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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6章 他们回来了

庄行志头疼, 揉了揉额角,“老姜,别闹了。”

姜如雪气鼓鼓地拿过话筒, 扯着嗓门大喊一声:“死老头!”

喊完, 啪地把电话挂了。

电话里传来盲音,庄行志听了会儿才把话筒放回去, 耳边回荡着姜如雪喊他的那声“死老头”。

带着气,带着娇。

像在喊他“死鬼”。

姜如雪似乎不一样了, 以前满心满眼都是他, 过于乖顺, 现在“调皮”了。

庄行志很满意爱人这样的改变,哪怕知道她只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

可能因为他的人生实在过于顺遂,才会对不受掌控的人和物更感兴趣。

姜如雪这边挂完电话,张开双臂熊抱住景渐宜, 景渐宜稳稳接住她后, 将她往里扶了扶, 自己坐在沙发外沿, 以防她摔下去。

姜如雪下巴搁在景渐宜的肩头,小声呢喃:“景景, 我的景景, 是我的!死老头,别想知道!”

“好, 你的。”景渐宜把蜂蜜水拿了进来,就放在茶几上, 她端起来,喂到姜如雪嘴边,“多喝两口, 不然醒了又该头疼了。”

“喊美女,我就喝。”姜如雪提要求。

景渐宜顺着她:“美女,请喝水。”

姜如雪听话地一口闷了,脑袋抵在景南宁的胸前,嘴里念叨着什么。

罗香铃跑过来问:“景婶子,我妈在骂我爸吗?”

景渐宜笑着摇头,“她在背《背影》。”

“谁的背影?我爸的背影吗?”罗香铃蹲地上,托着下巴,捧着微醺的小脸,看着自己的婆婆,感叹道:“我妈还是太爱我爸了。”

*

北京开往青州的火车上,一卧铺车厢内,坐着三个中年男人,清一色的高官军装,自带一股强大气场,硬是把原本应该轻松充满期待的归程变成了机密会议室现场,肃穆,庄严。

乘务员和其他乘客经过,无一不屏息凝气,目不斜视,快速离开。

程宏坤看了眼手表时间,交叠的二郎腿放下,擦得锃亮的黑皮鞋着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车厢内显得格外突兀。

他站起身,去把隔间门一关,军区高官刹那间原形毕露,眨眼功夫已经脱掉外套,只穿一件松垮的迷彩背心,并边往回走边解腰间的皮带,落座后,蹬掉皮鞋和长裤,里面一条同样宽松的条纹裤衩。

腿毛很长,袜子有洞,露出灵活的脚趾大拇哥。

扭了扭。

没了束缚,程宏坤舒服地喟叹一声,往后靠上床头,伸手抓了小桌上的炒花生,剥了壳丢进嘴里,吧唧吧唧吃得津津有味。

心想再有一瓶老白干就更美了。

“我说你俩咋回事?不都是月底才回去吗?”没有酒,程宏坤就喝茶,抿一口,发出灵魂一声的“嗐~”

对铺的庄行志没说话,坐在窗前的小桌前看书,翻开一页,眼镜的边框挡住眼帘,让人探不清喜怒哀乐。

程宏坤看他一眼,用花生壳扔他,“门都关了,还装,你不累啊?”

他装了十分钟就坐不住了,感觉度秒如年,庄行志还比他先上车,仍稳如泰山,由不得不佩服。

庄行志将掉书上的花生壳捡起来,放回桌上的垃圾袋里后,继续看书,从始至终眼皮不带抬一下。

油盐不进的样儿,程宏坤拿他没辙,就伸脚踢自己的上铺,当面蛐蛐:“老庄姓庄,他装,老陆,你可姓陆,说说呗。”

没动静。

程宏坤吃完炒花生,拍拍手,翻身下床,扒上铺护栏,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笔直的大长腿,因为空间有限,大长腿憋屈地伸出床沿,程宏坤低头看自己的床铺,他为什么没有这烦恼?一定是下铺要比上铺长。

总之,他绝不承认陆江的腿比他的长。

陆江两只手交叉地枕在脑后,虽然脸上盖着军帽,但程宏坤知道他没睡,单纯不想理他,他直接上手推,“问你话。”

“我那点事儿,你问我?”陆江轻嗤一声,拿开脸上的军帽,五官俊朗,哪怕和庄行志比也不遑多让,但两人气质完全不同,庄行志是大院公认的“一棵松”,一身浩然正气,天生的军人架子,而陆江帅里带着坏带着痞,“第一刺头”的称号可不是浪得虚名。

不入伍的话,年轻时是小流氓,现在就是老流氓。

和两人比起来,程宏坤不管长相还是性情都略显逊色,他常自我评价道:只是一个人到中年事业家庭双丰收的普通男人罢了。

“你的事,不问你,还问我……”程宏坤想起自己在家的时候,媳妇跟他念叨过的那些事,立马大笑地改口,“问我就对了,哈哈哈哈,老庄,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哪天?”陆江来了兴致,转过头问。

“着急媳妇的一天啊,弟妹们趁你俩不在家,约一块去警卫连选勤务兵,选了纠察队的排头兵,我媳妇都跟我说这事儿了。”男人八卦起来比女人还可怕。

“她俩一块去的警卫连?”陆江挑眉,颇感意外。

“这是重点吗?不是,”程宏坤自问自答,并再强调一遍,“重点是她们选的勤务兵是纠察队的排头兵,那些个小伙子可是咱大院的门面。”

陆江直接略过他,探头问下铺的庄行志:“老庄,听见没有?”

“听见了。”庄行志合上书,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放进眼镜盒里,抬起头,和陆江对上视线后,两人异口同声:“居然没打架。”

“等一下,我捋捋,”程宏坤退到中间的位置,左看看庄行志,右看看陆江,“你媳妇,姜如雪,你媳妇,景招娣,不是一直以来不对付,一碰面就掐架吗?关系怎么说好就好了?女人心海底针,真让人捉摸不透啊。”

感叹完,程宏坤问庄行志,“老庄,今儿当老陆的面,给句痛快话,到底和景招娣好过没有?”

他们仨从一个部队出来,做了二十多年的战友,程宏坤不想兄弟因为一个女人闹掰。

庄行志看他一眼,“谣言止于智者。”

大院关于他和景招娣的流言蜚语,庄行志多少有听说,也和姜如雪解释过,只是她不信。

用姜如雪的话来说:“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为此没少跟他哭,没少跟景同志闹。

怎么突然又信了?庄行志越来越好奇,他出差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仇敌处成了朋友,一口一个景景,对他却是小老头,死老头。

“老陆,老庄骂我蠢驴,”程宏坤指控庄行志,对上陆江一脸坏笑,“哎,你笑几个意思?”

“蠢驴两个字都写脸上了。”陆江眼角斜飞的时候,连细纹都透着坏,很欠揍。

处了二十多年,程宏坤开得气玩笑,故作着急地摸自己脸,“写哪儿?我擦掉。”

陆江被逗得笑个不停,就连天生不爱笑的庄行志眼底也闪过一丝笑意。

程宏坤跟着笑了两声,打断:“说回正题,纠察队的排头兵搁家里当勤务兵,你俩就一点不介意?”

庄行志回答:“老夫老妻,不介意。”

做了这么多年邻居,姜如雪对庄行志的感情,程宏坤全看在眼里,可谓是爱得死去活来,一个纠察队的排头兵不可能撼动庄行志在姜如雪心目中的地位。

但,那是以前了。

“老庄,作为兄弟,不是我打击你,你已经四十五了,不是年轻的小伙子了,看书都要戴老花镜了,不夸张地说,一只脚都踏棺材里了,到底哪来的自信弟妹一辈子不变心?”

庄行志看一眼程宏坤身上的迷彩背心,军区统一发放,他穿,虽然没小年轻紧绷,但至少合身,不像程宏坤撑得一天比一天大,和老头衫没两样,“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程宏坤想把小肚腩收回去,连吸两口,没用,摆烂了,甚至往外挺了挺,“跟我比,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和警卫连的那些小年轻比啊,个个十八九,腹肌六八块,天天在眼前晃,我不信时间一久弟妹不动摇。”

庄行志指腹摩挲着书的一角,不说话了。

程宏坤是话痨,继续说:“我身材一直都这样,我媳妇不会有落差,再说了,她自己也不爱收拾,一天到晚邋邋遢遢,和弟妹站一块都不像同辈人,我没嫌弃她就不错了。”

陆江嘘他:“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嫂子那么好的媳妇,大院多少老少爷们羡慕你。”

程宏坤眉宇间尽是嘚瑟,“又不是天生的好媳妇,都是我苦心调教来的,想学不?一人二十块,包教包会。”

陆江躺了回去,拿起军帽重新盖脸上。

庄行志重新打开眼镜盒,拿出眼镜戴上继续看书。

“……”话说一半,不说完,程宏坤憋得慌,缴械投降,“哎呀,都兄弟,谈钱伤感情,我免费教授总行了吧,你们只要记住最关键的一点:大老爷们要有大老爷们的样儿,家里的活儿千万别碰,就让媳妇张罗去,让她感受到你们对她的需要,没有她,你们就活不下去,如此一来,你们落得个轻松,她也有成就感,两全其美。”

“这不是保姆吗?”庄行志问:“你娶媳妇干嘛?”

陆家接话:“保姆花钱,媳妇不开工资,程团打得一手好算盘。”

程宏坤喊冤:“男主外,女主内,老祖宗传下来的夫妻相处之道,经久不衰自有他的道理。”

“伟大领袖还说妇女顶半边天,程团,大清早就亡了。”陆江驳回。

程宏坤不服气:“你结婚多久,破处没两天,知道个啥夫妻相处?”

“我不知道夫妻相处,但懂得什么叫尊重。”陆江拿掉军帽,转过头盯着他,脸上不显山不露水,心里在咆哮:老子还没破处!啊啊啊啊!你说气不气!

程宏坤这些年在陆江手里栽的跟头,比他一路走来带过的兵都多,察出对方语气不对,立马从说教到谄媚:“陆师长说得对,是我不懂事。”

陆江从上铺下来,笑嘻嘻地走向程宏坤。

程宏坤连连后退,退到隔间门口,“陆司令,您先冷静,请听我狡辩……”

陆江一个字听不了,打开隔间门,一脚把人踹出去,反手把门关上,紧接着就听到女同志一声尖叫,大喊:“流氓!有人耍流氓啊啊啊!”

火车在第二天下午四点抵达青州,三人里面只有程宏坤配了警卫员,小刘看到陆江和庄行志上车,紧张得手心直冒冷汗。

陆师长虽然满面笑容,看起来很好相处,但到底是师长,他一个小兵平时连话都搭不上。

而庄政委向来不言苟笑,行走中的活阎王,别说搭话,看都不敢看一眼,仿佛一对视上就会被训得狗血淋头。

小刘强压心中恐慌,驱车往大院驶去,就在小刘憋气快厥过去的时候,陆江笑嘻嘻地问庄行志:“给嫂子买礼物没有?”

以为首长开口就是军机要秘的小刘:“???”

庄行志实诚:“没。”

“别拿老夫老妻说事,结婚多久,夫妻都是男女情,不是兄弟情,日子不是跟谁过都一样,要有仪式感,知不知道?”陆江骨子里是浪漫热情的,打大半辈子光棍,不是娶不到媳妇,是他自己不想。

坐副驾的程宏坤小声嘀咕:“说的比唱的好听,最多两年新鲜劲儿过了,看你还仪不仪式感。”

“程团嗓子不舒服?”陆江伸手拍程宏坤,“说话声咋这么小?”

程宏坤讪笑地回头,转移话题:“对弟妹来说,老庄提前回家就是最好的礼物,不信,等到了大院,你跟去他家看,弟妹肯定在家翘首以盼夫归呢。”

当然前提是弟妹还没被勤务兵迷了心智。

“俩嫂子嫁给你们,真叫造孽。”陆江将座椅上的公文包放到自己腿上。

庄行志和陆江隶属一个军区,经常一块出差,陆江没结婚那会儿,很少见他带公文包,这次随时夹在胳肢窝,庄行志多看了两眼,问:“买的什么礼物?”

陆江逗他,“你是我媳妇,我就给你说。”

庄行志冷他一眼,将脸转向窗外。

陆江哈哈大笑,他最喜欢捉弄庄行志,明明都要气炸了,还要装高深莫测。

听到陆师长的爆笑声,小刘终于放松下来,原来首长们和普通人一样也爱唠家常,比想象中接地气。

一路舟车劳顿,庄行志一行人终于抵达首长楼,下了车,拿上行李,庄行志推开自家远门,身后传来陆江和程宏坤鬼鬼祟祟,他没理会。

今天周一,这个点媳妇还没下班,陆江回去也是一个人,不如去庄家看看程宏坤口中的“翘首以盼”。

至于程宏坤嘛,纯属闲着没事干,瞎凑热闹。

庄行志进屋前,看了眼时间,马上五点了,平时这个时候姜如雪都是在楼下客厅看电视。

他一推门进去,她会立马从沙发上起身,不可置信地捂嘴,泪眼婆娑迎上来。

他每次出差回家都这样,这次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肯定会更激动。

然而现实是,拧开门把手后,冲上来的并不是翘首盼他归的媳妇,而是一米八好几的小年轻勤务兵,对着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庄政委好,庄政委辛苦了!”

庄行志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挡住了陆江和程宏坤的视线,两人默契地从他的胳肢窝下面探出脑袋。

吴小卫看到俩脑袋,又是两个标准的军礼,“陆师长好,陆师长辛苦了!程团长好,程团长辛苦了!”

声音洪亮,喊得脑瓜子嗡嗡响,陆江揉揉耳朵,笑咧咧地摆摆手:“小同志辛苦了。”

回完吴小卫,陆江扭头小声问程宏坤:“老程,望夫石呢?”

程宏坤耸肩,“你问我,我问谁?”

两人齐刷刷地抬头看庄行志,庄行志不着痕迹地收紧咯吱窝夹住他们脖子,陆江和程宏坤蹬腿挣扎求饶,庄行志这才把两人松开,面不改色地拖着行李进了屋,留程宏坤和陆江捂着脖子在原地干咳。

陆江的坏摆明面上,而庄行志是蔫儿坏,总而言之,三人行,相较之下,就大男子主义的程宏坤一老实人。

“老庄生气了?”程宏坤继续和陆江说悄悄话。

陆江点头,一双眼睛贼亮到处看。

“勤务兵这么青春有活力,老庄和他一比,就是一潭死水……”正说着话,程宏坤发现陆江不对劲,他在激动什么?顺着视线一扫,他怀疑自己进错了门?

纯中式的庄家怎么变这鬼样子了?处处可见白色蕾丝盖布,连软席窗帘也换成了白纱,夏日临近傍晚有风,吹起的白纱一个劲儿地坐沙发上的庄行志脸上打。

庄行志脸上快挂不住了。

吴小卫反应慢半拍地上去把白纱束起来。

“老庄,我早跟你说了,你审美不行,太古板了,嫂子终于受不了了,你看改得多年轻,我喜欢。”陆江走进客厅,一手夹着公文包,一手捏着下巴,继续打量欣赏。

程宏坤看了眼庄家新来的勤务兵,提醒陆江:“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就少说两句吧。”

庄行志没理会两人,问吴小卫:“你阿姨人呢?”

吴小卫小跑上前,站定立正,“报告首长,姜姐去医院接景姐下班了。”

庄行志嘴角绷紧,招呼吴小卫坐下,“医院六点下班,你阿姨这么早出门?”

“天气太热,姜姐做了绿豆冰沙给景姐送过去。”吴小卫老实人,知而不言,言而不尽。

“你阿姨会做绿豆冰沙?”庄行志和姜如雪结婚二十多年,别说绿豆冰沙,就是开水都没烧过一次给他喝。

“姜姐做甜品很厉害。”吴小卫两眼泛着崇拜的亮光,来庄家前,王排长单独找他谈过话,说是给他提前打个预防针,庄政委的爱人出了名的懒,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想到来了后,姜姐居然会做各式各样他连听都没听过的甜品。

甜食和酒精一样,吃多了,对皮肤不好,姜如雪很少吃,庄行志问:“你吃过?”

“很好吃。”吴小卫点头回答。

庄行志沉默了。

陆江笑嘻嘻地坐过去,揽住庄行志的肩膀,斜眼瞅着他问:“你没吃过?”

庄行志突然起身,陆江没提防,失了重心,好在他反应快,伸手抓住庄行志,“去哪儿啊?”

庄行志抽手,深深地看他一眼,“一身臭汗,上楼洗澡。”

等庄行志上了楼,程宏坤凑过去说陆江:“没看人生气呢,你还往枪口上撞,该!”

陆江闻闻程宏坤,脸皱一团,往后拉开距离:“老程,你半个月没洗澡了吧,这味儿都馊了!”

嫌弃完也抬脚离开了。

程宏坤看人跑得快,追上去问:“老陆你又去哪儿啊?”

“回家洗香香,等媳妇下班。”陆江夹紧胳肢窝的公文包,头也不回地往家赶。

程宏坤摇头,果然没结过婚,一把年纪还跟愣头青一样,像他和庄行志,最怕和媳妇谈及的话题就是睡觉。

下班号吹响后,吴小卫就出门等在院门口,看到姜如雪骑车载着景渐宜回来,他跑步上去通风报信:“姜姐,庄政委回来了。”

姜如雪一个急刹,脚撑地上,趴在车头,“不是月底回来吗?”

难道是前几天打电话,她喝醉胡说八道,把小老头惹生气了,所以提前回来收拾她?

啧啧,小老头不光眼睛小,心眼也小。

“要不去陆家坐会儿?”庄行志突然杀回来,景渐宜担心姜如雪没做好准备,提议道。

吴小卫跟景渐宜说:“景医生,陆师长也回来了。”

“知道了。”景渐宜很淡定地从车上下来,对姜如雪说:“他回来了,你也可以过去坐会儿。”

姜如雪正要说话,看到郑海峰也从陆家出来,她好奇地打听:“你们陆师长呢?”

郑海峰如实回答:“上楼洗澡了。”

姜如雪看了景渐宜一眼,暧昧地笑了笑。

男人最在意的就是行不行,尤其像陆江,性格张扬,先不论他对景招娣的感情,只要娶进门了,法律上成了夫妻,第一次同房没成功,自尊心大受打击,这次回来必然想尽法子重振雄风。

“庄政委也上楼洗澡了,”吴小卫天真地补充一句,“首长们好爱干净啊。”

姜如雪不嘻嘻了,难道庄行志出差五个月也憋坏了?不可能,原主两口子已经好几年没通过房,要能憋坏早就憋坏了。

和陆江不一样,庄行志是单纯地爱干净。

“景景,我先回去应付庄行志,陆江那边你也小心点。”姜如雪太了解景渐宜,性情刚烈,说一不二,要她卑躬屈膝讨好男人不太可能,而她恰恰相反,为吃香喝辣,抱紧金大腿,她可以不择手段。

这样,就算闺蜜以后离婚,她也能拿庄行志的钱养她。

两人各回各家,景渐宜径直上楼,敲门,没有回应,她又用了些力气敲了敲。

“来了。”屋里传来男人低沉浑厚的嗓音,接着是脚步声。

门开了。

陆江刚洗完澡出来,身上穿着迷彩背心和短裤,洗过的头发还在滴水,顺着脖颈,胸前的衣服打湿了一大片,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线条分明的胸肌和腹肌,手搭在门把上,胳膊上的肱二头肌鼓凸明显。

景渐宜看着他,没说什么。

陆江很自然很热情地打招呼:“景招娣同志,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方便进去说话吗?”景渐宜问。

“请进。”陆江转身进了浴室,一边用干毛巾擦拭头发,一边对着镜子低头看自己,虽说上了年纪,但身材管理这块未曾懈怠,哪怕和楼下的勤务兵小郑比,也不在话下,他有这份自信。

以致景同志洞房那晚那么害羞,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为什么刚刚一点反应都没有?看他就像看路边的草。

身为男人,陆江很自然地往那方面想,一定是老二拖了他的后腿。

媳妇对他那晚上的表现失望透顶了!

景渐宜进屋后,把门关上,回头对上陆江,从浴室探着头审视她,景渐宜面不改色地坐到角落里的椅子上,“我不是景招娣。”

陆江:“……”

怎么跟他不在一个频道上?

“老程跟我说了,你把名字改了,现在叫景渐宜,”陆江将毛巾挂回墙上,从浴室出来,大马金刀地坐到床边,扬眉一笑,“新名字挺好听的。”

“我说的不只名字,还有我这个人,和你结婚的那个景招娣已经不在了。”景渐宜想要说清楚。

陆江哈哈哈大笑,“你不在这儿吗?”

“里子不在了。”景渐宜又道。

“明白了,重获新生了。”媳妇把小舅子调去南桥部队,把丈母娘打包送回老家,这些个陆江在路上已经从程宏坤那个碎嘴子那里听说了。

大院极大多数都说她冷血,攀了高枝就六亲不认。

陆江不以为然,何春莲和景耀祖的所作所为充满了恶意,根本算不上家人,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如,完全没必要一忍再忍。

“恭喜你,景渐宜同志。”陆江真心道。

景渐宜看着他。

日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笑脸上,他的笑如同阳光反射,灿烂明亮。

“谢谢。”景渐宜礼貌地回他。

“咱俩谁跟谁。”陆江摆摆手。

“其实也不熟。”景渐宜回忆原主的过往,和陆江第一次见面是在组织的相亲会上,第二次就结婚进洞房了,今天是第三次见到对方。

“怎么不熟了?”陆江拿过床头柜上的公文包,神秘兮兮地冲景渐宜招手,“我还给你带礼物了,快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见人不动,陆江过去把人拉到床边后,郑重地打开公文包,一个底朝天倒过来,稀里哗啦,一阵塑料纸摩擦声,床上多出了一堆的……安,全。套……

和后世的安,全,套不一样,八十年代的包装简单,就一透明塑料袋,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目测四五十个,景渐宜怀疑陆江把自己当金刚钻了。

陆江坐在床上看着景渐宜,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变化,比以前更冷了,对天生一团火的他来说更具吸引力。

忍不住了,陆江拉景渐宜的手腕,往床上一带。

天旋地转后,景渐宜躺到床上,陆江倾身压下来,就在他的唇即将落下时,她伸手抵在了他的胸口:“我月经来了。”

陆江一身火被迫刹车,滋味并不好受,却也没生气,甚至不曾怀疑景渐宜所言是否真实,他挨着她躺下,闻到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慢慢地平静下来。

“来月经不能吃冰的东西,媳妇你没事儿吧?”陆江看着不着调,实际上为了养好侄女事无巨细,对这方面也略懂一二。

“我没吃。”景渐宜余光瞥到陆江脸上的表情,那份关心和担心做不了假,这一点让她多少感到意外。

“不行,还得给你煮碗红糖水喝。”陆江说风就是雨,麻利地起身出了门,下一瞬,门推开一条缝,陆江叮嘱她,“好好休息,别到处乱跑。”

那语气,像在教小孩子做事。

景渐宜回他:“好。”

乖巧的模样,何尝不像一个小孩儿,在陆江看来。

*

彼时,庄家二楼主卧内,庄行志洗完澡找换洗的衣服,打开衣柜,里面全是女装。

嗯?他的衣服去哪儿了?

正纳闷,外面响起敲门声,然后就听到姜如雪喊他:“庄哥,我进来了哦。”

庄行志低头看自己一眼,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脚下一转,快步回了浴室。

姜如雪推门进来,一道虚影从面前闪过,好像没穿衣服?还想再看,浴室门已经关上。

跑这么快!咋地?老夫老妻,什么样子没见过,居然害羞了?

姜如雪憋着笑,走到浴室门口,靠着门框,伸手敲了敲,“庄哥,你没事儿吧?”

话音刚落,门从里面拉开,庄行志衣衫整齐地出现在姜如雪的视野里。

何止整齐,简直是一丝不苟,衬衣领口的纽扣系到了最上面的一颗,还有袖口的纽扣,最可怕的是三伏天穿的竟然是长袖和长裤,就连腰间的皮带也严丝合缝,整个人像被装进了套子里。

姜如雪觉得太好笑了,防贼似的防着她,她还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庄行志比她想象中顺眼多了,先不论长相,就这身材,身高腿长,还没小肚腩。

视线再往上走,一张五官生得极其周正的脸庞映入眼帘,鼻高唇薄,目光深邃,虽说眼角留有岁月的痕迹,细纹明显,但一点不显老,反而更加沉稳有魅力。

姜如雪脑子里立马浮出一句话: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

突然就理解了原主对自己丈夫为什么这么迷恋。

妻子以前也喜欢盯着他看,但眼神里更多的是崇拜,今天不一样,庄行志在姜如雪眼睛里看到了赤果果的欲、望。

眼睛微微眯起,甚至带有一丝猥琐。

难道是五个月不见憋坏了?幸亏他有先见之明把衣服套上了,唯一让他不舒服的是穿的脏衣服。

姜如雪还在看他,庄行志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姜如雪立马被男人喉结吸引,真是突出,性,感啊。

不可否认,庄行志浑身都很绝,姜如雪欣赏,但也仅限于欣赏,绝对不可能为了美色重蹈原主覆辙,毕竟原主这些年受过的冷落还历历在目,庄行志就是一个没有心的机器。

“庄哥吃绿豆冰沙不?”姜如雪笑脸相迎。

一回来,吴小卫就跟她说,庄行志知道她给景渐宜做了绿豆冰沙吃,好像有点不高兴。

姜如雪脱口而出:“我管他。”

转念一想,金大腿还是别惹毛了,这不赶紧盛了一碗端上来,她要亲自喂。

姜如雪舀起一勺,走上去,踮起脚,喂到庄行志嘴边。

浓郁的豆香和淡淡的奶香扑鼻而来,庄行志还闻到了姜如雪身上的香水,板着脸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习惯与人亲近,包括自己的妻子。

看出庄行志的抵触,姜如雪当机立断,一脚踩他的脚背上,虽然不痛,但庄行志刚洗了澡,嫌脏,他眉头一皱,不高兴地低呵:“老姜……”

姜如雪抓准时机,庄行志一张嘴,她就把绿豆冰沙送了进去,绵绵沙沙冰冰凉凉的口感瞬时间在唇齿间蔓延开。

姜如雪半仰着头问他:“好吃吧?”

庄行志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后,回答:“一般。”

说完,越过姜如雪走出浴室,听到媳妇跟在后面小声嘀咕:“什么一般?不识货,明明那么好吃。”

今天太热了,姜如雪做好绿豆冰沙,兴致冲冲给闺蜜送过去,却被告知来月经了。

嗐,景招娣的经期怎么跟景渐宜不一样?

姜如雪大条,记不得自己的经期,但对闺蜜的了如指掌。

景渐宜吃不了,便宜了保健科其他人,大伙都抢着吃,连夸美味。

到庄行志这里就变一般了!呵,男人就是死鸭子嘴硬。

那别吃好了,她自己吃,姜如雪一勺接着一勺地往嘴里送,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庄行志回头看时,一碗绿豆冰沙已见底,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给他吃的吗?

姜如雪吃完最后一口,咬着勺子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还想吃吧?晚了!

庄行志深沉的目光停在姜如雪咬的勺子上,她用的是他吃过的勺子,他们结婚二十多年,早就处成了亲人,已经很久没有亲密行为。

虽然只是同用一副餐具,但也足以让他很不习惯。

“老姜,你把我的衣服放哪了?”庄行志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岔开话题问。

“放之博衣柜了,反正他暑假不在家,开学也住校,房间空着太浪费了”姜如雪笑眯眯反问一句,“你说是吧?庄哥。”

“你想分房睡?”庄行志听出言外之意。

“不是我想,是庄哥你想,”为讨好金大腿,姜如雪发誓要做好庄行志的解语花,善解人意道:“你睡眠浅,和我同床,休息不好,白天还要上班,太辛苦了,我心疼。”

庄行志用审视地眼神盯着她看,难道不是在闹小脾气吗?埋怨他太久没和她亲热了。

“庄哥,渴了吧?我给你倒水喝。”姜如雪为掩饰心虚,特别积极地给庄行志倒了一杯凉白开。

搪瓷缸刚装过绿豆冰沙,没洗就拿去倒水喝,水色浑浊,跟给他喝洗碗水有什么区别。

有洁癖的庄行志很嫌弃地摆手拒绝,“我不渴,谢谢。”

“庄哥你也太客气了吧,咱俩谁跟谁啊?”姜如雪热情地往前递,庄行志一挡,一大半的水洒他胸前。

姜如雪眼睛一下就亮了,然后下一秒又灭可,还以为白衬衣最好的效果就要出现了,谁想——庄行志里面居然穿了背心。

啊啊啊谁能偷走他的老头背心啊。

“对不起,庄哥,我不是故意的。”姜如雪故作慌张地帮庄行志整理,实则把他的胸肌摸了个遍,过把手瘾。

庄行志抓住她不安分的手,控制在半空,眉眼低垂地看着她,带着疑问和责备。

男人气场强大,本就不怒自威,现在怒色上脸,威压直逼而来,换做别人肯定大气不敢出一口。

偏偏姜如雪毫无畏惧,她偷偷地掐自己大腿,眼睛变得湿漉漉的,说话带着鼻音,要哭不哭,我见犹怜。

“庄哥~你弄疼我了。”

庄行志随着她的视线看一眼,细白的手腕已经微微泛红,他随即松开可手。

姜如雪一边眉眼低垂地揉着手腕,一边偷瞄庄行志的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指甲也修得整齐。

放在后世做手替不为过,比如霸总掐女主的脖子,就很需要这样的手。

“庄哥,你的手真好看。”姜如雪由衷赞叹道。

庄行志沉默了两秒后,颔首:“谢谢。”

努力克制,表现出好涵养,庄行志抬脚往浴室走,“可以帮我拿一套换洗衣物吗?”

“没问题。”姜如雪爽快答应。

庄行志关门的时候,瞥到妻子离开,脚下轻快,就差一蹦一跳了,比以前有精神太多了。

姜如雪很快回来,敲门,把衣服递进去,庄行志冷不丁问她:“那天你在电话里喊我什么?”

“庄哥啊。”姜如雪装糊涂。

“不是这个。”庄行志解着衬衣扣子。

姜如雪背靠着浴室门,坚持自己只喊了庄哥。

庄行志提醒她:“小老头,还有一个,第一个字是死。”

姜如雪嘴角抽抽,豁出去:“死老头?”

然后,没了。

半天没反应,姜如雪转过身趴门上听里面动静,又过了一会儿传来水声,她小心翼翼地喊:“庄哥?”

没人回应。

“庄哥生气了?”

还是不理她。

姜如雪撇嘴,看吧,说了你又不高兴。

还得哄。

庄行志重新洗完澡,穿衣服的时候,没听到门外有声音,以为姜如雪已经离开了,结果一开门,她就抱着自己蹲在门口,下巴放在膝盖上,可怜巴巴地看着你,然后伸手拉了下他的裤腿,“不生气了好不好?庄哥~”

庄行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见不起效,姜如雪从地上站起来,因为起太猛,眼前发黑,一阵眩晕往地上栽,庄行志扶住她的手肘。

姜如雪反手抓住他,踮起脚,凑到他耳边,深情告白:“庄哥~我爱你。”

庄行志转头望进她的眼睛,含情脉脉,没有任何破绽,但他就是能感觉得到她的“虚情假意”。

以前她羞于表达,可是爱意明显。

难道真让程宏坤说着了,家里有了小年轻,姜如雪心思开始动摇了?

不可能,他还是很自信。

多半是姜如雪引起他注意的小手段罢了。

第17章 第17章 他精力好

庄行志怕姜如雪对他上下其手, 而陆江是担心自己把持不住,所以这一夜两对夫妻都是分房睡。

隔日,庄行志出门上班, 妻子还在睡觉, 对此,他早就见惯不怪。

推开院门, 听到姜如雪在二楼喊他,“庄哥, 中午我给你送吃的去啊。”

庄行志抬起头, 看到姜如雪大半个身子探出窗户, 一只手撑在窗台,一只手里拿着望远镜?

姜如雪赶紧把望远镜背到身后,若无其事地摆手,“庄哥快上班去吧, 等会儿该迟到了。”

庄行志没多想, 出了院子后, 走了一段距离, 陆江追上来拍他肩膀,掐着嗓子学姜如雪说话:“庄哥, 中午我给你送吃的去啊。”

“无聊。”庄行志愣他一眼, 加快脚步往前走。

陆江追上去,怨念深重地感叹道:“真是涝的涝死旱的旱死。”

别人的媳妇对自己丈夫嘘寒问暖, 而他的媳妇,一早起来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偷摸地上班去了,完全不给他献殷情的机会。

“食堂有吃有喝,没必要送。”庄行志看了眼太阳, 八点多已经晒人,中午还了得,但他嘴硬,“麻烦。”

“庄行志同志,真的,你很欠揍。”陆江咬牙切齿,还是那句话:饱汉不知饿汉饥。

*

快到中午,姜如雪终于熬好红糖姜水,让吴小卫帮忙用两个保温盅盛起来,她上楼换条裙子。

天太热,哪怕厨房装了风扇,煮个汤也煮得她满头大汗,衣服也湿了,再下楼,吴小卫提着保温盅和饭盒走上来,担心地问:“姜姐,大夏天给男同志喝姜水是不是不太好?”

姜如雪不以为然,“天热才最该发汗,不然身体要憋坏的,放心吧,小吴,这是姜汤又不是农药,喝不死人。”

庄行志有姜水喝,那也是沾闺蜜的光,他没资格挑三拣四。

“姜姐,我煲了筒子骨汤,要不给庄政委送这个?”吴小卫为首长和夫人的夫妻感情操碎了心。

“还是算了吧,不然让他知道我煮姜水给景景喝不给他喝,又要不高兴了。”姜如雪吃一堑长一智。

吴小卫心想:庄政委喝到姜水应该也不会高兴吧?

“别担心了,基地食堂有吃有喝,饿不到你家政委的。”姜如雪笑眯眯地宽慰道。

吴小卫没办法,只道:“姜姐,饭盒里的水果,您就说是您亲自切的。”

“好。”姜如雪将保温盅和饭盒放车篮里,先骑车送去医院给景渐宜,再转去基地找庄行志。

*

出差回来第一件事当然是开大会,会上庄行志不停地看手表,程宏坤没挨着他坐,也没坐他对面,一开始没发现,直到上台汇报的时候,嗐,不到半个小时,庄行志看了六次表。

真是活见鬼了!

回座后,程宏坤用手肘碰陆江,“老庄尿急干嘛不去上厕所?现在严以律己都到这程度了。”

陆江差点笑出声,他握拳挡在嘴边,小声说:“没尿急,这不马上中午了,嫂子要来给他送吃的。”

程宏坤颇感意外,“还是头一回见他这么紧张弟妹,果然还是要有危机感,夫妻感情才能更和睦。”

陆江立马来了兴致,将头伸过去,虚心请教:“展开说说。”

庄行志坐在离后门最近的位置,会议一结束,立马起身,迈着大长腿,第一个冲出去,下楼,看到站在办公楼前树荫下的姜如雪,他停住脚,整理自己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

姜如雪手里提着装保温盅和饭盒的布兜,看见庄行志走出来,她笑着朝他挥手。

庄行志颔首回应,正要开口,后面赶上来的陆江和程宏坤挡他前面,程宏坤打招呼道:“弟妹给老庄送什么好吃的了?”

姜如雪将脸侧的碎发拢到耳后,声音温温柔柔地回答:“都是庄哥喜欢吃的。”

听她这么说,程宏坤好像闻到了肉香,咽了咽口水又问:“红烧肉吗?不光老庄喜欢吃,我也老喜欢了呢。”

“这么大一袋,”陆江羡慕庄行志有媳妇疼,不像他,媳妇防他跟防贼似的,昨儿半夜他想摸回去,发现景渐宜居然把门反锁了,所以说人比人气死人,陆江很欠揍地打趣道:“嫂子你喂猪呢?”

三个人站在离她一米远的台阶上,还都是大高个,姜如雪要看他们可费劲了,仰着脖子,视线扫过庄行志,停在陆江身上,她回道:“你们可以分着吃。”

“那先谢过弟妹了。”程宏坤眼里只有红烧肉,听不出其他意思。

而陆江的笑脸僵了僵,回旋镖打到了自己身上。

她在帮他教训陆江那个老小子,庄行志忍不住多看姜如雪两眼,伸手接过布兜,确实有些分量,道:“行了,你回去吧,记得到家喝一瓶藿香正气液。”

明明是关心,怕她这么热的天来回跑中暑。

却又顶着一张黑得像包公的脸,跟谁都欠他二五八万似的,让人不舒坦。

姜如雪心里吐槽,面上受宠若惊,“都听庄哥的,庄哥,你们也快去吃东西吧,别饿着了。”

庄行志敷衍地点头,“知道了。”

媳妇送来了爱心便当,庄行志不稀得再去食堂和那些没媳妇疼的臭男人挤,他提着布兜先回办公室,将里面的保温盅和铝制饭盒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办公桌上,端坐得笔直地等着陆江和程宏坤回来。

“老庄,我们回来了,你没偷吃吧?”程宏坤惦记红烧肉,比陆江跑得还快,第一个冲回办公室。

将饭盒往庄行志对面一放,占领最佳蹭吃位置,两只手撑在桌面,望眼欲穿地盯着姜如雪送来的“红烧肉”,催促庄行志赶紧打开。

陆江这时也回来了,往椅子上一瘫,“不是,老程,你跑这么快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狗追你。”

“不是你追我吗?”程宏坤笑哈哈。

陆江气得踹他椅腿一脚,“滚。”

“别闹,吃红烧肉了。”看庄行志马上就要打开保温盅,程宏坤立马收起笑脸,严阵以待。

气氛都衬托到这儿了,陆江跟着屏住呼吸,默默地拿起筷子,势必冲在第一个夹起红烧肉。

老战友如此关注,庄行志嘴角微微翘起,慢慢地打开保温盅,带着甜味的热气扑面而来,接着庄行志闻到了很重的姜味。

不是肉味!?

定睛一看,根本不是红烧肉,而是一盅红糖姜水。

庄行志翘起的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

“咦?老庄的红烧肉呢?怎么变成一碗糖水了?还放了老多姜,”程宏坤伸手探上庄行志的额头,“老庄你感冒了?”

庄行志愣他一眼,看我像感冒的样子吗?

脸色难看至极,吓得程宏坤赶紧把手缩回去,“咋还印堂发黑了?此乃大凶之兆啊。”

“又怕挨打,又要嘴欠,老程,你可真逗啊。”陆江笑他。

程宏坤嘴硬,“谁怕挨打了?威武不能屈,大男人是也。”

“那你跑那么远干嘛?”陆江啧了一声。

“哈哈哈,就觉得门口空气好些。”程宏坤装模作样地将头伸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老庄,咱不理他啊,”姜如雪没给庄行志带红烧肉,陆江顿时觉得对方亲近了不少,椅子搬过去挨着庄行志,安慰道:“老庄,这事我给你捋捋,我媳妇来月经了,嫂子给她煮红糖姜水,然后煮多了,倒了也是浪费,就给你打包送过来,多么勤俭持家啊,多么美好的中华传统啊,你该高兴才对。”

庄行志转过头看着他,这是安慰吗?是幸灾乐祸。

陆江一脸真诚,绝对不是幸灾乐祸,最多算同是天涯沦落人。

“什么?!老庄,你来月经了?”程宏坤冲进来,“快,快让我看看。”

庄行志躲开他伸过来的手,心烦意乱,吐出两个字:“滚蛋!”

程宏坤和陆江震惊无比地对视一眼,不得了了,老庄居然骂脏话了!可见他多生气。

“老庄,你要这么想,嫂子很少下厨,当真做了红烧肉给你送过来,你是吃还是不吃?”

“老陆说得多,我刚刚那么着急,是想着红烧肉肯定是小吴下厨,小吴手艺不错,我在家就闻到香了,要是弟妹做的红烧肉,我还真不敢下口。”

庄行志明显听进去了,姜如雪几十年如一日不曾下厨,让她给他做红烧肉确实难为人了。

这么一想,庄行志觉得红糖姜水非常不错,端起保温盅浅尝一口,嗯,不是很甜。

看来他昨天说的话,她都记在心里了。

又喝了两口红糖姜水,庄行志心情好多了,打开了手边的铝制饭盒,里面装的是冰镇西瓜块,每一块都切成爱心状,满满当当一饭盒,还配了几根牙签。

“弟妹好细致,好浪漫啊,”程宏坤摇头感叹道,“这哪是西瓜啊,分明是弟妹对你的一片赤子丹心。”

庄行志耳畔再次回响起姜如雪带着羞赧的表白:“庄哥~我爱你。”

“爱心西瓜一定很甜。”陆江拿起一根牙签正要叉一块,庄行志伸手挡住不给吃,红烧肉就算了,这可是爱心形状,他不允许别的男人沾染。

陆江说他小气,搬椅子回自己办公桌吃饭了,没有红烧肉,程宏坤也不愿意和庄行志一块吃饭,太严肃,也回自己工位了。

身为军人,两人干饭很快,吃完一抬头看到庄行志还在吃,一口红糖姜水一口爱心西瓜,陆江就问:“中午就吃这些,你吃得饱吗?”

庄行志一本正经来一句:“有情饮水饱。”

陆江无语至极。

*

姜如雪正在睡午觉,被隔壁小孩的哭声吵醒,还想睡,小孩儿哭个没完,姜如雪起床下楼,看到趴在沙发背上的罗香玲,浑身上下无不写着“八卦”二字。

姜如雪顿时困意全无,蹬掉拖鞋也趴过去,问:“啥事?”

“程玉昨天把婚离了,带闺女住回娘家了,那小闺女太皮,看她弟弟在睡觉,拿被子捂她弟弟,要不是赵婶子及时发现,后果真是不堪设想。”罗香玲嫁来庄家不久,但毕业后就在大院上班,从同事口中知道了不少关于程家的事儿,她们说的最多的就是程玉。

心可大了。

高中毕业后,通过媒人介绍认识了一老板,在广州那边做服装生意,据说有自己的加工厂,还开了好几家服装店,很有钱。

程玉一眼就相中了,不顾家里反对,跟着比她大十二岁的男人跑去了广州,没过两个月怀上了孩子,程家才不得不同意两人的婚事。

婚后,程玉生下闺女,在家做起了全职富太太,一年回大院两次,每次不是打扮得雍容华贵,真是羡煞了大院其他家庭主妇。

“那为啥离婚?”趴累了,姜如雪转过身,坐沙发上嗑起了瓜子。

“不清楚,刚偷听墙角,程玉和赵婶子也没说这事。”罗香玲看婆婆嗑瓜子嗑得香,自己也从茶几上抓了一把。

“宝贝孙子差点给捂死,赵云珍肯定没心思说别的事,”隔壁又传来小女孩的嚎啕大哭,姜如雪唏嘘感叹道,“这么委屈,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让小程雨捂了。”

“可能让她妈打了吧。”罗香玲话音未落,小女孩就尖叫地从隔壁程家跑出来,程玉手持鸡毛掸子追后面,母女俩在院子里转起了圈,看着鸡飞狗跳,实则就做做样子。

“看嘛看嘛,都追上了,鸡毛掸子也没打下去。”姜如雪和罗香玲站在客厅的窗户前边嗑瓜子边看热闹。

罗香玲想不通,“既然下不了手,这么热的天跑去外面追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