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2 / 2)

帝台春深 盛世清歌 19253 字 3个月前

总算等男人的情绪平静了下来,他才想起正事儿:“小弟这事,你梦中还有什么其他消息吗?”

宋明瑜点了点头:“臣妾只是说梦,不一定是真的。”

“好,你说,朕会让人去查探。”

“梦里的孔柳奇和于家有接触。”

宋明瑜低声道,所以上辈子她使尽了浑身解数,也要于家全家陪葬,就是为了给小弟报仇。

萧璟皱了皱眉头,低声道:“藏得可真够深的,我去去就回。”

他直奔龙乾宫,显然是要处理此事,毕竟宋明风传来那封密旨,并没有写得非常详细,事关这等大事,时间不等人,他也是抓紧一切时间调查。

此事自然是交给了龙影卫,孔柳奇整个家底都会被翻出来,但凡有一点不对劲都逃不过去。

很快新晋战神宋明风遇到突厥不敌,直接生死不明这个消息就传开了,一时之间朝堂之上又吵了起来,已经有些朝臣对突厥闻风丧胆,一听说战神也败了,当下就要送美人去和亲,也有部分还留着几分血性,纷纷请奏一战到底,坚决不能退。

朝堂上热闹非凡,后宫里也不逞多让,之前一直催促着皇上雨露均沾的两宫太后,在得知元妃诊出喜脉之后,总算是消停了下来。

当然这也是萧璟的目的,在他将世家成功打压之前,就明确表示他自己的意图,把宋明瑜过早的暴露出来,并不是什么好事儿。

所以障眼法是必要的,既可以迷惑敌人,又可以让自己稍微喘口气。

此刻宋明瑜也察觉到皇上的良苦用心了,后宫里那些人就是跟饿狼扑食一样,涌向了元妃的肚子。

也幸好元妃的人手足够,而且她本来就是假怀胎,为了避免露馅,萧璟和宋明瑜二人也私下出了力,否则若是元妃神不知鬼不觉的被灌下堕胎药,结果却没有任何堕胎的反应,那估摸着背后的人就该心里犯嘀咕了。

一个月之后,边关传来了宋明风的死讯,甚至还将他的尸体运了回来。

“突厥太过痛恨将军,直接将他毁得面目全非。”

送尸体回来的士兵边说边哭,当然那具尸体的确如他所言,血肉模糊。

宋明瑜哭得肝肠寸断,在得知此事之后,瞬间就哭得晕了过去,连大皇子都没有心思管了,全权交给了乳娘,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直接卧床不起。

后来大皇子生病了,宋明瑜仍然没顾得上,直接把皇上给惹恼了,两人大吵了一架,大皇子如今被抱去了龙乾宫里。

后宫里不少妃嫔都来探病,当然明面上说得好听,实际上大部分的人都是来试探她的态度,还有来看她的笑话。

在宋明瑜哭着送走了第十个妃嫔时,她直接让人闭门谢客了,谁也不见。

“主子,您喝点雪梨汤,嗓子都哭哑了。”烟雨捧着一盅汤走了过来。

殿内只余几个信得过的人,宋明瑜一改之前的病弱模样,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端着汤就喝了下去。

“哭得我头都晕了,总算是能消停一阵子了,否则我的眼睛都该哭瞎了。”她用手帕按了按眼角,都感到一阵酸涩感。

就在半个月前,皇上终于再次收到了宋明风的消息,君臣二人合谋了一场好戏,才有了今日的局面,当然哭戏以及大皇子生病的事情,都是宋明瑜演给旁人看的,否则那背后之人怎么会上钩。

哭是个力气活,她这几天一直哭哭啼啼的,更是觉得浑身疲惫,直接就睡了过去。

不过还没睡到自然醒,就被烟雨喊了起来:“主子,元妃娘娘在外头要见您呢。”

宋明瑜立刻挥挥手,“请她进来。”

虽然她闭门谢客了,可是元妃必须得见,想必是有要事。

元妃肚子已经显怀了,走路的时候还要两个宫女搀扶着才行,当然她坐下来寒暄几句之后,等把其他宫女都撵下去了,立刻就不愿意装了。

“我不问你别的,至少要振作,已经有人要准备趁你病要你命了。大皇子那边插不进手,你这边可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元妃打量了一下她,憔悴的面容完全遮掩不住,看起来不像是假的。

不过元妃心中虽有怀疑,却根本不会问出口,这些事情都与她无关,她只要做好分内的事情,之后迎接自由便可,多管闲事很容易节外生枝。

宋明瑜眨了眨眼,心中有些跃跃欲试,终于背后之人按捺不住了吗?

“谁?”她问。

元妃沉默了片刻,才道:“我要银子,还有宅院。就算给了我自由,可是我一个女人家,也护不住家产。”

她显然是在提条件,伴随着假怀孕月份的变化,她往衣服里塞得东西也越来越多,当然离出宫的日子也越来越近,她总会忍不住想起宫外的日子。

可是越想却越没底,她在皇宫里,好歹能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有宫人伺候,也有侍卫保护,可是出了宫,可没人护着她,若是家仆欺主,把她给害了然后拿了家产逍遥,她也没有任何办法。

“如果你信得过我,可以在我家店铺附近置办家产。江南和望京是宋家的大本营,别的地方也皆有店铺,去瞧瞧各地的风景再决定去留也可。银子和宅院,我会替你备好。你瞧上的宫人也可以带走。”宋明瑜毫不犹豫的许下了好处。

从小到大,在她这里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

元妃听到她的保证,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紧接着点了点头。

“两日前,于太后曾来找我。”她将前后的事情都说了一遍,两人很快便商定了计划。

等元妃离开宸元宫的时候,面色极其不忿,甚至还扬高了声音喊道:“有什么好得意的,就好像谁不会生孩子似的,等我肚子里的龙种生下来,贵妃娘娘您可一定要来贺喜啊。”

她就站在宫门叫嚷了一句,面色非常难看,甚至走了几步,就捂住肚子,立刻让轿辇来抬。

当天下午,整个后宫就传遍了,元妃和皇贵妃吵了一架,结果元妃从宸元宫里出来就肚子痛,还请了太医开了保胎药,众人纷纷猜测之前吵架的战况十分激烈,同时也幸灾乐祸起来,这两位终于斗了起来。

宋明瑜坐在床头,静静地思索了片刻,转而冷笑了一声。

于太后还真是急性子,见宋明风在边关身死,觉得她最大的依仗没了,另外宋明瑜如今浑浑噩噩,正是对付她的好时候,怂恿元妃出手,元妃为了自己腹中的孩子,也必定会答应对付宋明瑜。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于太后正在品茶,今日便是她让元妃动手的日子,之前她和元妃说的时候,元妃还不肯答应,结果待元妃去宸元宫和宋明瑜大吵了一架,还险些弄掉了腹中的孩子时,元妃立刻就反水了,甚至还积极主动的出主意,把整个计划都揽了过去,一副要和宋明瑜拼命的架势。

原本准备陷害宋明瑜的人手,都是于太后准备的,结果元妃表示亲自来安排,于太后就顺水推舟不管了,正好她还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呢。

只要她不沾上,到时候哪怕皇上要查,也查不到她头上,坐山观虎斗是最舒服的了。

“什么时辰了,元妃那边还没有消息吗?”她都有些等不及了。

“启禀太后,元妃那边有动静了。她见红了,已经请了太医来。”

恰好这时候打探消息的宫女回来了,急声汇报道。

顿时于太后就有些坐不住了,立刻兴奋的起身,在殿内走来走去,显然是迫不及待了,要不是怕第一个冲过去惹人怀疑,她如今肯定去看戏了。

她真的等不及看元妃和宋明瑜狗咬狗一嘴毛了。

“再探。”

于太后在焦急的等待着,小宫女第二次过来的时候,却是连滚带爬的模样,满脸惊恐:“启禀太后,元妃滑胎了。”

“什么?为什么会滑胎!”于太后猛地一惊,这跟她之前计划的完全不一样。

她和元妃商量好的计划是,让元妃查出有宫女要害她腹中胎儿,之后这宫女招认是皇贵妃指派的,为了确保能把这盆脏水泼到宋明瑜的头上,于太后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宋明瑜那里偷来她常戴的一块玉佩,给了那个小宫女,之后用来指认宋明瑜。

这个计划的灵感还是来自于,上回宋明瑜被白昭仪暗害的时候,宋明瑜最后好好的,连胎气都没动,结果白昭仪却直接死了。

于太后当时就恨得要碎了牙,气恼白昭仪是个没用的东西,自己的命丢了,结果还没能给宋明瑜带来任何伤害。

这回她怂恿元妃陷害宋明瑜的时候,一下子就想起上回的事情了,只不过这次宋明瑜从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

当初白昭仪可是直接死了,那如果小宫女供出是宋明瑜害了元妃,就算皇上偏宠皇贵妃,宋明瑜不至于被处死,但是绝对不好过,冷宫或者贬斥都有可能,甚至大皇子都可能被夺走,送到别的妃嫔身边教养。

可是原本计划只是要害却没害成,但是如今却听到元妃直接滑胎了,这根本从开始就错了。

“这是假消息吧?她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孩子弄滑胎?难道宋明瑜真的出手了?要不然她怎么可能会流产?”于太后满脸震惊,同时觉得脑子都乱成一锅粥了,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巨大的偏差。

于太后本来准备过去的,但是因为这开始就完全脱离了计划,让她的心底生出无数的恐慌感,竟是装作不知道,临时退缩了。

反正这趟浑水她不愿意淌了,让元妃和宋明瑜两人斗去吧,与她无关。

她想得好好的,可是一盏茶之后,就有人上门请她了:“太后,皇上让奴才来请您过去,元妃娘娘小产了。”

于太后根本不想去,但是都派人来请了,她若是不去这说不过去。

“郑太后去了吗?”

“郑太后已经到了。”

于太后一听这话,立刻加快了脚步上轿辇,心里难免犯嘀咕,难道她方才应该主动过去,不然怎么显得她心虚似的。

她轻咳了一声,在路上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反正与她无关。

结果当她赶到那里的时候,却听到元妃哀戚的质问声:“于太后娘娘,臣妾一向敬重您,您为何要害我肚子里的孩儿!”

于太后刚走进殿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元妃劈头盖脸的问了一句。

甚至元妃还挣扎着要爬过来,可是她刚止了血,还不能动弹,立刻就被旁边的小宫女给按住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哀家好心来看你,你还在这儿血口喷人。”于太后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满脸都是厌恶的神情,她就知道自己要倒霉。

“母后,先听听她是怎么说的。这宫女叫坠儿,是伺候元妃的。你把方才的话,再跟于太后说一遍。”萧璟挥了挥手,立刻拦住了于太后的发怒。

坠儿的脸上带着红指印,显然是被人用力抽过巴掌,此刻她可怜兮兮的跪在地上,见到于太后看过来,更是颤抖地缩了缩肩膀,一副无比恐慌的状态。

“奴婢本是伺候元妃娘娘的,可是于太后记恨当年元妃娘娘三番五次顶撞她,想要趁着元妃脆弱的时候,给她个教训,就要收买奴婢,奴婢不从,她便拿奴婢的家人当威胁,奴婢不敢不从。就给主子下了堕胎药。奴婢不求皇上和主子饶命,只求能给奴婢的家人一条活路……”

她呜呜咽咽的哭着,提到被威胁的时候,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打颤,显然直到现在还在害怕。

“你满口胡言,哀家根本就没见过你,怎么胡乱攀咬人!来人,给哀家掌她的嘴!让她长长记性!”

于太后都快气疯了,她每回不详的预感都会成真,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太后娘娘,您是要屈打成招吗?奴婢有您给的信物,御膳房那边也有您安排的宫人,否则光靠奴婢一人怎么可能做得了手脚!”坠儿到这时候倒是勇敢了起来,直接从衣袖里摸出一支凤钗来。

登时众人就惊了,原本郑太后一直在看戏,还在琢磨这宫女闹了一通也没用,最多让于太后名声有碍,也没有实际证据,可是当这支凤钗拿出来的时候,众人都改变了想法。

这支凤钗乃是于太后与先帝成亲时,先帝赠与她的聘礼之一,虽然不是主钗,但是却极其精巧,独具匠心,钗头上镶嵌的红宝石,还是楼兰进贡来的,世上仅此一支,完全做不得假。

于太后也惊了:“你怎么会有这支钗?是你偷得对不对?赶紧给哀家抓起来!”

她已经完全惊慌失措了,拼命地让人把这小贼压下去,可是皇上在此,却无人敢动,就于太后自己的宫女听命,可惜还没走上前就被人拦住了,完全无法靠近坠儿。

“把你的同党交代出来!”萧璟沉声道:“谋害皇嗣乃是重罪,谁都别想糊弄过去!”

显然他不会善罢甘休,哪怕如今牵扯出于太后,他也要一查到底。

“皇帝,你不信哀家,却相信这个贱婢的话!”于太后难以置信的问道。

“母后,儿子只尊重事实,您还是好好想清楚了,这支凤钗是什么时候丢的?是否记录在册。”萧璟完全没有退让。

为了防止出现偷东西栽赃的情节,一般宫里的主子们若是丢了相对重要的东西,都得派人去内务府登记,要记清楚什么时候丢的,大概在什么地方丢的,那样如果以后那东西再出现,或者被自己的敌人拿到手了,也无法作乱。

于太后彻底慌了神,她根本不知道坠儿怎么会有这支凤钗的,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所以根本不可能让人去记录在册。

很快御膳房那个和坠儿串通的宫女也被抓来了,同时交代出是于太后威胁的,并没有什么信物证明,不过她能在御膳房干活,就是通过于太后身边伺候的薛嬷嬷的关系。

“与哀家无关,塞人进各个地方不是很正常吗?我不信御膳房里没有你们的人。”

郑太后一听她这个辩解的话,差点笑出声来,这蠢货真是到最后脑子都不灵光。

“那母后就是承认了,这个宫女是您安排的?”

“我只说是薛嬷嬷安排进御膳房的,又没有让她去害元妃。哀家又不是吃饱了撑的,谁生出孩子与我何干。你这个贱婢为何要背叛哀家!”于太后恨不得生出八张嘴来辩解,要解释的内容太多,可是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这两个宫女,一个拿出了她的凤钗,另一个则是薛嬷嬷送进去御膳房的,薛嬷嬷是于太后身边的第一哄人,她的意思就是太后的意思,全都抵赖不掉,她简直辨无可辨。

“母后,你解释不出来,此事就只能如此判了。来人啊,送于母后回寿康宫休养。”萧璟的脸色阴沉,这句话等同于让她禁足。

“皇帝,我都说了不是我,你不要被妖妃迷了眼。元妃,哀家跟你什么仇什么怨!是不是皇贵妃害了你,你快跟皇上说,是皇贵妃陷害的哀家!”于太后死活不愿意走,她知道一旦就这么被送走,那害龙嗣的凶手就板上钉钉了,她根本没有机会翻身了。

她其实非常想咒骂元妃,可是又期盼这是元妃的计划,立刻提醒元妃攀咬出宋明瑜。

“太后娘娘,臣妾耳不聋眼不瞎,究竟是谁做的,这些宫人都交代清楚了,您的凤钗都拿出来了,跟皇贵妃有什么关系?虽然臣妾与皇贵妃不和,可是冤有头债有主,谁害了臣妾的孩子,臣妾就盯着谁!”元妃面色苍白,几乎是撑着一口气说道。

“你这个贱-人,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故意的,明明说好了要弄宋明瑜,结果却变成了哀家,哀家祝你不得好死,你这辈子都生不出孩子来……”

哪怕于太后脑子并不聪明,此刻也已经明白过来,她是被人给耍了。

而且用的还就是她制定的计划,她本来拿了宋明瑜的玉佩当信物,结果如今那宫女手中的信物,成了她的凤钗,把所有的罪责都指向了她。

可是她真的想不通,她哪怕之前和元妃有龃龉,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啊,直接让元妃还掉自己的孩儿来诬陷她。

“康有德,拟旨。于太后老眼昏花,精神不定,害死元妃腹中的胎儿。让她老人家移步兰辉庵,吃斋念佛赎罪吧。”萧璟一锤定音,直接下了圣旨。

他简直雷厉风行,话音落下,殿内落针可闻,显然大家都被他的果断给吓到了。

九五之尊真是铁了心,竟然替于太后遮掩都不曾,直接把谋害皇嗣的帽子扣在了她的头上,而且这道圣旨发出去,就算不是昭告天下,但世家应该都收到消息了,于家的脸面更是被放在脚底下踩。

“你好好休息,朕稍后再来看你。”萧璟拍了拍元妃的手背,便转身离开了。

很快郑太后也回了自己的寝宫,两个跟着她一起去的大宫女都满身是汗,忍不住发问:“太后,您说此事当真是于太后所为?”

郑太后皱着眉头,伸手捏了捏鼻梁,显然也是苦恼万分:“按理说,就算是她所为,那也不应该来那支凤钗当信物,这种致命的把柄,交给一个宫女手中,简直是把自己推入万丈深渊,爬都爬不起来。”

“奴婢也这么想,不提主子要奴才做事,本身就不用什么信物,再说就算给信物,那也不该给先帝送的东西啊,一眼就看出来是于太后的,完全抵赖不掉。”

郑太后摆摆手:“若是旁人便罢了,于太后那脑子经常发抽,说不定还真是她干出来的蠢事儿。再说元妃就算要害她,也不至于拿自己的孩子当筹码,一个龙种可比让于太后去庵堂里修佛精贵多了。”

“那是旁人陷害的?会是皇贵妃吗?”

郑太后犹豫了一下,又摇了摇头:“宋明瑜刚经历丧弟之痛,连自己亲儿子都顾不上,被皇上抱去养了,哪儿能顾得上旁人的儿子。就算是有人栽赃于太后,那也不该是宋明瑜。”

倒不是这两个大宫女没规矩,而是郑太后习惯使然。

她坚信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在后宫里活得久的都是聪明人,她见过太多自以为是的妃嫔,最后从高位上摔下来,为了防止自己变成那种那种人,因此她身边培养的大宫女都是聪慧的人尖儿,若是宫里发生什么大事儿,主仆几人就会讨论一番,其实这也是一种梳理事情和思考的方式。

郑太后这边正琢磨着是谁害了于太后,殊不知她自己已经被惦记上了。

于太后栽了,于家自然是求情,皇上不肯通融,外加谋害皇嗣一事有证据所在,根本抵赖不掉。为此于家只好私下里查探,于太后在后宫多年,哪怕她如今被送去了兰辉庵,可是后宫里不少宫女太监都是于家的势力,因此他们想要查,还是能查到些蛛丝马迹的。

44、044完结章(下)

趁着一日天气晴朗,宋明瑜终于出了宸元宫,来看望元妃。

她进去的时候,元妃正靠在床头,旁边摆着好几盘宫外的小吃,此刻她手里就拿着一串糖葫芦吃得正欢。

内殿里唯有一个大宫女在伺候,显然是元妃深信之人。

“事情办妥了吗?”元妃直接开口问道。

“妥了,坠儿和萍儿已经悄悄送去了江南的一处宅院,这是房契和地契,等着你之后出宫与她们团聚。”

宋明瑜点点头,众人都以为皇贵妃是悲伤过度才闭门谢客,实际上她忙得焦头烂额,要来扫尾。

坠儿和萍儿其实皆是元妃深信之人,因此才能听从元妃的安排,攀咬于太后,至于那支凤钗,则是龙影卫在事发前一个时辰才刚偷出来,就是怕于太后提前发现了去内务府记录在册,那一切就白费了。

当然表面上那两个背主的宫女都已经被打杀了,尸体也丢进了乱葬岗,实际上那两人被偷偷送走了。

她把一应房契交给了元妃,元妃仔细看了两眼,宝贝似的贴身收了起来,脸上是美滋滋的笑容。

“于家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很可能会去乱葬岗翻找尸体,你确定没有问题吗?”当然她之后又再三确认。

“放心吧,于家很快就会转移注意力了。想从一个猎手中逃脱,最好的方法就是再送他一个更诱人的猎物。”宋明瑜却并不放在心上。

“什么猎物,你找了替罪羊?”

她勾了勾唇角,甜甜一笑:“那是自然,于大人自诩为聪明人,想必不认为你会拿孩子做赌注,倒是郑太后很有可能。”

元妃微微愣了愣,转而抬手鼓起掌来:“你真够狠的,于郑两家本来就有仇,平时相安无事的时候,都可能给对方挑挑刺,更何况是这种事儿。就算郑家在此事上完全无辜,可是只要给几个似是而非的假线索,于家绝对会跟条疯狗一样追着郑家咬,哪怕郑家解释也没用。”

不得不说,宋明瑜是真的够聪明,这世上没有什么天衣无缝的布局,想要陷害于太后,其实成本很大。

首先元妃是假怀孕,她滑胎是伪造出来的,假的成不了真的,哪怕再配合默契,却也有被拆穿的可能。

再加上那俩宫女也没有真死,于家如果真的去乱葬岗一具一具尸体翻,说不定还真的能查到。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于家把注意力挪开,还有什么比死对头这个选项更加诱人呢。

甚至于家都不用确认宋明瑜放出来的线索是真是假,只要线索跟郑家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于家就会确认是郑家干的。

“办妥了就好,那我也算是完成任务了。否则总是揣个假肚子,我无时无刻不再担心受怕,怕被人拆穿。也多亏了于太后冒出来,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这假肚子该怎么办好了!”

元妃总算是舒了一口气,就连吃东西都不想坐着了,直接躺到床上吃,糖葫芦上的糖块都掉到了枕头上。

其实此次针对于太后,也算是一石二鸟,毕竟就算没有于太后,元妃这个假肚子也是要伪装成小产的,否则不可能真的到十月临盆了,从外面抱一个孩子进宫吧。

这名头可是皇嗣,以后说不定还会和大皇子抢龙椅呢。

“哎呀,今儿这糖葫芦不好吃,酸得很。”元妃吃了两个就吃不下去,酸得直眨眼睛。

“我尝一个?”宋明瑜倒是有些馋了,她也许久没吃宫外的小吃了。

“吃呗,好几串呢!”元妃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等察觉的时候,宋明瑜已经把一整串给吃完了。

“不酸吗?”元妃直接坐了起来,惊奇的看着她。

“不酸啊,挺甜的。”宋明瑜吞了吞口水,视线又定格在盘子里的酸枣糕上。

“想吃你就吃,我以后还得仰仗你呢,不过几个小吃,我还是供得起的。”

宋明瑜也不客气,一口气吃了三块才停下来。

“你有看过太医吗?”

“嗯?我最近胃口很好,没有生病。”

“不是,我是说你月事准吗?这么喜欢吃酸的,是不是又有了?”

元妃的话音刚落,宋明瑜就怔住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低声道:“我忙忘了,月事的确是推迟了。”

难怪前几日烟雨提过找太医来瞧瞧,想必就是因为月事推迟了,可是因为日子短,她又不敢跟宋明瑜直说是怀疑她有喜了,万一空欢喜一场呢。

再加上的确最近事忙,她忙着料理于太后这事儿,皇上则忙着处理边关事宜。

“啧,你弟弟出事儿了,你这再查出喜脉来,只怕落人口舌。悄悄的吧,反正你心里有数。”元妃忍不住叮嘱了几句。

同时她也在心里确认了自己的猜想,恐怕那位战神并没有真死,否则宋明瑜这个亲姐姐怎么还有心情和皇上生二胎。

晚上,她坐在桌前等着皇上,这是龙乾宫那边特地来知会的,今日皇上要来与她一起用膳。

“阿瑜!”九五之尊大步走了进来,看到她的时候,忍不住亲昵的喊着她的闺名,甚至一双眼眸都亮晶晶的,显然他已经收到了喜讯。

宋明瑜与他相视而笑,男人立刻走过来,小心翼翼的坐到了她的身边,伸手放在了她还略显平坦的小腹上。

“对不起啊,你的爹娘太忙了,连你大哥都顾不上了,就更不知道你的到来了。没事,等你出生了,爹好好疼你。”男人一本正经的对着她的肚子说话,宋明瑜握住了他的手,感受这一刻的温馨。

因为第二个孩子来的有些突然,皇上那边也加快了行动。

五日后,就在突厥的营地密谋要如何攻打大黎朝时,大黎朝的铁蹄狠狠地踏碎了他们的白日梦,而领头的人正是之前被确认死亡的战神宋明风。

原本这些突厥士兵还想着反击,可是当大黎朝士兵高呼“战神重临”时,一个个都慌了手脚,简直闻风丧胆。

一场厮杀过后,宋明风在突厥的主帅帐里砍了未来于家掌门人于成的头。

当于成的尸首运往望京的路上,收到消息的萧璟,直接下令抄了整个于家,于成在突厥的主帅帐里,这就是一场叛国,于家所有人都逃不掉。

原本正在想方设法找郑家麻烦的于大人,彻底傻了眼,儿子直接被砍了,而他们一家被御林军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于家人都被绑起来成了阶下囚,而他作为于家现任掌门人,还是死囚。

皇上在处理于家的时候,雷厉风行,于家毕竟枝繁叶茂,靠在于家这棵树下的人不在少数,朝堂之上还有人想要求情,结果九五之尊直接翻脸,来一个扒一个的顶戴花翎,全都罢黜了。

几个官员被惩罚过后,立刻就无人再敢说话,繁盛无比的于家,一夜之间抄家灭门。

哪怕郑家是于家的死对头,可是当于家真的落得这般境地之后,郑家在欣喜过后,也难免心生惶恐,就怕皇上是杀鸡儆猴,下一个就轮到郑家了。

因此那些拽的二五八万的世家贵胄们,全都夹紧尾巴做人,生怕皇上手中的刀,下一个就落到了自家的头上。

于家被抄家,在兰辉庵里的于太后直接晕了过去,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却已经瘫在床上,无法自由行动了,太医去诊脉之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是叮嘱人照顾好她。

于家倒台了,一个于太后根本不能成事,更何况她现在还残了,萧璟没有赶尽杀绝,毕竟有时候做的太绝,史书上很可能把他写成暴君,反而活着的于太后能体现皇上的仁德。

宋明瑜还特地多送了两个宫女过去伺候于太后,一定要让她躺在床上好好的活着。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萧璟的情绪一下子高涨了许多,甚至还提了一壶酒来,与她对饮。

当然她是以茶代酒,男人是真的高兴,没有控制住已经有些微醺了,却更加粘人了,搂着她的脖子凑在她的耳边说悄悄话。

很难想象九五之尊喝醉了,竟然是个嘴碎的人,一直在跟她说他们之前的事情,甚至有些小细节她都没在意,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朕太高兴了,于家倒了,你就安全了。”

最后临睡前,他都有些犯迷糊了,忽然抬手捧住她的脸,轻声说道。

瞬间宋明瑜就感觉整颗心猛然一跳,皇上的那句话真的暖到了心窝子里。

她摸着男人的脸,不由得苦笑了一声:“还不能放松啊,梦里于家都倒台了,我才被毒死的,显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男人似乎听到了她的话,眉头不由得皱紧了,挣扎着要睁开眼。

宋明瑜立刻伸手盖在了他的眼皮上,凑到他耳边,低声道:“睡吧,有你陪着我,就是最安全的。”

她说完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亲,便也躺上了床。

宋明风从边关凯旋的时候,皇上向众人宣布了,皇贵妃再次诊出了喜脉。

双喜临门,皇上摆了庆功宴,庆祝战神重临。

在宋明瑜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后宫里发生了一件大事儿,缠绵病榻的皇后终于没熬过这个冬天,走了。

萧璟那日的情绪有些低落,皇后是先帝替皇上做主赐婚的,皇后的娘家乃是清贵,当时萧璟继位后,大事小事都被世家所掣肘,与其说这天下是皇帝的天下,不如说是世家把持的天下,他更像是世家贵胄们推到台前的傀儡。

皇后比他年长一岁,他还喊她姐姐,可惜皇后自幼身体就不好,先帝当时把她推给儿子当正妻,也是无奈之举。

“朕刚登基的时候,在朝堂之上根本施展不开,觉得自己特别没用。甚至要靠后宫的女人来制衡前朝,姐姐便安慰我……她其实是有心上人的,可惜拗不过这天下格局,父皇和清贵之门都需要联姻来把他们紧紧的拴在朕身上……”

萧璟又喝醉了,相比于上次的快乐,这回的他显然是借酒消愁。

皇后身体孱弱,管理不了后宫,可是一头病弱的羊,却霸占着皇后之位,那周边那些饿狼必定会伺机而动,想要吞噬她。

为了保护她,萧璟才和元妃演了一场戏,让她当明面上的宠妃,同时又挑中了白昭仪爱慕虚荣的点,让她当自己所谓的真爱。

真真假假,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也终于在吃人的后宫和朝堂里,练就了一身阴谋诡计。

宋明瑜抱住了他,一直拍着他的后背。

她并没有说话,其实也不需要说什么,此刻的萧璟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只是一个失去亲人的普通人。

她与皇后接触不多,可是偶尔见过的几次面,都能看到这个女人的伟大之处。

甚至她都觉得皇后只剩下一口气了,却不肯咽,她要看着皇上扫清世家的障碍,真正的荣登九五。

萧璟对皇后的感情,更多的是弟弟对姐姐的依恋,他少年时接触到的女性,除了两宫太后,就是皇后了。

可惜两宫太后对他多是虚情假意,哪怕郑太后是亲娘,眼睛里却从来没有他。

他嘀咕着少年时的事情,最终还是沉沉的睡了过去。

宋明瑜再次摸了摸他的脸,却没有亲他,而是轻拍着他的肩膀,轻声哼着她儿时会唱的歌。

独属于江南水乡的吴侬软语,伴着温软的曲调,直接传进他的梦乡里,将那些阴暗破除,只剩下一片水光。

他好似在梦里又回到了江南,坐在船上,慢悠悠地游湖,湖光山色,胸中尽是畅快。

皇后的离开,让萧璟颓丧了几日,后来也总算调整过来了。

宋明瑜的肚子逐渐变大了,宸元宫有一次被围成了铁桶,这一胎比头胎反应要大很多,害喜比较严重,吃什么吐什么。

哪怕是后期,小家伙也在肚子里动来动去,经常踢她,就连萧璟都忍不住跟小家伙讲道理。

每次她躺在床上,而男人就坐在旁边,一本正经的对着她的肚子谈判的时候,她都忍不住想笑。

一日,她刚午睡结束,还有些迷迷糊糊的时候,那对双胞胎影卫的姐姐走了过来,低声道:“主子,新招进来的接生婆有些不对劲,奴婢发现她偷藏了一只玉镯子在箱底里,还是上好的那种,不是一个老婆子能有的。”

宋明瑜瞬间就清醒了,这对双胞胎影卫平时表现的性格都是大大咧咧,虽然跟在皇贵妃身边伺候,但其实外人看来,只是因为她们跟着主子时间久,其实并不会得到重用,因为她们太咋呼了,看着没什么脑子,主子不会放心把重要的事情交给她们。

当然这都是宋明瑜叮嘱过的,越是这种宫女,在外人看来就越好收买。

因此但凡想要对她使坏的人,要从她身边伺候的宫人入手,一般就会挑中双胞胎,已经有好几宗麻烦被双胞胎私下解决了。

当然她们这种性格,就导致其他宫人对她们不太防备,谁会对一个没心眼的人严防死守呢,只要不说错话就行,但是正是这种放松状态的闲聊,暴露的内容也越多。

双胞胎还是影卫,她们一旦对谁有所怀疑,就会悄悄的潜入那人的房间里搜查,要知道她们是受过正规训练的,藏得再深也逃不过她们的法眼。

“查清楚是谁派来的,暂时先不要行动,免得打草惊蛇。”她吩咐了下去。

等主仆几人走出内殿的时候,双胞胎又恢复了一副嘻嘻哈哈的模样,说话逗趣,把宋明瑜逗得咯咯直笑。

过了几日之后,半冬来复命了:“那接生婆很小心谨慎,从不与旁人多说一句话,可是却与送饭的小宫女比较亲近。兜兜转转,奴婢查到了玉芝身上。”

“玉芝?这名字怎么这么熟?”宋明瑜捏了捏眉头,她真的有点一孕傻三年的意思,最近总是忘事儿,又或许是精力都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了。

“是郑太后身边的大宫女。”

宋明瑜微微一怔,转而却勾着唇角笑了:“是她?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她想做什么?”

“奴婢姐妹俩一直在查探,最后发现李婆子戴的银镯子有蹊跷,可以拧开,里面放了药粉。奴婢挑了一点去喂了一只鸡,片刻后那鸡便七窍流血而死。”半冬一一解释清楚。

宋明瑜挑了挑眉头,七窍流血,与她前世的死法一模一样,原来真的是郑太后所为。

“毒药都准备好了,如今不直接给我吃了,还在等什么呢?”她敲了敲桌面,显然是陷入了深思之中。

双胞胎一听她说这番话,顿时眼睛都瞪圆了,满脸惊吓。

“主子,别说这种话,不吉利,快呸两声。”双胞胎的妹妹半冬更加憨直一些,立刻大着胆子让她呸。

宋明瑜被她逗笑了,心情开阔之后,似乎脑子转得也越来越灵活了,低声道:“她肯定还有后手。否则不必再等我临盆,如今下了毒,也可以一尸两命。可是她却按兵不动,很明显图谋更大。”

“我会秉明皇上,让他派人去郑家和宣王那里查探一二,你们只需要盯紧接生婆和郑太后那边的动向即可,依然是按兵不动。就算把这个接生婆拔除了,也难保下一个不会被她收买。不如按兵不动,见机行事。”她很快便有了决断,直接挥挥手,让双胞胎下去。

待萧璟过来看她的时候,两个人在内殿里商量了一番,男人才吩咐龙影卫去办。

像郑家这种世家之首,必定也会养少部分自己的侍卫,说不定也有影卫,因此去世家办事的影卫,绝对要精挑细选。

直到大半个月后,影卫才传回来新消息。

萧璟搂着她,有些愁眉不展:“宣王倒是没什么动作,郑家也没有特别的,唯一就是郑大爷,也就是朕那表哥在外面养了个外室,那外室养得极其精贵,比我表嫂的吃穿用度都要好。另外外室怀孕了,挺着个肚子只在宅院中转悠,并不曾出门。”

龙影卫是最好的一批,他们查了数天,却只传回这个类似桃色新闻的消息,让他心底有些不踏实。

而且宋明瑜已经怀胎八个月了,眼看离临盆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如果还查不清楚郑太后究竟意欲何为,那宋明瑜的危险就更多一分。

“那外室怀了几个月?”宋明瑜的脑子里灵光一闪。

“八个多月,与你差不多。”萧璟立刻回答,两人对视了一眼,男人也猛然想起什么,惊诧道:“她想混淆皇家血脉!让郑家的孩子给朕当儿子?”

“那孩子可不一定姓郑,以郑太后偏疼宣王的态度,那外室还指不定是谁的呢?”

宋明瑜摆了摆手,意有所指的道。

当时得知郑太后准备出手之后,萧璟立刻让人盯着宣王,郑家那边倒是不太紧,毕竟郑太后谋求的一切都是为了小儿子,直到宣王这边查不到,才去的郑家查探。

很显然郑太后非常了解皇上,把隐患藏到了郑大爷那里去,让宣王的身边保持着干干净净的状态。

萧璟立刻又去让龙影卫查探,当天晚上他便给了确切结果:“你猜对了,那外室不是郑准的,是朕的好弟弟的。还是名门闺秀,渝北知府的嫡长女,若不是外室,最起码得给个侧妃的位置。他们还真是好算计啊!”

宋明瑜拍了拍他的后背,如今她无论说什么,都显得多余,郑太后可是萧璟的亲娘啊,却为了另一个儿子如此对付大儿子,简直枉为人母。

“以后我们无论有几个孩子,一定要真心对他们。”

宋明瑜伸手给了他一个拥抱,此刻他需要温暖。

已经猜到了郑太后想要耍的手段,萧璟和宋明瑜就镇定了不少,两人有条不紊的准备了起来。

临盆那日,宋明瑜的羊水破了,她比之前一次要镇定多了,还特地叮嘱了她想吃燕窝粥,吃饱喝足上“战场”。

光接生婆就准备了三个,都是望京出了名的,钟院判就在殿外候着,随时准备上阵。

李婆子有些紧张,其他两个老姐妹都进入内殿了,显然皇贵妃已经发动了,都能听到老姐妹安抚皇贵妃的声音,可是为何独留她一人在外面。

旁边还有个小宫女陪着,正是双胞胎之一的妹妹半冬,小姑娘对生产显然很好奇,不停地向她询问,还在为皇贵妃祈祷。

“怎么独留我一人在这外面?我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儿?”李婆子试探了一句,若是那些人精一般的宫女陪着,她就不多嘴了,偏偏是这个没心眼的在,那她就不客气了。

不过因为心虚,她一直紧紧地攥着手上戴的银镯子。

“不是啊,我听我姐说,是轮流进去的。三个接生婆有点挤,况且接生也是个体力活儿,您先歇一歇,稍后再换您进去。”

李婆子一听也觉得是这样,有些产妇一生生几个时辰,不止生孩子的累,她们这些接生的也累得够呛,平常没人轮换,她得从头站到尾,但是给贵人接生不一样啊。

她立刻放下心来,还真的找了把椅子坐下,还给自己泡了壶茶水。

这的确有些没规矩,不过皇贵妃一向好说话,对她们这些人也都极好,要点茶叶不为过,又不是要那种上供的。

半冬瞧见她这副作态,不由得翻了个白眼,真是爱作死。

“哎,怎么还不让我进去,老姐妹们该累了吧?”

李婆子心里存着事儿,所以总觉得时间走得很慢。

“不着急,这才进去一个时辰呢,李嬷嬷,你接生那么多个,应该知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内殿的宋明瑜还只是轻声哼唧,声音并不急促,显然没到要生的时候。

李婆子便又坐了回来,只不过整个人都如坐针毡,非常的不好受。

幸好宋明瑜这一胎生的也不算特别艰难,很快就听到里面接生婆的鼓励声,甚至都已经听到看到孩子的头了。

“快,快让我进去!”她急切的想要冲进去,却被半冬一把拉了过来。

“你去哪儿啊,李嬷嬷,稍等片刻,主子才用得上你呢!”

“太后,鸡血已经准备好了。”玉芝端着一碗鸡血过来了。

郑太后怀里抱着个襁褓,襁褓里是个刚出生三天的小奶娃,这会儿正闭上眼睛睡着了。

“哎,这孩子真是见风长,不过是早出生三日,却已经看出来不是刚出生的小奶娃了,还得伪装一下。这鸡血不凉吧?”

“不凉,刚杀的鸡,还是温的。”

“你来吧,小心些。”

郑太后总算把怀里的小婴儿送了过去,玉芝解开襁褓,轻轻地用鸡血往他身上抹。

她们和李嬷嬷说好了,抱着孩子过去,身上还带着血,就当是刚生出来的,不会有人怀疑的。

“也不知道李嬷嬷能不能成事儿?”

“她就是个钻钱眼里的人,为了钱什么事儿都能干。接生之后把镯子拧一下,药粉洒在皇贵妃的伤口上,绝对大出血,神仙来了也救不活。到时候宸元宫必定乱得不行,到时候趁乱把两位小主子掉包,日后您和王爷就高枕无忧了!”玉芝轻声安抚她。

“好孩子,哀家就知道你是聪明的。待事成之后,哀家就让宣儿抬你进王府,好好享受一番,可不能陪在我这个老婆子身边蹉跎了岁月。”

玉芝抿着唇笑了,面带羞意。

“太后,好了。”

“快抱走吧,不然哀家该舍不得了。”

玉芝低头对熟睡的小婴儿道:“小主子,得罪了。”

她把婴儿放到了专门打造的食盒里,盖子盖上之后,旁人只以为她提了一盒食物,其实里面放着一个刚出生三日的婴孩儿。

玉芝走到约定好的地方,在宸元宫的西侧门,这里看门的婆子已经被收买了,此刻正陪着一众老宫女打麻将,根本顾不上看门。

很快她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嬷嬷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嬷嬷,里面怎么样?”

“成了!”李嬷嬷说完之后,就咳了一声,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喊得嗓子都哑了,生这胎真不容易,还是个小皇子,可惜没那命享福啊。”

她嘀咕了两句,一把抢过食盒:“东西在里面吗?”

边说边打开了食盒看了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

玉芝的眼皮跳了跳,这老货果然蠢钝如猪,竟然敢叫小主子为“东西”,反正也活不了多久,就让她再喘几口气。

“去吧,小心些,我在这儿等你,你把小皇子抱给我。”

李嬷嬷拿着食盒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准备把那孩子如何啊?”

玉芝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阴冷至极,“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行行行,我不问。”

李嬷嬷直接提着食盒一路小跑着走了,很快又提着食盒回来了,玉芝打开盖子看了一眼,果然见到一个皮肤发黄的小婴儿在里面躺着,她顿时舒了一口气。

“你看说好的那——”李嬷嬷搓了搓手,满脸都是谄媚的笑容,玉芝立刻从怀里摸出两张一千两的银票,嫌脏似的扔给了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目送着玉芝提着食盒离开,原本笑得满脸褶子的李嬷嬷,忽然冷下了脸,她动了动面皮,伸手竟然直接撕下一层皮来,露出原本的真面目,正是方才陪着李嬷嬷的半冬。

而她走回去的时候,腰杆挺直,步伐轻快,丝毫看不出方才李嬷嬷的那种老态。

易容和声音模仿都是部分影卫必学的,半冬小孩子心性,对一切充满了好奇,也很喜欢观察,她对模仿人特别有天赋,所以才由她看守着李嬷嬷,了解李嬷嬷的一切小习惯。

至于真正的李嬷嬷,这会儿估计尸体已经抬到乱葬岗了。

玉芝提着食盒一路走回来,甚至还遇到自己相熟的宫女打招呼,她都糊弄了过去,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实际上手心里全是冷汗。

等到终于见到了郑太后,她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太后,成了,这是那个孩子。”她作势要打开食盒。

“不必打开了,眼不见为净,否则哀家会心软。处理掉吧,这个祸害不能留。”

“是。”玉芝提着食盒又出去了,后宫能祸害人的地方太多太多了,荒废宫殿里的枯井,造型各异的池塘。

她特地挑了个偏僻的池塘,在西南角,很少有人来这里。除非是要在这里做坏事儿的时候,才会有人光顾,毕竟这里太荒凉了。

她抱起孩子,只要在他身上系上一块大石头,再把他丢下去就可以了。

可是最终她心软了,她将孩子重新放回了食盒里,直接放到了水面上,孩子比较轻,食盒的空间也够大,飘在了水面上。

她轻轻推了一把,这里通着护城河,有个洞口可以飘出去,希望这个孩子能被一个好心的人家收留,至少可以长大成人。

玉芝看到食盒飘了出去,才急匆匆的往回走。

她并没有发现,一路上都有人跟随她,就是谨防她对孩子动手。

萧璟已经坐到了宸元宫里,怀里抱着个刚出生的小娃娃。

“皇上。”外面康有德低声唤了一句。

萧璟将孩子放到了奶娘怀里,立刻出去了,影卫已经汇报了:“皇上,属下亲眼所见,玉芝把孩子放进了食盒里,顺着护城河飘了出去,影三已经出去找孩子了。”

“嗯,既然他的爹娘不要这个孩子,就找户没孩子的人家送给他们养吧,记得选的地方远一点。”

“是。”影卫得了命令,便消失了。

“康有德,去请郑太后过来吧。”

还不等康有德走出去,就已经听到外面的通传声,显然郑太后已经来了。

“皇贵妃怎么样了?可是平安生下来了?哀家这眼皮一直跳。”郑太后假模假样的走了过来,听着语气极其着急。

她估摸着皇上已经悲伤过度,忘了去喊她过来,消息都没传出来,但她又等不及想去瞧瞧孩子,所以就赶紧来了。

“母后,你来了。”萧璟面色沉郁的看着她。

郑太后看着这样严肃的皇帝,心底猛地一跳,不得不说,当了几年的九五之尊,这孩子越发有威仪了,想必是悲伤过度了。

“这是怎么了?皇帝,你这脸色如此难看,是不是皇贵妃有什么不测?”她拿出锦帕擦着眼睛:“我可怜的孩儿啊……”

哭得倒是像那么回事儿,显然是用心了。

“母后,大喜的日子,您哭什么啊?”萧璟却不接她的茬,反而一脸惊诧的看着她。

“嗯?皇贵妃活着?”她一时激动,差点把舌头都给咬掉了。

“活得好好的啊。”

郑太后的心底“咯噔”了一声,“哀家那刚出生的小孙子呢?”

萧璟勾起唇角笑了笑:“母后,您听谁胡言乱语的,阿瑜生的是小公主啊,儿女成双,凑成一个好字,哪儿来的小孙子。您只有一个大孙子,那就是庭哥儿……”

皇帝后面说得什么话,她全都听不清了,脑子里“嗡嗡——”的响个不停,她只能看见皇上的嘴巴一开一合,却是浑身颤抖,整个人都天旋地转。

“母后,您小心些,年纪大了,可不能瞎折腾了。”

郑太后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却被萧璟一把给扶住了,男人看着她,半真半假的说道。

“皇帝!皇帝!”

她一把抓住了萧璟的胳膊,长长的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只是一个劲儿的喊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郑太后明显是慌了,整个人犹如烈火烹油,她的眼眶通红,显然是害怕到想哭。

她想问她让玉芝抱来的孩子哪里去了,她的乖孙孙究竟在哪里,可是她不敢。

“母后,您想说什么,朕都听着呢。”

“那个孩子,那个孩子在哪儿?”

萧璟勾出一抹笑来,非常冷静的道:“母后,您问的是正在殿内睡觉的小公主,还是那个被你命令处理掉的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野种啊?”

男人这两句话,完全把郑太后的希望全部都粉碎掉了,她忽然跪倒在地,抱住了萧璟的腿,哭求道:“你把他还给我好不好?哀家错了,哀家不该生出旁的心思!那是你弟弟的孩子,是你的亲侄儿,我搞错了,我想带他来宫里玩儿的,和你的小公主当青梅竹马的玩伴好不好?”

一直都是高雅的郑太后,哪怕年纪大了,仍然保养得宜的女人,此刻却像个疯婆子一样,跪在地上祈求他。

萧璟只觉得悲哀和无数的愤怒,这个女人可恶至极。

“母后,您不该问我,那个孩子在哪儿,您应该最清楚了,不是你亲口吩咐你的宫女处理掉的吗?朕从来不会对一个孩子出手,哪怕您曾经想用他替换掉我的孩子,甚至还想杀死我的孩子。您这后半辈子就活在悔恨之中吧,我不会再管你。”

萧璟直接让人把郑太后拉开了,对着康有德道:“拟旨,郑太后思念宣王甚深,偏爱幼子,朕不愿母后独自在后宫受苦,特派人送郑太后入宣王府养老,母子情深,感人肺腑。”

他说完这句话,就勾起唇角,讽刺一笑。

既然郑太后心疼幼子,那就跟着幼子一起过吧,在她弄丢了宣王的孩子以后,看他们这对母子还如何上演母子情深的戏码。

他念完旨意之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哪怕郑太后在苦苦哀求,他也未曾停留一步。

曾经他也眷恋过母亲的温柔,可是如今他早已不需要了,殿内还有人在等着他。

他大步走进去的时候,一抬头就瞧见宋明瑜在温柔的冲他微笑,他立刻走到床边,握住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心中只觉得被涨满了,好像握住了这只手,就拥有了全天下。

小公主满月的时候,皇上下了一道圣旨,封大皇子为太子,朝堂上下无人反对。

于家被抄家,郑家也因为受郑太后和宣王牵连,家中子弟被撤职的撤职,离京的离京,如今再也无人敢说哪家是第一世家了。

这天下是萧家的天下,也是皇上的天下,再无世家敢掣肘九五之尊了。

同年年底,元妃病逝,皇上厚葬了她。

当然真正的元妃本人,以崔柔这个名字坐上了通往江南的马车,她想去看看宋明瑜口中的那个风景正好的水乡。

元妃的离世,开启了皇贵妃一枝独秀的时代,宫里的妃嫔大多发了遣散费回家,如果不远离京,可以留在后宫继续居住,只是不再有任何封号,只是个客人罢了。

第二年春,在百花盛开之时,皇帝封宋明瑜为皇后,封号佑宁。

朕愿佑你生生世世,你在之处便是安宁。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终于完结了,我好激动啊啊,写这篇文中途一度很痛苦,我想有很多读者也感受到了,真的一点点磨出来,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状态特别差,真的特别对不起大家,不过好在我终于还是写出了一个个人挺满意的结局,如果有不妥的地方也请见谅,有缘再见啦 ̄下本现言甜爽文《全国观众都盼着我们锁死》已开,直接搜索文名即可。

妖艳冷傲女主x斯文败类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