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031谁折腾谁
“回娘娘的话,那自然是有的。”许嬷嬷立刻上前一步,毕恭毕敬的回道。
“哦,那本宫倒要瞧瞧,这顿膳食还没用完,谁敢说话?”宋明瑜脸上虽然带着笑,但是话语中警告的意味却是十足。
两位嬷嬷当下就不敢吭声了,脸色都憋红了,估计心里还不知怎么咒骂她呢,但是却因为被这主仆俩一唱一和的抢白了,根本无法开口。
就以锦妃这副嚣张跋扈的态度,明明知道两位嬷嬷是两宫太后送来的,却丝毫没有放在眼里,如果这俩嬷嬷真的敢做出什么,估计锦妃就要借题发挥了。
宋明瑜当真慢条斯理的用起饭来,还半靠在椅子上,明明是吃饭,却吃出了一种在晒太阳的懒散感,让人看着气得磨牙。
一顿饭她硬生生的吃了大半个时辰,才让人撤掉。
“锦妃娘娘膳食也用完了,不如这就开始学规矩吧?冬季日头短,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怕天色就要黑了。”其中一位嬷嬷开了口,不过这回可不敢板着脸了,相反还是带着几分笑容,语气也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变得极其软和好说话的模样。
宋明瑜挑了挑眉头,看,宫里的老嬷嬷们都没有蠢人,一个个比猴儿还精,见她这么硬邦邦的,这两位嬷嬷就立刻软下来,估计想着先完成两位太后的差事罢了。
“当然可以。不过看是之前,本宫少不得要跟两位嬷嬷提前说上几句,免得待会儿闹了不愉快。”宋明瑜点头,她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那两位嬷嬷对视了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为难的表情来,但是实际上心底又在犯嘀咕了,这位锦妃娘娘的事情可真多,恐怕两宫太后原本要她们办的事儿,要难办了。
“那是自然,娘娘您说。”
“本宫从宫外来,的确没学过什么宫里的规矩,两位太后娘娘体恤我,让二位嬷嬷前来教导本宫,我心怀感恩,必定会认真学习。但是有些丑话得说在前头,本宫是商户女出身,恶奴刁奴见了无数,两位嬷嬷看起来就慈眉善目,又是两宫太后派来的人,必定最是妥帖的了。不过若有什么错处,那本宫身边这位许嬷嬷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想必她也会指出来不当之处。”宋明瑜连消带打,好赖话全都她一个人说了,而且还让这两位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错儿来,只能跟着点头的份儿。
这两位心中都犯嘀咕:好生厉害的锦妃娘娘,看起来比元妃娘娘还要张扬两分。
明明是刚进宫,还在进宫头一天就被两宫太后给为难了,却丝毫不怯场,相反还表现得比谁都硬气。
“娘娘说的是,奴婢定然认真教导。”
这两位嬷嬷先从跪拜大礼开始教起,实际上这也是她们来之前就商量好的,要论折腾人,这跪拜大礼绝对是最难的,毕竟跪下磕头,甚至还有的三拜九叩,那礼数就多了。
若是她们不让通过,就故意逼得锦妃娘娘跪拜一整天,那她这一天下来,膝盖废了,估计额头上也都得流血。
“两位嬷嬷做一遍本宫瞧瞧。”
明明都已经开始,锦妃娘娘还端坐在贵妃椅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甚至还直接命令她们做。
这两位嬷嬷也不敢造次,立刻跪拜了一遍,毕竟做示范那是肯定的。
“成,那本宫做一遍,两位嬷嬷瞧瞧。”
看见这两人做完了,宋明瑜倒是没有再为难她们了,直接起身对着蒲团跪了下去,而且表情虔诚,动作娴熟流畅,像是做过了许多遍一样。
在场的几个人都是一愣,就连宋明瑜的自己人许嬷嬷和烟雨都有些诧异,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她们俩这么瞧着,跟方才那俩嬷嬷做的动作一模一样。
许嬷嬷的感受更深一些,毕竟她是宫里的老嬷嬷了,对规矩特别敏感,锦妃娘娘行的礼无比标准,像是浸淫深宫很多年的人一样,而且丝毫不僵硬,完全把这些规矩刻在了骨子里一般。
那俩嬷嬷也呆了呆,她们觉得至少能多让锦妃娘娘做几次才能学会的,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行的这么标准。
她们俩立刻看向许嬷嬷,心里立刻猜测是许嬷嬷教的,再一想锦妃娘娘今早上起不来,估摸着肯定是连夜跟许嬷嬷学会的,就为了应付今日的事情,不至于丢脸,更不至于被折腾。
许嬷嬷对上她们的视线,不用多说就能猜到她们心中所想,她其实比她们更加困惑,但是面上却丝毫看不出,直接镇定的对视了回去。
“本宫这礼行的如何?”宋明瑜见她们久久不说话,立刻轻声问了一句。
“娘娘的态度再虔诚一些,磕得再久一点,这样……”其中一位嬷嬷硬着头皮道,明显是鸡蛋里挑骨头了。
宋明瑜不由得挑了挑眉头,她是万万没想到,之前都已经给她们下马威,竟然还能说出这种挑刺的话来,看样子还是不怕她。
“哦?该怎么做?两位嬷嬷再示范一次呗。”她立刻道。
这俩嬷嬷也不敢怠慢,就当她们示范一次,让锦妃也跟着学一遍,反正她们这些当宫人的皮糙肉厚,成天不是跪着就是站着,可不像锦妃娘娘一看就是娇生惯养,之前养在闺阁里的时候,还都跟商人打交道,哪里用得着跪拜,肯定不比她们的。
哪怕是跪下一样的次数,也足够这位锦妃娘娘受的。
这两人恭恭敬敬的行了礼,等起身之后,立刻眼神看向宋明瑜,似乎示意她也做。
“方才跪下来之后,头是放在手哪里,本宫没瞧清楚,再来一回。”宋明瑜幽幽地说了一句。
这俩嬷嬷又来了一次,结果还没起身,锦妃娘娘又提出了新的问题。
从这一刻起,大家心里都产生了几分猜想,锦妃娘娘要开始发威了。
果然她后来开始一遍遍让两位嬷嬷重新做,瞬间就换了身份,从她们俩想要挑刺,变成锦妃娘娘主动挑刺。
“娘娘,您跟奴婢一起做吧,奴婢边行礼边教您。”其中一个嬷嬷的脸色都憋得通红,或许是跪的久了太累了,她的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没把锦妃折腾到,她自己先趴下了。
之前的理想很美好,但是现实很骨感。
“许嬷嬷,她们行的礼有问题么?”宋明瑜没搭理她,而是问向一旁的许嬷嬷。
“有的,腿没有站直,表情也不够虔诚。”许嬷嬷立刻点头,说出来的话正是之前这俩老货想挑刺的台词。
“你看看你们,自己都行不好礼,如何教本宫,莫要误人子弟啊。”宋明瑜满脸嫌弃的表情,立刻道:“许嬷嬷你来指点她们,直到做对了再来教本宫,否则若是按照错的教我,明日去太后那里请安可如何是好?”
许嬷嬷的眼睛眨了眨,心中对自家主子更是一片赞叹,这可真是一颗七窍玲珑心啊。
宋明瑜说完之后,当真什么都不管了,再次往椅子上一坐,舒服地不得了,要不是还要看着她们,估摸着都能让人找把躺椅出来,直接晒太阳了。
许嬷嬷当真就开始指点起来了,而且听起来都是挑刺儿的词,并且她也不会先做一遍示范,分明就是故意的。
这俩嬷嬷心中怨恨也不敢发泄出来,毕竟许嬷嬷可是有锦妃娘娘撑腰的人。
“娘娘,奴婢觉得这跪拜大礼,您已经学会了,而且非常标准。”还是其中一个嬷嬷有眼色,在膝盖跪出血之前出声了,主动说锦妃学会了。
32、032茉莉精油
这两位嬷嬷一直到了傍晚,才被放行归来,倒不是宋明瑜折腾够了,而是皇上来了她的寝宫,锦妃根本没工夫搭理她们。
两人各自去主子面前回话,一路上都是忧心忡忡,两位太后交代下来的任务,不仅没有顺利完成,甚至还被锦妃倒打一耙,被人家教训了一顿。
哪怕再想躲着,却也避不过去,第一时间就都被叫去回话了。
“你说什么?你不仅没让那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丫头知道这后宫里的难处,反而被她给整治了,独自跪了一下午。你这个废物!哀家养你有什么用。”
于太后一听到这嬷嬷的回话,当场就气得七窍生烟,脸色异常难看,直接将手中的青花瓷碗给摔了,里面的燕窝溅得到处都是。
她在气急败坏发火的时候,郑太后则比于太后要冷静的多,详细的问了一堆,脸上露出几分深思的表情来。
“锦妃分明是要给你们下马威,并且用主子的身份压制你们,让你们一遍又一遍的行礼,让你们完全施展不开,证明她根本不怕与哀家和于太后不对付。但是她整你们,又完全挑不出错来,若是为我所用,赞一句艺高人胆大也不为过,可惜了。”
郑太后嘴里说着可惜的话,脸上的神色却丝毫看不出,相反眼眸里还透着几分冷意。
这位嬷嬷犹豫了一下,又将手腕上的玉镯子抹了下来,双手奉上:“因为老奴比于太后派去的嬷嬷更先肯定锦妃,她夸老奴识时务,还赏了一只镯子给奴。”
郑太后定睛一瞧,顿时面上神色就有些难看,又让人拿过来仔细看了看。
“听闻锦妃家中豪富,父亲当家时,更是江南第一首富,才让江南知府都动了心,结果被皇上横插一杠,如今看来不假。这镯子是她自己的东西,水头却极好,买你这老货几条命都够了。”郑太后拿着这镯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哪怕她当太后这么久,先帝在位时,也是先皇的宠妃,这种镯子她能赏人,但是绝对不会赏给一个老嬷嬷,这老嬷嬷还是别宫的主子派来跟自己作对的,这要是轮到赏给自己人的,那得是更好的东西了吧。
虽然瞧不上商人女的身份,但是任谁都是喜欢银子的。
皇上来到宸元宫,面色不怎么好看,甚至看见她把两个嬷嬷打发走了之后,眉头皱得更紧了。
“本来想在你这儿躲清闲,不过看起来你比朕还忙。”他感叹了一句。
宋明瑜勾唇笑了笑:“那肯定是不比皇上日理万机来的忙,臣妾不过是应付几个宫人罢了,高兴就应付几句,不高兴就打发了。除非几位位份比我高的主子们来这儿,否则我也不需要费什么心思。倒是皇上看起来很疲惫。”
她说完之后,认真地打量了几眼,脸上带着几分揶揄的笑容。
“朕倒是想打发他们,都几天了,还盯着你的事儿不放。朕给他们开了条件,只要给朕足够的银子,也给他们家的姑娘升成妃位,结果一个劲儿的说朕不成体统。他们盯着朕的家务事就成体统了?”萧璟嗤笑了一声,有些混不吝。
虽说他自觉占理,在这一点上也寸步不让,有不少朝臣见他态度坚决,已经偃旗息鼓了,但是总还有那些老顽固不知死活,天天嚷着大道理,烦都烦死他了。
宋明瑜见他实在难过,而且又是因为她的事儿,才导致这么劳累,就上前去给他按了按脑袋。
“把那罐茉莉精油拿来。”她吩咐人拿来了精油,慢条斯理地涂在他的太阳穴上,力道轻柔的给他按着。
不过片刻,萧璟头痛欲裂的脑袋,就轻缓了不少,好像是脑袋上戴的紧箍咒一下子被取了一样,整个人都松快了。
“你这精油不错,宫里也有这个味道的,不过功效差了点。”
“那是必然的,我们宋家能成为江南首富,那家里的好东西必然是不少的,不然怎么赚大把的银子。”
因为殿内都是自己人,所以宋明瑜的话就说得非常直白了。
哪怕知道这话挺戳人心的,整个国家最好的东西,应该在皇上的寝宫里才是,偏偏宋明瑜拿出来的精油,却比御用的还好。
当然萧璟已经习以为常了,之前住在宋家的时候,他见到的多了,连气恼的情绪都生不起来了,毕竟现在宋家的东西全都进了他的口袋里,那可是他的私库,甚至连宋家的女儿都进宫给他当妃子了,气自己做什么。
“服侍的不错。”萧璟闭着眼睛拍了拍她的手背。
宋明瑜似乎觉得累了,就松开手想让一旁的宫女来伺候,结果却被他攥住了手腕。
“臣妾干不惯这伺候人的活儿,得换人来。”
“你继续按,朕满意了,明日带你出宫。”他抛下诱饵。
“不去,我才进宫几日,还没玩腻呢,去什么宫外。”没想到她根本不领情。
说起来因为跟两位太后交锋,她都没能好好领略一下后宫的风光,更何况现在这气候,外头风沙极大,有什么好看的。
萧璟沉吟了片刻,道:“本来不想说那么清楚的,免得你失望。今儿宫外有消息传来,在你说得地方找到了个符合条件的少年,但是问不出有用的东西来,想让你去瞧瞧。不过你既然不愿意出去,那便算了。”
“不算,我继续按便是。”她立刻又坐了回来,乖乖地帮他按。
“你不是累了吗?”
“不累!能替皇上按摩,那是我的荣幸。”她马上反驳,见他再次闭上眼睛,一副很舒服的样子,才开口问道:“那人的状况如何?”
“不大好。”萧璟轻叹了一口气,眉头一皱,显然是想到侍卫之前通报的情况。
他刚想详细的说一说,嘴巴就被人给捂住了。
“皇上,别说了,明日我自己去看吧。您今儿累了一整天了,好好休息。”
她捂嘴的动作那叫一个快准狠,不过规劝的声音倒是柔和,主要是她看见男人的脸色急变,知道自己再不说几句好听话圆过去,他就得恼了。
果然原本他都已经准备坐起来了,听到她后面的话,又躺了回去。
“算了,朕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你一般计较,赶紧好好按。”他掰开了她捂嘴的手,重新闭上了眼睛。
宋明瑜这回捏得心甘情愿,不过很显然男人是真的困了,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她也没叫醒他,男人睡了小半个时辰才醒,精力却恢复了不少,一扫之前的满满愁绪。
33、033神秘少年
萧璟二人换了衣裳,敢在宫门下钥前出来了。
“怎么,紧张?”男人观察了她片刻,发现她面色有些发白,不由得低声问了一句。
“有点儿,事情悬而不决的时候最紧张。”宋明瑜想冲着他笑了笑,但是笑得却比哭还难看,显然是真的紧张。
萧璟倒是被她这一副如临大敌的状态给逗笑了,不由得道:“当初你面对刘庆州一家子的刁难时,也不曾紧张害怕过,想要利用朕的时候,也不曾有任何恐慌的,结果去见一个少年,倒是忐忑不安了吗?”
“不一样。”宋明瑜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憋出三个字来,显然还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不由得伸手握住了他的,像是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样。
对于她这样主动的亲近,萧璟不由得挑了挑眉头,他立刻偏头看了一眼,却见她仍然愁眉不展,显然是忧虑十足,对于握住他的手,好像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一样。
萧璟悄悄地勾了勾唇角,却也没有缩回手来,这显然是宋明瑜的本能反应,在她担心焦虑的时候,下意识想要找个依靠,而这个依靠就是他,证明她对他是亲近和依赖的,至少比他想象中的要依赖很多。
两个人总算到了地方,这是一处相对僻静的住宅区,住着的人虽然多,而且还都是宽阔繁华的院落,只不过出出进进的人却稀少。
宋明瑜微微一怔,这里她前世也待过,刚进京的时候,皇上就曾经把她安置在这里,这儿住的多是高门大户那些老爷们的外室,或者藏匿什么重要人物的地方,环境好又僻静,相当于灰色地带,还没有什么不长眼的人来搜查。
“我不是要侮-辱他,而是这里藏人很安全。”男人见她看向窗外怔怔出神,不由得低声解释了一句,显然是怕她多想。
“我晓得,爷有心了。”她点头。
实际上前世她刚被安置在这里的时候,得知左邻四舍基本上都是别的世家老爷的外室,无名无分的女子,跟她何其相像,当时她心底是怄气的,但是又不得不忍耐。
哪怕后来皇上得知了此事,立刻给她换了个地方,但是那种屈辱感一直存在心底。
可是如今有可能是她弟弟的人,也被藏匿在这里,很久之前埋藏在心底的憋屈感稍微消散了些,或许当时皇上并不是敷衍她,也不是侮辱她,而只是因为这里方便藏人,并没有别的意思。
毕竟那些侍卫可不敢搜索这里,哪怕有犯人藏进这里来,也得经过上头的同意,才敢稍微查探一二,这里藏着的外室可不是一两家,万一得罪了谁,说不定就触到了哪位一品大员的霉头。
“我说的是真的,之前还有密告的官员也被安排在这附近。我在这儿的院子有好几座,毕竟这里很容易藏匿罪人,我藏可以,但是旁人藏那就不成了,所以打入内部是最方便的方法。”
萧璟似乎怕她不信,立刻握住了她的手,凑到她耳边轻声细语地说道。
他还想说什么,宋明瑜立刻伸手覆在了他的唇上,堵住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嘘,您说的我都懂,小心隔墙有耳。”她因为太过急迫,直接是半个身体都坐进了他的怀里,两人的气息很快便交缠在了一起。
寂静之中,唯有快速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传进耳朵里,体现着她的慌乱。
萧璟亲手替她戴上面纱,他也对自己的面容遮掩了一二,两个人手拉手下了车,直接进了院子。
“爷就这么怕我生气?”宋明瑜长舒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的情绪不对,就想着说几句玩笑话把话题岔开。
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开口,倒是把自己更给吓到了,这甜腻的声音和撒娇的口吻,真的是从她嗓子里发出来的吗?
别说旁人了,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像是个外室。
萧璟微微一挑眉,立刻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兴味。
宋明瑜心底一紧,整个身体都有些僵住了,立刻道:“爷不用回了,我就瞎说的。”
“哪有瞎说这个理儿,看样子夫人是真的紧张了,没事,等见了那个少年的面儿,确定下来,到时候再和我好好说说。”他握了握她的手,倒是没有继续开玩笑,相反还安抚了她一句。
宋明瑜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视线一直盯着不远处的房门,显然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那个没见面的少年人身上。
看到她重新变得紧张起来,不过手上握住他的力道却不自觉的更紧了些,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男人的唇角再次勾了起来。
这几次三番的表现,都已经让宋明瑜暴露了很多,比如对他的依赖和亲近,甚至之前说话时的熟稔和毫不拘泥。
用一句不恰当的话来说,就好似老夫老妻一般。
正常人哪怕是跟了他很久,但是只要他是皇帝一天,对他始终都有几分距离感,而宋明瑜却不曾有。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萧璟再细想之前他们的相遇,到后来的谈判合作,才有些恍然,原来那时候宋明瑜就表现出这点了。
这个女人的身上必定有很多秘密,而且是跟他有关的。
“主子,影七正在里面给他喂药。他是从破庙里被捡回来的,之前一直在乞丐堆里混着,整个人痴痴傻傻的,被捡回来之后未曾说过一个字。不过却很配合大夫给他治病开药。”有个侍卫前来通禀了一遍,越说越让宋明瑜的一颗心高高扬起。
“我们先进去瞧瞧,可能是受了惊吓。”萧璟挥挥手,还不忘拍拍她的手背安抚。
两人走进去,就见一个浑身是伤的少年人靠在床头,有个侍卫正给他喂药。
宋明瑜悄悄走进,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眼神里完全是难以置信。
她悄悄走近,越走近越不敢认。
床上的少年极其憔悴,而且瘦的颧骨都凸出来了,显然是受了太多的苦楚,“小风,是你吗?”她开口,声音已然是颤抖的,甚至带了几分哭腔。
床上的少年一直呆愣的像个木偶娃娃一样,但是听到她的声音之后,也忍不住颤了颤,立刻抬头看她,脸上全是难以置信。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
“小风,你还认识我吗?”她没敢上前,只是攥紧了男人的手,站在离床边两步的距离,害怕又恐慌,似乎眼前是个泡沫,一戳就破一样。
“阿姐。”少年终于开了口,但是嗓音却是嘶哑难听,完全没有少年人该有的清亮。
34、034找到弟弟
听到这声熟悉又陌生的呼唤,宋明瑜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她的鼻尖发酸,整个人忍不住地颤抖,几乎扑到了床边。
她的弟弟一直是锦衣玉食的小少爷,从来都是光鲜亮丽,何曾有过这种模样,已经不仅是狼狈的问题了,看起来完全命不久矣,仿佛随时都要消逝一般。
“小风,真的是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疼不疼啊?”宋明瑜抬手想要摸摸他,却完全不敢碰,他的伤口上包着纱布,甚至还有些地方渗出嫣红的血迹来,显然完全没好。
此刻是她重生之后,情绪最崩溃的时候,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完全止不住,却偏偏害怕刺激到床上重伤之人,只能将哭声死死地压在嗓子里。
她背过身,拿着手帕将眼泪擦干净,深呼吸了好几次。
等再转过头的时候,她已经不哭了,只是眼眶还红着,但是情绪已经明显平静了许多。
“姐姐,这位是?”宋明风的视线投在了萧璟身上,他虽然也是情绪激动,但是仍然没忽略一些细节,比如方才宋明瑜哪怕哭得再厉害,都始终没有松开身边男人的手。
宋明瑜轻咳了一声,略微有些不自然的将手挣脱开,想了想才给他介绍:“这是你姐夫。放心,能这么快找到你,也是他出力的。”
任谁忽然多了个姐夫,心中肯定是满腹疑问的,她不等他问出口,就先解释了一句,当然有旁人在场,说得也就是场面话罢了。
“这宅子是我的,人手也没问题,需要什么就跟下人说。你在这儿安心养伤,我先出去,你们姐弟二人说说话。”萧璟还算上道,碍于宋明风需要养伤,他也没自称“朕”,显然是把把头回见面的小舅子给刺激晕过去。
等房间里只剩下姐弟二人时,宋明瑜才捡了重要的说给他听:“当时情况紧急,我受困于刘家,若不是遇到了你姐夫,今日我恐怕还被刘家人磋磨。不过如今嫁给他,也是交易居多,各取所需,家中大半家财散去,才求来这安身立命的地方。”
“姐,你受苦了。”
“跟你比起来,我这又算什么苦,别说伤痕,就连风吹日晒都不曾有。你好好养伤,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再从长计议,活着就好。”宋明瑜替他盖好被子,站起身准备走。
“姐,爹他去了。”身后是宋明风沙哑的声音。
宋明瑜脚步微顿,她从进屋起就不敢提到亲爹,就是因为她已经猜到了,早已凶多吉少,不敢问。
现在弟弟却直白的告诉了她,彻底击破她心里的那点妄念。
“我知道,所以我们都要好好活着,把仇人送进地下去爹面前磕头谢罪才行。”她不曾回头,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带着十足的恨意和决绝。
“好。”
宋明瑜关上门,几乎站不住,勉强扶住门框。
萧璟没有去正厅等待,反而就站在庭院里的银杏树下,见她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手怎么这样凉?”他很自然的握住了她的双手。
宋明瑜的手不止凉,甚至掌心里沁满了冷汗,面上的表情还是惊惶不已,哪怕是第二次面对这样的事情,她仍然是害怕。
她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攥住他的手,似乎怕他跑了一样,显然是把他当成了唯一依靠。
萧璟察觉到她的恐慌,不由得攥紧了些,男人的手掌宽大而温暖,直接将她紧紧包裹住,一丝风都不露,让她十分有安全感。
等到两人坐车回宫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整个人被男人半搂在怀里,她的肩膀贴着他的胸膛,靠的那样紧密又亲近,甚至她之前的恶心感也消失不见了,仿佛一切只是她的错觉一般。
35、035头回侍寝
宋明瑜沉默半晌,忽然抬起头来,斩钉截铁道:“我愿意把另一半家财也给你,只要皇上愿意替我报仇。”
萧瓃微微一愣,转而对上了她的视线。
她的态度极其认真,眼神也非常坚定,显然全身心都在表达一个状态,她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并且甘愿奉上全部家财。
“江南的那座祖宅留给小风好了,足够保他衣食无忧,况且男子汉也该自己挣出一份身家。而我身在宫里,吃穿不愁,也用不上这些了。皇上应该很需要用钱吧,这些给您能够发挥最大的功效,匡扶天下,弘扬国威。”
她说到后面,话语变得掷地有声,仿佛小小女子也有远大抱负,愿意为了这个国家奉献一切,让人生出无数的雄心壮志。
当然她这都是说好听话而已,主要还是要让皇上拿起那把刀,把她的仇人给狠狠地除掉。
“好大的口气,你可知道刘家背后是谁?”
对于宋明瑜提出的条件,萧璟并没有多高兴,相反还皱了皱眉头。
宋明瑜点头:“知道,于太后的娘家。”
“臣妾知道困难多多,若不是刘家后台太硬,臣妾也不会拿全部身家来赌了。”
她之前拿半副身家买来了这个妃位,现在又用剩下的半副身家买刘家倒台,无论是从金银钱财,还是从地位身份来看,都算是一场豪赌了。
“臣妾也知道皇上不易,不能对付于家,那这半副身家买刘家一家子难安,不知道皇上觉得如何?”她退了一步,显然知道不是一蹴而就的。
毕竟于家树大根深,盘根错节,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但要是只除掉刘家还是相对容易的,毕竟只是砍掉这棵参天大树的一条腿,应该不那么难办。
反正以她的岁数,她活得肯定比于太后长久,能慢慢地把于家斗倒,她前世都看到这一步了,更何况今生,弟弟也救了回来,她不会再让他去送死,必定比前世要活得更长久。
“好,朕允了。”萧璟思考了片刻,直接爽快的点了头。
“不过你不后悔吗?要知道其他妃嫔都有娘家撑腰,你的娘家本身就只剩你弟弟,还只有银钱开道,如今你把这全副身家都送给朕了,你可就什么都没有了。”他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
宋明瑜却笑得异常洒脱:“钱财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臣妾的父亲拥有那么多家财,却也没能安稳度日,最后委曲求全也没能护住一家老小,反而成了别人掌心里的玩意儿。这些钱财只有到了有权之人的手中,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否则也只是催命符罢了,所以交给皇上也是迟早的事情,更是臣妾对你的投名状。”
她说的异常轻松,好似当真不在意这万贯家财一样,那是相当的败家。
萧璟却听出了不同的味道,眉头一挑:“爱妃果然是聪慧人,你这半副身家可是一物多用啊,既要当交换条件,要朕除去刘家,还得保证以后对于家也动手;又要当投名状,彻底成为朕的人,那这以后你在后宫里的开销以及安危,全得由朕负责了。你这可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萧璟这里所指的开销,倒不是宫里每位娘娘的月例,而是私用。
毕竟这些得宠的妃嫔,大半都是靠家里另给银子的,人情往来,打赏下人,哪一样不要钱,光靠月例也能过,但想要自己的眼线遍布全宫,可不得花费大量的钱财和精力。
“皇上这是说得什么话,臣妾不早就是您的人了。”她这时候娇俏一笑,主动朝他怀里一躺,直接把话题轻轻揭过,什么叫四两拨千斤,这就是了。
“况且谁说臣妾是稳赚不赔了,臣妾这可是一场豪赌,赌的是皇上正人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若是皇上拿了一切,却反悔了,那臣妾也没什么法子,分明就是赔的血本无归!”她边说边冲着他眨了眨眼睛。
萧璟伸手捏了一下她的细腰,道:“罢了,看在你这么顺眼的份上,朕就答应你。”
原本宋明瑜主动靠在他怀里的时候,心底还在犯嘀咕,生怕这美人计不管用,万一她要是老毛病又犯了,直接吐了,那可真的还不如不使这美人计,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没吐,甚至还趴得挺舒服,觉得男人这胸膛真的挺宽广的,就这么靠着的时候,不仅舒服还非常有安全感。
只不过当他掐的那么一下子,彻底让她的腰软了,甚至整个魂儿都飞了一般,身子都酥了半边。
原本她还撑着身体,让自己只是虚靠着,如今则是彻底栽倒在他怀里,整个人都靠他支撑着。
萧璟显然也感受到了前后重量的差距,不由得轻笑出声,胸膛的震动都能被她感受到,男人周身的阳刚气息一下子将她完全包裹,她都懵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红透了,像是煮熟的虾子一样,又红又烫。
偏偏萧璟还不放过她,故意伸手摸了一把她的脸,轻声道:“爱妃怎么面红耳赤的?难道是被热的?可这天气并不热啊,还有些凉呢。”
“臣妾病了。”
“哦,是什么病?”他反问道。
“相思病,特别想皇上。”她眼睛也不眨的道,显然是睁眼说瞎话。
不过男人显然是被她这番话给逗乐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愉悦的气息。
皇上说到做到,回宫之后,他就去处理政务了,并且还拍了钦差大臣去江南。
这钦差大臣正是郑太后的娘家侄儿,也是皇上的表兄,郑理。
这位郑理虽然是姻亲,但是年仅四十,就已经官居正二品,可不是光靠家里人扶持的软蛋,相反还有真才实学,很受皇上器重。
皇上派他过去,表面上是去治理水患,实际上私下交代了什么任务,谁都猜不到,但是江南一干官员全都战战兢兢,如临大敌。
这个消息传到宋明瑜的耳朵里时,她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下过。
萧璟不愧是权谋下长大的九五之尊,权谋之术运用的十分熟练,大黎王朝最严重的弊端就是外戚强悍,两宫太后的娘家都是世家大族,底蕴深厚,朝臣一大半都与两家有关系,看他们脸色行事。
但是一山容不得二虎,于家和郑家怎么可能和谐相处,而且伴随着皇上亲征这几年,两家的争斗已经摆到了台面上,非常不对付。
如今皇上排郑家去江南,于家的祖籍就在江南,这其中究竟什么意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上恐怕是要对江南出手了,而且于家必定要受到损害。
因此不仅江南各位官员心里难安,就连整个于家都心里惴惴,于国公夫人还特地递了牌子进宫,探望于太后,显然是想从于太后那里打探些消息,可惜于太后完全不知情,毕竟后宫不得干政可是大黎朝不得触犯的第一律法。
再加上当今圣上又不是她生的,感情并不是很深,也就是郑太后这个亲娘不太负责,皇上跟郑太后的母子情也不深,才让她能在宫里安稳当太后,甚至隐隐压了郑太后一头,不然她恐怕早就闭宫清修,不问世事了。
一个月后,江南大震动,郑理查出江南知府贪污受贿三十万两雪花银的证据,当场抄了刘庆州的家,从他家抬出一箱又一箱金银珠宝。
郑理的手段雷霆万钧,直接斩了刘庆州父子的首级,其余刘家男子流放三千里,女子充入军妓,可谓是重罚。
等到于家收到消息的时候,菜市口铡刀上刘庆州父子的血都干了,回天乏术。
于国公极其党羽立刻上奏,参郑理越俎代庖,不过问皇上的意见,竟然直接下了决定。
可惜这些奏折全部被打了回来,因为郑理去江南之前,皇上特地把尚方宝剑赐给了他,郑理有权利处决江南任何一切的贪官,先斩后奏。
皇上不仅没有责怪郑理,甚至还当着众臣的面,嘉奖了郑理一番,真是狠狠地打了于家的脸。
因为郑理走的这一遭,江南的官位空出来大半,显然又被一顿瓜分。于家这时候也顾不上刘家抱屈了,死了一个刘庆州,就扶持别人再上便是了,反正能抢就抢。
不过很显然因为江南大半贪官都出自于家的势力,皇上已经明显不信任他们这方,再加上处置这些人的是郑理,所以郑家势力大获全胜,江南知府便是郑家门生,两家更是斗得跟无压机似的。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皇上塞了好几个清贵纯臣进去,就不那么显眼了。
看着朝堂上郑于两家又开始扯皮了,坐在龙椅上的萧璟不由得忙里偷闲的神游太虚:迟早这江南的官员都是只效忠于他的纯臣,不再是任何仰世家鼻息的存在。
等江南一事尘埃落定的时候,萧璟当晚就去了宸元宫。
宸元宫内灯火通明,彰显着一宫之主的锦妃娘娘有多么的心情甚好。
他赶到的时候,宋明瑜穿着极其华丽的妃位宫装,坐在桌前,桌上摆着好酒好菜,她正在自斟自饮。
“爱妃好兴致。”他有些诧异,转而又了然,面带微笑走了进来。
“皇上,请。”
桌上摆着两只酒杯,她看到他来,也不惊讶,而是把另一杯也斟满了。
“爱妃知道朕要来?”
他倒是不急了,慢悠悠地坐到她身边。
来之前,他特地没让人通传,也算是给了她一个小惊喜,没想到竟然看到这幅场景,连酒杯都准备了两个。
“不知,不过臣妾总是时时刻刻准备着。这寂寂深宫,万一皇上要是来了呢,就不用再临时准备,浪费了大好时光,这世间节省下来,臣妾都能和你多说几句话了。”她委婉一笑。
她这一句话倒是把萧璟说得愣住了,他明显有些不信:“此话当真?莫不是哄朕的吧?”
这一听就是好听话,宫里其他女人也会经常这么说,期盼他的到来,但是实际上真正能一直准备两副碗筷的少之又少。
毕竟这后宫佳丽三千,而分到她们某一个人头上的时间太少了。
或许有人的确会这么做,但都坚持不太久。
毕竟两副餐具,就会提醒用膳的人,她在等皇上来,可是那人却总不来,最后就不再摆了。
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反正九五之尊的心太大了,也装不下这点小情小爱。
“在皇上面前说谎,可是欺君之罪,臣妾再想说好听话,也不至于拿假话哄你。”
她是真的没骗萧璟,主要是前世的习惯,反正只是多一副碗筷而已,又不用多费什么神,而且都不用她准备,只需要她多提一句,就自然有宫人们替她时时刻刻想着。
至于皇上大多数时间都不来,她也不觉得失望,反正他们之间又钱权交易,至少合作关系比后宫里其他女人要牢固的多,再者皇上来了,两人也只是说说话,连身体交流都没有,实在是不需要见面太多,免得彼此厌烦。
“好!”萧璟明显很高兴,直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相当的给面子。
宋明瑜又给他倒上,嗔了他一句:“皇上可别喝得太快,这祝酒词还没说呢。今日的好事太多了,万一没说完就已经醉了,那不是不痛快。”
“那你先说。”萧瓃从善如流。
宋明瑜先吃了口菜,才举起酒杯,轻声道:“这第一杯就祝贺刘家恶有恶报,不得善终!”
萧璟朗声一笑,又道了声好,举起酒杯与她碰了一下,两人都是仰起脖子一饮而尽,那喝得叫一个豪迈。
在一旁伺候的烟雨已经有些看不下去了,这那像是九五之尊和他的宠妃对饮,分明就是哥俩好啊。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两位的好心情,甚至因为宋明瑜这份潇洒,让萧璟心里稀罕,两人的情绪竟是越发高涨。
“第二杯敬你爹,把你这个巾帼女英雄养大,性格果敢,用全副身家豪赌,并且还赌赢了。”萧璟也加入其中,并且很上道的提了宋明瑜的亲爹,给足了面子。
宋明瑜笑了笑,鼻头又有些发酸,不过她很快就将这股悲伤的情绪给压下,这可算是庆功宴,哭个屁,仇人被搞得那么惨,都得笑!
“第三杯敬皇上,英勇无敌,智谋双绝,让我得偿所愿,大仇得报!”
两只酒杯再次碰到了一起,发出“叮”的一声细响,两个人越喝越多。
本来还有宫人给他们布菜,不过喝到后面了,皇上嫌旁人碍事,就都挥手撵开了,索性自己动筷子。
结果喝到最后,两人都有些醉了,完全上头。
宋明瑜更是已经绵软无力的趴在桌上,只是她的情绪还是很兴奋,嘴里轻声哼着江南小调,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那吴侬软语的水乡。
萧璟也停了下来不再喝,似乎见她趴在桌上舒服,也就趴了下来,和她脸对脸,只要睁开眼就能近距离看到她的脸。
她喝得红扑扑的,全身上下都在发红,脸色更是好看异常,像是上好的玉脂一般。
“皇上也喝醉了?”她悄然一笑,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一般。
因为离得近,她这么一说话,就有一股酒气袭来,带着她口脂的清香,似乎更加醉人了。
萧璟像是被她迷惑了一般,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侧脸。
女子的皮肤极嫩,像是豆腐一般光滑,再加上喝酒了有些热,指尖都能感受到这份温度,像是触电了一般,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暖融融的,并且身体里涌起一股燥热。
“朕是醉了,那爱妃醉了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好开心啊,今天是从我爹去世后,最开心的一天!”她坐起了身,摇头晃脑的笑了起来。
“啊,不对,是第二开心的一天,最开心的是找到弟弟那天。”她立刻纠正了,显然哪怕是喝醉了,弟弟在她心里的地位也很重要。
“朕也高兴。”他握住了她的手,任由着心里的燥热横冲直撞,熊熊烧起来。
“不如我们做些更高兴的事情?”他柔声提醒,在耳边蛊惑她。
宋明瑜眨了眨眼睛,因为男人离得很近,说话时的气息都喷在她的脸上,她感觉更晕了,连坐都快坐不住了,她立刻伸手捧住他的脸。
当然语气说捧住,不如说扶住,把他的脸当柱子了,勉强坐稳。
“好啊,什么更高兴的事情?”
“能让爱妃高兴到尖叫的事情。”他不正经的说了一句,当下不再犹豫,起身就牵着她的手往内殿走。
宋明瑜连坐都坐不稳,走路更是摇摇晃晃的,最后还是萧璟半抱着进了内殿。
烟雨立刻跟上,看着那两人贴得越来越紧,并且气氛也越来越灼热,哪怕烟雨没嫁过人,却也猜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她想起之前姑娘对男人反胃的事情,不由得快走了几步想要阻拦一二。
这主子都喝醉了,要是发生什么,那不是趁人之危嘛。
结果她连口都没来得及张,就被人挡住了去路,正是皇上身边的内监大总管。
“烟雨姑娘,接下来可是主子们的好事儿,尚宫局的姑姑们应该教过你的,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只要安静候着,等着主子们事毕后再上前伺候,中间可千万不能打扰。”康有德的脸上还是笑眯眯的表情,不过他说出来的话却是不容置疑。
烟雨也只有点头的份儿,再说床帏已经落下,遮住了里面的一片风情。
不过片刻,里面就已经传来了一些稀碎的哼声,像是小猫爪子在挠似的,让烟雨都羞红了脸,头都不敢抬。
等宋明瑜再睁眼的时候,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颇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她抬手想要伸个懒腰,结果连胳膊都没抬起来,就感到一阵酸痛,她一惊立刻想起身,结果就发现全身像是被碾过一样,总是非常的难受。
宋明瑜瞬间就清醒了,之前还想睡一下回笼觉的,现在困瘾早就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慢慢地撑着坐起来,锦被滑下,身上遍布的红痕也就出现在了视线里,昨晚那些情热的场景全都悄悄回笼,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回放。
她咬了咬牙,还真是高兴到尖叫的事情啊。
喝酒误事,看看她现在这副惨状。
另外酒壮怂人胆,她很难相信模糊记忆里那个高兴到尖叫的女人是自己,一点矜持都没有,既大胆又热情,甚至还主动的提出新鲜意见,把皇上这条老狗都弄得震住了。
然后一个高兴提议,另一个完全配合,就玩到后半夜,应该是快到上朝的时间,才消停了会儿。
“娘娘,您醒了?”
候在外面的烟雨,听到里面有动静,立刻就问了一句。
“嗯,进来吧。”宋明瑜已经恢复了平静。
烟雨进来的时候,她已经穿好了里衣,懒懒的靠在床头,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慵懒又带着说不出的诱惑,这跟之前的娘娘完全不同,一看就是被滋润过度的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熟透的水蜜桃味道,让人忍不住想要采摘下来品尝一下味道。
宋明瑜这边不好过,实际上萧璟那边也不太顺利。
他太困了啊。
要知道昨晚喝了酒,然后借酒助兴就玩了那么久,整个人龙马精神,恨不得死在锦妃的床上了。
玩儿得太开心就导致时间不怎么够,只是小眯了片刻,就到了上朝的时间了,天知道一向勤勉的萧璟,竟然瞬间想开口说不去了,但是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要知道九五之尊是不能随便请病假的,否则太医就要来了,还得后宫前朝诸多问候,烦都要烦死了。
为了避免没病被折腾出病来,他也只有硬撑着起床了。
不过睡眠不足的情况并没有好转,等到了光明殿,那些朝臣们还在扯皮,显然江南那波余震还没结束,于家始终不甘心,逮着一点郑家的错处,就要好几个官员来上奏,听得皇上昏昏欲睡。
萧璟拼命的睁大眼睛,想要保持清醒,这时候他总算能体会到昏君的感受了。
什么叫“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这就是啊,他完全明白了。
候在一旁的康有德,一直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皇上的状态,就怕他睡过去。
这要是在上朝的时间直接睡着了,“昏君”的大帽子必然要扣下来,皇上可就更得受世家大族的制约了。
好几次皇上的上下眼皮都已经黏在一起了,又重新睁开了,眼神看着还不茫然,康有德都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等早朝总算有惊无险的过去,萧璟立刻回殿睡觉去了,天塌下来也等他睡完再说,缺觉真的太难受了。
等萧璟睡醒了,立刻带着流水一般的赏赐摆驾宸元宫。
宋明瑜正在用午膳,她起得太迟了,洗漱完折腾了一圈坐到桌前,已经差不多是午时了。
萧璟依然没让人通传,他进来之后,视线在桌上扫了一圈,果然看到桌上摆着两副碗筷,显然宋明瑜昨晚的话不是在哄他,而是真的。
倒是宋明瑜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吃米饭的时候也是用筷子夹几粒往嘴里塞,非常的没有精神。
她也看到了桌上的情况,立刻一挑眉头,道:“皇上不吃吧,那就把这副碗筷给撤了。”
她显然是故意的,昨晚她都那么累了,结果一看皇上还是精神奕奕的,顿时心气不平了。
实际上她是真的冤枉皇上了,他看起来神采奕奕,也不过是刚补了一觉,时间不算太长,只是保持白日不困罢了。
倒是宋明瑜因为睡得太多了,有些过头了,所以才会显得有气无力。
“慢着,谁说朕不吃了,朕就是为了跟爱妃一起用膳,才连忙赶过来的。”他立刻阻拦着,当下就入了座。
宋明瑜撇了撇嘴,终究不能说什么,只是安静吃饭不搭理他,以作抗议。
“摆着张冷脸给朕看?昨晚可不赖朕,我都说够了,来日方长。你却一直说不够开心,还有更高兴的事情,并且给朕做示范——”
这种冷遇,九五之尊瞬间就感受到了。
萧璟还有些好奇,毕竟从小到大,敢跟他冷战的人不多,基本上都没什么好下场,谁让他心眼小呢。
不过宋明瑜这样,他却愿意捧着,这或许就是书中说得一物降一物吧。
他的话还没说完,脚就被踩了一下,是谁动的手不用看都能猜到。
“食不言,寝不语。”她轻瞥了他一眼。
“昨晚寝的时候,爱妃挺多话的。”他拿话堵回来。
瞬间宋明瑜的头发都要炸起来了,男人狗起来真的不是个东西,连九五之尊都不例外。
他也知道她面皮薄,虽说昨晚放得开,那也是酒后撒开了,心里说不定正别扭了。
“还生气呢?昨晚朕也喝醉了,可不算趁人之危,主要是你太让人情不自禁。当然你若是生气,那朕明晚给你还回来就是。今晚是不行了,太累了,得修生养息。”
他靠在她的耳边,压低了嗓音,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嗓音说着悄悄话。
果然他的话音刚落,宋明瑜的耳朵就红透了。
“别说了,我没生气。”她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不再让他有机会说这种羞人的话。
一直到确定他不会再提了,她才松开手,亲自给他夹了一筷子油焖茄子:“快吃吧,臣妾没生气,臣妾讨好您。”
她说完之后,倒是自己先笑了,这话听着就像是气话,还有点阴阳怪气的。
当然因为她这一笑,四周的气氛顿时就宽松了许多,周围的宫人们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特别是烟雨,生怕娘娘一时转不过来,跟皇上怄气。
主子进宫都是皇上一手抬进来的,这后宫里其他妃嫔还有娘家可依靠,可是宋明瑜却只能依靠皇上了,可不能这么闹僵了。
虽说昨晚那事儿,有些不地道,主子全然不懂,都是皇上一手促成的。
可也正如皇上所说,他也喝醉了,色心四起,再加上昨晚好像是主子玩得更开心点,那也不能全赖人家了。
好在这两人也就拌拌嘴,吃上几口菜,什么就都说开了,氛围又好了,而且比之前更甚。
之前就是和谐友好的感觉,感觉两个人更像是朋友,例如昨晚喝酒上头的时候就像是兄弟,以合作伙伴的感觉更多。
但是自从昨晚春宵一度之后,这两人之间忽然就多了一层东西,感觉黏黏糊糊的,整个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甜甜的气息。
甚至他们俩只要对视上一眼,都会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明明就没什么好笑的事情发生。
不过能伺候锦妃的宫人们,哪有蠢笨的,一个个都是火眼金睛,立刻就察觉到这层变化,并且稍微一想就明白这变化能带来巨大的好处。
在这后宫里,跟皇上有这种合作关系的妃嫔,除了宋明瑜之外,根本没有,那就是物以稀为贵,本身就代表了她与其他宫妃的不同。
现在她更近一步,跟皇上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了,可不要小瞧了男欢女爱,枕边风的威力可是无比巨大的,合作伙伴可不会色令智昏,但是枕边人可以。
在遇到某些可做可不做,或者需要费大力气才能办到的事情时,合作伙伴就要讲究利益最大化了,但是枕边人则不用,吹一吹枕边风了,说不定这事儿就成了。
皇上真心宠爱锦妃,这阵风瞬间吹遍了整个后宫。
锦妃入宫之后,被两宫太后针对过,结果却不尽如人意,太后派去的嬷嬷们全都铩羽而归,甚至还让她借此立了威。
后来就没什么去招惹她了,毕竟这位锦妃一看就是有手段的人,不过大家不招惹,更主要的还是皇上并不怎么偏宠她。
皇上经常回去宸元宫小坐,但是从不留宿,也不会召锦妃侍寝。
这透露出来的消息,可让后宫的人放心了一大半,一个不能侍寝的女人,有什么可值得忌惮的,不过有几个臭钱罢了,但是不会下蛋的母鸡,在这后宫里完全没有威胁性。
毕竟对于宫妃们来说,子嗣是最为重要的,谁要是怀了龙种,才是真的值得人关注。
可是这种放松又和谐的状态,在皇上连续三晚留宿宸元宫之后,彻底消散了。
并且已经有人传出消息,锦妃可以侍寝了,皇上颇像是迷上了一般,连续三晚都去,这已经是不小的荣宠。
要知道现在的后宫,很难有宫妃拥有这样的本事,能把皇上连续留住三晚,就连明面上最得宠的元妃,都不曾有这样的殊荣。
最先着急的并不是宫里的妃嫔们,而是两宫太后,本来因为上次被宋明瑜落了颜面,心中就已经有了旧怨,如今再看到皇上宠幸她的情况,更是郁结于心。
于太后直接摔破了一套茶具:“后宫里这些宫妃都是世家大族的好姑娘,皇上连正眼都不瞧,偏偏看上一个商贾之女,什么东西!”
她因为还在气头上,所以说出来的话就有些口不择言,这要是传出去,哪怕她是长辈,也得被言官参上一本,哪有这么骂皇上的。
“太后,您消消气,稍安勿躁。”旁边的嬷嬷劝道。
“哀家怎么能不急?不行,我得找皇上说说。哪怕用长辈的身份压也得压住他。”于太后眉头一皱。
管事嬷嬷立刻出声劝阻:“万万不可,太后娘娘,您听老奴一言。如今比您着急的大有人在,特别是那一位太后。郑家之前可是靠着枕边风,得了不少好处的。”
于太后听她这么一说,顿时就醒悟了过来,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
“你说得对。这宫里好多人都知道的隐秘,元妃只是明面上的宠妃,皇上真正宠的还是白昭仪。现如今皇上宠锦妃了,那更着急的肯定是白昭仪那边的人,反正元妃都是假受宠。”
实际上元妃是于太后的人,而白昭仪则是郑家塞进来的,同前朝一样,两位太后打擂台,两位妃嫔同样如此。
只不过现如今多了第三方势力,宋明瑜强势插-入,那更着急的的确是郑太后。
郑太后憋了两日,还是没憋住请了皇上过去。
实际上郑太后想等着于太后先发难的,毕竟两人斗了一辈子,于太后一向急性子,哪里能坐得住,经常被郑太后当筏子利用。
可惜最近于家请来一位老嬷嬷进宫,这位老嬷嬷还是先帝那会儿就被放出宫的姑姑了,能活到安全出宫,并且还活得恣意的姑姑,哪里能是简单人物,那肯定浑身都是心眼儿。
果然这位嬷嬷进宫之后,于太后不再像之前频频出昏招了,甚至几件事都办的极其漂亮,也不再上蹿下跳了,反而还会时不时做些糕点送给皇帝,摆足了一副母慈子孝的状态,跟皇帝打起了感情牌,这可把郑太后这个皇帝亲娘气个半死。
老对头不当先锋军了,郑太后也没有办法,只能亲自请皇上来。
萧璟进殿之后,跟郑太后见了礼,就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喝茶,殿内一片寂静。
母子俩都是聪明人,想要炒热气氛很容易,对着旁人也能侃侃而谈,可是对着彼此的时候,就没什么话说,甚至周围都弥漫着一股冰冷冷的气场。
倒不是郑太后不想说话,而是她不能对着萧璟说虚伪的好听话,皇上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她一旦说了,不仅不会引起母子天性,反而会遭到反感。
萧璟从出生的时候,就被抱到别人身边养着,母子俩感情不深,后来郑太后又生了一子,正是当今的宣王,那全身心的感情都给了宣王,那才是真感情,让人一看便知亲母子。
后来抚养萧璟的那位妃嫔离世了,萧璟回到了郑太后的名下,但是他已经长大,而且每次母子三人在一起,萧璟总是像个外人一样,郑太后和宣王则是热热闹闹的,这种氛围根本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开的。
再加上他们中间还横亘着一整个郑家,半个朝堂,还有这皇位,母子俩之间的感情就更加糟糕了。
所以现如今,郑太后用亲情完全维系不住皇上的心,甚至但凡有利用母子亲情开口的,都会让皇上感到可笑。
当初他需要的时候,郑太后不给,现如今他不需要了,又硬生生的往他怀里塞,而且还是为了从他身上求得好处,不恶心才叫怪事呢。
“母后近来身体如何?”还是萧璟先开口了。
“白日还好,只是晚上难以安眠。这宫里最近也不□□生。”郑太后立刻回答。
萧璟微微挑眉,这话是真是假,怎么听都像是在借着回答来抱怨他。
“那母后还是多请太医瞧一瞧,不要太过忧思。母后如今只要安享晚年便是,就不要太操劳这些琐事了。”他并不接茬,甚至还隐隐要她不要多管闲事的意思。
郑太后听他说完,顿时觉得心口发闷,显然是被气的。
跟皇上说话就是如此费劲,一句话要在脑子里过三遍,这哪里像是亲母子的对话,分明就是仇人。
“皇上说的是,不过趁着哀家还能动弹,还是多看顾着。如今后位虚悬,后宫乱一点也正常,不过哀家有几句话要叮嘱皇帝。”
“母后请说。”他点头做认真听的模样。
“要做到雨露均沾,不要偏宠一人,否则后宫难安。最近白昭仪又病了,你也不去瞧瞧,哀家昨日见她,可怜见的。她对你是一片情意,皇上可莫要辜负了。”
郑太后少不得先拿祖宗规矩开道,后半句话就是非常明显的夹带私货了。
后宫那么多人,她偏偏只提白昭仪一人,分明就是存着私心,要皇上去看望白昭仪。
“母后教训的是,儿子省得。”萧璟认错的态度极好,就连郑太后都被他惊到了,何时见过他如此好说话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