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练表演结束后,转战学习区,依次进行“试教”,两个区域离得近,在表演区就能看到“试教”队伍排成了长龙。
“太多人了,半夜不一定能排到我们。”罗香玲踮脚张望,小声嘀咕道。
“妈教你,不用排队。”姜如雪一副胸有成竹的语气。
罗香玲惊喜回头,“妈您会溜冰啊。”
姜如雪谦虚地摆手,“比教练会一点。”
工作人员一听,在心里嘀咕:大姐你就吹吧,等会儿摔个狗吃屎,就知道丢人了。
“大姐,青州就咱一家旱冰场,史无前例,教练都是从外地高薪聘来的,很有经验。”
言语间明显瞧不起,姜如雪不跟她争论,只问:“还有开业活动免费溜冰票可以领取吗?”
“可以是可以,只是,”工作人员再三确认,“你确定不用试教直接上场吗?”
“放心吧,出了事算我自己的,绝不找你们麻烦。”姜如雪保证道。
见人油盐不进,工作人员也懒得劝了,领着三人在服务台拿了溜冰票,来到换鞋区。
姜如雪打量完溜冰鞋后,跟景渐宜说,“还是双排溜冰鞋,四个轮子,比我们那会儿稳得多。”
景渐宜唯一喜欢的一项运动就是溜冰,可以消除压力和紧张,让身心放松下来,享受独属于自己的那片宁静。
而姜如雪溜冰不一样,她是为了热闹。
所以,景渐宜的溜冰动作简洁干净,姜如雪追求的是繁复华丽。
罗香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溜冰鞋穿上,正说给婆婆帮忙,一道身影从眼前一掠而过。
教练溜回来了?!
定睛一看,哪是什么教练,竟是她的婆婆!
那般自信大胆地滑进了表演区,伴随着广播里播放的音乐,双臂舒展,速度越来越快,动作难度越来越大,宛若一只春燕在溜冰场上翩翩起舞。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姜如雪身上,惊羡不已。
刚瞧不起她的工作人员下巴都快掉地上:……不是,大姐,你真会啊。
“景,景婶子,”罗香玲半天找回自己的舌头,带着骄傲地跟景渐宜说,“还有什么是我妈不会的?”
话音未落,景渐宜也滑进了表演区,她不慌不忙,每个动作都像被时间放慢,柔美,雅致,和姜如雪形成鲜明对比。
静如处子动如脱兔,是两人的完美写照。
“香玲,妈来教你了。”姜如雪溜了一圈回来,稳稳当当地停在罗香玲面前,伸手给她。
罗香玲深吸一口气,搭上婆婆的手,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发现双脚根本不听使唤,带着哭腔地寻求帮助:“妈,我的脚,它要跑,怎么办?”
姜如雪仔细教她,“腰板别挺那么直,弓起来,对,就是这样,六十度到七十度,腿也不能站直了,看我,半蹲,屁股往后提起。”
罗香玲哆哆嗦嗦地按照婆婆的指使调整姿势,姜如雪不着急松手,而是牵着她滑进了表演区。
一进场,罗香玲就觉得所有人在看她,仿佛有一束手电光打在身上,顿时手和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下一秒就扭回了一团乱麻。
姜如雪了解她的性子,耐心引导,让她放轻松,在婆婆鼓励下,罗香玲克服心理障碍,渐入佳境,维持住身体平衡,跟随着婆婆在溜冰场上缓慢前行。
“差不多了,扶住我的腰,我带你滑一段。”姜如雪松开儿媳妇,灵活转身背对罗香玲。
没了牵引,罗香玲慌乱极了,狗刨地一阵乱抓,眼看就要扑个空,身子往前,抱住了婆婆的腰。
罗香玲愣了两秒,婆婆的腰好细啊。
姜如雪拍拍腰上的手,叮嘱道:“记住我刚跟你说的话,上半身六十度到七十度,两腿弯曲呈半蹲状,好了吗?出发了!”
婆婆很照顾她,不像一个人滑的时候,尽享速度和激情,她速度放得很慢,一边带她滑行一边教授溜冰技巧。
两圈结束,罗香玲已经可以自己滑行。
如此奇效,引得学习区的小年轻围过来一大半,排着队请求姜如雪指导一二,都是些青春靓丽的小伙子和小姑娘,姜如雪不厌其烦地逐一指导。
“青州第一家旱冰场,我和脖子昨天踩过点了,特别有意思,进去了,每个人啊,都上场试试。”出来得早,还不到饭点,杜翔嚷着要来旱冰场玩一圈,附近没有其他娱乐项目,大伙也就随了他的意。
一回生二回熟的杜翔和庄之博走在最前面,然后是庄之为、向曼、陆文静。
陆文静性子乖巧,很少出来玩,只有十八岁生日那天,在杜翔他们的起哄下,去了一次夜总会,当时所见所闻,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旱冰场肯定比夜总会规矩,陆文静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
谁想,一进去就是不停闪烁的彩灯,以及震耳欲聋的背景音乐,还有场上勾肩搭背的男男女女,陆文静登时傻眼了,她严重怀疑走错了地。
旱冰场怎么比夜总会还要夜总会。
“向曼姐,我们回去吧?”陆文静拉住向曼的衣角。
向曼立马喊住庄之为,“之为,文静想回去了。”
庄之为还没开口说话,杜翔跑过来,“来都来了,回去干嘛?文静,我给你说溜冰真的特别有意思,别怕啊,翔子哥罩着你。”
陆文静就算生气,说话也小小声,“杜翔,我比你大,是姐姐。”
“好姐姐,玩会儿嘛。”杜翔没皮没脸拉着陆文静的手使劲晃。
陆文静没办法,“你们去玩吧,我在外面看着。”
杜翔没再勉强她,而是嘚瑟地一甩头,“等着被溜冰王我迷死吧。”
“走两步摔八跟头还溜冰王,可别侮辱溜冰王称号了。”庄之博捏住杜翔的后脖子,拎小鸡似的把人提一边,跟陆文静说,“我买了汽水,你想喝,去服务台拿。”
陆文静红着脸小声道谢。
受氛围感染,她胆子大起来,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确定他听不到自己说话,陆文静鬼使神差地在最后喊了他的名字:之博。
以前她都是连名带姓地喊他。
庄之博摆摆手,拎着杜翔的衣领,潇洒地转身离去。
陆文静偷看他一眼,迅速埋下头,过了会儿,忍不住地又看一眼。
“为哥,曼姐,溜冰鞋拿来了,快换上。”杜翔轻车熟路地去服务台领了鞋回来,招呼站在表演区外围的庄之为和向曼。
“之为,翔子把鞋领了,走吧,我们过去。”向曼一门心思都在进溜冰场可以和庄之为有亲密接触上,根本没注意到表演区里面玩得正在兴头上的姜如雪三人。
直到杜翔震惊不已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哎呀,那不是姜婶子,景婶子还有香玲嫂子吗?”
正在换鞋的庄之博抬起头。
向曼也看过去。
乌泱泱的一群少男少女手牵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侧身滑行转圈,而组织者就是为首的姜如雪和景渐宜以及罗香玲。
彩灯光在每个人脸上闪烁,欢声笑语在耳边响起。
就在音乐接近尾声时,姜如雪脱离队伍,一个快速滑行冲到空地上,抬起一只脚,像小天鹅似的旋转数圈后,身子往下一压,表演了一个完美的一字马劈叉,瞬时引得满堂喝彩。
杜翔不敢相信,将手伸到庄之博前面,“脖子,掐我,快掐我!”
发小又高又壮,完全一堵墙挡在前面,庄之博嫌他挡视线,一把推开,再三确定真的是他妈。
“我的太奶奶呀,姜还是老的辣,姜婶子才是溜冰王啊。”杜翔感叹完,勾住庄之博的肩膀,鬼哭狼嚎:“你妈这么会溜冰,也不跟兄弟说,太把兄弟当外人了啊,脖子,你说是不是不爱我?”
庄之博拍开他的手,“少恶心我。”
杜翔算是看出来,庄之博也不知道他妈会溜冰,“姜婶子藏得够深啊。”
姜如雪会溜冰,向曼也觉得新奇,但让她更惊喜的是,她们怎么会出现在旱冰场?
罗香玲不是不舒服吗?不参加他们聚,却跟着婆婆她们出来玩?
看庄之为的样子,明显不知情。
“之为,别生气,香玲年纪小,喜欢玩,很正常。”向曼主动替罗香玲解释。
庄之为脸色愈发难看。
向曼心中更喜,庄之为最不喜欢不受控,不管是人还是事。
景渐宜最先发现庄之为他们,她牵着罗香玲去找姜如雪,姜如雪刚表演完一字马,大腿根有点疼,正依着护栏休息。
景渐宜注意到她脸色不对,先问她有没有伤到哪里,在得到否定回答后,才提及庄之为他们来了。
闻言,姜如雪和罗香玲两人脸色大变,几乎是同时躲到了景渐宜的身后,然后一边探出个脑袋张望。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对方阵营早就发现他们了,正一字排开地瞪着她们。
姜如雪和罗香玲就像乌龟遇到危险一下把头缩了回去,动作那叫一个整齐划一,景渐宜余光瞥到忍不住发笑。
向曼也笑出声,和庄之为说:“香玲真是小孩性子。”
躲完后反应过来,罗香玲怕庄之为说得过去,她怕什么?对面那一排哪个不小她一辈,来自中年妇女的底气在这一刻无限放大,姜如雪轻咳一声,挺直腰板,不光自己从闺蜜身后站了出来,还叫上了儿媳妇,扬言她给她撑腰。
有婆婆撑腰,罗香玲还是无颜面对丈夫,埋着脑袋,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孩儿。
姜如雪若无其事,抬起手,热情无比地挥了挥,大喊一声:“儿砸!”
庄之为盯着自己媳妇,不为所动。
庄之博嫌弃地转过脸,一副我不认识她的表情。
只有杜翔最给面子,本想跳起来回应,但他穿着溜冰鞋,站都站不稳,一动就往地上摔,便挂在庄之博身上,笑咧咧地一一问好:“姜婶子好!景婶子好!香玲嫂子好!”
姜如雪手挥得更凶,一张脸更是笑得有多灿烂。
“脖子,别的咱不说,姜婶子看着可真年轻啊,要不是认识,谁敢说她是你妈,说你姐都不为过。”杜翔打趣道。
庄之博神色复杂地看发小一眼,“草你大爷,肚脐眼,你敢打我妈主意!”
“我脑子让门挤了,打你妈主意,你爸不得吃了我。”杜翔最怕庄之博他爸了。
“知道就好,眼睛放规矩点。”庄之博越想越不得劲,索性踹杜翔一脚。
杜翔:“……”
第36章 第36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
杜翔灵活走位, 躲开庄之博的旋风腿,还没来得及嘚瑟,就失了重心, 一屁股坐地上, 疼得他龇牙咧嘴。
“这孩子怎么坐地上了?快起来!”姜如雪带着罗香玲从表演区滑出来,看到杜翔坐地上, 伸手去拉他。
半道杀出个程咬金,庄之博先她一步, 一把将杜翔拽起来, 凑他耳边, 小声警告:“离我妈远点!”
杜翔悔得肠子都青了,都怪自己嘴欠,没事夸他妈干嘛?这下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话又说回来了,他从小跟庄之博穿一条裤子长大, 他什么时候这么在意过他妈?
看着俩大小伙抱一块, 姜如雪一脸欣慰, “你俩感情挺好嘛。”
庄之博立马要把人推开, 杜翔怕又摔屁股墩儿,死死地粘他身上, “姜婶子, 教我溜冰吧,学会了, 我就不抱脖子了。”
姜如雪刚要说可以,庄之博问她:“你们怎么来这儿了?”
这话一出, 庄之博和向曼也看了过来。
向曼关心地问罗香玲:“身体好些了吗?”
罗香玲从始至终不敢看庄之为,低垂着眉眼,点点头, 倏地,一只大手映入眼底,接着探上她的额头。
罗香玲闻到淡淡的皂香,是丈夫身上的味道。
她缓缓地抬起头。
庄之为站她面前,微微俯视,一双眉眼凌厉如刃,能够轻而易举将人看透。
罗香玲略显紧张地抿了抿嘴。
“身体刚好就乱跑,小孩子吗?”庄之为收回手,神情严肃地问。
罗香玲连忙道歉:“对不起。”
“凶什么凶?香玲是你媳妇,不是你买来放家里摆件,你可以和朋友出来聚餐,她怎么就不能和我们出来溜冰了?”姜如雪训斥庄之为,长辈架势拿捏得足,“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跟你爸一个德行。”
杜翔揉揉耳朵,以为自己幻听了,有生之年居然能听到庄之博他妈指桑骂他爸?
要知道他妈一直把他爸看得比自己命根子都重。
“脖子,你妈这是怎么了?”杜翔想不明白问发小,突然听到发小在偷笑,“你妈骂你爸,你高兴个什么劲儿?”
“老子乐意。”庄之博嘴角勾起,笑得得意。
“姜婶,您别怪之为,他只是担心香玲。”向曼帮说。
姜如雪哟了一声,眯起眼睛,将人上下打量一番后,说,“挑拨离间!之为担心香玲,我作为婆婆就不管她死活了?你在阴阳我,生病的儿媳妇都带出来。”
向曼着急地辩解:“我没有,姜婶子,你误会我了。”
“不想我误会,就别插嘴,我训我儿子,关你什么事儿,”姜如雪说完向曼,继续和庄之为掰扯,“香玲是因为天太热不舒服,出门前我没跟你说吗?天凉快下来,她好利索了不行啊?你自己跑出来玩,我看她在家里闷,带出来透透风犯天条了?要你在这兴师问罪?”
一连串质问,把庄之为怼得怀疑人生,他什么时候兴师问罪了?他刚刚态度很不好吗?惹得他妈发这么大脾气?
不过庄之为心思深沉,没有任何表现,只是一味的沉默不语。
“说话啊!”姜如雪着急地催他。
庄之为没办法,“无话可说。”
“你自己的问题,没话说就对了,”姜如雪变脸没个过度,上一秒板着脸训人,下一秒就笑眯眯地喊庄之为:“儿子,低头。”
庄之为不理解,但照做。
姜如雪个子不高,生的俩儿子都是大高个,哪怕低头,也要踮起脚才能摸到他的头。
在他妈的手触碰他的头的那一瞬,庄之为整个人都僵化了,姜如雪也就多摸了两把,夸他:“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好了,和香玲玩去吧。”
不管是动作还是语气,都像极了哄三岁小孩儿。
庄之为不敢动一点。
“榆木脑袋。”姜如雪嘀咕一句,随手将罗香玲往他怀里一塞,“香玲,教你男人溜冰。”
一听要教丈夫溜冰,罗香玲顿生责任感和自豪感,主动牵起庄之为的手,“之为,我们先去换鞋。”
向曼看着两人手牵手地进了溜冰场,心里马上妒火难受,勉强挤出笑脸寻求姜如雪帮忙,“姜婶子可以教我溜冰吗?”
姜如雪直言道:“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我要先教翔子和之博他们。”
杜翔可是欢喜了,虽然景婶子滑得也好,但过于收敛,不符合他的气质,他就需要像姜婶子这样敢于展示自我的老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成为下一代溜冰王,指日可待。
“曼姐,对不住了,我们先受教了。”杜翔激动,不忘给向曼出主意,“曼姐,你可以找景婶子教你。”
向曼根本不想学溜冰,只是想和庄之为有亲密接触,所以谁教都无所谓,“景婶子可以吗?”
景渐宜看她一眼,拒绝得干脆利落,“我不会。”
话音未落,看到陆文静也去服务台拿了一双溜冰鞋换上,景渐宜径直地从向曼面前滑过去,“文静,我教你。”
陆文静不知道前面发生的事情,很是感激地伸手抓住景渐宜,“谢谢妈妈。”
景渐宜将陆文静扶起来,教授她最基本的溜冰要点,特别仔细。
向曼快要怄死了,不是说不会吗?
“别废话,先进场。”耳边传来姜如雪的呵斥,向曼扭头看到对方像赶鸭子似的,将杜翔和庄之博撵进了表演区,而自己留在了外围,撑着栏杆催促两人赶紧滑。
杜翔拉着庄之博也哆嗦个不停,频频回头,“姜婶子,你不进来教我们吗?像香玲嫂子和景婶子那样。”
“能一样吗?文静是小姑娘,你们俩大小伙,要我手牵手教?还是不是男人了!”下一字马都能劈到筋,越来越疼,真是不服老不行啊,姜如雪趁人不注意蹬蹬腿。
激将法对庄?之博很管用,强行将杜翔从自己身上扒开后,学着景渐宜教陆文静的姿势,一溜烟地滑了出去。
一学就会,杜翔嫉妒得直拍大腿。
“天才啊,不愧是我儿。”姜如雪骄傲地欢呼道。
庄之博滑过来停在她面前,不说话。
姜如雪莫名其妙,不过语气倒是柔和,问他怎么了?
庄之博张开两腿,往下再蹲一点,并把头伸得离姜如雪更近一些。
姜如雪看着他,真像一只大金毛啊,等她撸,她如他所愿地摸摸他的头。
庄之博立马站起身,将脸转向一边,不看她。
投下的阴影笼在姜如雪的身上,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混世魔王跟他哥争风吃醋起来了?
“好了,咱俩天下第一好。”姜如雪拉庄之博的衣角。
庄之博傲娇哼了声,心满意足地滑走了。
“姜婶子这下有空教我了吗?”向曼逮到机会上去问。
姜如雪看都不看她,摆手道:“没空。”
向曼压着心头火,“这不是没教翔子和之博吗?”
“远程指导,不懂?”姜如雪有模有样地冲杜翔吆喝两句,“大男人磨叽啥呢?赶紧走起来,多摔两次就会了。”
向曼咬紧后槽牙,她算是看明白了,姜如雪景渐宜合伙排斥她呢,一定是罗香玲在背后嚼她舌根了。
看着单纯,没想到心肠这么恶毒。
一行人溜完冰已经八点,早过晚饭时间,姜如雪饿得前胸贴后背,对杜翔一块吃饭的提议,她拉着景渐宜和罗香玲一口答应。
他们在附近的国营饭店订了桌,去之前,姜如雪让庄之博去把郑海峰叫上,庄之博转头就把话转给杜翔。
杜翔学溜冰摔了好几个屁股墩儿,这会儿还疼呢,嚷着不想去,庄之博一脚过去,他只能乖乖就范。
因为深知惹毛了发小,下场比溜冰摔跤严重多了。
几人先去国营饭店,没走两步,景渐宜发现姜如雪右腿一瘸一拐,“还疼呢?要不去医院看看?”
“小问题,明天保准没事儿,还是先吃饭,我饿得都看见太奶了。”姜如雪夸张道。
景渐宜仍不放心,这时,庄之博几步走到她们前面,蹲到了姜如雪的脚边,“上来。”
姜如雪不可能客气,甚至怕慢一步,庄之博后悔,随即扑到他背上,一只手搂住他的脖子,一只手摸摸他的头。
“别乱动。”庄之博凶她。
不让摸越要摸,姜如雪不抱脖子了,两只手在庄之博头上一顿狂搓,给他弄成乱糟糟的鸡窝头,然后哈哈哈地笑个不停,庄之博也只敢怒不敢言。
姜如雪突然觉得有这么个大儿子给自己玩也挺好的。
后面的陆文静看到两人打闹,忍不住地笑起来,景渐宜冷不丁地问她:“怎么突然想学溜冰了?”
陆文静咬了咬嘴唇,小声回答:“总不能一辈子喝汽水。”
她从小就乖,喝水习惯喝白开水,喝不了汽水,是为了融入集体,接近某个人,才慢慢地学会的。
她以为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只要可以远远地看着他,哪怕作为朋友。
直到他哥把梦晴姐带回家,两人聊了一晚上后,陆文静想通了,凡事不能强求,但可以争取,就像她可以学会喝汽水,那么就可以学会溜冰,还有其他更多东西。
等人到齐,饭菜端上桌,姜如雪张罗道:“来来来,以茶代酒,喝了这杯,赶紧吃起来。”
众人举杯。
喝完水,放下杯子,姜如雪拿起筷子,伸向最中间的烤鸡,她要吃那只油亮亮的大鸡腿。
和她动作一样快的还有庄之博。
两人的筷子同时夹住鸡腿。
姜如雪绝不退让,气势如虹地站起来,拍着桌子道:“尊老爱幼知不知道?”
庄之博也不松手,斜楞着她,“别人的妈都是:妈不爱吃,你吃。”
姜如雪表示:“我爱吃。”
“就算爱吃也都让着孩子。”庄之博没感受过母爱,但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
“庄之博,你还有没有良心了?你多大年纪,你妈多大年纪,你日子还长着呢,我一只脚都进棺材了,你跟我抢吃的?”姜如雪倚老卖老,不肯退让半步。
“算了,兄弟,怎么说姜婶子也教你溜冰了,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又当爹又当妈,还值不得一只鸡腿啊?”杜翔帮劝。
“还是翔子懂事,庄之博,赶紧给我撒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姜如雪最后威胁道。
也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看她态度强硬,庄之博把手收了回去,姜如雪懒得管他,赶紧把鸡腿夹自己碗里,美滋滋地啃完后,给庄之博夹了一只烤鸡翅。
庄之博眼里有过亮光,以为他妈的母爱终于被唤醒了。
谁想他妈轻飘飘地扔来一句:“这个妈不爱吃,你吃。”
庄之博:“……”
吃太多,晚上睡不着,姜如雪在床上烙大饼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敲响,那声音很细微,如果不是她失眠,肯定听不见。
下床,拉开门。
罗香玲抱着枕头站在外面,昏黄的走廊灯落在她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特别楚楚可怜。
“庄之为把你赶出来?”姜如雪心疼坏了,说着就要去找庄之为算账,罗香玲拉住她的睡衣,声细如蚊,“妈,不是之为把我赶出来,是我偷偷溜出来的。”
“?”姜如雪反应神速,一把将人拉进屋,关上门,“大半夜不睡觉溜出来干嘛?”
罗香玲埋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他太凶了。”
姜如雪没听清楚,“你说啥?”
罗香玲一咬牙,一跺脚,扯开自己睡裙的领口,横七竖八的红痕清晰可见,她肤色白,衬得触目惊心,姜如雪大骂庄之为属狗的啊,下嘴没轻没重。
“我也抓他了。”罗香玲诚实道。
姜如雪:“……”
当初她不就是因为好这口才追的文吗?
“好吧,那你跑什么?”
“他醒了,还要弄我,妈,我有点怕。”罗香玲抱紧枕头,眼角泛着红,仔细听,声音还有点哑,姜如雪小声呢喃道:“啧啧啧,不愧是年代文霸总,一夜七次。”
“什么霸总?”罗香玲不解问。
“骂他不知节制呢,”姜如雪随口敷衍,拉着罗香玲上、、床躺下后,恨铁不成钢地念她,“自古以来,都是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你呀也是不争气。”
罗香玲虚心请教,“怎么争气?”
“明天就让小吴煲鸡汤喝,记得多喝两碗。”一说到这个年代的鸡汤,姜如雪眼前有了画面——砂锅端上桌,鸡汤咕噜咕噜冒着泡,面上浮一层金灿灿的油汁,用汤勺搅动间香气扑鼻而来,真是让人忍不住地流口水。
罗香玲乖乖地点头。
“那睡吧。”姜如雪在她的脸上摸一把。
“妈,我以后每个月把工资交给您保管可以吗?”罗香玲这次回娘家,她妈问及她工资的事儿,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占了大便宜。
结婚前,她每个月的工资,除去日常开销,剩下的钱会寄回去,让她妈帮忙存起来。
婚后,她妈不再管她的工资,庄之为每个月往家里上缴两人份的伙食费,这样一来,她基本花不到钱。
她妈又把之前存起来的钱给了她,虽然不多,但拿在手里,罗香玲总觉得烫手。
“你辛辛苦苦赚的血汗钱给我干嘛?”姜如雪是爱财,但绝不会贪图儿媳妇的工资,“你爸每个月都给我钱,实话跟你说,还不少。”
罗香玲知道婆婆不缺钱用,“我一份心意嘛。”
“心意,我领了,但工资我肯定不会收的,你也别给之为,作为女人,手上不能没钱,知不知道?”姜如雪嘿嘿笑道,“虽说伸手问人要钱的日子也挺好过。”
道理都懂,但罗香玲还是想把钱交出去,“钱放我这,我又不会理。”
“巧了不是,我也不会理财,只会花钱,你把钱给我,我怕我把持不住,给你花得精光。”
“没关系,就当我孝敬您了。”情意都是相互的,婆婆对她好,她也会对婆婆好,这也是她妈这次千叮咛万嘱咐的。
“偶尔想起给我买两身衣服,我就很高兴了,但你的工资,我坚决不会收的,至于理财方面,我倒有一条门路,保你只赚不赔。”
“什么门路?您说。”
“那就是购置黄金,记得只买不出,”姜如雪真心喜欢罗香玲,忍不住地跟她透露道,“等它翻个十倍,咱再卖出去,大赚一笔,你就能拿着这笔钱和之为全球旅行去。”
“十倍?能涨这么多吗?”罗香玲不是不信婆婆,单纯觉得有点夸张,一想到买黄金能赚这么多钱,可以和丈夫到处旅游,她就笑出声来,“到时候妈和我们一块去。”
“傻孩子,那时候我都进土了,还和你们旅什么游。”2020年,她77岁,就算没死,也老掉牙了,要么杵拐杖,要么坐轮椅,哪儿也去不了。
“妈,我不要您死。”罗香玲想到自己这么好的婆婆有一天会老去,眼泪就控制不住地顺着眼角落了下来。
“生而为人,生老病死不可避免,不死的那是千年王八,妈可不想变老王八。”姜如雪捏她的鼻子,“为还没发生的事哭鼻子,羞不羞?”
罗香玲觉得痒,往姜如雪怀里钻。
姜如雪搂住她,轻轻拍她后背,“好了,眼泪赶紧收起来,留到我葬礼上哭丧,记得一定要嗷嗷哭,妈就喜欢热闹。”
哪有拿自己葬礼开玩笑的长辈,罗香玲顿时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趴在婆婆温暖柔软的怀里,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梦乡。
姜如雪抱着香香软软的儿媳妇也很快睡了过去。
罗香玲一觉睡醒,身边空无一人,以为婆婆已经下楼去了,她坐起来,打着哈欠抻了个懒腰,听到婆婆跟她说话:“醒了?”
罗香玲脑子还没完全清醒,顶着一撮小呆毛,满床地找婆婆,没看到,着急看床下面:“妈您在哪儿呢?”
姜如雪回头看到趴床边对着床底喊话的罗香玲,被逗得噗嗤一笑。
罗香玲抬头循声望去,懵怔地眨眨眼睛,“妈,你躲窗帘后面干嘛?”
姜如雪晃了晃手里的望远镜,招呼道:“过来,妈给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罗香玲兴致满满地跑过去,姜如雪将她拉到最佳位置,站到她身后,端着望远镜放到她眼睛前面。
镜头套住了一副副训练有素的强悍身体。
罗香玲啊地叫出声,躲闪不开,就从姜如雪的胳肢窝钻了出去,小脸通红地跑了一米远,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婆婆。
一大早起床居然是为了看小伙子训练!!!世界观都崩塌了!
第37章 第37章 倒反天罡
“你不看, 我就看了。”姜如雪完全不当回事地拿起望远镜继续欣赏美色。
过了好一会儿,等心绪平复下来了,罗香玲才挪回去, 问:“妈, 爸知道这事吗?”
姜如雪摆手,“指定不能让他知道啊。”
罗香玲重重点头, 表示赞同,“爸知道了, 肯定会生气的。”
“生气做什么?难道不是自卑吗?他一把年纪了, 拿什么跟小伙子比。”
“和年纪无关, 而是自己媳妇看别的男同志,爸作为男同志心里肯定不舒服。”
“我只是看,又不摸,他不舒服什么?不舒服的是我好吗?”姜如雪还觉得委屈呢, “算了, 不说了, 越说越心酸, 香玲,他们要收队了, 你还看不?”
罗香玲连连摇头, 周五就多看了几眼郑海峰,庄之为已经连续折腾她两晚上。
“看嘛, 又不会少块肉,就算让之为知道了, 他还能吃了你不成?”姜如雪说完,想起原文那些个极限画面,嗐, 庄之为确实会吃了她。
“妈,你的脸怎么黄了?”罗香玲一脸关心,“哪里不舒服吗?”
姜如雪摸摸自己的脸,嘿嘿笑,“这么明显吗?”
罗香玲一头雾水,她怎么听不懂婆婆说的话呢?
“别管了,快洗漱去,下楼吃早饭。”姜如雪随手将望远镜放到梳妆台上,进了卫生间。
“妈,我先回去换衣服。”罗香玲拉开房门,看到站在外面的庄之为,心虚地重新将门关上了。
不明情况的姜如雪探头问:“怎么又把门关上了?”
罗香玲压着嗓音,小手一指一指地说,“之为在外面。”
“在他外面呗,你又没偷情,慌个什么劲儿?”姜如雪将牙刷放进嘴里,从卫生间出来,打开了房门,边刷牙边抬手招呼,“大儿子,早上好。”
“妈早上好。”庄之为一板一眼问好后,越过姜如雪看向罗香玲,罗香玲在尴尬的时候,装得很忙地东张西望,就是不看自己的丈夫。
看到梳妆台上的望远镜,她心里咯噔一下,希望她和婆婆偷看男人的事儿,丈夫刚刚一个字都没听到。
“妈,有件事我郑重拜托您。”庄之为扫过梳妆台上的望远镜。
“不想你媳妇来我屋睡觉,就自己看好了。”姜如雪以为是这事。
然而并不是。
“希望您作为长辈,做好榜样,不要带坏晚辈。”庄之为由衷建议。
姜如雪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臭小子在骂她为老不尊!顿时火冒三丈,拿着满是泡沫的牙刷,气愤地指着庄之为,“庄之为,你骂谁呢?我是你妈!”
过于激动,嘴里的泡沫往外喷,喷了庄之为一脸,庄之为面不改色,“长辈要有长辈样。”
“之为,快别说了,妈没有带坏我。”罗香玲赶紧去拉丈夫。
姜如雪气急败坏,“我就没长辈样,你拿我怎么样?你个臭小子,翅膀长硬了,你要上天了,管起我的事了,有本事你别喊我妈啊,谁稀得当你妈,给我滚出去!”
庄之为深深看她一眼,拉着罗香玲离开了。
姜如雪重重地把门关上,回卫生间,洗了一把脸,没冷静下来,反而更气了,她看个男人怎么了?她又不是偷男人,庄行志都没说他,庄之为算哪根葱?管她头上了!
倒反天罡!!!
姜如雪越想越不得劲,冲出去找庄之为干仗,一路追到饭厅,庄之为正在看报纸吃早饭,她走过去就抽走他的报纸,两手一叉腰,气势磅礴。
从厨房把油条端出来的吴小卫:“???”
正在客厅跟他爸打电话的庄之博:“???”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庄之博破天荒地起了个早,无所事事的他临时起意给他爸打了个电话。
庄行志接到小儿子的电话,毫不夸张地说,都以为自己没睡醒。
他脾气生硬,和俩儿子的关系并不亲近,尤其是小儿子,喜欢和他对着干,每次说不到两句话就争吵。
每年寒暑假把小儿子送去集训,庄行志表面不闻不问,实际上稍有风吹草动都一清二楚,对小儿子取得的优异成绩更是了如指掌,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
一笔带过后,叮嘱小儿子开学要好好念书,庄行志就准备挂电话。
庄之博喊住他:“爸,我有话跟您说。”
庄行志简明扼要:“你说。”
“妈昨天去旱冰场了,教了很多人溜冰,我也学会了。”庄之博一副不在意的语气,像在说别人事情,“她还说和我天下第一好。”
但仔细听,能听出他说的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上挑的。
庄行志很会抓重点,“你妈会溜冰吗?”
“溜得还可以,好多人想要拜师,她没答应。”庄之博以为他爸刚没听到,重复了一遍最后一句话,“她说和我天下第一好。”
庄行志停顿了片刻后,交代小儿子:“帮我转告你妈,一把年纪了,注意身体。”
小年轻溜冰摔一跤不打紧,但像妻子这个年纪,本来平时就不爱运动,身体素质不好,一摔是很容易粉碎性骨折的。
“爸,我妈说……”庄之博正要第三遍强调他和他妈的关系时,他妈打断了他,怒气腾腾地从二楼下来冲进了饭厅,对着他哥一阵声嘶力竭地输出,
庄行志隔着电话筒听到妻子的声音,皱起眉头问:“你妈在骂什么?”
“骂他不孝子,目无尊长,要跟他断绝母子关系,”庄之博有一句没一句地复述,“还说自己很生气,哄不好的那种,就算哥给他磕头认错也拉不回来。”
拉不回来,她是牛吗?
庄志行又问:“你哥怎么惹到她了?”
庄之博半倚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对着话筒耸肩:“不知道啊。”
“你问啊。”庄行志着急,想顺着电话线爬回家。
庄之博拿开话筒,质疑地看了一眼,他爸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他妈了?老两口不是要离婚了吗?
“妈,爸问你庄之为怎么惹到你了?”庄之博冲饭厅喊。
庄之为就一门葫芦,骂半天也没反应,姜如雪有种拳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和憋屈,正想找个人蛐蛐这个不孝子。
一听来对象了,姜如雪一头扎进客厅,接过庄之博手里的话筒,口若悬河地诉说起庄之为的罪行。
庄行志眉头拧成一团麻,等妻子倒尽苦水,他才冷冷地问:“一早起床用望远镜看小伙子训练?”
姜如雪不可否认,并说:“再不抓紧看,过段时间天冷了,他们该穿衣服了。”
闻言,坐在沙发上的庄之博搭起眼皮看他妈一眼,善意地提醒道:“妈,是爸的电话。”
姜如雪瞪他,“我是上年纪了,但还没老糊涂,能不知道是你爸,不是你爸,我还不想说。”
只想找他诉苦,妻子心里有他,庄行志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些。
“老庄,你儿子欺负我,你到底管不管?”姜如雪急得直跺脚。
在庄行志看来,妻子是在跟他撒娇,他有点不习惯地轻咳一声:“肯定要管,但你带小罗看男同志训练也不合规矩。”
“哪条法律规定我和香玲不能看小伙子训练?”姜如雪气笑了,“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你个老古板,你儿子小古板,我和香玲是嫁给你们,不是卖给你们,我们看两眼怎么了?你和你儿子能掉块肉啊,简直不讲道理。”
庄行志是想讲道理,但姜如雪压根不给他机会,连气都不带喘地继续说:“我们就看看,又没跑去摸,你们说我们干什么?还男人呢,就这点小心眼,你们看小姑娘,我们说什么了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们就看,就看,管得着吗你们!……咳咳咳……”
说太急,姜如雪被自己口水呛到,停下来,端起茶几上的水喝了两口,润润嗓子。
庄行志这才有空档说话,“不着急,慢点说,我也没不让你看,只是之为他们新婚不久,小两口还在磨合期,你带小罗看那些,很容易引发矛盾。”
姜如雪算是听明白了,老登嘴上说管儿子,实际上早认定错在她,这让本就窝火的姜如雪更火大了,深吸一口气后,对着话筒悠悠地问:“庄行志,有句话,听过没?”
庄行志有不好的预感。
“作为男人,最悲凉的莫过于:人到中年,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庄行志:“?”
妻子想要了!
姜如雪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她以为是对庄行志的嘲讽,事实上,在庄行志听来是勾、引。
庄行志顿感口干舌燥,端起茶盅,用茶盖浮了浮茶叶,低头喝了一口,决定从明天开始不泡茶了,改泡枸杞。
确实很多年没和妻子同房了,难怪去看小年轻光膀子训练,情有可原。
骂完庄之为,又骂庄行志,姜如雪心头火终于熄得差不多,扬起笑脸去饭厅吃东西。
庄之博快步跟上去,八卦地打听道:“妈,爸不行了吗?”
“盼点好的吧。”姜如雪不乐意地斜楞他一眼,再不满意老登,那也是自己的长期饭票,她可舍不得他有个三长两短。
“那你干嘛想离婚?”以前他妈有多爱他爸,瞎子聋子都看得出来,现在不一样了,她开始嫌弃他了。
姜如雪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想离婚了?”
庄之博有自己的看法,其他一个字听不进去,“离婚带我走。”
姜如雪受宠若惊,混世魔王居然这么黏自己!随即将视线转向还在看报纸的庄之为,问:“你呢?跟谁?”
庄之为将报纸翻一面,头也不抬地回答:“破坏军婚犯法。”
姜如雪和庄之博异口同声:“小古板!”
*
又到开学季,庄之博和陆文静读的军校虽然就在青州,但也需要提前一天入校报到,周四这天景渐宜特意请了一天假,和姜如雪送两人去学校。
姜如雪开的车,景渐宜坐副驾驶,俩孩子坐后排。
庄之博叠着两条长腿,坐姿那叫一个大马金刀,而陆文静双腿并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第一天上学的小学生。
她紧紧地贴着车窗,余光瞥向庄之博靠近她的那条腿,万一不小心碰到怎么办?既期待又害怕,心跳加快。
“妈,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庄之博不记得他妈考过驾照。
这个年代考驾照不是一件易事,首先报名费就要一千八,虽说他们家不缺钱,但他妈懒。
考驾照不仅要学开车,还要会修车以及车辆日常维护,这个过程漫长且艰难,家里也有勤务员会开车,他妈不是那种没罪找罪受的人。
姜如雪毫不在意,“没驾照啊。”
“没驾照也敢开?”庄之博起身往前扒着驾驶座的椅背。
“你们敢坐,我有什么不敢开,”姜如雪突发逗儿子玩的兴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虽然我技术不行,但军车多拉风啊,一上路,他们都得让着我,这种情况下,只要一直往前走,不停车,不侧方,不下雨,不下雪,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我能给你们送到北京去信不信?”
“亏得还没出大院,赶紧停车,我给家里打电话,让吴哥过来开。”庄之博一直以来觉得自己胆子大,但和他妈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
正好前方一百米有小卖部可以打电话,庄之博深情呼唤他妈刹一脚,姜如雪笑眯眯地跟他打商量:“重新发车太麻烦了,要不我开慢一点,你自个儿跳下去?”
“……”庄之博眼皮一跳,“把车停边上,等吴哥过来,重新发车干嘛?”
姜如雪一本正经,“从首长楼走过来要挺长时间,闲着也闲着,我先带景景和文静兜个风。”
庄之博委婉地劝道:“都住这么久,有啥风可兜的。”
“你景婶子才嫁过来,”姜如雪解释了一句,想起自己作为长辈的身份,“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
庄之博往后视镜瞥一眼,镜中的自己明明是大人模样,他妈还当他是小孩子!
“我先下车打电话,记得等我。”庄之博嘴角压不住地说,只要在喜欢自己孩子的妈妈眼里,孩子不管多大都会一直是孩子。
姜如雪勉强答应,“我尽量吧。”
庄之博善解人意,“开慢点就行,我打完电话,自己追你们。”
“那就别关车门了,等会儿才好上车。”母子俩达成协议,可以说是非常愉快,就是听得陆文静直冒冷汗,尤其是看到庄之博打开车门,纵身跳下去,动作一气呵成,但她心脏还是跳到了嗓子眼。
第38章 第38章 小香玲,争气点
姜如雪看了眼外后视镜, 别说,庄之博落地的姿势真是帅啊,就他这条件, 放到后世出道, 一定是最帅武星。
庄之博很快打完电话,姜如雪看到他追车, 偷偷地提速,竟然还是让他追上来了, 抓住车门, 像一头猎豹钻进车里, 反手关上了门。
陆文静偷看他好几眼,在心里默默感叹道:好帅啊。
庄之博侧身靠着椅背,望着窗外倒退的风景,难得端正肃静, 美如一幅画。
实际不过硬撑罢了。
刚刚太着急, 不小心崴到脚, 虽然不严重, 但小腿抽筋了,这会儿还一抽一抽地疼。
没有车载音乐, 姜如雪就自己哼歌, 看得出来心情很好,景渐宜凑近些问她:“逗小孩儿好玩吗?”
其实姜如雪的车技很好, 毕竟在后世有十多年的驾龄,不管自动还是手动车辆都不在话下。
之所以唬庄之博, 一是为了好玩,二也是怕万一出事,她没驾照惹麻烦。
作为首长夫人, 遵纪守法是最基本的,不然连累金大腿,她以后日子也不好过,姜如雪平时再大大咧咧,这些心里还是有数。
碍于庄之博在场,姜如雪不好说,只重重点点头,刚穿来那会儿,突然多出俩便宜大儿子,姜如雪想死的心都有了。
现在处了两天发现真是其乐无穷。
和大儿子吵架,倚老卖老。
和小儿子斗法,装疯卖傻。
小儿子要去学校了,姜如雪竟然有些不舍,再三叮嘱道:“新学期新气象,在学校好好听老师的话,好好和同学相处,不要跟人打架,不要喝脏水,地上的东西,不要捡来吃,陌生人给的糖果也不能吃,记住没有?”
庄之博身高腿长,半倚着车门,两只手插裤兜,看着吊儿郎当,眉眼间甚至透着不耐,实际对她的嘱咐很是受用,等她说完了,才懒洋洋地提一句:“我成年了。”
“成年也是我儿子。”姜如雪踮起脚想摸他的头,奈何还是够不着,庄之博佯装系鞋带蹲地上,姜如雪如愿地在头上揉了两把,继续道:“既然长大了,咱就说点成年人的话题,在学校处对象,妈不反对,只有一个要求,别霍霍人小姑娘的清白。”
“我才是被惦记的那个。”庄之博没有夸张,从小学就开始收情书,初高中不知道有多少小姑娘为了他扯头花,到大学更有胆大的往他身上扑,是他从始至终无心男女情。
“你就吹吧。”姜如雪看他懒懒的样子,多说无益,便让乖乖等在一边的陆文静帮忙盯着。
陆文静紧紧地拽着挎包带,眼神闪躲地点头答应。
景渐宜当庄之博的面,给自己闺女撑腰,“姜婶子让你盯的,不要不好意思,他如果不让,给我打电话,我帮你收拾他。”
“姜婶子也帮你。”陆文静的心思,姜如雪能看不明白,虽说对于婚姻大事,她并不赞成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但闺蜜想要撮合,想给小姑娘机会,她必须双标无条件支持。
庄之博作为男人,让小姑娘处处怎么了?不适合再说呗,又不会少块肉。
但不试的话,小姑娘肯定会遗憾一辈子。
军校不让家长进,姜如雪和景渐宜将俩孩子放到校门口回去了,见车影远去,庄之博拎起箱子就要往校外方向走,陆文静小心地拉住他的衣服,“庄之博,你不进学校吗?”
她声线温软,长得又是一张娃娃脸,和比她小两岁的庄之博站在一块,像邻家妹妹。
庄之博冷生生地回答:“你先进去,我饿了,找点吃的。”
说完,继续往前走,感觉到身后有动静,是陆文静轻巧的脚步声,别看她个子小小,力气却很大,拎个箱子像拎小鸡。
庄之博有些不悦地停下来,陆文静一头撞上来,他转过身,想说她拿鸡毛当令牌,看到她揉着额头,红着脸道歉,庄之博突然就开不了这口了,“大四很忙,我妈说的那些话,不必当真。”
陆文静仰头看了看他侧脸,嗯了一声。
“那行,忙去吧。”庄之博摆摆手。
陆文静鼓足勇气喊他:“庄之博,我也饿了。”
“?”庄之博愣了一下,饿了就去吃饭啊,跟我说有什么用。
就在他出神的一瞬,陆文静小跑上来,捞走他手里的箱子,“我请你吃饭吧?庄之博。”
“学校后门的烧鸡,请吗?”庄之博勾起嘴角,谁不喜欢请客吃饭的姐姐呢。
陆文静转过头,笑开了眼,“管饱。”
*
半下午下了一场雨,天气瞬时凉爽了不少,姜如雪让勤务兵搬了一张躺椅出来,躺在院子里,边吃水果边听隔壁程家吵架,小日子过得优哉游哉。
明天幼儿园就要开学了,罗香玲接到通知去打扫卫生,终于忙活完从外面回来,进院子看到婆婆,把车停好后,立马迎上去。
姜如雪听到动静,撩起眼皮看她一眼,挪出位置,让儿媳妇一块躺下。
婆媳两人都瘦,一张躺椅完全容得下,挤在一起闲聊,罗香玲一听隔壁吵得越来越凶,就跟婆婆打听:“程玉回来了?”
“到底是亲闺女,打断骨头连着筋,就算没住大院,闺女求上门,赵云珍肯定会搭把手的。”姜如雪用牙签叉了一块苹果喂给罗香玲,问:“甜吗?”
罗香玲点点脑袋,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后,“上午程玉姐带她闺女来我们班报名了,陶华姐和赵婶吵架是因为这个吗?”
附属幼儿园专供大院子女就读,不用交学费,只交少许的生活费,也算大院家属的一种福利。
但必须是直系家属,像程玉已经出嫁,她的闺女是没有资格就读附属幼儿园,除非她爸或者她哥打报告申请通过。
“程团打过报告了,不过没通知陶华,陶华心里本来就不舒服,赵云珍又要何小蕾以后都住家里来,婆媳俩能不吵吗。”姜如雪其实蛮能理解陶华的,嫁来程家这么多年,儿子都快三岁了,婆家却从没把她当自己人,家里什么事都是她从外面听说的。
“程玉不是在附近租了房子住吗?为什么还要让闺女住娘家来?”
“说是要找工作,没时间接送孩子,”姜如雪撇嘴,“说得好听罢了,还不是忙着相亲,想找个条件好点的再婚,嫌何小蕾耽误她了。”
罗香玲想不明白,“既然嫌弃孩子,为什么不留给男方呢?”
“留给男方,她每个月就拿不到孩子的抚养费了。”
“哦,把孩子带回来,给娘家人养,既有钱拿还不用操心,程玉姐很会打算盘嘛。”
“何小蕾要是能省心一点,陶华也不会这么坚持。”作为母亲,孩子的健康和安全是她最后的底线,毕竟何小蕾之前可是差一点就把程雨给捂死了,程家其他人能忘了这事儿,陶华能记一辈子。
一说起何小蕾,罗香玲也头疼,白丽丽被学校开除了,校领导给她换了一个新搭档,默契还没培养出来,班上多加一个皮孩子。
“今天不是去幼儿园见到新搭档没有?”姜如雪关心地问道。
罗香玲兴致大起,从躺椅里坐起来,“见到了,还是熟人,妈您猜是谁?”
看儿媳妇天真样,姜如雪呵呵地笑了笑,“不会是向曼吧?”
“妈,您真是料事如神啊,这都能猜到,”罗香玲莫名亢奋,“校领导专门找我谈过话,说是曼姐拒绝了研究院的邀请,来幼儿园带孩子大材小用了,让我多照顾一下。”
“向曼不去研究院上班,去你们幼儿园带孩子,你想过为什么吗?”
“我问过了,曼姐说前些年出国深造,没能留在大院照顾向爷爷向奶奶,心里愧疚。”
“这你也信?”姜如雪跟着坐起身,抓住儿媳妇的肩膀,恨铁不成钢,“小香玲,咱能不能争点气啊。”
罗香玲眨眨眼睛,“不是为了弥补向爷爷向奶奶,那是为什么?”
“你就没想过是为了你男人吗?”姜如雪拿她没法,直接问。
“我相信之为。”罗香玲毫不犹豫道。
姜如雪仔细想想,觉得儿媳妇说得很多,一段婚姻能不能维持,夫妻双方是关键,毕竟人生很长,就算没有向曼,还有张曼李曼。
“妈,快看,孔雀!”罗香玲雀跃大叫一声。
姜如雪顺着看过去,一只色彩绚丽的火鸡站在篱笆墙上,鸡尾呈扇形展开,确实很像孔雀。
“那是火鸡,跟我们平时见到的鸡一样属于家禽。”姜如雪给儿媳妇介绍。
“我来青州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鸡,可真好看。”罗香玲从躺椅上站起来,想靠近看又怕吓到它。
“因为青州并不养火鸡,这是我战友从海岛带回的。”程宏坤端着铁盆从屋里出来,盆里是一些用来喂火鸡的玉米粒,他抓了一把撒地上,火鸡扑腾着翅膀从篱笆墙上飞下去,埋头啄着吃,程宏坤笑眯眯地问罗香玲,“小罗,你看我家彩凤漂亮不?”
“程叔,它还有名啊?”罗香玲第一次见给家禽取名,新奇得很。
“别家养猫养狗,我养鸡怎么了?多漂亮。”程宏坤看火鸡把玉米粒吃完,赶紧给续上,一脸慈祥。
罗香玲很捧场,“确实漂亮,跟孔雀似的。”
“程团,这是我见你第三次出来喂鸡了吧?你可得悠着点,别把你家彩凤胀坏了。”姜如雪好心提醒。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媳妇和儿媳妇吵了一天,程宏坤一句话插不上,一有机会就以喂鸡为借口溜出来透气。
“没事儿,喂得不多。”家里还在吵,听得程宏坤心烦意乱,又抓了一把玉米粒撒地上。
火鸡不知道饱似的,给吃的就啄。
第二天,周五,姜如雪雷打不动地一早起来用望远镜看完小帅哥训练后,正要睡回笼觉时,听到楼下有小孩儿哭,接着是大人的叫骂声。
动静越闹越大。
姜如雪顿时睡意全无,爬起来,拉开帘子,就看见隔壁院门口围了不少人。
原来是程家宠物火鸡闯祸了。
火鸡领地观念很强,一有小孩儿从家门口过,就拍着翅膀冲出去追着咬。
今天是开学日,首长楼有小孩儿要经过程家门口去幼儿园,它见一个咬一个,好说话的家长就罢了,护犊子的家长可不得闹上一闹。
程宏坤不在家,赵云珍带着孙子赔礼道歉,好一会儿人群才散去,赵云珍窝了一肚子火,恨不得把火鸡就地宰了炖汤,偏偏丈夫稀罕。
给火鸡端了一盆玉米粒放院子里,让它自己吃。
第39章 第39章 中看不中用
姜如雪吃完早饭出来, 火鸡还在啄玉米粒,看它鼓胀的肚子,好怕它原地爆炸了。
实在担心儿媳妇, 姜如雪去了趟幼儿园, 老远就听到小朋友的哭声,近了, 那才更叫一个壮观,抱家长大腿哭的, 满地打滚哭的, 搂着大铁门哭的……
吵得脑仁疼, 姜如雪揉揉耳朵,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顿时对幼师这个职业肃然起敬。
怪不得罗香玲能当女主。
向曼要能在幼儿园□□下去,姜如雪都得给她竖大拇指。
“哇哇哇……我不要上学!啊啊啊啊……救命啊, 叔叔救我!呜哇啊啊啊……”
姜如雪走出没多远就听到小女孩杀猪一样的哭喊声, 一抬头就看到几十米开外抱着巡逻兵大腿哭的何小蕾, 赵云珍背着孙子一脸无奈地在旁边劝说。
何小蕾年纪小, 但脑袋瓜转得快,她知道抱姥姥不管用, 她就抱别人的大腿, 不管她姥姥怎么哄,她就是不撒手, 一边嗷嗷哭一边把眼泪鼻涕往人裤子上抹。
巡逻兵很尴尬,求助地看着赵云珍。
赵云珍背上的程雨明显被他姐吓到了, 哼唧了几声也开始哇哇地哭起来。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赵云珍一个头两个大,顾得了这个管不了那个, 只能无视巡逻兵的求助,甚至期盼着他帮忙哄外孙女。
巡逻兵硬着头皮地帮劝道:“小朋友,你姥姥说得对,幼儿园很好玩的,你不信自己去看看嘛。”
何小蕾一个字听不进去,就扯着大嗓门啊啊地叫。
赵云珍转头看到姜如雪,顿感窘迫,明明年纪相仿,姜如雪每天打扮得精致利索,小日子过得潇洒自在,而她呢,灰头土脸,不修边幅,还要一拖二,忙得头顾不上脚。
希望姜如雪赶紧走,就当没看见他们,事与愿违,姜如雪不仅不走,还抱着胸凑过来近距离看热闹。
“哟,居然还有不想去幼儿园的小朋友?”一句话引来何小蕾注意,仰着脑袋望向她。
姜如雪郑重其事道,“我刚从幼儿园门口过来,那边小朋友都打起来了。”
“为什么要打起来?”何小蕾抽搭着问。
“幼儿园不光有好玩的还有好吃的,别说他们了,我都想去了,”姜如雪叹一口气,“可惜幼儿园不收大人,不然我就能和老师同学们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了,小蕾,你玩过老鹰捉小鸡吗?”
“当然玩过了,老师当老师,小朋友当小鸡……”何小蕾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就连巡逻兵的大腿都忘了抱。
终于脱身的巡逻兵拔腿跑路了。
赵云珍还没来得及反应,又一道人影从面前一闪而过,她大外孙不见了!
定睛一看,被姜如雪夹在胳肢窝下面往幼儿园的方向跑了,赵云珍麻溜追上去,拐了个弯,看到姜如雪将大外孙一股脑地塞给了向曼。
在门口负责接待工作的向曼:“……???”
“这是你程叔家的外孙女,何小蕾,交给你了,向老师。”姜如雪交代完,挥了挥手,转身离去,深藏功与名。
何小蕾回过神,一个鲤鱼打挺,亏得向曼眼疾手快,把她摁住,不然保准儿一头栽地上。
“啊啊啊啊……我不要上幼儿园!救命啊!拍花子拐孩子了!啊啊啊啊……”何小蕾跟一条泥鳅似的不停挣扎,向曼又是新手,结结实实地挨了两爪子和好几脚,脖子被挠伤了,白色裙子被踢脏了,想哭,但这么多家长看着,只能笑。
姜如雪回头看了一眼,从没见过一个人笑得这么命苦。
好不容易脱手,赵云珍才不会再管,背起孙子,脚下抹油,跑得比兔子还快。
外孙女皮实,赵云珍能不知道,只是碍于情分,加上儿媳妇反对,她才同意闺女让外孙女住家里来。
经过上次桃毛事件后,她发现儿媳妇脾气变大了,她必须让她知道这个家到底由谁做主。
至于姜如雪帮忙送外孙女去幼儿园,赵云珍只当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要她感恩戴德,门儿都没有。
姜如雪不稀得赵云珍谢她,之所以搭把手,不过是想借何小蕾让向曼认识到幼师这个职业有多么难搞,让她知难而退。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向曼将何小蕾抱进教室。
在罗香玲的安抚下,中一班的小朋友们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乖乖地坐在座位上吃早饭。
何小蕾大声地问向曼:“老师,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根本来不及阻止,场面瞬间失控,只得听取哇声一片。
向曼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爆炸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开始怀疑人生。
罗香玲也累惨了,一天下来,嗓子都哑了,晚上篮球赛,人是去了,就是不能再像第一次那样给家属队鼓气加油,亏得家属队给力,赢下了比赛,不然罗香玲还要自责。
回家被婆婆盯着喝了两碗胖大海茶水,干涩的嗓子舒服了些,婆媳俩依偎在沙发上看电视,杜翔跑来找庄之为。
罗香玲刚要开口,被姜如雪摁住,“之为今天有应酬,还没回来,找他什么事儿?”
一拨小伙伴里,杜翔成绩最差,没考上大学,也不想复读,家里托关系让他上了一个大专,学校离大院近,他也就没住校。
杜翔打小就往庄家跑,对这儿熟的跟自己家似的,不等姜如雪开口,自觉地往对面沙发上一瘫。
“我没事,就曼姐,”杜翔说,“去幼儿园上了一天班,给累到发烧了,向奶奶把人送去医院了。”
“都送医院了,你来找之为做什么?就算没送医院,也不该来找之为啊,之为又不是她爸也不是她妈。”姜如雪不满地念叨。
杜翔一拍脑袋,懊恼地跟罗香玲道歉,“香玲嫂子,对不住啊,以前曼姐有个啥事,都是为哥出头帮忙,我就给搞习惯了。”
罗香玲摇头,她觉得没什么。
姜如雪挺在意,“坏习惯得改,知道不?之为已经结婚了,香玲才是他媳妇,他管自己媳妇就行了,管别的女同志算怎么回事?”
“是我考虑不周,我该死,姜婶,香玲嫂子别放心上,我保证以后不再犯了,”杜翔保证完,突然激动起来,“想当年曼姐多会读书,后来又去国外深造,到头来也没能经住祖国小喇叭们的摧残,所以说还得是我香玲嫂子厉害。”
“快别说了。”罗香玲捂脸,虽然害羞,但要有尾巴的话,肯定会翘得老高了。
庄之为进门看到这一幕,仿佛看到了一只小狐狸,忙碌一整天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为哥回来了。”杜翔最先看到庄之为。
庄之为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走进客厅,姜如雪跟他说:“香玲嗓子哑了,你注意点。”
晚上可别瞎折腾了。
罗香玲听出婆婆话里有话,小脸一下就红了,虽然丈夫房事方面需求挺高,但也不至于像婆婆说的毫无下限。
他们从来不用嗓子,她对天发誓。
只是这些话教她怎么解释得出口,斟酌了用词,委婉道:“妈,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话没说完,罗香玲就被庄之为从沙发上抱起来,惊慌之下,一把搂住他的脖子。
杜翔兴奋地尖叫:“哇哦,为哥,香玲嫂子,你俩感情可真好啊,看来我很快就有大侄子可以玩了。”
罗香玲羞得将红透了的小脸埋进丈夫的脖颈间。
庄之为喉结滚动,姜如雪离得近,看得真切,想起原文对男女主亲热戏份的种种描写,男主这么顶,庄行志怎么才四十出头就不行了?
要是她能帮他重振雄风,是不是就能抱一辈子金大腿?毕竟男人在这方面自尊心都强。
姜如雪决定明天去医院给庄行志抓两副中药回来调理。
军区医院的中药房不热门,门诊每天就两三个病人,梁栋正在喝茶看报纸,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看到姜如雪,忙起身迎,“嫂子怎么来了?”
梁栋随军行医那几年跟的都是庄行志他们团,自然认得姜如雪。
姜如雪坐下后,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梁栋瞪大眼睛,“嫂子的意思是庄政委可能不行了?”
姜如雪纠正他,“把可能去掉,他就是不行了。”
“庄政委身体看着挺好啊。”梁栋表面镇定,心里发出土拔鼠尖叫,啊啊啊啊……这么天大的秘密,嫂子就水灵灵跟他说了,是真的吗?一定是真的吧,不然来找他干嘛?
“中看不中用,您作为医生,这方面比我懂,您就帮帮忙,看着配两副药,等他回来,我煎给他喝,调理好了,我给您送一面锦旗过来。”姜如雪表情有多真挚就多真挚,让人不得不信,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老战友,梁栋大手一挥,给姜如雪开了取药的单子,等人前脚一走,后脚就问到了庄行志出差那边的电话,一刻都等不及地打了过去。
接到梁栋的电话,庄行志有些意外,同时有不好的预感,即便如此,他也表现得格外淡定,等对方自己主动说。
因为太清楚梁栋的性情了,一张嘴比大院哪个女同志都大。
“老庄,你猜刚谁来找我开药了?”梁栋卖足了官司,尾音拖得千回百转,就像一把钩子想要钩人心肺。
庄行志淡定,“有话就说,不说,我去忙了。”
怕人挂电话,梁栋忙不迭把人叫住,并直接公布答案,“嫂子啊,就你媳妇,她来找我开药,说你不行了。”
庄行志脸色变得阴沉,语气一如既往,不冷不热,“给我操办后事了?”
第40章 第40章 小太阳
梁栋大笑, “哪有人咒自己死的,老庄,你可真是人才, 宁愿死也不承认自己不行啊?”
“我没有不行。”庄行志一字一顿纠正。
“你行不行, 我没发言权,你也没有, 嫂子说了才算,”同为男人, 梁栋很能理解庄行志的心情, 年轻时候那么威风, 人才到中年就废了,换谁也接受不了,梁栋语重心长地劝道,“老庄, 讳疾忌医是大忌, 我也跟你随军行医好些年, 我的医术, 你总该信吧,放心交给我, 我一定给你治得服服帖帖。”
“我只记得你一开始学的兽医, 上了前线,有人受伤, 你看病的时候,让他学狗叫……”庄行志帮梁栋回忆, 还没说完,就被他强行打断,梁栋无语, “你这人真是,好汉不提当年勇,这还要我教啊,虽然我学的兽医,但你摸着自己良心说,我一开始也救了不少战友是不是?而且我学东西超快,半年就转人医了,从前线下来到军区医院上班,也只花了小一年时间就学会了中医,不夸张地说,我,梁栋就是为医学而生。”
梁栋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庄行志将电话筒拿远一些,问:“说完了吗?”
“老庄,看咱俩多年情分上,你就给句痛快话吧,到底是不是不行了?”得不到当事人本人的认证,梁栋会在这个问题上一直纠结。
庄行志的脸铁黑,义正言辞地回答他:“没有。”
梁栋拍大腿道:“行了,我知道了,嫂子已经把药捡回去了,你出差回来,记得按时按量喝,我,梁栋以性命担保,不出三个月,保你雄鹰展翅。”
庄行志:“……”
挂了梁栋的电话,庄行志往家里打了一个回去,姜如雪已经从医院回来,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休息,电话响了,她顺手接起,听见是庄行志,姜如雪来了精神,黏糊糊地喊他:“庄哥~”
本来开口就想说她的庄行志,沉默了两秒后,很轻地嗯了一声后,才问:“刚去哪里了?”
“没去哪啊。”下个月就是庄行志的生日,姜如雪想将自己拿的中药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没有什么比重振雄风更好的礼物了。
怕庄行志追问,姜如雪抢先转移话题:“庄哥要回来了吗?”
“家里出事了?”庄行志问。
“没有啊,”姜如雪大大方方,“我想你不行吗?”
庄行志眉睫低垂,“做亏心事了?”
“再惹我了,我要生气了。”姜如雪压着嗓音,发出警告。
喘气声清晰传进耳朵,像小猫露出了爪子,庄行志语气软下来,“好了,别闹。”
姜如雪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笑眯眯地诱惑道:“庄哥,等你回来,我有惊喜送你哦。”
专治不行的中药汤吗?庄行志没揭穿她,只道:“好。”
和庄行志通完电话,姜如雪靠在沙发里眯了会儿,被隔壁小程雨的哭声吵醒,坐起身,看到吴小卫伸着脖子在院子里往程家张望。
“小吴,出啥事?”姜如雪趴到窗前问。
吴小卫走过来,“程团养的彩凤突然晕倒了,一头从墙上栽下来,把小程雨吓哭了。”
姜如雪脖子一伸,往隔壁望,“死了吗?程团在家吗?有没有说怎么吃?”
火鸡肉不比本地鸡好吃,它肉质柴,但做饼卷好吃。
吴小卫一脸惊恐,“您要吃小娃娃?”
“……”姜如雪翻了个白眼,“我说程团的彩凤。”
吴小卫大喘一口气,“这会儿没死,等会儿就不知道了。”
“什么意思?”
“程团要给彩凤做手术”
姜如雪一听立马跳下沙发,跑去围观,只见程宏坤将晕死过去的火鸡,双手捧起地放到一张矮桌上,对赵云珍说:“去把刀和针线拿出来。”
赵云珍抱着哭闹的孙子,进了屋,没过会儿再出来,手里多了一把菜刀和一盒针线。
姜如雪定睛一看,并不是医用手术刀和针线,“程团,你要用菜刀给彩凤做手术啊?”
“工具不重要,重要的是手活儿。”程宏坤接过菜刀和针线,胸有成竹道。
“程团还会医术啊?”在自家院子看得不够真切,姜如雪索性去了程家,近距离一看,躺在矮桌上的火鸡,并没有完全晕死过去,而是蔫了吧唧地动弹不得,直翻白眼。
看样子应该是吃撑了。
“年轻那会儿跟着我们随行军医学了两招,就梁栋,弟妹应该还有印象吧?”程宏坤一手摁住火鸡,一手拿起菜刀,快狠准地切开鸡肚,血腥味瞬间弥漫开。
赵云珍捂住孙子的眼睛。
姜如雪瞪大眼睛,看着程宏坤直接用手掏出火鸡肚子里的食物后,拿普通的针线把鸡肚缝了起来。
一顿操作猛如虎,彩凤痛得蹬了蹬腿,这才真正晕死过去。
程宏坤将晕死的火鸡抱进临时搭建的鸡窝里面,拧开院角的水龙头把手洗干净,跟姜如雪说,“你可能不知道,梁医生随军行医前学的兽医,我师从于他,给彩凤开膛破肚肯定没问题,看着吧,不出两天,彩凤就恢复如前。”
“是中药房的梁医生吗?”从兽医转到中医,跨度是不是大了点?姜如雪纠结起来,他开的药会有效吗?不会吃死人吧。
“就他了,入伍前,一直在村里给水牛看病,一看一个准儿,那叫一个医术了得。”梁栋救过程宏坤的命,虽说过程有些难看,让他学狗叫了,但救命之恩,永生难忘。
一听梁栋给水牛看过兵,姜如雪眼睛都亮了,悬着的心也终于平稳落地,要知道水牛那方面可顶了。
从医人员最忌讳忘本,难怪梁医生对治疗庄行志,一看就把握十足。
看完热闹,姜如雪从程家出来,听到一阵车铃声,扭头,看到向曼载着罗香玲进了首长楼,俩人处得格外和谐。
姜如雪:“???”
向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通过接近罗香玲挑拨她和庄之为的关系?
骑到庄家院门口,向曼停下自行车,一只脚撑地上,扶着车龙头,微笑地和姜如雪打了声招呼。
姜如雪点点头,“你们怎么一块回来了?”
罗香玲从后座下来,甜笑地走过去,挽住姜如雪手臂,回答:“向老师没车,就一块回来了。”
“姜婶,我先停自行车。”向曼扶着自行车进了院子,很快回来,站到罗香玲面前,伸出手,“罗老师,谢谢,谢谢你这两天对我的照顾和陪伴,我会记一辈子。”
姜如雪:“???”
什么情况?
不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吗?向曼为什么看罗香玲的眼神那么友善那么钦佩?明明两天前还不是这样啊!
“向老师见外了。”罗香玲握住向曼的手。
向曼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不介意的话,以后还是跟翔子他们一样叫我曼姐吧,老师这个称呼太重了,我实在受不起。”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我相信中一班的所有小朋友以后碰到你,肯定也会叫你向老师。”
“他们很可爱,是我没这个能力。”向曼愧疚道。
罗香玲安慰她:“术业有专攻,就像园长妈妈说的,曼姐,你来幼儿园上班大材小用了。”
“罗老师过奖了,”向曼笑了笑,释然道,“所谓一个萝卜一个坑,我不该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等向曼走远,姜如雪急不可耐地拉着儿媳妇问:“到底啥情况?向曼是不干了吗?”
罗香玲挽着姜如雪往家里走,“嗯,曼姐辞职了,说要回研究院上班去了。”
姜如雪听得一愣一愣的,从向曼回国后,为防她破坏儿媳妇和儿子的感情,她已经找景渐宜商量了好几次对策,至今还没想出让对方提前下线的法子,她就自己主动退出了???!!!
简直不敢相信。
初秋有风,卷起客厅的席帘,外面的日光跟着荡进来,笼在坐沙发上的罗香玲身上,渡上了一层层金色的光晕。
姜如雪眨眨眼睛,这就是传说中的女主光环,小太阳人设温暖感化身边所有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姜如雪好奇过程,追着儿媳妇问,不光端茶倒水,更是将茶水送到了罗香玲嘴边。
罗香玲只觉得自己何德何能,有个对她这么好的婆婆,眼圈一下就红了,乖乖地就着婆婆的手,将茶水一饮而尽,声情并茂地说起今天发生的事情。
“今天本来该曼姐值午睡,我想着她昨天发烧了,就主动提出跟她换班,曼姐虽然答应了,但还是坚持和我一块巡视,小朋友们吃完午饭陆续睡着,最后就剩下了何小蕾,那小姑娘调皮,第一天就没睡午觉,我和曼姐就轮流守着她,连哄带骗,就是不睡,在小床上翻来覆去,撅着小屁股拱来拱去,把小床弄得嘎吱作响。”
“曼姐就告诉她,不睡可以,但不能打扰其他小朋友哦,何小蕾一个字听不进,继续在被窝里捣鼓,曼姐就怀疑她被窝里藏东西了,喊她交出来,死活不肯,没办法,曼姐就找到我。”
姜如雪兴致越浓,“然后呢?到底藏啥东西了?”
罗香玲继续说道:“我也喊她拿出来,她还是不搭理,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我就直接将手伸她被窝里,果不其然,有一团热乎软乎的小玩意儿,我当时没多想,以为是她偷偷带来学校的小玩具,自己在被窝里玩出温度了。”
姜如雪咽咽口水,恶心感在胃里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