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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陈遂一看便心烦的大太阳,他看着也感到格外亲切。

如此一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正适合去做许多事,都不用操心没撑伞雨太大衣领上会沾水。

“陈遂是不是烧傻了?他这种的大彻大悟心无杂念的神情看起来好恶心。”楚存说,“银姝,我在魔教可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子。”

“不知道,但是我已经无所谓了。我好讨厌西野人,流着我血的西野人,好让我恶心。”银姝道,“就和你们人写的神话传说一样,西野人从我这里偷走了龙血,给我钉上九枚钉子,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陈遂推开门。

在这样如融化黄金一般的太阳光底下,连那些细小的灰尘都在闪闪发光。

“他的脸好红,真的没事么?不过陈遂死了也是好事,”楚存叹了口气,“怎么说那些也是银姝的子孙后代。”

“施义靠着夺舍血亲活下去。我亲爱的弟弟,你什么时候这样仁慈了?” 陈遂奇怪道,“只有毁掉所有容器,才能让他死掉。他不死,他还想着用所有西野人给他血祭,比我还坏多了,一家人完蛋总比所有人完蛋好。”

“我最近只杀那些围剿魔教的,已比以前好不知多少了。”他说。

“你去给他找点能退烧的药给他。”银姝对楚存说,“楚存,实在不行切你自己的几个指头下来给他就好了。”

陈遂前些日子过得实在憋屈。

躯壳的伤流血不止,疼痛让他夜不能寐。

“我知道施义为什么没来找我。陈昭去真君了,真君有了麻烦,他那借来的力量也用不了。不过他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在那之前用西野人的命换他能去启动那阵法。”陈遂说,“他在那之前,还会想有没有其他法子,在他走投无路之前,我们要处理掉他能夺舍的所有壳子。”

“用这些死人我又能往前走多少?”

银姝已化作原型。

“还是这么大啊。”陈遂伸手,抚过那些发亮的鳞片,“有一次看到银姝的时候,觉得银姝好像小山一样,比人漂亮多了。”

银姝垂下脑袋:“不喜欢么?其实比起做人,我更喜欢这样。做人太累了,只有两条竹竿似的细腿用来走路,还动不动就会流血发寒,一眨眼儿就要死掉,多可怜。”

“能感受到那些流着你血的东西在哪么?”陈遂坐在他背上,“还有一个施义的容器在剑宗,剑宗有季春君和谢传恨,暂且不用管。”

楚存在下面喊:“我服了,陈遂,你让我上去啊!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我打不过施义!我打不过谢了了!你不是我主人么?你就这样对我?”

在银姝的背上,看什么都小小一点。

他的便宜弟弟好像动动手指就能掐死。

“上来吧。好久没有这么随心所欲了。不过银姝,先杀掉和施义的后代。”陈遂在银姝耳边说,“要是造成其他伤亡,不然谢了了那边好难说话,我还不想和她动手。”

“小遂哥哥!你去哪里?”

陈遂低下头,看到了谢了了。

她衣衫上都是血,双目通红:“快回来,皇帝死了。小遂哥哥,那国师是个邪修,我们才从宫里出来。”

这样看,谢了了也显得好小。

“了了,天黑前去佑民寺等我吧。”陈遂对着她笑了笑,“我有些事要去做。在佑民寺的时候,告诉我,你到底用躯壳封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收尾阶段好卡……

第86章 当皇帝吧 送个太上皇给你。

“还有几个?”

皇城里也燃起那熊熊大火。

血红明亮的火光, 吞噬着那些已一声不吭伫立百年的木楼,灰烬落下如雪一般。

“最后三个。”银姝道,“烧起来了, 不要紧么?”

在银姝的面子上, 陈遂给了死者个痛快。

无头的尸首被他端放在地上, 面上的血痕已被拭去。陈遂问银姝要不要将他们安葬。银姝只说事到如今已无所谓。

火光照在陈遂的面上。

上面干干净净, 那双眸子里有什么随着火烧起来。

要彻底杀掉施义, 施义的血脉便不能留下一个。

陈遂借着火光,比照着银姝和地上那死人的模样。已看不出和银姝的联系了,那张脸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西野人的脸。

许多西野人都生着这样的脸,眼睛不大不小,山根却很高。

还很年轻, 只比陈遂年长几年。银姝带着陈遂过去时, 这人在看一本春宫图。

“这个还不错。”陈遂手里捏着那本春宫图, “上面这人长着角呢。”

“西野人都是人外控。”他说, “银姝,你真不看么?”

“看太多了。”银姝本体太大,不好下落。

他也不愿化作人形, 只是低头望着陈遂:“我看过的春宫图比你这辈子看过的字都多, 在大荒秘境时, 活的也看过不少。”

楚存在他背上哇哇直吐:“我要死了。”

银姝就说:“你弟弟要死了。”

陈遂翻了一会儿春宫图, 感到索然无味:“这多没意思,还不如看我老爹的呢。楚天阔还活着的时候也是传闻中的清冷仙尊,他活着时都没人给季春君谢传恨他们造谣, 黄谣全给我老爹一个人顶上了,他对象传闻男的女的和不男不女的都有。”

楚存大为震撼:“陈遂,你爹是合欢宗的么?”

“他是正宗剑宗长老, 正得发邪了。被我老娘收了,我老娘说小世界里没他这种货色。”陈遂漫不经心道,“施义怎么还没来找我?”

“不来找我,大抵还在试着催动阵法吧。”他起身,“杀掉另外一个,剩下一个在剑宗,还一个是本体。”

陈遂从银姝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蛟龙之间延续后代的方式和人不同,它们本就是一个本体不断分裂延续。

“银姝,你要是心里难受,可以来我怀里哭。”陈遂说,“我好得很!从来没这么好过,你在我怀里哭一整夜,肋骨一根也不会断。”

“我陪你一起哭。”楚存说,“我昨日还没哭够……哎,人为什么都要死。”

“明明好不容易找到一条叫修仙的路,才勉强和衰老打了个平手。人还是没法一直活下去,能要一条命的事实在太多了!”

陈遂说:“你已经够好运了,那个倒霉鬼临死之前连春宫图也来不及收,我这是将他的脑袋弄掉了,等下人发觉他死了,还是抱着一本春宫图死的,他的名声也要完蛋了。”

“估计百年之后,其他人提起他都只有春宫图三个字,连他的名字都未必有人记得。”

“下一个。”银姝下落,踩塌地面。

那些小巧的宝树都被他踩在脚下。

“别吐火了。”陈遂对他说,“我们是来杀人的,不是来放火的,这么多木头屋子要是全烧起来……”

“这时候又假惺惺了。”楚存小声道,“你是没放火,人全是你一个人杀的,你是舒服了,难为我都快被银姝晃死了。”

“我是说,那时候黑烟必定连大荒秘境都要被影响,那多不好。而且这方小世界,我还要呆上几年,要是让我吸入脏东西,少活几年谁赔钱?”陈遂说,“我的傻弟弟,你做事前要多想一想。”

“我可要活很久的,魔教的重建才开始。之后合欢宗,肯定是要拿下的。我要做的事有那么多,这些火也好,死人也好,居然想烧出烟来阻碍我。”

楚存对他梦到哪句说哪句的行为已见怪不怪:“那老哥,你真不会把我卖到合欢宗去的对吧?”

“你要是将我丢到合欢宗去,我就天天变作你的模样,想干什么干什么。你懂的,我长这么大身边相熟的姑娘只有游仙一个,但那是我老娘,要么就是银姝,银姝的性别就是银姝。一个压抑至极的可怜男青年能用你的脸做出什么,自然不用我多说。”

陈遂只是望着那火。

没有天雷,不是青火。之后的西野要如何处置?

陈遂还拿不下,能名正言顺拿下这里的只有银姝。道侣分开,财产按理说都要分成两半的。

“银姝,你之后想做什么?”陈遂问他,“你也想跟着楚存去合欢宗么?”

“要是送我去合欢宗,再给我配上三十个年轻貌美的……也不是不行。”银姝说,“不要人,人太坏了。”

“你想不想同时有几十个老公和老婆?我想了很久,你被施义害成那样或许是你只和施义一个人谈上了,造成了施义日益增长的爱欲和不满足的修为间的矛盾,于是施义和你决裂了。”陈遂说,“要是同时整上几十个,他们就都不是特别的了,他们忙着的就是要勾心斗角,就没心思来想你死了。”

楚存说:“你在魔教就是这样做的吧?”

银姝仍有些犹疑:“这不好吧?我只有一个,但是我想抓走的人至少有六十多个,光剑宗就有二十个。”

“那你可以给他们看这个。”陈遂从他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册子。

“医仙给你的内科学?”银姝用嘴接住了。

“你不去宠幸他们的时候,叫他们好好钻研这些东西,学透要许多年的。之后还可以明日考操作,今日再同他们说,两次不行就直接打包送去合欢宗。药王宗和西野有矛盾,你养出一群施有恩那样的好大夫,西野人肯定比起喜欢施义更喜欢你,恨不得跪在地上喊你妈妈。”陈遂循循善诱道,“而且我的伤好了,你不用服侍我了,再服侍我我也怕自己会短命。之后的龙生呢,是你自己的。”

银姝两只大大的眼中,有种清澈的愚蠢:“什么活这么好?”

“到时候,我也会像当时让老四自己选一样,让你选跟着我,还是留在西野。我会一直往前走,只是化神的修为,会帮不到我的。”陈遂说,“我是说,让你留在西野,当西野的皇帝。西野是因你才从那些零散的部族到今日的,向施义复仇的法子有许多种。”

“但是留下来的钉子不会因施义死去而不见。还不如去找点东西补偿自己,更不说你还欠了我太多东西,我身上的灵石银子也不多了。”

银姝眨了眨眼:“老年痴呆也能当皇帝么?”

“叫老四帮你喽,老四留在我这里也没用处了。老四比我更懂做人,给他个官职,让他教教你怎么做就好。老四还有季春君教呢,季春君就挺正直的。”陈遂说。

“他当太上皇吗?”银姝问。

楚存一口呕在地上:“银姝不认字?”

“那他当太子。”银姝认真道,“我不能和老四在一块,老四太小了,当皇后不合适,其他的官职我记不住,我一听到那么多就头疼。”

“他可以当太监。”楚存说,“反正你也不喜欢男人。老四肯定不能给你当太子,他命没你长,当一辈子太子算什么?我在魔教,游仙总说等陈遂死了魔教就是我的了,但那分明是画的大饼嘛,她死了陈遂还没死。”

银姝说:“那他可以当太监,我喜欢太监。”

陈遂有些想笑。

之后的事,并不急着安排下去。

施义还没处理掉。

“结束下一个,之后去和谢了了他们会合。我一个人可扛不住施义那老东西。”陈遂说,“都怪银姝当时瞎了眼,还不知道他的后手呢。”

*

陈遂去过许多叫佑民寺的地方。

这里的却是头一次来。

往山上走,回头便能望见城中被银姝踩塌的地方。那群西野人以为是天灾,说皇帝肯定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

确实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

“银姝,等你接手西野了,他们也会为你立起神像的。”陈遂说,“就像给真君的一样。”

“那要是有人对我的石像做不好的事怎么办?”银姝化了人形。

比陈遂还要高上些许,跟在陈遂身后像是陈遂家里脑子不太好使的下人。

“那你去反客为主啊。”陈遂道,“你以后给我少看点话本子,上面的都是骗人的。”

“不是话本子里的人也骗人啊,我天天看你骗人。”银姝提着衣摆往石阶上走,“陈遂,你要怎样和谢了了说?说你忍不住了,将施义的容器不小心全掐死了。还是说你不是什么医修,其实只是在她面前装装柔弱。”

陈遂也不知要怎样好了。

一见到陈昭,狂喜到失了神智,他这会儿还有些发热,银姝给他下药下太多了。

“就说是银姝做的。”陈遂说,“说是楚存做的也行,或是楚天阔、施义,反正不是我做的。”——

作者有话说:卡卡卡卡卡卡卡卡……

第87章 恩断义绝 之后再说吧。

太阳还是落下了。

谢了了浑身上下满是血, 她望着陈遂,眉眼间是掩不去的疲惫。

她的眼神也变得好复杂。

陈遂不愿多想,就和银姝说的一样,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无所谓了。

“你来了?”谢了了先开口。

天还没黑透, 正是在血红和乌黑之中的样子。

“我来了。”陈遂说。

那把雪白的银姝剑, 在陈遂手上服服帖帖, 才饮饱了血, 连剑鞘上都泛着那样夺目的异样光彩。

陈遂不知要从何处说起。

先说他是楚遥么?

还是说施义的事。

“我先和你说,封在我躯壳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谢了了抢在他之前抢了话题,“陈遂,你小时候也听过世上第一把剑的故事。那剑被锻造出来,需得日日饮干九十九人的血。”

“剑本身并未有什么正邪, 只是锻剑的人是个心术不正的西野人。吞掉的魂魄太多, 剑才生了剑灵。剑灵见过太多人死之前的模样, 它从西野逃走了, 西野人的血太苦涩又乏味,个个都野心勃勃,它离开了西野。”

陈遂当然知道, 楚天阔身上就流着剑灵的血。

“它逃到那个叫玉山的地方, 一个魔修才从小世界飞升到这方天地。剑说, 西野人的血好难喝, 要是能给它一口香甜温热的血,它就立下约定助这魔修。”

“魔修说,他的血因邪术的缘故很不一般, 但他不需剑灵相助。他血洗了几十个小世界,这里也会成其中不值一提的一个,他要往上走。”谢了了说下去, “魔修拎着剑,一路往北屠戮,血流成河。剑喝过许多人的血,却没尝到过魔修的,它才意识到魔修比他要强。于是剑对魔修说,我爱上你了。”

“剑灵与魔修快要到那时的剑宗,有个姓季的修士拦下他们,问他们为何要一直杀人。魔修说他因邪术的缘故,见过的修士都想杀他炼丹,让他感到厌烦。剑灵说它要填饱肚子,修士的血比西野人的血要稍微好喝那么一点点。”

姓季的是谢了了的先祖了。

“正道修士便说,若是输给了他他,魔修和剑灵就再不能杀无辜的人。”

“ 他赢了么?”陈遂道,“应当是赢了,魔教的人不会留对手的命,那样只会招来更大的麻烦,做事必要斩草除根。”

谢了了点头:“确实是赢了,那魔修才到这方天地不久,至于剑灵,剑灵也无法杀死一个彻头彻尾的好人。剑灵感到无法理解,却不愿再和他纠缠下去。”

“后来的事,便是那魔修到玉山魔教去,修士回了剑宗。还有约定,剑宗的那修士将剑的本体封存在了自己的躯壳里?”陈遂理了理思路。

“正是如此。是剑本体的一部分,被修士封在躯壳里,作约定的信物。剑灵说,在它离开这方天地之后,想知道千万年后到底是魔教还是剑宗统治着这方天地。修士想的却是,若是不封住这邪剑,魔修迟早要炼化整个剑宗。”

“剑灵、魔修如今都已飞升上界,我能听闻的不过是传言而已。季家却始终封存着那碎片,约定最后成了诅咒,我先祖也因此而死。”

所以季春君会虚弱至此。

要封住那剑的碎片,即使只是小小部分,都要耗去大量的修为。毕竟剑灵已在上界,用藤蔓缠住利刃或许一时能行得通,只是几十年过去,藤蔓本身也会断裂。

“太多年过去,我从父亲那里继承来这个诅咒时,陈遂,你当时也在流血。剑灵的一滴血,沿着你的指尖滑落。碎剑想找到剑灵,也会因剑灵的血安分下来。”

陈遂笑了笑:“倒是好笑。我是剑灵的容器?”

谢了了没说话。

“所以你要控制住我,就能控制住插手这方天地狗屎事的剑灵。容器碎掉还是完好并不重要。也是天机阁算到真君要插手这里的?”

“不只是,很多年前真君就插手过了,楚天阔因此死了,季春君只剩魂魄。若是真君赢了,这里的灵气会源源不断供给到他身上去,但这里会沦为一片死地。”

“就和魔修掠夺过的那些小世界一样。”陈遂道,“还是真君深谋远虑一些。”

“了了,那你知道我是谁么?”

谢了了盯着他:“我一刻钟前才知道的。”

“谢传恨出关了,剑宗被偷袭了,活死人怎么杀都杀不完。谢传恨处理起来都很难,那些活死人用的术法,是上界的,一时没有应对之法。”谢了了说,“陈遂……陈遂,你要怎么做?”

“我不是有意骗你的,当时那样,为自保,我没什么事做不出来。”陈遂也看着她,“要和我恩断义绝?”

陈遂还以为谢了了会大发雷霆。

任谁被这样戏弄,心里都要有几分不快的。

若是陈遂换到谢了了经历这一切,陈遂做的头一件事便是杀了对方,给自己的愚蠢和有眼无珠谢罪。

“剑宗还要你。你不能死,要彻底让真君没有插手的机会,要杀了施义。”谢了了冷静得可怕,“之后的事,我会好好处理。”

“像你处理施和一样?”

“那都不重要,母亲说,之后的事之后再说,比起纠结是对是错,让剑宗留下来更重要。”

“那你选对了。”陈遂对她说,“凭你也杀不死我。”

“你忘了那些被我治过的剑宗弟子?我对他们都动了手脚,除了你。若是我受到致命伤,他们会为我分摊。不然你以为,当时和蛟龙对上,我的全身上下的骨头没一块是好的,我还能恢复如初。”

谢了了好无趣。

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总让陈遂想到楚天阔。陈遂许多挑衅的话说到一半,又感到了无生趣。

“若你来助我,杀了施义,此前的事也就一笔勾销。”谢了了说,“往后你我再无瓜葛。”

陈遂有些想笑。

剑宗在她心里到底是要比陈遂更重上两分。

谢了了做那些事出发的原点不过是为了让剑宗能留存下去,或许那是谢了了的正义。

“好。”陈遂说,“往后我会回魔教去。”

“你将那碎片给我吧。我身上流着剑灵的血,我是这里唯一能驱使那碎片的人。”

谢了了还有些发愣,见陈遂伸手,便两眼茫然地望着他。

“你头发上有灰。”陈遂轻轻将灰车拂去,“好了。”

“陈遂。”谢了了说话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剑宗的人似乎待你不薄。”

“可是魔教被你们一把火烧了。”陈遂无辜道,“这也算一笔勾销,反正你杀不掉我。之前那样信我,你一时难以接受也是对的。你想过我身上有许多秘密,没想到我就是楚遥,但你再恨我,你也不能杀了我。”

“让整个剑宗的孩子都来为我陪葬,似乎有些划不来呢。”他说,“陈遂什么时候这么值钱了?”

“之后,我们痛痛快快打一场。”谢了了说,“就像我的祖辈与你祖辈一样。”

那要看解开禁制的谢了了有多厉害了。

“不用阴谋诡计。”她说。

陈遂不置可否:“要是你死了,剑宗可就后继无人了。”

“穆为霜也不是死的。”谢了了说,“先找到施义。”

施义的气息,银姝已无法感受到。

大抵是用了什么阵法遮掩起来。

“我打不过哦。”陈遂摊手,“要是正面和施义交手,或许了了要厉害些呢。”

谢了了冷着一张脸:“你是想等我和施义打得两败俱伤,再将我们两个都弄死吧。”

“怎么会?我不舍得,多好的炼丹材料啊,你们死了我会很伤心的。”陈遂笑着说,“施义只剩下一具能夺舍的躯壳在剑宗,和他本体了。”

“陈遂,走吧。”谢了了说。

*

“陈遂,你为什么不骗谢了了了?我觉得你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她就会又相信你了。”银姝说,“反正施义之前就是这样对我的,我也能一直原谅他。”

“她不会原谅我的。就算她认同我的想法,我对剑宗的人动手脚是为火烧魔教报仇,我们也不是一路人。像她那样,我做不到。”

“剑宗的人不会容许我做的事,你懂么?”

和银姝说起来,还是有些麻烦。

天机阁的人仍在推算,谢了了在金刚阵里踱步,焦躁不安。

只有陈遂还老神在在地与银姝聊天。

“不懂。她肯定很伤心,自己重视的长辈一朝成了一个很坏的人。”银姝又说,“谁都受不了,她居然连眼泪都不掉呢,真是好厉害。”

“不是谁都和你一样喜欢掉眼泪。谢了了估计也不知道要怎么看我,我是她的恩人,之后也会是剑宗的恩人,但也是她的仇人。”

“我听不懂,但是她再也不会喊你小遂哥哥了对么?”

连名字都是假的。

陈遂又不是一开始就要叫陈遂的。

“那重要么?”陈遂反问,“你想这么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想你倒是看到施义要干什么,别一句话说不出来。”

“当然是干施义了。”银姝说,“干完了再弄死,毁尸灭迹我已很熟练了。”——

作者有话说:卡卡的。

第88章 难解的题 留给谢了了的难题。

“还有几处?”陈遂问谢了了。

施义还没有来。

他和谢了了却不情不愿地将城中几处阵法先解决掉了。陈遂不情不愿是嫌累, 谢了了则与他相对无言。

“不知道。”谢了了拎着重剑,“我对阵法并不熟悉,比你们魔教还要不擅长。”

陈遂苦笑道:“谢传恨算了那么多, 没想到让你带个会阵法的?”

“天机阁也不是什么都能推算出来的。施义的命也和你一样, 都几乎算不出来了。”谢了了面上神色淡淡, “这种东西, 他们都喊邪术。”

陈遂不会那么多种邪术。

阵法杀人实在磨磨叽叽, 等陈遂将阵法都给布置好了,要杀他的人早到陈遂身前,一招毙命。

“银姝,你过来看一看?你能看懂什么?”陈遂喊心不在焉的银姝,“一提到施义就成这样了。”

“我只是在想, 魔教的血池可惜已毁了, 不然将人丢进去, 溶到只剩白骨, 魂魄却还是有意识到……可惜有人再也用不到了。”银姝走上前来,“陈遂,你还发热么?”

西野人还是太多。

陈遂杀掉的人, 他们的死被放到这样多的西野人面前, 都成了鸟羽一般轻飘飘的小事。

陈遂回望那些挤在一块儿的屋子, 好像在看横木上的蚁穴。

“了了, 我想问你。你是不是我们想过根本回不去?”

见鬼的谢传恨,不给支援也就算了,知道西野人那么擅长鬼画符连个符修一个不给。

谢了了仍盯着地面的裂口发呆。

“我主人问你话呢?”银姝很狗仗人势地发问, “谢了了,说话。”

谢了了了回过神:“或许。”

“万不得已的时候,将我献祭掉就好, 那剑灵也能完完整整降临。”她说,“反正魔教应当很擅长献祭的邪术。”

剑宗还有好多事都瞒着他。

“穆为霜到哪里去了?”陈遂又说,“逃走了?还是谢传恨要你在这里解决掉我?”

“他们回剑宗去了。”谢了了说,“剑宗没想过要你的命,你明面上还是医仙的弟子,我暂且不会对你动手。”

“那我要走了。”陈遂不欲和她继续打谜语。

这对陈遂太不公平了,剑宗的人什么事都知道,只有陈遂还要在这拼拼凑凑,也不知猜出来的到底是真还是假。

谢了了又死命抓住他手腕。

她的力气还是这样大,陈遂感到自己的骨头发出一声脆响。

陈遂不明白谢了了到底在想什么,她什么也不说。

“来不及了。”谢了了抬头看他,“施义将皇城封起来了,只是单单将整个这里的人弄死,用来来催动阵法,沟通不了真君。但他已没别的路能走了。”

陈遂一把甩开她的手:“你想要我留在这里和你一起当祭品?”

“不是的。”谢了了摇头,“母亲说,若是我能在这里杀掉施义,我就算真正过关了。若是我输给施义,我也不用回剑宗去了。”

“就是……施义未必会来找我们。你忘记了?施义还有一个容器?”她说。

施有恩。

施有恩再恨他施义,他身上流着施义的血。施义就能将他充作容器。

医仙也帮不了他。

“所以,谢传恨给我出的题目是救下这些西野人。”谢了了说,“给你的也是,你手上就算沾满血,你也不得不去当他们的救世主。”

“你们剑宗真是很恶心了。”陈遂冷声道,“我杀死的人,和我救下的人是两码事。死掉的人就算是天上的神仙也救不回。”

“但你要救人。”谢了了对他说,“这个阵法已处理掉了,去下一个吧。”

陈遂还有些发晕。

“你流鼻血了。”谢了了看着他,“小心一些吧。”

“要我一个元婴,连着处理这么多阵法,也受不了。”陈遂扶着石墙蹲下去,“我的脑子好用是不假,这些东西要我一日内就融会贯通,也太难为我了。”

他的脑子都在嗡嗡响。

银姝小小的脑子根本记不住几个阵法,陈遂拿着几本册子对着阵法拼拼凑凑,连蒙带猜来破阵,真能给施义全破了,那施义这么多年也就白活了。

“这种损耗,你不是要剑宗的人为你分摊了么?”谢了了在他一边蹲下,“对你不算什么的。你跑到铁牛岭,那里的人全死了。”

“只有致命伤才分摊。”陈遂擦去鼻子下的血,“我对剑宗还没那么坏,这种损耗不过是流流血,发会儿晕的事。”

他要等着那一阵眩晕感过去。

“好了叫我。”谢了了就走开了,“死不了,一会儿就能好。”

“她肯定在想,反正陈遂又死不了,不好好用划不来。”陈遂抱怨道。

银姝很是着急:“陈遂,你真没事?”

“死不了。”陈遂说,“不过是两滴血而已。”

救人或杀人都不重要。

两滴血对陈遂也不重要。

“我想到施义或许会在哪来。”银姝忽然说,“或许我们要去那里看看。”

“但你还是先歇会儿。”他扶着陈遂,“总觉得,剑宗送我们过来,像是要送死一样。”

“我死在这里,谢传恨绝对赚了。让谢了了一命换陈遂去死,划得来。”陈遂小声说,“不会死在这里的。银姝,你之后不是还有事要去做么?”

“那也要你活着,我说过,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银姝说。

谢了了背对着陈遂。

陈遂不知道谢了了有没有将这些话听去。

“我已知道我之后要做什么,所以我不会再将我的命看作无所谓的东西。”陈遂笑着说,“先去你说的那个地方吧。”

“施义和我才从山里到西野来,我说风里有灵气在涌动,施义说那就是龙脉吧。他和我开玩笑说,若是在这里放下一条死龙,就是真的龙脉来。”银姝说,“我说,等到他死了,我将他的尸体埋在那地方,我会偶尔来看他。”

“反正一百年,五百年,对我来说都很短,等不到我记不起他的面孔,他的尸首就会先腐烂掉。”

“陈遂,风里的灵气变少来。”谢了了说,“我的修为似乎用不了。”

她皱着眉:“是施义的阵法。”

“我用的邪术,拎着剑一般也是用邪术。”陈遂说,“你让银姝试一试。”

“倒也还好。”银姝伸出手来,“我又不用引天地灵气,我的肉身已经够强来,比起花里胡哨的招式,我更喜欢拳拳到肉。”

“我们这里还有个孩子呢,别说这么血腥的话。”陈遂说,“拳头太不优雅了,我的剑法其实也用得不错,了了应当还没看过吧。我倒是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至少血不会溅到我身上。”

“我倒是也能用重剑。”谢了了道,“只是施义不会受这阵法的影响。”

“对呀。你要自己去想如何破局。”陈遂说,“这是谢传恨给你的谜题,你自己去解开。”

对陈遂都无所谓。

谢了了成不成剑宗的宗主,都无所谓。

谢了了打魔教时没少出力,陈遂还不想之后一直和谢了了打架,看起来就很难解决。

“我能想出的法子,只有将这里所有人都杀了,炼成丹药而已。”他开玩笑似的说道,“我将这些人全炼化了,施义必会着急地找上我。”

“那是魔教才会做的。”谢了了打断他,“先去找银姝说的那地方。”

“这也是为了救人。”陈遂说,“了了最好快想到要如何解决哦,那是万不得已的方法,若是让我没了耐心,就只能用这法子了。”

“用不着你来操心。会解决的,没必要让那么多人去死。”

陈遂不知道她到底是嘴硬,还是还有底牌。

“随你。”

*

“陈遂那边,会不会也很难?”老四问季春君。

陈遂走后,一连几日都是这样阴沉沉的鬼天气,太阳看不见,风倒是大,吹得人心烦意乱。

那群活死人从剑宗的山下往上走,后来谢传恨就出来了,她守着护山大阵。

她看上去没老四想的那么年轻,也没老四想的那么苍老,只是看上去比那些活死人更像一个死人。

“他死在那里才好。”季春君的鬼魂说,“还不如先操心你自己。”

鬼知道哪来这么多被操纵的死人,没日没夜往剑宗的山上涌。偶尔几个还会用上界的法术,难缠得很。

穆为霜的炮都炸不死,炸了脑袋身子还在往前走。

很恶心,简直是陈遂喜欢的类型。

“他好歹还是我主人呢。”老四说,“您别又说他多坏多坏那一套,我不听。”

“他给你的记忆都做了手脚。”季春君恨铁不成钢,“你就这么信他?”

“我不信他还有谁会信他?我就信他,我还等着带他见家长,我老妈肯定会给他炖老母鸡。”老四说,“他做什么事我都能接受了,反正跟着他的日子无论多猎奇的事我也看了不少。”

“无可救药。”季春君道,“他或许回不来了。”

“那剑宗要小心了,要是剑宗的人让他回不来,他肯定已留好了让整个剑宗和剑宗弟子的九族给他陪葬的后手。这样看着我作甚?我还是很懂陈遂的。”——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我要努力把结尾生出来……

第89章 忘掉的事 不要骗我。

“没那么心地善良。”银姝小声说, “不知道为什么,就忽然想说这样一句话,就当是在说陈遂好。”

“大抵有人想我了, 念起我。会是谁呢?难道我杀人家老爹的事被儿子知道了?”陈遂喃喃道, “早和老四说, 不该留活口。”

谢了了只是一言不发地抓紧了银姝的鳞片, 抓得银姝惨叫连连。

不知她在想什么。

连她也变得少话了, 只是低着头,那双眼中偶尔闪过什么。

可陈遂没心情去揣度。

他似乎漏掉了什么事。

谢传恨肯定还想利用他做什么,陈遂不信医仙会有如此大的能量,让剑宗能对一个十恶不赦的人有几分怜惜。

“或许是老四想你了。听说狗太久见不到主人,就会着急地吠叫不停, 他们以为自己被丢了, 主人不要他们了。”银姝从容地从两座高塔之间穿过。

西野人在这里垒起好多好多的高楼。

高楼样式总让陈遂想到坟墓, 有些人喜欢给自己堆高高的坟墓, 虽然那样也不会有人记住死掉的是谁。

“老四的真名叫什么来着?”陈遂问。

谢了了不说话,便只有陈遂和银姝在鸡同鸭讲地谈下去。陈遂也不知自己到底要说什么,不说话一路静悄悄的, 会显得他们不像是去做好事反倒像是去送死。

陈遂又不会这样就去死。

只有死人才会一言不发。

银姝说:“我怎么知道?反正是三个字, 一般你们人的名字都是三个字。只有坏人的名字才是两个字的。”

“那你这么说, 你也绝对是坏人。”陈遂望着下面的人, “除非你跟我改姓姓陈。”

地上一张一张惊恐万分的面孔,就这样望着陈遂。

叽里咕噜的西野话一句也听不懂。

“我又没说过我是好人,谢了了觉得什么事都能功过能相抵, 那我在大荒秘境杀了好多人,又救了好多人,我自己都算不清。”银姝学着那些人说话, “陈遂你呢,你救的人和杀的人哪些更多?”

“你问了了去,我自己怎么会记得这种事?你会记得自己每日喝了多少水,又吃了多少粒米么?”陈遂反问,“纠结这个一点儿意义都没有。”

“那我觉得老四煮的饭好吃一点儿,他多加点儿水,米粒又软又烂。陈遂煮的猪食里面总有乱七八糟的东西,拿去生火还差不多。”

又是两座高塔。

陈昭也和陈遂讲过镇妖塔的故事,听说做了坏事的妖会被关进塔里,整日望着一小片灰白的天,消磨自己漫长的一生。

这里会有镇妖塔么?

有的时候人比银姝更像是妖怪。

塔上面挂着几个铃铛,银姝飞过去,铜铃被他撞下来。

下面有个西野人在大声喊:“天上掉铃铛下来了。”

又有人说:“天上怎么会掉铃铛呢?肯定是鬼丢下来的,捡了铃铛就要被鬼骗走了!”

谢了了在银姝的背上,她也大声对着地上的人喊:“这里又没有鬼!”

“天上连龙都有呢!怎么会没有鬼!说不定还有神仙就在这里一直盯着我们。”

天上只有惨白的太阳。

陈遂以为太阳会永远都是红色的。

“天上就算有神仙,也没空管你们的,你们算什么呀?至少要像是这条龙一样。”陈遂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被风吹到离地很近的地方。

“像这条龙一样,连神仙都会想算计你。”银姝对人说,“你们快些回去吧,一会儿天要下雨了。”

谢了了奇怪道:“我看分明是太阳天。”

“陈遂是水灵根,等下打不过肯定手脚并用,他碰到难打过的敌人就要用水了。”银姝说,“那是比较不优雅的打法,陈遂不喜欢。”

“总之,你们回去吧。以后看到龙在天上飞,别用眼睛去看了,你们承受不了会眼睛和鼻子都流血的,会死的。”银姝好心道,“回去找老爹老娘要点钱去找俊男美女去吧。”

“银姝,那里到底是哪里?”陈遂实在不忍在谢了了面前继续这个话题,“是你们两个的坟墓?”

“是龙脉哦。但我不知道龙脉到底是什么就是了。”银姝说,“我觉得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人总是喜欢想子孙后代的事,子孙后代说不定都是白眼狼呢。”

“你看这些懦弱蠢笨的西野人,哪里有当年的影子?繁衍就是这样的,总是一代不如一代,我就比我祖先要差劲太多太多了,根本比不上,往后还会更差。”

陈遂倒不觉得自己会比陈昭差劲。

陈昭都没将整个剑宗的人都给骗的得团团转呢,这种事情其他人做得到么?

“你为什么说话时要张开你的双臂?这样会显得很蠢,但你那张脸还算好看,才让这个姿势没那样灾难。”银姝吐出一口浊气,“了了,你看陈遂又救下下面两个人了,全凭他和我克制住了自己。我们两个真是太厉害了,只要修身养性便减少了天灾的到来。”

谢了了懒得理厚脸皮的银姝。

陈遂想她这会儿或许心里还在天人交战,一面想着陈遂这个贱人居然一直骗她还敢在她面前杀人,一面想着她自己的这条命是因陈遂而延续下去的。

“你看人家都不理你。”陈遂说,“银姝,在那里我会看到什么?”

“我也想知道,或许会有许多我的雕像?人都是这样,只有死了和再也见不到了才爱上了。我以前也想过在大荒秘境里面放好多好多爷爷的雕像,可是爷爷会要我别犯傻,还会骂我在他死的时候都不知道去看他一眼,再多的雕像也没有用。”

银姝缓缓落在草上。

白花被风吹得在风里飘散开来。

有一瞬间陈遂又想到在大荒秘境里,银姝流下眼泪的那一会儿。

到底是被海风吹得受不了,还是挤出两滴眼泪来?那都不重要。

“多好了,一年四季都和初春一般,那山遮着不会有太猛烈的风吹进来,地下还有一处温泉,温泉就算在冬天最冷的时候也这里的花开着。”银姝化作人形,“这都是我当时想的。我甚至想过死亡对蛟龙来说会很有趣,但我爱施义又还没爱到那个地步。如果狗蛋死了,我才或许会躺下陪着它。”

“或许在这世上,我再也见不到其他的同族了,狗蛋又讨厌又不像一条合格的蛟龙,但是蛟龙只会越来越少。”

陈遂没看到施义。

还以为施义会在这里等着他们,然后头上有一根红色的血条,陈昭说以前在小世界打怪时就喜欢用邪术给它们头上整个红色条条,只要陈昭打得够快,一下就能清掉。

“城中的阵法已全部毁掉了。”谢了了说,“施义难道去剑宗了?”

“剑宗有季春君呢,谢传恨说不定将道侣祭天,就能大喊着爱去法力无边一巴掌拍死分身。”陈遂道,“你要对那些老家伙有点儿信心啦。虽然我老爹被真君偷袭一下给干掉了,你老爹变成残魂了,但是你老妈还是健全的,发挥一下老妈的主观能动性。”

陈遂也没有在安慰谢了了。

管他呢,都已经挑明身份了,他懒得继续装,那样实在太麻烦了。

“这里有一块墓碑呢。”陈遂说,“上面刻着施义的名字。”

只有名字的石碑。

世上叫施义的人或许很多,但是没人会将那个建立西野的施义和其他的施义弄混,即使是银姝也不会。

那个字刻得歪歪扭扭。

“我感觉我来过这里。”陈遂说,“在好久好久之前。”

记忆被封起来,被污染了。

也是施义做的么?

“要解开么?”谢了了终于出声,“肯定被动了手脚。”

“不解开就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比起害怕解开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不如都想起来。”他在草上坐下。

这里的草长得很好,坐上去像是坐在厚毯子上。

“了了,帮帮我。”陈遂说,“或许要找到施义到哪里去了,也要用到我这段有问题的记忆。”

谢了了还在迟疑。

“万一……万一。”

没有那么多万一。陈遂能到现在还没死,就说明陈遂不会因这种小事死。

至少是好几个小世界给陈遂陪葬才足够。

“你犯傻了?他的致命伤还有剑宗弟子给他分摊呢。更不说这些剑宗弟子,还有自己的家人为陈遂分摊…… 好像不小心说太多了。”银姝说,“你帮帮他,对保下整个皇城还是有好处的。”

“我将碎片给你。”谢了了说,“或许会很痛,但是很快就好。或是你要从我口中听到我听到天机阁的人怎么说?”

这里还有天机阁的事呢。

“我想知道。”陈遂说,“谁说的,或许都有假话在里面,只有我自己不会骗自己。”

“陈遂……”谢了了沉沉叹了口气,“我又不会骗你。我从来没骗过你,也没想过要杀你。”

忘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归根结底还是陈遂实在太弱,他发起火来骂人施义和游仙都以为他在唱歌,虽然他骂的全是他能想到最脏的脏话。

“我知道。”

第90章 想起的事 只是很简单的故事。

陈遂好多事都忘记了。

好多好多的事, 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只是茫然地恨着,大抵是陈遂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当前重要的事只有魔教。

“他没事吧?”银姝仍对他放不下心,“那么多被封住的记忆, 一下子全回来了, 万一陈遂也变成傻子怎么办?像我这样的傻子, 我们三个人当中有一个就够。”

谢了了只是止不住唉声叹气:“你信他就好了, 他若真是个傻子就好, 可他偏偏不是傻子,要我如何去面对他?”

“就这样去面对。陈遂的老爹那么正直,我听上去简直感到像神话角色,还不是对陈遂难么坏的老娘一见钟情。他老娘那么十恶不赦,陈遂他老爹看好她, 不让她再屠戮无辜。过去的事他改不了, 至少他管好了陈遂他老娘没将这方天地全炼成丹药。”

银姝安慰她道:“你非要想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你就想想我不小心将我爷爷一辈子藏下的东西几乎都给人骗走了, 要是不被骗走根本没有那什么狗屁阵法。”

“我真厉害,不小心让所有人都和我一起完蛋。”银姝给自己鼓掌,“嗯, 不愧是我。”

陈遂合着眼。

“不会有人捅的篓子比我的还大。”他笑嘻嘻道, “你也劝着陈遂, 多让他救几个人, 那不就是了?”

谢了了知道是和银姝说不通的了,又叹了口气。

银姝的脑子里没人知道在想什么,驾驶天明天塌下来, 他或许今夜连夜在屋子顶给画上图纹,那样天塌下来是五颜六色的。

“放宽心,你以后的日子还长着, 能闯的祸简直是不可限量。”

陈遂被银姝吵得头疼:“银姝,你再说下去谢了了要拔剑了。”

银姝才撇撇嘴:“这可是我一千多年里积攒下来的经验!老人的良言!”

那这一千年里只增长了年纪,其他的几乎没什么增长。

“你想起来了?”谢了了问他。

陈遂点头。

陈遂一直很奇怪,他为何记着的是楚天阔杀人了。

原本的事也很简单,没太多弯弯绕绕,只是他的记忆错乱了。还有身上的伤总让他惴惴不安。

最开始的时候,楚天阔在西野,见到了施义。

那只是是施义的容器之一,楚天阔受不了施义一身邪术的痕迹。

他说:“我想杀了你。”

施义大惊失色,以为自己的计划已然暴露给剑宗:“你杀我做什么?”

楚天阔感到自己有失礼貌,便道:“您好,请让我杀了您。”便提着剑去杀施义。

陈昭杀的人太多了,楚天阔必须加班加点杀坏人救好人才能为她洗清罪孽,虽然此事陈昭和谢传恨都觉得他喝多了中药,脑子终于出了问题。

修无情道修的。

施义被他一路砍砍砍,见自己再无脱身的机会,只好一面痛斥剑宗对着西野发神经一面催动阵法。

后来的后来。

楚天阔杀掉了施义。

但是,楚天阔打不过真君。

他死了,施义从某个容器里苏醒过来,对剑宗的人满腔怒火。他将施有恩送走了,想让这个容器在万不得已的时候,还为他留一线生机。

陈遂那时还在魔教,陈遂是从其他口里知道那些讯息的。

楚天阔是个傻子。

他以为他能杀掉真君,因为剑宗教会他的一直都是邪不压正。

后来他死了。

季春君也死了。

陈遂原本也要死的。陈遂在去大荒秘境的路上,受到了袭击。

“我还以为楚长老那样的人,怎样都不会死。”谢了了忽然说,“好吧,是人都是会死的。”

“人不死就是妖怪了,施义你还觉得他是人么?人性越来越少,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愤怒和不甘。”陈遂道,“后来的事就简单了,我被施义袭击,天机阁的人救下了我,但是施义放我走的条件是让我什么都不记得。”

“施义和剑宗定下了约定,这些年来,施义不借用真君的力量杀掉谢传恨和谢了了。谢了了不能死,谢了了死了,她身上承载的诅咒就要出问题了。所以谢传恨答应了。”

世间的事没那么多爱恨情仇掺在里面,无非是我恨你我杀你的故事。

施义也需要时间。

需要真君下一次能按照约定降临。

约定是有限制的。

“陈遂,你家里的关系好复杂。”银姝说,“你老娘到底多少岁,那你老娘也喜欢小年轻,那我不是一个人。”

“我老娘十八岁就很水灵,如今更是水灵得不行。我老爹也有几分姿色,因死得太早的缘故就更有几分姿色。”陈遂缓缓道,\"施义的术法让我什么都不记得,而天机阁的人来救我,是因算到我之后会救银姝。"

“纸鸢说,只要能救下银姝,怎样都行。即使救下我。”

倒是阴差阳错被银姝救了一命。

“我救了你一命,我能不换欠你的钱么?”银姝嘿嘿一笑,“减半也行,实在掏不出那么多好东西,算我求你了。”

“算一半。从幻境里救你,拿下狗蛋,这是两回事。”陈遂伸出两根手指,“还有其他的要算么?还有让你和狗蛋重归于好。”

“我怎么不知道我和狗蛋重归于好了?”

“我命令它和你去重归于好,它会懂事的。它这会儿都喊你哥哥呢,真是亲切。”

谢了了道:“怎么感觉有些恶心?”

“感觉恶心就对了,恶心的事多了去。”陈遂说,“施义的本体还在。不过我不后悔解开封存住的记忆。”

“至少你知道楚天阔是怎么死的。”谢了了道,“等事情结束之后,其他人也应该记得。他死在做自己认定事上的路上。”

“那更像是一个神经病见到不符合自己想法的人就忍耐不了,感到像有蚂蚁在身上爬,便出手惹出来的事。”陈遂嘲弄道,“施义说着想让世上没了仙路,就众生平等了,那我想要他的所有钱,还有他的老婆呢老公儿子女儿,怎么不见得他会给我。”

“我不是已经在你这了么?”银姝在一边扯着白花,“他儿子才被你弄死。”

叫不出名字的白花。

“那行吧。”陈遂说,“我脑子里有他邪术的痕迹,反过来,也能借着这痕迹找到他的本体。”

“但是我打不过他,虽然不会死,他要是再让我的脑子这样弄上一遭,我就要变成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了,简直和银姝一样。”

“他在地底下。”

谢了了还在想之前的事:“那也要去找他。”

“我也是这样想的,他要死了我才能之后放心地活下去。”银姝将那白花碾碎,“这种花,再见到还是很怀念。”

“我也是要去的。楚天阔死了,陈昭就飞升了。但是施义欠了我一条命,那条命是楚天阔的。”

“所以我们三个人都和施义有仇?”银姝说,“那真是太好了,那施义就是三倍的十恶不赦。”

他那银白的长发在惨淡的日光下,光泽不再。

其实人到了年纪,头发就会白得像雪。

“但是。”谢了了说,“要杀了施义。我也很难做到。”

“所以这是一个难题,谢传恨将这个难题抛给你了。她要在那里解决其他的事,谢了了,她的意思是你长大了。”

“就算救不下所有人,也是对的。”

谢了了眼中一片茫然。

“有的人要死,有的人要活,你救不了所有人。”他说,“你比我更像是楚天阔。”

“至少别让我看到有人这样死在我面前。”谢了了苦笑道,“要是我能救下所有人,我就不是人了。神仙也做不到,神仙自己都会死,只要有更厉害的神仙,一剑就足够了。”

“那我们这会儿要做什么?”银姝问,“施义能找到但是还打不过,出也出不去,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而且施义迟早还会来找我们。”

去找到施义也没用。

陈遂还杀不死施义。谢了了还有东西没给陈遂,或是谢了了还有底牌没揭。陈遂倒是不急不忙的,反正他死不了。

只有谢了了会着急。

银姝呢?银姝也着急的,急着想杀掉这个让自己蒙羞的人。

他该死。

“先去给老四整点儿西野特产,比如西野人的坟,或是西野人?”陈遂开了个玩笑,“谢了了,你说要怎么做?”

“要……要去找施义。”她说,“没其他的办法。找到施义,才能继续下去。”

“施义在地下,地下是宫殿还是坟墓?先去看看吧,了了要怎样我都会帮着你的,在施义死之前,我们还不是敌人。”陈遂问,“西野的特产到底有什么?”

“有西野的厚脸皮西野人,不要脸的人特别多。”银姝倒是听话,“要是我有这么厚的脸皮,我当西野皇帝就是绰绰有余了。俊男美女也多,就是总怕和我有亲缘关系,忽然对我说银姝你是我的奶奶。”

施义还藏在地的深处。

陈遂有时也想地下是什么?有人说过人死了,魂灵还在地下徘徊。

施义早该死在一千多年前。

那本来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