在哪儿么?”老四端着木桶,“我得打扫会儿,出去真的太久了。”

“这里应当都有专人打扫的。”陈遂说着,还是给他放了水,“银姝在剑宗,具体在哪不知道。”

“剑宗里其他人身上也有我的邪术,不太能分清楚。不过主要还是太累了,你说人怎么总这么累?”

老四也不知道。

“死了就舒服了呗,黄土里一躺,管他这的那的,没人能让死人忙起来呢。”

“银姝不也是个死人?不过他又活过来了,我觉得给他配种不能找人,得找点其他什么。”陈遂说,“要是能让所有生灵都和银姝生一遍就好了,蛟龙的血到底有什么妙用,越不能彻底明白越想弄清。”

狗蛋瑟缩了一下,忙不迭从陈遂怀里出去:“那我愿意被绝育,我才不要乱生。”

第58章 复仇之前 风平浪静的日常。

最后还忍心没让狗蛋绝育。

这具身子还是仙仙的, 多惹人怜爱的一只幼犬,要是就这样绝了后那就可惜了。

陈遂还想让仙仙生一窝小狗,然后给他的小狗们喝蛟龙血, 看看他们会不会眼睛也变成青色。

“那就拿你煮火锅。”陈遂吓唬它, “我的宝贝呢?”

“周扒皮都没这样对银姝。”狗蛋缩成一团, “主人, 你得对我好些……不然我就……”

“不然什么?”陈遂挑眉。

狗蛋泄气道:“不然我就在你死后说你坏话, 就像其他宗门抹黑魔教一样。”

老四用扫帚扫着一尘不染的地:“魔教那也不算抹黑,那算实话实说了,你自己看看陈遂对你做了什么,你能说出魔教都是大善人的话么?”

“怎么不能了?我主人多好一个人啊,早知道这世上的灵气是有限的, 而这些修士毫无节制掠取天地灵气, 灵气总有枯竭的一日, 我主人多好, 多弄死几个人,那这方天地的生机还能维持久些。”

“歪理。”老四拿起陈遂给他找的理论,“就算世上所有蛟龙都死完, 这方天地也不会完蛋。死掉的修士会以身反哺天地, 而只有千万分之一的修士能到上界去。”

“总之陈遂是这么说的, 这些乱七八糟的我听不懂, 你和他吵去,我要知道的是银姝到哪儿去了。银姝今夜若是回来,我还得安置好他, 别让他大半夜的不睡觉走来走去。”

“他睡了那么久,不睡不也挺好。”狗蛋跳到地上,在陈遂的屋子里环视了一圈, “老龙精力旺盛。”

“他不睡觉就会见到夜里又去人剑宗禁地里的陈遂,会碍着陈遂的事。”老四说,“总得给银姝找回来。”

陈遂不置可否。

他实在有些累了。施有恩没在他的药里掺其他东西后,陈遂的腿好得快了许多。

腿一好,他就要去找游仙报仇,那日游仙的本体没来,大抵是伤还没好。

那是没解法的毒,游仙为了不死只能来找他。但游仙也需恢复一段时日,至少恢复比陈遂强的地步,她才敢来找陈遂。

“死外边也行。”他说,“我要睡会儿。”

被褥上有熏香的味道,闻上去就很舒服。

陈遂钻进他的被子里。

做人好累,之后要做的事,也会很累。

“一会儿施有恩还要过来给你拿药,你就先别睡了。”老四拎着狗蛋起来,“你去洗洗爪子,洗干净了才能上床。”

狗蛋被他拎着,晃着前爪:“他睡着了。”

“那就让他好好睡一觉,你也别叫了,他这几日很累。”老四小声说,“等他醒了,我们一起去找你的哥哥姐姐。”

“不找银姝不行么?”狗蛋嘟囔道,“我们不像一家三口么?你是马夫,我是狗。”

“那陈遂呢?”

“陈遂是屋子的主人。”狗蛋说,“银姝回来必定又要闹一场了,天机阁和他关系不一般。等他回来,他会不会想要给那个小姑娘报仇,又要上西野去?”

“陈遂会管好他的。”老四说,“他将魂魄都抵押给陈遂了,比你还惨呢。你就知足吧,我们几个不聪明的,脑袋本来就不大,想这么多,肯定脑子更不聪明了。”

“要是银姝要找我报仇怎么办?”

“陈遂对他的狗还是很好的,在那之前陈遂肯定会揍银姝一顿,银姝就不敢不听他的话了。”

*

陈遂醒来是第二日的事了。

身上软绵绵的,看样子已上过药了。狗蛋在他腿弯那睡得很熟。

“施有恩怎么说?”他问。

老四在一旁的小床睡着,听他起来,也慢吞吞坐起身子:“他说比之前好些。”

“他说你的五脏六腑的伤在自己愈合,真是见了鬼,只是游仙的毒还是没法子祛除。”

陈遂道:“是龙血。”

“龙血在修复我的伤处。我就说银姝不是这么没用的。”他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我还以为龙血能和陈昭的血脉发生什么反应呢。”

上面缠着一层纱布,摸不到伤口了。

“施有恩给你换过药了。”老四迷迷糊糊爬起来,给自己套上外衣,“谢了了去找那什么长老,她忙得很。”

陈遂还有些半梦半醒,一伸腿,见狗蛋掉在地上吃了一嘴泥,才算醒过来:“银姝还没回来?”

狗蛋本想骂骂咧咧,见到踹它的是陈遂,一肚子的火都憋了回去,只打了个小小的响嗝。

“主人,银姝是不是死外边了?我们一块儿来为他筹办葬礼吧,我认识几个老东西,很会做花圈的,棺材也做得不错,保证他死后几万年不得超生,我这就去找他们。”狗蛋总是喜形于色,狗嘴咧开,露出一口白牙,“夜里都不回来,一看就是心里没您这个好好主人。”

“好好”主人是狗蛋给陈遂起的新名。

它说人总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话不一定是真的,但它成陈遂手下的一条是真的。事已至此,还不如好好讨好陈遂活久些将陈遂给熬死。

喊陈遂“主人”,和银姝一样,未免没有新意还有些变态,像在玩一些合欢宗喜欢玩的怪异游戏。“好主人”已不足以凸显狗蛋的舔狗心态,只有在“好主人”上再添上一个好字,才是狗蛋对陈遂这人的称谓。

“真恶心。”老四说,“好好的一条蛟龙,成了这个狗屎样,我每天看到都觉得我的眼睛要瞎了。”

“你若是瞎掉了,就再也无法欣赏我主人的天人之姿,真可怜。”狗蛋捏着嗓子道,“主人,银姝肯定是跑了,好一条没良心的白眼龙!不像我,我只会心疼主人。”

陈遂慢条斯理地理好自己的长发。

“银姝回剑宗了,我想该让你们也稍微歇息一下,之后要去杀游仙,你们当中或许有人会死。”他放下那把檀木梳。

“没事的老四,我不仅认识给蛟龙办葬礼的,也认识给人办白事的,保证包你满意。到时候你死了,我也会为你照顾好你主人的,不必担心,你就放心去吧。”狗蛋叫了两声,“或是主人要死,那可太好了。”

“怎么和你主人说话的?”

“先去找银姝,找到银姝之后就要去找游仙了。”陈遂道。

狗蛋难得机灵了一回:“游仙是不是不想主人去找他?他似乎不想主人报仇。”

“毕竟冤冤相报何时了。”

陈遂冷笑道:“什么冤冤相报?我将她全家都弄死,何来报复我的人?就算有,难道因为某个不知会不会上门的仇人我就畏手畏脚了?”

“狗都不这样做。”老四也道,“那就先去找银姝。银姝会在哪儿?我猜他是又去哪个长老那去了,毕竟陈遂说,他和剑宗弟子结成道侣是年龄差太大,要坐牢的。”

“剑宗长老也想不到自己都半截入土了,第二春就这样入室抢劫了。”老四扶起陈遂,“一把老骨头的,还要来场旷世的人龙恋,也是折腾他们了。”

陈遂的腿比昨日就好了许多。

施有恩给的药不是毒,之前也只是让陈遂慢些好。他若是全心全意想让陈遂好,配着陈遂身子里了的龙血,他或许下个月便能活蹦乱跳了。

“主人主人,我们这样去别的景点是不是只要付健全人的一半银钱?你这腿看上去和断了一样。”

“仙仙,我们这样去吃好吃的,也只要付一半钱呢,剩下一半就将你丢在那抵债,你最近又肥了。”

仙仙摇着尾巴跟在他身后:“那是吃太好了,剑宗的饭比我自己弄的好吃多了,也比主人煮的药渣好吃多了,那个我吃了就全身都不大好了。”

老四有种扶老奶奶走路的错觉,他搀扶陈遂慢悠悠往前走:“还好你不是猫,不然你这样肥肥的小猫会掉到水里去淹死的。”

“银姝会在什么地方?”狗蛋说,“主人,这算不算是遛狗。”

“我还没被当成狗遛过呢。”

剑宗在高山巅。

陈遂以为魔教已够高了,魔教也在山上,只是那山是古战场,许多人死在那,那是那一带最大的乱葬岗。世上头一个魔修,或是其他的什么人,在那里创立了玉山魔教,他们无止境地掠夺小世界,无止境在屠戮着。

那山并不算高,死的人却很多。

剑宗的这山,灵气充裕,明明已是深夏时节,桃花却才凋谢。

陈遂仰头,看到苍白的太阳。

晒在身上很舒服,隐隐作痛的经脉和太久没好好做路的双腿都很喜欢。

“先去林长老那。”陈遂说,“怎么说也算是我的故人,带着些好东西去看看。”

老四说:“那给他什么?是你从妖鬼身上生生挖出来的美人骨?还是从蛇身上抠出来的毒丹?”

“找点一个正常小辈会送的,我是去送礼,不是去索命。”陈遂的手肘顶了顶他,“我记得你捡了一颗鲛珠。”

“那个不给。”老四坚决道,“那是给我妹妹的。”

“谁说要你那个,我说我记得我右腿里面缝了颗比你那颗更好不知多少的。”

第59章 他的仇人 还是要自己去报仇。

“陈遂来了?你好些没?”

陈遂来时, 老人盖着薄毯正在太师椅上小憩。

他见到是陈遂,睡红的面颊上多了几分笑意:“陈遂,你怎么变黑了?

他的手在老四身上摸了好一会儿:“陈遂, 你的肚子变软了, 我记得你这儿是硬邦邦的, 用力还能摸到铁片。”

“陈遂在这呢。”老四扭着陈遂给他摸, “林长老, 他好多了。”

林长老才揉了揉眼:“我这是睡迷糊了。这孩子是老四啊,你身上怎会有种熟悉的气息?”

“或许是和陈遂这人常常靠在一起,身上也不免沾染了他的气味。”老四捏着自己的袖口嗅了嗅,“不过我俩的衣裳都是我洗的,熏香也是我去熏, 气味一样也正常。

陈遂从袖中取出一枚硕大的鲛珠:“林长老, 这是给您的。”

“去大荒秘境一趟, 在捡来的宝贝里挑选了一番, 觉得还是这鲛珠给您好。”他道。

那鲛珠有婴儿拳头大小。

老四说这或许是世上最大的发光眼泪,狗蛋说那不过是鲛人的大眼屎。

“你这孩子真好,不像了了, 就知道给我带点不值钱又不实用还特难吃的苦海特产, 一看就是随手找个店花少少的银子买的。”林长老笑逐言开, “这鲛珠好, 起夜带着去,再不怕自己头昏眼花给掉坑里。”

“我是想鲛珠的光和您的胡子一样。”陈遂笑着说。

林长老捋了捋自己蓄好的胡子:“你这孩子嘴甜,我这胡子可是全剑宗最好的胡子, 你要不摸摸?比那什么貂裘还好摸的多。”

他抓着陈遂的手,给白胡子顺了顺。

有点儿像是才洗干净、用了熏香的,摸上去软软的, 手感很好。

“别和剑宗那些小崽子说,那些小崽子见到我这样肯定背地里又要编排我了。这群没大没小的,给了点儿好脸色,我昨日给上器具修缮课,想到家里有块不错的材料笑了笑,就说我肯定是老人思春了。”

“真是的,我一把年纪的老人,要思也是思冬,毕竟等到下雪的时候,我就能美美睡上一整个冬天。剑宗的冬天很冷的,雪比北地的雪还大。”

魔教的雪也很大。

冬至日陈遂会去烧纸,空无一人的后山,那些坟墓都被雪盖住了,好似明年开春还有发芽的希冀。陈遂总要提防着大风刮灭火。陈昭还在时带着他去烧纸钱,说那些人都是为魔教而死的。

后来陈遂也习惯这样做了。

后山和魔教的邪术关联太大,太多死人埋在那里,也有活人和残缺的魂魄被锁在那里几百年。直到一把火将一切都烧得干干净净,谁说雪落下盖住的尸骨一片白茫茫干净,烧成灰和雪混在一起才算真干净了。魔教的后山会许多年因怨气都寸草不生,那些耐得住怨气的老树早付诸一炬。

剑宗的雪呢?

陈昭说剑宗的雪像楚天阔,北地的雪也像楚天阔。或在不知不觉的时候,便已落满肩头。

“那来年立春我来叫您起来。”陈遂说,“您看到银姝了么?不知道银姝跑哪儿去了。”

“你的剑也叫银姝。”林长老爱惜地摸着胡子,“他啊,一大早到我这来了一回,剑宗只有我们这些老东西才能勉勉强强明白他在想什么,那些小崽子和他说不上话。”

“他往后边去了,你去穆为霜那看看,指不定他在穆为霜那。”林长老低下头去,盯着陈遂的剑,“这真是把好剑,看得我都要春心萌动了。你这剑平日里融在你骨血里,碰到敌手才拿出去,真是好剑。拿了你的宝贝,我为你锻个漂亮的剑穗,也免得你剑柄上空落落的。”

“那就谢谢您的,我也正缺个剑穗。”陈遂道。

林长老看了好一会儿:“好了,你愿来看我这个老人家就不错了,去找银姝吧,他应当也在等你。”

*

穆为霜的住所离陈遂不远。

陈遂的腿还没好,只能慢吞吞走,老四说这样走,走过去正好去参加穆为霜孩子的成年礼,等陈遂过去,谢了了都要成一个老太太了。

谢了了或许有一年生辰许下的愿望都是自己能平安顺遂成个老太太,成老太太对许多人都是奢望。

名气越大,越容易早死。

陈遂还是让老四背着他。

好好走路不急这一时,不过陈遂之后的腿也好不到受伤前,筋脉里的伤和毒,不知要什么时候才会好了。他看上去真的好弱,弱得像剑宗任何一人都能随手拍死。

“穆为霜平日里做什么事?”老四在路上问他,“他不用练剑。”

“他的功法叫神威无敌,大抵也是要提升自己的修为。”陈遂道,“那些发出去的炮弹,也是灵气构成的,不然他该叫投手不是修士了。”

那一炮打了游仙一个措手不及。

“我还以为他每日只要哄着他的炮睡觉就好了。”老四说,“那他还挺辛苦的。”

“他已经在走捷径了,那炮是他本身的一部分,用天材地宝去修补,他自身的修为也能得到反哺。不像我们魔修,又是逆天而行,又是被正道围追堵截的,魔修才命苦呢。”

“魔修哪命苦了?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又不是从你这一代魔教少主就被正道看不顺眼的。”老四背着他走到山上来。

穆为霜近日搬到了泉眼边,他说他的宝贝炮喜欢这的水。

“老四,怎么和主人说话的?”狗蛋咬了老四一口,“主人做了那么多好事你不提,你说,归一宗的宗主谁弄死的?万佛谷谁灭门连蚊子都没留下的?还有那个什么用毒药的什么也很有名一门派,不也全被我们好好主人送上西天了?这不都是好事?我主人就是活佛在世,看不顺眼的全送西天。”

陈遂自己都记不清了。

命债太多,记不清就算了,反正这次出去又不小心弄死个老头,这次已是十分收敛了,没株连九族。

陈遂如今也是心善了起来,大抵剑宗的人总一身正气,让他都有些心慈手软。

“那个不叫活佛,那个叫阎王爷。”老四抓着狗蛋的脑袋,“你是真的胖了,大肥狗。”

“什么嘛?我可不是什么细狗,我这毛茸茸的,给主人暖脚多合适。”狗蛋有些狐疑道,“我真的很肥?”

“我不就是多吃了几十碗龙须面,然后吃了些主人补身子的药,还误食了几只妖兽,要是主人让我吃一口,我愿将主人整个都吃掉,那样我定能一条完整的蛟龙。”

“蛟龙怎么叫?”陈遂问。

“汪汪。”狗蛋从善如流,“看来穆为霜那人就在前边,不过银姝的气息倒没有。”

“这儿怎么有狗叫?原来是陈遂来了。”穆为霜正对着一本泛黄的古书不知做些什么,“陈遂,你看起来好多了。”

老四扶着他,在一边的石头上坐下。

水里也有几尾锦鲤。

“穆师兄倒是有闲情雅致。”他道。

穆为霜摇头:“才从大荒秘境回来,也没什么大事,不如忙里偷闲。”

“银姝来过了”陈遂问他。

“他来过,又走了。”穆为霜收起古书,“我问他要了一片龙鳞,他也给了,这龙鳞说到底还得谢谢你呢。”

“我还以为世上根本没有什么蛟龙呢,没想到他还挺好说话的,就问我这有没有年纪和他相仿的炮,能和他一块儿安度晚年的。”

陈遂想,那群炼丹的还没发明火药呢。

他们还在炼根本炼不出来的长生不老药,那东西只有用邪术和活人的魂魄,在机缘巧合下才能炼成的。天道不喜欢这东西存在,如今的长生不老药大多都是骗人的。

总有人赶着受骗就是了。

“陈遂,你这几日都在看那本医书。”穆为霜说,“你呀,也别急着就想炼什么不得了的药,别累着自己了。天塌下来还有谢了了给咱俩顶着,就算魔教那个楚遥发疯要把剑宗弟子全杀了,谢了了肯定第一个死。”

“趁着那会儿功夫,咱俩早就跑路了,去别的地儿名一换,再易个容,谢了了若泉下有知,肯定也会为我们还好好活着舒心。”他说,“不拿来用的师妹不是好师妹。”

那这个谢了了很可怜了。

这个楚遥还没打算杀完剑宗的人。陈遂在剑宗弟子身上种下的邪术种子,还没到长成树苗的那一日。

陈遂的修为,也还不支持他一下子操纵剑宗的所有人,操纵一个穆为霜就够让他难受了。

“不过师妹说下次议事会叫上你。”穆为霜丢了块碎铁去水里,“恭喜你真成剑宗的一份子了。你是医修,应当是商量下次去西野跟着谁去的吧。”

“还不会这么快就走,我们才从大荒秘境回来。”

陈遂道:“怎么又去西野?”

“剑宗与西野本是有约定的,西野人若是遇难,剑宗就要去帮上一把。”穆为霜说,“我不喜欢西野人,他们阴险又狡诈。”

“所以提前一个月就要商量了,陈遂的脑子也挺好用,听谢了了说,你之前在魔教也能出谋划策的。银姝想让我劝你别去西野,不过我想这事还是要你自己定夺。”

银姝不让他去。

银姝不想他去报仇。

那么游仙就在西野了。

“师兄,谢谢你。”陈遂说,“我会一起去的。”

第60章 修好那剑 一个考验而已。

银姝也没在穆为霜那儿。

狗蛋认为银姝这是老太太的更年期恰好赶上了返老还童的叛逆期, 可惜碍于他是条穷得叮当响的老龙,没钱去花天酒地,也没钱去借酒消愁, 只得怒气冲冲在剑宗一日走上八万步, 来宣泄自己找老伴总被嫌弃去合欢宗都只能扫地的愤懑之情。

那银姝的思绪很丰富了。

“银姝不在那些禁地里?”老四放下陈遂, “陈遂, 你最近也重了不少。不对, 是狗蛋又到你的身上去了,他不回来算了,这样找也不是个事。”

“我村子里的狗也这样,平日里根本看不到狗影,到了吃饭的点就屁颠屁颠自己回来了。”

陈遂却说:“我知道银姝在哪了。”

“他在谢传恨那里。你记得他说他说他在剑宗有认识的人, 没想到会是谢传恨。谢传恨对他来说也是个后生。”

剑宗宗主或许也去过大荒秘境。

在那里, 银姝与她之间发生了什么。也许也是个约定, 约定银姝要在之后帮剑宗一把。

“银姝真去勾引谢了了她亲妈了?这不对吧。”老四道, “人家年纪是可以,但我就觉得不对。”

“那之后谢了了要喊你什么?你是她后爹的主人,她总不能喊你哥了, 喊你爷爷的话, 谢传恨要喊你什么?”

陈遂揉着他酸痛的小腿:“可以喊我楚遥。”

“或喊我少主, 喊我陈遂也行。”他说, “谢传恨又不是蠢人,怎么会那样轻易就被银姝勾引,更不说银姝只是自己觉得自己沉淀了一千年又行了, 他什么样你不知道么?”

狗蛋很有发言权:“他连两位数的加减乘除都算不对,谢传恨要是真眼睛瞎了看上银姝,还要先教银姝怎么像人一样如厕, 不像我,我从老到小都十分让我主人省心,简直是世上最听话最温顺的狗了。”

“别狗叫了。”老四又去扶起陈遂,“陈遂,你要去找谢传恨?谢传恨不是还在闭关?”

“银姝想要我去找谢传恨。银姝也不想我上西野去,再怎么躲着我我还是会去。”陈遂揪着老四的小辫子,“老四的头发长长了,这样抓起来简直和马的缰绳一样,我很喜欢。”

老四都懒得和他吵了。

陈遂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有听到什么声音么?”陈遂又问他,“从谢传恨那边来的。”

“这里除了狗蛋和你的叫声我什么也没听见。”老四只是沿着石阶往上走。

不知道有没有人数过剑宗到底有多少个石阶,必定比剑宗活着和死掉的人加起来还要多。

风声里有人在说话。

那些弟子又去练剑了,只有陈遂什么也不用做,谢了了给他的任务就是好好养生别惹事给她,再就是翻翻医仙留给他的东西。剑宗的几个炼丹房里都凭他随意用,炸了有穆为霜顶罪。

“好像是箫,听上去和哭一样。可惜魔教没谁在乐器上有天赋。狗蛋,银姝会吹箫?”

狗蛋否认:“不像会啊,他吹唢呐打腰鼓还差不多,箫这种东西到银姝手上还是太文雅了,会爆炸的。”

老四循着箫声过去。

“把谢传恨一起炸死不是更好?”陈遂道。

陈遂对乐器一窍不通,提到乐器最先想到的是魔教那些折磨人的酷刑,有好几种还是能让受刑者发出些可爱的叫声。

太阳又落山了。

剑宗的山太高,离天太近,好像连太阳怎样下落都能看到一清二楚。

灵气愈发浓郁起来,在这些参天大树之间充斥着因灵气过度浓郁而凝结的东西。

红太阳在下落。

陈遂看到银姝,他身上的那身白衣裳还是陈遂给他买的。

他停下来:“陈遂,你来了?”

“银姝几天不见还学会了吹笛子,这是要忧郁风了。你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你找不到老伴不是这个缘故。”狗蛋扑上去,“不要装高冷,一点不像一条龙。”

银姝只是笑:“我见过谢传恨了。”

“她快要出来了,大抵等穆为霜他们从西野那边回来,就能见到她。”他放下抵在唇边的箫,“施义的箫吹得很好,笛子也是。他家里之前明明是做铁匠的,他却不会那些。”

“我好久没见到谢传恨,从大荒秘境关上后……她的话还是这么多。”

陈遂都没见过谢传恨。

听说和谢了了长得很像,比楚天阔要年长很多。

“我替你去西野好么?”银姝走过来,“那个叫游仙的人,我和狗蛋去替你杀了。”

“她原本的修为是渡劫,又得了陈昭的躯壳,虽说不合身会让她发挥不出十分修为,但她只是修为变弱了,却更难杀了。”

“那具躯壳本身就很强。”陈遂说,“更不说只有她死在我的手下,我才放心。若是施义还活着,你不想手刃施义?”

银姝摇头:“我去天机阁一趟,水青也安排了人过去。我不擅长管这些事,她做事你应当放心。”

陈遂捡起他的箫:“玉的?这东西看上去还挺好。”

“纸鸢留给我的,她说常见施义给我吹笛子,她想给我留下笛子,但她又说别将她和施义施义混为一谈,就留下了箫给我。也是信物,我吹的那曲子已失传了,这玉箫给你。”银姝说,“我不想你去西野,是天机阁那边的人说你去了会有人死。只能算到你身边的人,不知是不是你,和陈遂牵扯的将来算不出来,都被扭曲了。”

死不死也无关紧要。

天机阁一群神棍能算出什么。

银姝看着他,他的双眼在太阳底下泛着光:“其实我也想了很多,死了那么久我也在想明明我对施义那么好,他还一直恨着我。要是给我重选的机会,我还是想你不要去西野。那个游仙肯定知道你邪术的作用,你身上的血那么有用,你如今只有金丹的修为,之后仇人寻仇,你保不住自己的命。”

“你杀不掉她。”陈遂打断她,“你的魂魄躯壳都残缺不堪,你去只是送死。更不说她身上有我下的毒,我不去找她,意味着她还没恢复到有把握能杀了我。若是等到她来找我,意味着我只有死路一条。”

他说:“游仙之前留我一条命,无非是魔教还在,要稳固人心。我死了她的儿子才是魔教的下一任教主。如今魔教没了,我对她也自然没了用处。”

银姝叹了口气。

太阳在二山之间,卡住了。

谢传恨闭关的密室就在不远处,灵气缓缓流去,被她所吸纳。

“我是想,你们人只有短短几十年,要是都拿去报仇会很可怜。”他说,“陈遂,我收拾了纸鸢的遗物,里面大多是和我有关的,因我她的一生成了这样,死时也痛苦万分。你的几十年,你也要这样做?”

陈遂奇怪道:“谁跟你说我只能活几十年?别说的我要死了一样,我是自愿去打打杀杀的,在剑宗给人治病我就没开心过。”

老四也说:“陈遂身子也没那么糟,你想想他肉身硬抗那么多伤还能没事,你就想想他自己长命百岁应当没问题。”

“你流了那么多血。”银姝的语气有些微微发颤,“骨头和经脉的沉疴治不好的。”

“谢了了和我说,她很害怕陈遂哪天就死了。人不是都只能活几十年?到后来就会人不人鬼不鬼的。”

陈遂不知道他从哪听来的:“她敢说你敢信?谁和你说人只能活几十年?首先,我才二十岁不到,离变成老头至少还有五十多年。再次,我修邪术,看起来不容易老,你往我旁边一站说你是我老爹都能信,不过我老爹早死了,我还天天骂他。最后,谢传恨是不是说我要死?”

“谢传恨说你看上去不像能活很久的样子。”银姝道,“确实也像,你们人不是说做坏事会遭报应的,陈遂肯定要遭很多报应。万一陈遂在西野死了,那我就成没主的龙了。”

老四说:“银姝,我觉得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就够了。狗蛋身子里还有陈遂弄进去的钉子,他的脸色不是很少,你再说他会死他或许会给你也钉钉子。”

陈遂只是一言不发地摸索着自己的小臂:“除了钉子其实还有别的,要不换个口味?”

“你、老四、狗蛋都死了我也不会死。”他说,“你猜我怎么活到现在的。”

要是陈遂死了老四活不了,他身上的毒会要了他的命。至于银姝和狗蛋都是陈遂的东西,陈遂死后也活不了。

“能不吃钉子么?”银姝干笑了两下,“是我糊涂了。陈遂把我和狗蛋都快打死了还没死,我还是比陈遂要脆弱许多。”

“那就狗项圈,你和狗蛋一人一个,戴上这个狗项圈牛就再也不能什么也不穿就往男浴池里跑了,之后要是你和不到八十岁的青少年谈情说爱,这项圈会自己大声放大悲咒。”陈遂扯着他头发,让银姝不得不低下头来,“谢传恨还说了什么。”

雕刻精细的银项圈被套上银姝的脖颈,正合适。

“他给了我她的剑,她说要是陈遂能修好她的剑,就让你去西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