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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台春深 盛世清歌 19253 字 3个月前

41、041昭仪身死

郑太后听完她的话,几近昏厥,哪怕勉强保持清醒,胸口也一阵阵发闷,完全喘不过气来。

她竟然被这么个女人给欺骗了,而且白昭仪还装的那么无辜,好像一切都是她迫不得已一般。

几乎在瞬间,郑太后想直接杀了她,反正皇上是装作宠爱她,哪怕死了也没关系,再加上这种货色根本毫无用处,却像吸血虫一样一直盯着郑家吸血,以死谢罪不为过吧。

不过转而她又冷静了下来,寒枝是郑家培养的死士,不能立刻杀了白昭仪,否则若是真的查到郑家头上,结果白昭仪却死了,来个死无对证,那这个锅绝对让郑家背了。

必须得把此事撇清!

“姑姑,您不能见死不救啊。您想法子让寒枝自刎吧,死士不都是不成功便成仁吗?她如今被抓住了,再把我供出来该如何是好啊……”白昭仪哭得异常凄惨。

哪怕郑太后气得快要发抖了,恨不得立刻将她碎尸万段,此刻也忍住了,她让人哄了几句,就把白昭仪打发走了。

深夜,慎刑司里的大太监仍然在审问这个宫女,她的嘴巴甚严,除了知晓她是白昭仪身边伺候的,这也是因为每个宫人进宫前都会严格的记录在册,再多的却问不出一句话来,哪怕用刑也不成。

“再问你一遍,是不是白昭仪让你谋害锦妃娘娘腹中的胎儿?”

“不是,是我自己看不惯锦妃,要害了她的孩儿。”寒枝根本不松口,她其实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了,却不肯攀咬任何人。

她的口齿也不清楚,嘴里塞着东西不让她咬舌自尽,刚够舌头动几下说话也含糊不清的。

“哥,咱歇歇吧,出去抽袋烟,稍后才有力气继续审。”旁边的太监低声说了一句,边说还边掏出烟杆来。

“成,审问了这么久,我也犯困了。”

审问的两个太监都出去了,这间牢房里独留下寒枝一个人挂在木桩子上。

她轻叹了一口气,身上虽然疼,却已经习惯了,毕竟他们训练过被拷打的时候也不能说出主子的名号来,可是她此刻被控制住了,根本无法完成自裁这个行为,就怕夜长梦多。

正在忧愁的时候,忽然有个小太监走了进来。

寒枝眨了眨眼,这人是个生面孔,她这样的人,应该是严加看管,根本不可能有太多的人接触,这个恐怕并不是慎刑司里负责审问她的人。

果然小太监凑到她的耳边,低声说了两句,又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当那两个太监回来,又拷打了几次,寒枝就招了:“是白昭仪让我做的,别打了别打了,一切都是因为她嫉妒锦妃……”

“我还以为她是什么硬骨头呢,没想到这就招了,快把这认罪书呈给皇上。”

很快,签字画押的认罪书便送到了萧璟的面前,此刻他正在宸元宫,与宋明瑜同塌而眠。

“皇上。”康有德轻声说了一句。

萧璟立刻悄悄起身,来到了外殿:“什么事儿?”

“那个宫女招了,是白昭仪。”

此事皇帝特地叮嘱过,除非他在上朝,否则任何时候只要寒枝招了,就立刻来通传一声,所以康有德才敢吵醒他。

萧璟看了一眼认罪书,寒枝只肯说出白昭仪,再不肯说出其他人,包括她是谁培养的也不肯说,当然她为了让白昭仪的罪责更加深重一些,还把白昭仪私下干的坏事儿,也挑了几件大的说了出来,包括她咒骂两宫太后和皇上,几乎全后宫的人就没有白昭仪没骂过的。

他冷笑了一声:“郑家这是断尾求生啊。”

实际上在抓到寒枝之后,他就已经猜到了寒枝是郑家培养的影卫,想郑太后聪明一世,结果却被白昭仪这样的蠢货给糊弄了。

“把白昭仪抓到龙乾宫去,朕要亲自审问她。”

萧璟原本准备明日再审问,可是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还是立刻抓她。

当然也不能把她弄到宸元宫来,否则肯定会吵醒宋明瑜的,只有他先去龙乾宫。

白昭仪待在自己的寝宫里,根本睡不着,她整个人都犹如惊弓之鸟一般,甚至都开始吃斋念佛,求菩萨保佑寒枝一直不要承认。

可是很快康有德就带着人来了,她整个人往床脚里缩,可惜那些宫人直接把她往床下拽。

“康总管,您稍待,好歹让昭仪把衣裳穿好,否则实在难看。”白昭仪身边的大宫女秀儿立刻说了两句软话。

康有德挥了挥手,主要是白昭仪这样衣衫凌乱的确不能见人,万一就这么抬着她去,这蠢货犯蠢,觉得自己这么去勾引一把皇上,能把罪责免了,那皇上估计得暴跳如雷。

“快快,给主子穿衣洗漱。”秀儿立刻吩咐人,左右的宫女们都行动了起来。

临走前,秀儿还端了一杯热茶给她:“昭仪,您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快走。”总算是收拾好了,康有德让人立刻扯着白昭仪上轿,几乎是一路带小跑往龙乾宫冲,丝毫不管坐在上面的白昭仪被颠簸的快要吐了。

“皇上,不知您深夜召见臣妾,有何事?”白昭仪进来之后立刻行礼,这一路上已经做了诸多的心理建设,所以面上看起来那是相当镇定。

“寒枝已经招了,是你让她害锦妃肚子里的胎儿。”

“胡说,不可能!”白昭仪瞬间就抬起头来,立刻尖声喊道。

萧璟不稀罕和她口舌之争,直接把认罪书扔到了她的脚边:“自己看的,她亲口承认的,还说你背后有人指点,告诉朕,是谁?”

“不可能不可能,寒枝哪怕死都不可能供出我的。皇上你骗臣妾……”她还是沉浸在一片难以置信之中。

“告诉朕,你背后的人究竟是谁?有没有人让你这么做!”萧璟扬高了声音冷喝道。

白昭仪被他吓到了,傻乎乎地看着他:“臣妾,不知道,皇上您去问寒枝,去——”

她正是惊慌失措想要抵赖的时候,忽而胸口一闷,紧接着直接吐出一口血来。

萧瓃微微一惊,白昭仪自己也愣住了。

“昭仪,昭仪,您怎么了?”秀儿连忙冲了过来,一把扶住她。

“宣太医!快说,你背后的人要杀了你堵住你的嘴,难道你还替她瞒着吗?寒枝究竟是谁给你的?告诉朕——”

“是,是太,是太——”白昭仪整个人都在痉挛,她似乎才反应过来,知道杀她的人是谁了,张嘴想说,可是脖颈却是袭来一阵剧痛,一把匕首直接插在了她的脖子上,瞬间就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向秀儿,这个大宫女从很早就跟在她身边了,她以为谁背叛她,秀儿都不可能,可是如今正是秀儿将这把刀子插进了她的脖子里。

立刻就有宫人过来将秀儿拉开,可是白昭仪已经死得透透的。

“没有人吩咐奴婢,是奴婢自愿杀了她。什么昭仪,这种女人死有余辜!”秀儿被控制住了,根本不给她自杀的机会,她也毫不惊慌,反而脸上带笑。

“拖去慎刑司,继续审。”

萧璟的面色直接阴沉了下来,他的话音刚落,秀儿的嘴里也开始吐血。

太医赶到的时候,殿内已经躺了两具尸体,很快便查验了一番。

“皇上,二人皆中了同种毒,此毒不是见血封喉,却也毒性强,估摸着是在来龙乾宫之前服下的。”

“你去吧。”萧璟挥了挥手,轻轻捏了捏眉头。

“白昭仪临走前,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

康有德不敢有所隐瞒:“秀儿曾经喂白昭仪喝了一杯热茶,剩下的她自己也喝了。”

显然这也是算计好的,白昭仪直接死在他面前,凶手当着皇上的面儿行凶,最后跟着一起死了,那不可能再把这事儿怪到旁人头上。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

甚至在白昭仪要说出那个人的时候,秀儿直接拿匕首把她给捅了,就是怕她说出是哪个太后。

“皇上,寒枝表示自己愿意配合,就拿了她嘴里的塞子,结果立刻咬舌自尽了。”外面又有人通传。

萧璟闭了闭眼,到此刻,知道详情的全死了个透,无人可审,看起来是有了个完美的及结局,但是他的心里火气直冒。

背后之人这是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呢,这是他的后宫,却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简直是骑在他头上拉屎拉尿。

待他平复好心情回到宸元宫时,内殿里仍然是一片寂静。

他脱掉外衣,掀开锦被想要躺回床上的时候,却发现宋明瑜的手放在他原本躺的半边床上,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似乎在寻找他一样。

顿时恶劣的情绪就彻底消散了,转而变成了几分疼惜。

两个人同床共枕时间久了,宋明瑜已然习惯了他的存在,就连睡着的时候都下意识地寻找他的存在。

他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躺回了她的身侧。

果然宋明瑜不再乱动了,安静了片刻之后,她直接滚到了他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窝着,之后又沉入了梦乡之中。

看着她恬淡的睡颜,他竟然也困了,很快便眯了过去。

宋明瑜被害,此事闹得极大,不仅因为害她的寒枝身死,更有白昭仪都这么去了,这让后宫里人心惶惶。

毕竟这后宫里可是传了数年,白昭仪才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嫔,可是如今已然成了一具尸体,甚至因为惹恼了皇帝,死后都被贬为庶人,皇陵都去不了,交由家人安葬。

这件事过后,朝臣们的心思更加浮动起来,皇上对锦妃表现出的关心是空前仅有的,就连白昭仪都就这么没了,证明皇上的心中挚爱已经完全换人了。

实际上萧璟在对白昭仪的身后事方面,也曾犹豫过,她害过宋明瑜,不过如今都死了,那么为了宋明瑜之后的安全,应该要厚葬白昭仪。

毕竟萧璟对白昭仪越冷酷无情,众人就知道皇上对锦妃就越在意,宋明瑜也越危险,成了众矢之的。

可是他斟酌再三,还是决定严惩白昭仪。

他就是要昭告所有人,锦妃是他最宠爱的女人,但凡想要对她动手的都得掂量一番,否则她们都得去和白昭仪作伴。

当皇上的决定传遍后宫之后,果然不少蠢蠢欲动的妃嫔们都暂时收了手,几个胆小的已经被吓破了胆。

反正她们就算把宋明瑜腹中的龙种给害了,也轮不到她们怀上啊,说不定还是便宜了旁的小妖精,又何必冒这么大的险。

作者有话要说:我这几天一直在狂写,结局已经写完了,还剩下三万多字,我准备分三次发掉,每章一万字,依然是隔日更哈,很快啦 ̄

42、042完结章(上)

宋明瑜知晓那晚的事情之后,只是惊诧了片刻,便丢开不管了。

如今她要专心养胎才是正经事儿,甚至连宫外都不能去了,安稳的在宫里待着,哪怕散步锻炼身体,也都在宸元宫内。

毕竟整个宸元宫占地面积极大,还有假山小花园等等,并不缺好景致,她不用再去裕花园了,也省得让那些歪心思的人冲到她面前来碍眼。

不过她却收到了一封信,是宋明风写给她的。

【阿姐,见字如晤。前些日子宫里发生的事情,我已然知晓。你在宫里,我帮不上什么忙,听到此事知觉心如刀割,却又无可奈何。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参军。

当你拿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军营里了,请勿替我担忧,正如你在宫里要与那些人争斗一般,请一定照顾好自己。我们姐弟俩吉人自有天相,必定能平安顺遂。

祝好。

弟宋明风留。】

宋明瑜看完了这封信之后,一颗心简直像是在热油上烤过一般,各种滋味涌上心头,最终停留在欣慰。

小弟是真的长大了,她也不该当绊脚石,用亲情绊住他,而是应该鼓励他去更广阔的天地之中,好男儿志在四方。

宸元宫被围得跟铁桶似的,从接生婆再到孩子的乳娘,宋明瑜全都一一排查过了,而且为了谨防漏网之鱼,每一位被任用的宫人,家庭背景全都调查的清清楚楚,根本不可能有钻空子的人。

甚至有人想买通,结果好不容易花费大量财力物力收买了,结果第二日那人就被撵了出去,宋明瑜又换了个接生婆,这一手预判把不少人都唬住了,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种情况下,宋明瑜总算挨到了生产的日子,这是她的头一胎,可是怀相却极好,甚至连接生婆都说胎儿比较好生。

她午膳后被抱进产房的,等傍晚的时候,已经生出来了,中途还吃了几个煮鸡蛋,胃口极好。

“恭喜皇上,是小皇子。”当产婆把孩子抱出来的时候,萧璟整个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他的面色极其阴沉,浑身也是紧绷的状态,直到听到产婆这句话,似乎才像是活过来一样。

“锦妃如何?”他连孩子都没接,而是紧张的问了一句。

“娘娘很好,稍后整理一下,皇上便可以进去瞧了。”

听到这句话,萧璟才彻底放下心来,也终于有心情看一看这刚出生的小奶娃了,小孩子满脸通红,看着并不算好看,相反还皱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儿似的,不过看着他安稳的躺在襁褓里,萧璟急躁的情绪也彻底平复了下来,也跟着变得祥和起来。

当他终于能进去看宋明瑜的时候,两个人一时之间都有些激动,却并没有开口,而是双手紧握。

小奶娃就躺在床边,而他的爹娘都安静地看着他,偶尔还会相视一笑,气氛极其温馨和谐。

“真好。”宋明瑜低着头看了看他,又瞧瞧皇上,被一大一小两个人围在身边,让她感觉到无比的满足。

萧璟不由得挑了挑眉头,低声道:“是挺好的,谁能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你碰到我还会吐呢,如今都已经生下我们来的孩子了。”

宋明瑜听出他是在调侃自己,登时用手去掐他。

当锦妃生下小皇子的消息传开之后,宫里当场就有不少妃嫔气得昏过去了,于太后更是摔了两套茶盏,至于郑太后,则生生地忍住了,一直没开口说话,整个宫殿里都陷入了窒息一般的氛围之中,直到傍晚的时候,她直接喷出了一口血,显然是被憋闷的,把殿内的宫女都吓了一跳,立刻要去请太医。

“不可,悄悄地把邵太医请过来,莫让旁人知晓了。今日是小皇子诞生的大喜日子,若是哀家请了太医,让众人皆知,那明日参我的奏折都堆不下了。”她立刻拦住了。

邵太医是郑家的人,这种时候只有偷偷的来,万不能传出任何一点风声。

小皇子出生没几天,边关就开始打仗,突厥频繁进犯大黎朝,突厥的重骑兵一向是大黎朝的噩梦,此时正是膘肥马壮的好时节,重骑兵的状态也是最佳,边关也节节败退,吃了好几次败仗。

从边关来的急件与日俱增,状态也无比严谨,甚至还有流言传出,说是刚出生的大皇子乃是灾星降世,否则一向势均力敌的边关,为何会频频败退,甚至还失守了一座城池。

听闻此言的宋明瑜,心底瞬间就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果然流言越传越烈,甚至在整个望京城的街头巷尾都能听到,不少百姓已然不满,甚至还有部分举人学子开始写请愿书,直指大皇子。

萧璟比她更早就想到了,立刻吩咐全城戒严,不允许任何有关大皇子的消息在茶馆酒楼传播,可是想要对付大皇子的人不知凡几,各大世家皆有出手,消息还是越传越广。

直到时机成熟,萧璟收到了一封请愿书,以及部分朝臣的奏折,请皇上将大皇子送到静安寺里潜心修行,待边关危机过去再行定夺。

显然这些朝臣们非常懂帝王之心,哪怕大皇子真的是个灾星,那也不能情愿直接把他给灭杀了,这可是皇嗣,他们这些臣子不能背上残害皇子的名声,因此请大皇子去寺庙里修行是最好的。

静安寺乃是大黎朝第一寺庙,朝廷供养的得道高僧,名头极其好听。

但是进了寺庙里,可就不如皇宫里安全了。

毕竟宸元宫里,早就被里里外外不知道清理过多少遍了,干净的不得了,可是静安寺里根本不可能有那样多的侍卫保护,而且作为第一寺庙,每日请香的人数不胜数,鱼龙混杂,到时候冒出三五七八个刺客,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外加大皇子还在襁褓里,母子天性,锦妃必定舍不得孩子,说不定还会跟着一起去,就算在静安寺里不方便,那也会三五不时的去看他,到时候刺客若是一起把这母子俩干掉了,那还一举两得。

当好几位大臣跪倒在光明殿上,异口同声请求皇上将大皇子送去静安寺的时候,萧璟的脸色难看至极,周身都沉浸在一种阴阴沉的气息之中。

朝臣们都低着头,因此并没有察觉到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已然处于爆发的边缘,唯有康有德离得最近,九五之尊的变化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他害怕的咽了咽口水,心中无数次的祈祷这些朝臣们见好就收,不要再逼迫了,皇上真的快恼了。

“都给朕闭嘴!”

皇上终于还是爆发了,他猛地扬高了声音喊了一句,顿时那几个还在慷慨激昂劝说的臣子们,全都闭上了嘴,犹如被掐着脖子的公鸡一般。

“诸位当真是好得很,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满口之乎者也,说得却尽是些不仁不义之事。街上扩散的那些恶意流言,朕以为只有部分不识字的百姓被骗,没成想你们这些才高八斗的高官重臣,却当成了神仙供着,朕的圣旨恐怕也没这么大的威能吧。”

九五之尊直接开启了冷嘲热讽的状态,完全不给这些人留面子。

“皇上,战事紧张,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待战事平息,微臣再向大皇子请罪,还请皇上三思!”

显然有臣子哪怕惹怒了帝王,仍然耿直上谏,说起来好听,拿着黎民百姓威胁皇上,好似如果萧璟不点头,突厥打进边关,让那些百姓受苦就都是大皇子的错一样。

当“一切为了战事和百姓”这面旗帜被扯出来之后,那些害怕帝王之怒的朝臣们也顿时挺直了腰杆,他们代表了大义,如果皇上不同意,那就是为了一己之私陷百姓于不义之中,是昏君,史书上都会留下千古骂名。

文武百官几乎跪了打扮祈求皇上同意请愿书,当然也有部分是纯臣,只效忠于皇上。

萧璟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他不愿意让大皇子背上恶名,因此他们这些纯臣党当然会支持皇上,更不会跟着这些心怀鬼胎的人跪下。

正当众臣以为皇上会低头的时候,就听龙椅上的男人冷笑了一声。

“很好,康有德,把如今跪在地上的爱卿们全都记录下来。你们可真是大黎朝的功臣啊。”

他挥了挥手,康有德立刻让书记官记下。

那些臣子们脸色各异,有些无所畏惧,毕竟他们与锦妃的利益冲突太大,哪怕被皇上记仇以后报复,如今也不能退缩;而有些纯粹是顺势而为,心中已然大悔,其实哪怕干掉大皇子和锦妃,那也轮不到他所在的势力上位啊。

“记好了吗?”过了片刻,萧璟拿到了名单。

“虽然朕从来不认为大皇子是天降灾星,不过诸位爱卿以江山社稷当要挟,连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话也说出来了,朕也无话可说。”

眼看着皇上要妥协了,众人都轻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没有白费心机,还有几人已经带头喊出“皇上圣明”这句话了。

萧璟顿了顿,又道:“不过此事非同小可,大皇子不过是个婴儿罢了,恐怕不至于遭此厄运。肯定有真正的灾星未得到责罚,否则不能平战事。据朕所知,方才那些跪在地上的爱卿们,家中最近有喜事的可不少啊。凌大人,你府中刚得了嫡长孙,朕记得只比大皇子早一日而已,突厥那时候已经开始进犯边关了,不用说,肯定是大灾星了,一起送去静安寺吧。”

“齐大人,你府中大一个多月前摆喜酒,长子长媳进府,听说十里红妆十分热闹,朕还赏赐了一对夜明珠。那时候突厥已然在来的路上了,不用说,你儿子和你儿媳必定是一对灾星怨偶。若是不和离,这说不过去吧?”

“王大人,你别躲啊。两个月前,你家老爷子过生辰,大肆操办了一番。那会儿突厥在筹措粮草了。不用说,你父亲必然是灾星的命格,静安寺也不知道待不待的下?”

九五之尊张口就说了三位重臣家中的喜事,而且直接就给定下了灾星的名头,简直是把他们这些人的脸面踩在脚底下。

三位大臣都是满脸大惊,凌大人年纪最大,刚得了嫡长孙,正是欢喜的时候,没想到竟然收到这样的命令,当下就捂着胸口,差点吓晕过去。

“还有谁来着,朕都记不住了。大理寺卿,你待会儿按照这名单查一查,近三个月来,只要家中有什么变化的,特别是生孩子、结亲又或者是过大寿的,都给朕查清楚了,按照诸位大臣们的意思,这些可都是灾星啊,大灾星,要是不把他们处理了,那可怎么跟边关的将士以及百姓们交代啊。”萧璟极其认真的叮嘱道,立刻下了命令。

瞬间跪在地上的朝臣们,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皇上这是要用一个大皇子,换取所有世家的命啊。

越是百年世家,越是盘根错节,子弟众多。

况且三个月时间跨度太长,哪怕朝臣们个人没有什么喜事,可是家中的子子孙孙,还有诸位长辈们,那大概率会沾上。

就说这前面三个月过生辰的,十个人里面少说有两个,结亲的就更多了,一男一女结亲,可一下子就有两户人家沾上了喜事。

“是,下朝之后,微臣就亲自查办。”如今的大理寺卿站得笔直,他正是皇上手中得用的刀,纯臣中的纯臣,心底正为九五之尊的机敏而雀跃。

那些说大皇子为灾星,才导致战事吃紧的流言,简直就是一派胡言,偏偏这些心怀鬼胎的朝臣们借题发挥,拿鸡毛当令箭,逼迫皇上同意交出大皇子。

萧璟就来个举一反三,别让大皇子一个人承受啊,世家里有喜事的可多了去了,成亲的人全都和离,什么?还在蜜月中,那不行哦,谁让你们刚成完亲,突厥就打来了呢,这还是你们的爹亲自在朝堂上跪着求来的好结果,必须得受着。

刀不割在自己的肉上,怎么会知道疼呢?

“查清楚了,有一个算一个都送走啊。孩子都送去静安寺,和大皇子待在一起。朕可不会厚此薄彼,那些刚成亲的,马上写和离书,拖延不得。还有这三月定亲的,全都退了,一看就不吉利,以后成亲了也是怨偶。至于过寿的老人们,就不去静安寺了,太拥挤,送去道观吧。暂时就这些,还有什么朕没想到的,你来补充一下。”

九五之尊转着拇指上戴的扳指,慢条斯理的吩咐道。

此刻他倒是完全平静下来了,接受了送大皇子去静安寺,甚至可以说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状态。

“皇上,的确有要补充的,过整岁生辰的不止有老者。名单上有两位大人,一位刚过了整三十岁的生辰,还有一位是四十岁。不知这两位——”大理寺卿直接提出了疑问。

萧璟挥了挥手,无所谓的道:“一起送去道馆,都成了灾星,还当什么官,是怕大黎朝太过国泰民安嘛,请这种人来当官。不对,老人们那是年纪大了,可这两位还是壮年,要不直接送去战场杀敌吧。诸位爱卿不愧是国之栋梁,想到如此好方法,等把这些所谓灾星们都送出去,那突厥必定败退。以后再有这种战事发生,还按照这法子来!”

“史官何在?”萧璟越说越兴奋,连忙问了一句,立刻有位大臣出列。

幸好这位史官没有跪在地上,否则皇上肯定又要借题发挥了。

“你必须得如实记载,稍后朕把这些名单都交给你,这些可都是想出这好法子的大功臣啊,值得千古流芳,你可不能记漏了。”

“微臣遵旨。”

君臣几人一唱一和的,就把这些人定了性,完全是把他们架在火上烤。

“如果没有旁的事儿,就退朝吧。”他挥了挥手,似乎已然有些疲惫了。

“皇上,皇上,微臣方才失言——”立刻就有朝臣磕头行大礼,显然是要改口。

这位正是家中嫡长子刚成亲的齐大人,他家迎进门的嫡长媳可是千挑百选的,以后要撑起门楣的当家主母,结果刚娶回家还没怎么样呢,就要他们小夫妻和离,这不止是他儿子倒霉,连他儿媳妇的娘家那边都没法交代。

“齐大人啊?你有何失言啊,快说,大理寺卿还等着去你家督促你儿子和儿媳写和离书呢。对了,到时候大理寺卿可得好好跟他们小夫妻说清楚了,这是齐大人的意思,与朕无关啊。”萧璟不紧不慢的叮嘱道,虽然面上看不出,但是那语气已经透出了看好戏的状态。

“皇上,皇上,是微臣老眼昏花,勿信传言,大皇子怀有真龙血脉,岂是灾星降世,根本一派胡言,还请皇上收回成命!”齐大人对着地上磕了两个头,这回已经不止是服软了,直接推翻了自己的论断。

萧璟沉默了片刻,忽而冷笑一声:“齐大人,你当这光明殿是菜市场嘛,难道朕是买菜的小贩,还与你讨价还价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齐大人自己求的这请愿书,哪有临时反悔的道理。方才那两位过三十四十生辰的爱卿是谁,站出来?”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两位大臣颤颤巍巍的扶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去,摘掉他们的顶戴花翎,直接送去战场吧。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既然敢信这传言,就要以身作则。”他挥了挥手,立刻就有侍卫上前,直接摘掉他们的乌纱帽,剥了外面的朝服。

这两位臣子拼命的求饶,可惜九五之尊纯当没听见,最后他们俩被扔出了光明殿。

“大理寺卿,快去办案吧。就从朕最先说得那三位大人家里办起,凌大人的嫡长孙还年幼,抱去静安寺的时候小心些,莫要伤了孩子。”萧璟挥挥手,叮嘱万这番话之后,立刻起身往殿外走。

“皇上息怒,微臣知罪,皇上息怒啊……”那些跪在地上的朝臣们全都慌了,一个个哀求皇帝收回成命,特别是家中至亲的确有喜事的,各个都惊慌失措。

可惜九五之尊根本不停留,完全就是冷酷帝王的态度。

正如帝王不可朝令夕改一般,想要逼迫他成事,却又在伤害到自身利益的时候反悔,怎么可能有这种好事儿。

他是九五之尊,大皇子是他的亲儿子,以后还会是太子,结果这些宵小之辈竟敢打大皇子的主意,那就休怪他翻脸无情了。

所有的坏事都会报复回他们的头上,一个都别想跑。

当天,整个望京城的世家贵胄,都陷入了一片鬼哭狼嚎,愁云惨淡的境地。

三个月的时间,这些子弟众多,裙带无数的世家贵胄几乎全军覆灭,每一家都能摊上事儿,就算自己家摊不上,那跟自己的晚辈、长辈甚至兄弟姐妹,也有可能被迫分离。

凌大人的小孙子直接被抱走,身边只允许带一个奶娘、一个丫鬟和一个侍卫,齐大人的儿子儿媳当场被逼着写和离书,并且傍晚就把女方送回娘家了,此事雷厉风行,毫无商量的余地。

如果有人哭爹喊娘,来办差的大理寺官员们,还会一一解释清楚,那都是你们自己家的大人同意,甚至是一力促成的,要不是他们的坚持,也干不成这种缺德事儿,皇上都是被逼无奈同意的,否则就是对不起边关的将士和百姓,谁都承受不起。

结果这些嚎啕大哭的人,还不能责怪皇上和旁人,对着自家人一顿狂喷。

那些名单上的朝臣们早就悔得肠子都青了,还有些去找于郑两家算账,毕竟此次行动,他们两家是牵头的,想要打压锦妃和大皇子。

于郑两家也是焦头烂额,作为世家的两只领头羊,那自然是没能幸免,于老太爷刚过周岁的重孙子被抱走了,对,过周岁的孩子也算在内。

更倒霉的是于老太爷明天过寿,原本酒席都提前操办好了,别说贺寿了,都等不到明天,寿星公今天就被带走,送去道观里了,而且还被要求洒扫。

而郑大人刚纳的小妾直接郑夫人做主扔出了府外,可是还不等郑夫人笑出声来,他们刚出嫁两个月的女儿就哭哭啼啼的回来了,和离是逃不开的命运。

这回没有人能扛得住了,当天晚上就纷纷请见皇上,还有朝臣直接跪在宫门外,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萧瓃冷笑一声,直接派人出来传口谕。

“这不是朕的决定,而是诸位爱卿的决定,大势所趋,朕听从你们的决定,为何要长跪不起,又把此事怪在朕的头上,诸位爱卿此举,简直是陷朕于不义,把江山社稷当成一场儿戏。大皇子明日就送去宫,诸位不必再逼迫朕了。”

他这话说出来,很显然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萧璟早就想好了,一定要给他们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让他们记一辈子,只要再想害锦妃和大皇子的,就得掂量掂量,能否承受得住皇上的报复。

同时也正因为九五之尊的坚持,那些名单上的朝臣们声望简直一泻千里,特别是没有参与此事的朝臣们,简直是把他们当笑话看。

之前让其他世家仰望的于郑两家,如今已然成了最大的笑话。

就他们两家被惩罚的最重,一个是老太爷去道观洒扫,另一个是嫡姑娘拿着和离书回府,简直是大型的人间惨剧。

偏偏于郑两家在朝为官的子弟们一起苦思冥想,也没能想出解决的方法,毕竟散播大皇子是灾星,并且促成送大皇子去静安寺的,就是他们两家策划的,如今这苦果也得自己吞。

还没等第二日天亮,就有坏消息传进宫,昨日送去静安寺的几个刚满月或者满周岁的世家小少爷们,全都受到了刺客的袭击。

惊得那几位世家的朝臣们差点晕过去,嫡长孙的地位还是不一样的,若是真这么没了,那他们得难受至极,简直往心上扎针。

“皇上,皇上,孩子年幼,经不起折腾,不如就在各自府中开辟佛堂清修吧。大皇子乃是天潢贵胄,更不能去那危险之地,不如在宸元宫里请尊佛回来清修……”

几个大臣哭爹喊娘的哀求,各种发动智慧给皇上出主意钻空子,这回就连于大人都开口了,毕竟他的小孙子也被抱走了,今早上得知跟着去的丫鬟差点被一刀抹了脖子,吓得当场眼前发黑,他实在是受不起这折磨。

萧璟心底暗自冷笑,他故意没有昨日让大皇子去,而是先放几个孩子去,当然那些刺客也是他派去的龙影卫,虽然没伤到孩子,可是照顾孩子的下人们都或多或少的见了血,就算不要命,却也是一种警告。

他就是要这些人怕。

敢在他的头上动土,就该想到了这惩罚。

“诸位爱卿是让朕朝令夕改吗?你们昨日可不是这么说的。”他皱了皱眉头,故作为难的道。

“不不不,陛下,只是换地方而已,重要的是潜心修行便可。”

“也罢,既然诸位爱卿求情了,朕也当了父亲,深知对孩子的不舍。那便从静安寺换成兰辉庵吧,舍不得孩子的可以让孩子的母亲去陪同。锦妃也会去,各家就不用排侍卫守护了,守卫全权交由朕派去的皇家侍卫,每个孩子可以带四名丫鬟,两个乳娘,这已然是朕能照拂的极限了。”萧璟摆摆手,直接就定下了。

那些朝臣们还想再劝,可惜皇上根本不听,只能按照他的指示办事。

下朝之后,萧璟亲自送宋明瑜和孩子去兰辉庵,她们身边也带着四个宫女和两个乳娘,当然明面上是这样,实际上还有影卫悄悄随同,全天倒班守护,再加上庵堂外面的侍卫,确保了他们的安全。

同时也让那些想害大皇子的世家歇了心思,不止是尼姑庵外面守卫森严,更重要的是皇上手中握着他们的把柄。

他们自家的晚辈就一起在尼姑庵里住着,等于是皇上手里的人质,这时候谁敢虎口拔牙,简直不要命了。

大半个望京的贵族圈,都沉浸在一片愁云惨淡里,那些提议的人后悔莫及,倒是当日站在旁边没吭声的朝臣们,都暗自舒了一口气。

皇上真是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抱冤,好在不伤及无辜。

这股妖风并没有过去,因为只要突厥还在侵袭边关,那之后这些名单上的人家就不敢结亲办喜事,可是有些事情不是躲就能躲过去的,比如产妇十月临盆控制不住,家里长辈过寿的日子本来就是固定的,又不能回到几十年前,让长辈回到老祖宗肚子里去,晚个一年半载再出来。

反正皇上一日不收回成命,整个大理寺就在不停的查探,隔三差五带着人去道观或者庵堂报道,不少人口众多的府邸,竟然逐渐变得空旷了许多,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帝王一怒,虽未见血,却让这些朝臣们心寒胆战。

不少官员有亲戚在边关当官的,无论文臣还是武将,全都不停的写信,给他们鼓劲,让他们专心打仗。

往常运行困难,或者总被剥削的粮草、盔甲、马匹等等,根本无人敢伸手克扣,但凡有人想捞一笔,都不用皇上派人去查,自然就有官员出面整治。

他娘的,老子的亲爹还在道观里擦地呢,你还敢吞将士们的钱,还想不想打胜仗了!

谁敢阻止我军打胜仗,谁就是敌人。

啥?这人跟我同个阵营,那又怎样,要是没有我爹都没有我,给老子爬!

此时边关的一切事宜,简直快如闪电,异常的顺利,都不用派钦差大臣下来监督,各地方官员就办理的井井有条。

最后送到边关的粮草,不仅一个子儿都不少,甚至还比朝廷拨下来的要多。

就是有些人贪了被抓到之后,还回去的时候心虚,不小心还多了。

当这个消息传到萧璟的耳朵里时,他真的是气到失语,说句真心话,他都不想停下这个政策了,一直实行下去多好。

好在边关出了一位战神,用兵如神,甚至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也把突厥打得节节败退,还多占领了三个城池,扩张了大黎朝的版图。

诸位朝臣皆松了一口气,一个个在光明殿上歌功颂德,并且纷纷说大皇子乃是福星,刚满月没多久,大黎朝就出了一位战神,简直可喜可贺,就盼望着皇上收回成命。

结果萧璟却不答应了,宋明瑜如今待在兰辉庵里,远离后宫这些污糟的事儿,反而更加安全,而把控着这些朝臣们的长辈和子嗣,就是握着这么多的人质,他们越发鞠躬尽瘁了,整个大黎朝都是蒸蒸日上,欣欣向荣。

在这种时候收回成命,他简直就是傻子,所以他大义凛然的道:“不可收回成命,正是因为他们心诚,我大黎朝才会打了大胜仗。从今日起,停止抓灾星的事宜,不过已然在清修的人还得继续替我大黎朝祈福,会有更美好的未来。”

皇上的话音刚落,就有两个年纪大的老臣没承受得住,直接晕过去了。

萧瓃只替他们召来太医,却根本不松口。

众臣聚在一起商量,最后还是有人脑子够灵活,拉来了如今皇上最信任的大理寺卿陆巡。

“陆大人,当我们求求你了,给个准话吧,皇上究竟是如何想的?总不能大皇子一直都住在庵堂里吧,锦妃娘娘不回宫,皇上能不想她吗?”

几杯酒下肚,有人就仗着胆子问出来了。

要知道去了庵堂寺庙,他们虽然能去探望,可是也不能行夫妻之事啊。

皇上那么宠爱锦妃,他们才不相信能让锦妃一辈子呆在那里呢。

陆巡要了一堆好处之后,才肯松口,当然这些好处都是提前报备过萧璟的,甚至可以这么说,有部分好处是皇上自己想要的。

“你们当初硬逼着锦妃娘娘和大皇子出宫,丝毫情面都不留,如今想要人家回来,可不得好好求一番正主,否则他们凭什么回来。大皇子可是皇上唯一的子嗣,如此尊贵的身份,被你们像只野猫一样的嫌弃,谁能咽的下这口气?”

陆巡说完之后,大家就都明白了。

隔日一大早,不少官员休沐日,都去兰辉庵里求锦妃娘娘和大皇子网开一面。

当然于郑两位大人没去,可是两家的女眷却全都到场了,说了一通好话,赔了许久的不是。

最终萧璟见火候差不多了,才点头应允了,不过仍然是好好拿捏了他们一番:“诸位爱卿请谨记此事,在说话之前都审视一下自身,若是这事落到自己头上能不能承受,是不是冤枉的。如此这般改来改去,态度多变,极其不利于朝事。”

很显然,九五之尊把这口锅放到他们的头上,而这些人有苦难言,不背也得背。

家人终于都回来了,世家再次变得热闹起来,可惜不等他们太过高兴,边关那位打了大胜仗的战神回来了,竟然也姓宋,乃是锦妃的亲弟弟。

顿时满朝哗然,不少人已经感觉到要变天了。

此刻于郑两家最为焦急,后宫没他们的势力妃嫔生孩子,而府里也没有宋明风这样军功累累的战神,似乎世家领头羊的位置,随时都可能拱手相让。

而且不少人都开始拉拢这位战神,特别是得知宋明风还没定亲的时候,无数媒婆前来,差点把他刚住进去的将军府给踩塌了。

这其中不乏高门大户,要知道有些世家不满于郑两家已久,跟着锦妃这一势吝开那两家,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若是以后大皇子登基,那可是有从龙之功啊。

宋明风不堪其扰,边关又不稳定,他再次申请出京打仗,萧璟自然是应允了。

“阿姐,你生庭哥儿的时候,我没在你身边,之前被逼出宫的时候,我也没能在,如今你回宫四面楚歌,我还是要出去打仗,真的——”

在军营摸爬滚打了将近一年之久,宋明风晒黑了不少,也更加成熟了,如今他高大魁梧,完全是个孔武有力的男人,可是如今站在姐姐面前,还是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轻声跟她道歉。

不过话还没说完,就被宋明瑜打断了:“莫要说这种话,若不是你,此事不一定能善了。世家被逼到一定份上,已然要触底反弹了,也多亏你打了声张,给了他们希望,才有和皇上谈判的动力。我在宫中,周围都是保护我的人,无需担心,倒是你在战场上拼命,万事小心。”

姐弟二人依依不舍,宋明风又抱了抱小外甥。

快要离开之际,宋明瑜挥退了所有伺候的宫人,只余他们姐弟二人,她道:“若是有个叫孔柳奇的人当你的副参将,请一定要小心此人。”

宋明风微微一愣,紧接着皱了皱眉头,道:“军营中确有此人,可是与我不是一支队伍,他也不是副参将。阿姐,你是如何认识他的?”

宋明瑜摆了摆手:“我不能说,若是碰上他,万事小心,阿姐只怕你没有与敌军战个痛快,倒是先被友军捅了一刀。等你凯旋。”

孔柳奇这个名字,她永远都忘不掉,因为这是前辈子害她弟弟死的人,这辈子虽然宋明风已然走入完全不同的命运,可是她仍然害怕,这个人会再次将她的弟弟害死。

“好,我一定小心。”宋明风认真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多问。

43、043完结章(中)

宋明风再次去了边关,甚至开始大力组建大黎朝自己的重骑兵部队,得到了萧璟的力挺。一时之间风头无两,而宋明瑜也从锦妃晋升到了皇贵妃,无人敢提出异议。

生下大皇子,亲弟弟又是军功显赫的大将军,不少人心里都有数,就等着皇后死了挪位置给她呢。

偏偏当今皇后从进宫后,就一直缠绵病榻,身体孱弱。

不少朝臣都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危机,若是任由事情发展下去,大皇子当上太子完全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于是众人纷纷上奏,恳请皇帝选秀。

可是皇上却以战事吃紧为由拒绝了,“宫中佳丽众多,无需再选秀劳民伤财,子嗣、女人,朕都不缺,诸位就不必天天盯着朕的家务事儿了。若是有些爱卿觉得太过清闲了,不妨跟朕说一句,朕不介意给他找点事儿做。”

皇上这种警告的话一出,登时没人敢开口了,毕竟上次的教训已经足够深刻了,他们还真怕皇上以牙还牙,也让他们多多纳妾,绵延子嗣,那家里还不乱了套。

当然此事没有作罢,世家开始迂回作战,两宫太后纷纷找皇上谈心,要他雨露均沾,尽快生出二皇子三皇子的。

萧璟点头应允了,他知道此刻不是拒绝的好时候,看起来那是相当配合。

待两个月后,元妃被诊出喜脉,不少人松了一口气。

虽说不一定待见元妃,可是宫里只要不是宋明瑜一枝独秀,还有人跟她斗法就成了。

元妃也不负众望,坐稳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宸元宫拜见皇贵妃。

“你来了,不必多礼,坐吧。”宋明瑜正抱着大皇子逗他说话,瞧见宫女搀扶着元妃进来,立刻让奶娘把大皇子抱了下去。

两个人看起来有说有笑的,甚至宋明瑜还异常和气,仔细跟她说了自己怀孕时的经验和教训,提点她注意事项,看起来其乐融融。

“你们都下去吧,我和贵妃姐姐说几句话。”元妃轻轻挥了挥手。

宋明瑜也跟着点头了,除了她们俩之后,内殿里只留了彼此身边最信任的一个大宫女之外,就再没有旁人了。

“给我换一杯白水吧,怀了孩子之后,就喝不惯茶水了。”元妃挥挥手。

站在宋明瑜身后的烟雨,立刻出列端来一壶热水。

毕竟这里是宸元宫,东西放在哪儿只有她们知道,不过元妃身边的宫女却开了口:“烟雨姐姐,请问这是初雪化的水吗?”

“不是。”烟雨摇了摇头,她们家主子不在乎这些噱头,因此从来不存那玩意儿。

“对不住,那便不用了,奴婢让人回去取。”她立刻出去,吩咐了自己宫里的人回去取。

烟雨又退了回去,她的表情仍然十分平静,心里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至于嘛,就为了一口喝的水而已啊。

“对不住了,我喝惯了初雪煮的水,旁的水喝不惯,一喝就吐。”元妃板着脸倒了一句不是,看起来显然是找茬的。

宋明瑜倒是轻笑着摆了摆手:“没事儿,个人口感不同。”

她的态度温和,丝毫没有对元妃产生任何嫉妒和恼怒的情绪。

元妃仔细盯着她看,紧接着面色越发低沉了,“你不相信我?”

宋明瑜眨了眨眼:“这是什么话,我自然是相信你的话。皇上前些日子一直让人存雪水,想必就是为了你。”

“那你为何不生气?”

“我为何要生气?”这回换成宋明瑜疑惑了。

元妃皱了皱眉头,转而脸上露出几分无趣的表情来:“我知道了,你哪怕是心生厌恶,也会装出不嫉妒,皇上不喜欢善妒的女人。”

宋明瑜挑了挑眉头,她给自己倒了一壶茶,慢慢地啜了一口道:“那皇上必定是不喜欢你的,你这么善妒。”

她的话音刚落,元妃的脸色就变了,甚至眼神都变得狠厉了起来,显然是被她戳中了心事。

“元妃妹妹今日过来,是为了何事?应该不是为了和我争论,究竟谁才是善妒的女人吧?”宋明瑜把话题拉开了,再纠缠下去也没什么一起,不过是意气之争罢了。

元妃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我想来看看,你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

说到这里,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宋明瑜,态度极其认真:“能让皇上那么痴迷。”

这回轮到宋明瑜愣住了,刚刚元妃还在找茬,结果转瞬间就变了态度,这句话听起来完全是夸她。

“我应该谢谢你夸奖我吗?”宋明瑜苦笑了一声,一时之间竟然搞不清楚元妃要做什么了。

“不用,我也不是夸奖你。你之所以不嫉妒我怀了龙种,也不嫉妒皇上为了我费力找初雪化的水,是因为你猜到了什么事儿吗?”

宋明瑜摇了摇手指:“不是猜到,而是知道。你没有喜脉。”

她的语气极其肯定,显然是一开始就知道,元妃的手抖了抖,她垂下眼睑,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丧的气息,之后又抬起头苦笑了一声道:“你在他眼里果然是不一样的。当你进宫的时候,我以为你是第二个我,用来迷惑旁人的。可是当他为了你直接杀掉白昭仪,曝出他对白昭仪不屑一顾的真相之后,我就知道你才是他心里最在乎的女人。”

“做了这么多年的假宠妃,我曾经无数次梦到自己假戏真做了,可是最后现实还是给了我一个狠狠的耳光。”元妃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她心甘情愿当皇上的傀儡,但是因为白昭仪也是假的,所以在没有皇上真爱的女人出现时,她总觉得自己有机会,可是如今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宋明瑜眼神复杂的看着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哪怕她并无此意。

这是绝对胜利者站在失败者面前时,不可避免的状态。

元妃挥挥手,阻拦住她的话:“你什么都不用说,我嚣张跋扈却能在宫里活这么久,哪怕不是个讨喜的人,却也是个聪明人,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这次来看你,只是让自己死心。这是最后一次,我给别人当挡箭牌了。”

她感觉到脸颊上一片冰凉,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已然泪流满面,立刻胡乱的掏出手帕擦了擦。

最后她看着宋明瑜,无比认真的的说了一句:“宋明瑜,你要过得比谁都好才行,坐上那个六宫之首的位置,否则我输得不甘心。”

宋明瑜愣了愣,元妃十分执拗的直视着她,显然在等她的回答。

“好,我一定会过得比谁都好。”她答应了。

元妃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中所有的情绪都收敛了,似乎将自己的一腔少女情怀全都割舍了,紧接着她冲宋明瑜行了一礼,转身便走了。

当晚,萧璟过来的时候,就见她坐在椅子上发呆。

“怎么了?朕站你面前许久了,你动都不动,难道是这么短的时间,就看朕厌烦了?”他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倒是有心情开玩笑。

“今日元妃来找我了。”

萧瓃挑眉:“她说了让你不高兴的话?”

“没有,她说来看看让皇上痴迷的女人长什么样儿。”

萧瓃嗤笑一声:“算她会说话。”

“你与她约定了什么,竟然让她在没有盼头的情况下,还能死心塌地的为我当挡箭牌。她可不像一个会为了虚无的等待这么配合的人,以她的性子倒像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宋明瑜有些好奇。

元妃之前帮着皇上糊弄其他人,是为了有朝一日真正成为皇上的心头好,可是如今这个位置已经被宋明瑜霸占了,她还是如此兢兢业业,根本不像是元妃那种性子能干得出的事儿。

“给她真正的自由。”

萧璟将她拉起来,坐到了椅子上,又把她按在自己的腿上,才继续解释道:“她入宫本来就是世家的提线木偶,当时她的家族已然衰败,因为性子泼辣,倒是引起两宫太后的注意,想要把她拉入伙。后来是我找到她,让她继续做提线木偶。朕一向是个大方的人,她能完成我交代的任务,那么妃位和富贵荣华都唾手可得,可是不能假戏真做,这是朕一开始就跟她说好的,各取所需罢了。”

宋明瑜挑了挑眉头,轻笑一声道:“我倒是没瞧出来,皇上还有柳下惠之能,坐怀不乱啊。”

“她没做过我的怀,不过现在你在朕怀里,朕就乱了。”他故意掐着她的腰肢,让她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热情。

宋明瑜立刻闭嘴了,得,不与他逞口舌之能。

“元妃本就是个聪明又拎得清的女人,所以当初我才选中了她。她之所以会对朕产生情谊,也不过是因为这后宫里能见到的男人只有朕一个。给她真正的自由,她会过得很好。显然她也知道如此,所以她答应了我会完成这最后一个任务。”

萧璟三言两语就解释完了,凑了过来,张嘴咬住她的耳朵,低声道:“朕都解释清楚了,现在心情好了吧?”

“不好,臣妾的坏心情不是因为此事。”

男人故作忧虑的皱了皱眉头,一下子将她抱起,直接往内殿走:“没关系,那和朕去逍遥,逍遥过后再坏的心情也好了。”

显然,九五之尊现在只想耍流氓。

一日,宋明瑜抱着大皇子在晒太阳,心情却莫名的有些烦躁,甚至眼皮不停地跳。

直到皇上急匆匆的走过来,面色也有些阴沉。

她将孩子交给了乳娘,立刻迎了上去,低声问道:“可有急事发生?”

“你先不要急,朕收到边关急件,说是明风率领两个小队撞上了敌军,如今下落不明。”

宋明瑜听完这话,顿时觉得眼前发黑,两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

她立刻就想起了上辈子收到弟弟死讯的感受,如同现在一样,像是被刀活生生的刺进心脏里一样,浑身冰凉,血液都感觉凝固了。

“别着急,朕怀疑他有后手。”男人一把抱起她,手掌按住她的后脑勺,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宋明瑜立刻长喘了一口气,“此话当真?为何如此说?”

当然她也不敢大声问,就趴在他的怀里,低声问道,生怕泄露了原本的布局。

“在半月前,朕接到了明风的密折,是由影卫送回来的。不过当时事态不明,他并没有说得太清楚,只是让朕照顾好你。”

男人这么一解释,宋明瑜就更加安心了几分,显然密折送来,提前让皇上照顾好她,肯定不是为了不必要的赴死,而是他有些安排,可能有危险,但同时也伴随着巨大的收益,怕吓到姐姐,其实这也是一种隐晦的告知皇上的方式。

两人进了内殿,将伺候的宫人全都挥退了,宋明瑜惨白的脸色才退了些。

毕竟在外,她还是一个弟弟失踪的人,肯定要表现得惊慌失措才行,如今没了外人,才露出稍微平复的神情来。

“他临走前,队伍的副参将是谁?”

萧璟稍微想了想,回道:“孔柳奇,一个月前救过明风的命,所以明风特地调他到身边,还发奏折来给他请功,那次不是密折。”

“这个孔柳奇有问题?”萧璟不愧是帝王,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妥。

宋明瑜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毕竟萧璟也不会把这种事情在她面前说,可是她却知道孔柳奇这个人,明显非常不对劲。

“上回小弟临出发前,我对他说小心孔柳奇,至于理由我没说,实在太惊世骇俗了,我怕他分心。”她斟酌着开了口,直勾勾地看向眼前的男人,无比认真的道:“以下说得话,若是你不信,就当臣妾是在胡言乱语。”

“我信。”萧璟摸了摸她的脸,还没听她说什么,就直接点了头。

“其实我做过几次奇怪的梦,这些梦是发生自未来,而且一一应验了。我梦见小弟身边冒出个孔柳奇,这个人和小弟是过命只交,但却是朝堂之上的某世家养的狗,为了害死小弟,不惜通敌卖国,出卖消息给突厥,让整个部队中了埋伏。小弟不是死于仇敌之手,而是死在孔柳奇的刀下。”她说完这番话,眼睛就红了。

“皇上,你说,小弟会不会——”她没有说完,却忍不住打颤。

“不会的,你都已经提前通知他了,明风是个聪明的人,他肯定心里有数。”男人将她搂入怀中,心疼得拍了拍她的后背。

“你还做到什么梦?”等到她平复了之后,他就忍不住问道。

宋明瑜的神色有些复杂,“其实梦到的大事件不算很多,总共就三件,一件是之前我受困于刘家,若是没有遇到皇上,我已然成了刘家的庶儿媳,我家的家产也全部改姓刘了。第二件便是小弟这事儿,第三件——”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

“第三件是何事?”他问。

“我中毒而亡。”宋明瑜把前世的结局通过梦境的方式告诉了他。

眼前的男人瞬间瞪大了眼睛,眼神里有吃惊也有惊慌,这是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生动又惶恐的表情。

“不可能,有朕在,你怎么可能——”他不愿意说出那四个字来,“是谁要害你?”

宋明瑜苦笑了一声,“臣妾不知,若是知道的话,我肯定已经开始防范了。”

不过就算不知道,但是猜也能猜得到,无非是后宫里这些人,只有她们与她有最直接的利益冲突和矛盾。

“别怕,你看第一个梦已经化解了,刘家早已满门抄斩,而你是朕的皇贵妃。至于第二个梦,明风也有了防范,我们只需耐心等待,会有个好结果。这第三个梦,只要有朕在,就不会成。”男人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一直在安慰她。

只不过一直是这几句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劝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