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岑纵伊忙活了一天,终于在那对叔侄离开后得以清净。
冲过澡,她敷着面膜来到露台,瘫进躺椅里,漫不经心望向幽蓝的海面。目光忽地一顿,沙滩上有两人,好像正在抛接东西。
复古玫瑰花吊带裙实在惹眼,那是她的一条旧裙子。岑苏回来没带多少衣服,直接从她衣柜里薅了这件。
女儿对面那人除了虞誓苍的世侄江明期,不会有别人。
这两人不会已经暗度陈仓了吧?
但感觉又不应该。
女儿真要看中了那个江明期,不会特意约在她从露台就能望见的海边。
她实在好奇,目光锁住那片沙滩,仔细瞧了一会儿,发现两人始终保持着三四米远的距离。
后来他们不再抛球,像在探讨什么。
这种偷看行为好像不太君子。
岑纵伊从躺椅起身,揭下面膜回了房去。
海边沙滩上,岑苏和商昀自始至终都没有亲密行为,两人从新睿聊到赵珣家族的纷争。
她加入新睿医疗的心意已决,就像当初她从津运医疗辞职。
两人并肩从沙滩往回走,商昀问:“虞睿开给你什么条件?”
“邮件里没说,见面聊。”岑苏说,“她不知道我回老家了。”
至于约在什么时候见面,她还没有回复虞睿。
此刻心情有点复杂,一旦接受虞睿的条件,她和商昀就不可能再堂而皇之恋爱,要么分手,要么地下恋。她在考虑,该如何不让他在这段恋情里受委屈。
若换成别的人,她不会有任何纠结,因为谁都无法和她的前程相提并论。
可他不一样。
她会顾及着他。
因此看完邮件,她没急着回复虞睿,先约了商昀在这见面。
今天晚上海边几乎无风,裙摆静静垂着。
两人即使并肩走,她的吊带裙裙摆也扫不到他身上。
商昀清楚,这个机会对她来说千载难逢,任何扫兴的话他都没说。
两个小球都在他手里,走到民宿门口分开的时候,他只把粉色那个小球给了她。
蓝色那个,他自己留了下来。
保安在门口,岑苏只像告别普通朋友那样,冲他挥挥手。
回到家,她直接去了妈妈房间。
岑纵伊听到敲门声,不知为何,第一反应居然是虞誓苍。
下一秒又拍拍脑袋,真是累糊涂了。
“妈?”
“来啦。”
岑苏玩着小球,左手抛到右手,右手再抛左手,来回反复。
岑纵伊开门:“穿这么漂亮,还以为你要去约会。”
岑苏嘴角一弯:“约完回来了。”
“和那个江明期?”
“……”
岑苏仍不习惯商昀的外号。
她转而问道,“你在露台看见我们了?”
岑纵伊解释:“我可不是故意要看,谁让你穿我裙子!颜色太扎眼,想不看见都难。”
她靠回床头,看向女儿,“你看上人家了?”
岑苏人往床尾一趴,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边玩着小球边道:“找他是了解一下新睿医疗和虞睿。妈,虞睿你知道的吧?”
关注新睿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虞睿是谁。
岑纵伊心想,二十六年前她就知道虞睿是谁。
她和虞誓苍恋爱时,虞睿两三岁的样子。
“当然知道,当初就是她收购了岑瑞医疗,改名新睿。”
岑苏告诉妈妈,今天收到了虞睿发来的邀约,希望她加入新睿医疗,条件由她开。
“虞睿想从赵珣家族拿回公司控制权,她本人不懂医疗行业,又知道我跟新睿有些渊源,所以高薪请我过去。”
岑纵伊本来还以为是虞誓苍从中操作,把岑苏安排进新睿。听完女儿进新睿是要干得罪人的活,看来与虞誓苍无关,只是虞睿自己的意思。
作为母亲,私心上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到虞誓苍侄女手下被当成枪使,但又一想,这毕竟是难得的锻炼机会。
岑纵伊压下心酸:“你决定好了就去,妈妈到时每天给你做饭,做好你的后勤保障。”
岑苏像雪球一样,赖到岑纵伊身边,抱着不松手。
雪球被挤到了床边,哼唧着表达不满。
岑苏摸摸它的脑袋:“乖,我就借你岑阿姨抱一下,马上还你。”
又逗它,“再不乖,就把你送到你爸那儿。”
雪球突然就不哼唧了。
岑纵伊这会儿满脑子想的都是新睿医疗,忽略了女儿跟她说过,雪球的爸爸今年也是四十六岁。
岑苏抱了妈妈几分钟,从床上爬起来:“我去给虞睿回邮件,约明天上午见面谈。”
“你明天就回深圳?”
“不回。巧了,虞睿就在海城。”
岑纵伊这才恍然,原来包下民宿的那位年轻女住客就是虞睿——
次日清早,还不到六点,晨光刚刚洒上海面,两人已坐在民宿门前的露台上用早餐。
虞誓苍盯着好友打量半晌:“我是因为睡眠不好,醒了没事做才下来吃早饭。你年纪轻轻的,不到六点就吃早饭?等我老了,到底谁照顾谁还真不一定。”
商昀:“……”
他抿了口咖啡,酸苦交织,喝不惯却还是咽了几口。
“我早起跟你不一样。”
放下咖啡杯,他接着说道:“我是因为快要分手了,早醒了几个钟头。”
虞誓苍不明所以:“什么意思?你们这才谈了多久?”
商昀:“虞睿邀请岑苏加入新睿医疗,开的条件应该不错,岑苏决定过去。”
虞誓苍已然不需要再多问。
“你先前让我坚定站岑苏那边,无论她对错。那时你没面临分手,当然说得轻松。现在让你说,你还说得出口吗?”
商昀拿起餐叉,继续用餐:“有什么说不出口?任何时候,你都要先帮她,而不是我。”
虞誓苍想到自己和岑纵伊,不免感慨:“有时你以为分了也没事,还年轻,只要坚定,总有机会在一起。其实不然。你会发现,岔路口太多,多到你怎么都走不完。等终于再遇到,早就物是人非。”
商昀本意并不是要刺激他:“那是你和你初恋的结局。我不会。”
虞誓苍:“……”
他当初就不该告诉商昀,自己被初恋甩。
“岑苏如果选了新睿,就选不了你。难不成你死缠烂打不分手?这又不是你的做派。”
他和商昀都清楚新睿医疗对岑苏的意义,如今她终于有机会靠自己去争取股权,谁能忍心劝她别去?
其实劝也没用。
岑苏如果听劝,为了爱情放弃事业,那也就不是岑苏了。
虞誓苍尽量开解好友:“她的家乡你来了,家长你也算见过,还吃了她妈妈做的海鲜。如果最后真的分了,算是没遗憾。”
不像他,几乎年过半百才见到岑纵伊的母亲。
商昀没接话。
他以为恋情才刚刚开始,殊不知已快要结束。
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去爱她。
如果她仅仅是因为忙项目要分手,或是因恋情满三个月就要分,他不会同意。
可眼下这个情形,他开不了那个口说不愿分。
转为地下恋是个办法,但难以避免不可预见的风险。
不像瞒着家人偷偷摸摸恋爱,被撞破大不了坦诚,并没有什么后果。
可地下恋一旦被赵珣家族发现,她便没有回头路可走。
进入新睿后,她大概也无心再恋爱。
还有个办法能让他们的恋情继续——津运收购新睿医疗。
他成为新睿的老板,就避免了竞争情况。
但这是把双刃剑,极有可能会让岑苏反感。
她不喜欢和上司谈恋爱。
关键是,虞睿不见得会转让。
所以收购这条路,还需慎重考虑。
虞誓苍也想到了收购,不过他将过程一键快进了。
吃过早饭回房,他便给侄女打电话。
“睿睿,同你商量件事。”
“没什么好商量的。”
“……我都还没说是什么事。”
“你都肯放下姿态同我商量,能有什么好事?”
虞睿让他死心:“别指望我去联姻,孩子一个接一个地生,婚后还得忍受丈夫拈花惹草,时不时冒出个私生子!那不是我要的人生。你和爷爷,谁想联姻谁去!反正你们都还有几分姿色。”
“……”
虞誓苍气笑,“说话越来越放肆!”
虞睿昨晚收到了岑苏的邮件回复,约好了见面时间,这会儿心情不错,否则早就挂小叔电话。
虞誓苍:“不是让你联姻,你若不愿结婚,我还能勉强你不成?”
“那是什么事?”
“和你聊聊新睿医疗。睿睿,新睿本就内斗厉害,你何必趟这摊浑水,它只是集团的边缘业务,不值得你花那么多精力在上面。”
说到这,虞誓苍语气软了些,“我把星海算力项目交给你负责,你把新睿该出让的就出让。”
虞睿抓住重点:“你想让我出让给谁?”
“给津运吧。”
电话里沉默了两秒。
虞睿忽然嗤笑一声:“你和商昀又达成了什么交易,竟然要拿我辛苦收购的公司送人情?小叔,现在你连我都要算计了吗?”
“我怎么会算计你?”
“是啊,我也问自己,我小叔怎么连我也算计?”
虞睿怎会不知商昀的盘算:“新睿这几年势头很猛,很快就会成为津运的强劲对手,商昀我了解,他不会给对手成长的机会,只会扼杀在摇篮里。”
津运收购了新睿,只会任其自生自灭。
小叔和商昀在生意场上,从来都是如此心狠手辣。
只是她没想到,小叔为了自己,连她也不顾。
虞誓苍解释:“睿睿,这回你误会了,我和商昀并未达成任何交易。”
虞睿冷哼:“那你人这么好,白送公司给人家?还拿我的公司送!”
她又不傻,他和商昀虽是多年好友,利益上却毫不含糊。
也因为明算账,两人的友情才维持至今。
虞誓苍只好说实话:“商昀和岑苏在恋爱,刚在一起不到一个月,你把岑苏一挖走,这不是直接断他们后路?”
虞睿诧异,还真没想到他们会在一起。
“谢谢小叔,不然我真漏了这个风险。”
虞誓苍:“……”
他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别到最后没劝动侄女转让公司,反倒加速了商昀和岑苏分手。
“睿睿,听小叔的,新睿不值得你耗精力。”
“那就值得商昀耗了,是吗?”
虞睿不想和小叔再吵,突然觉得没意思。
她以为那天发了一通脾气,小叔会尊重她,可小叔还是不把她的感受放在心上。
她多说了几句岑苏:“你想过吗,就算商昀收购了新睿,岑苏会接受他赠予的股权?我现在就能告诉你,她不会!”
“她和商昀恋爱都要等到不再是上下级关系,更别说拿他股权了,又怎么可能!一旦收下,两人的关系就再也不平等。”
“她要是那样的女孩子,早就靠着男人发家致富了,也早没了独立人格。”
“我和商韫就不可能争着挖她。”
“民宿老板,岑苏的妈妈你见过了吧?是不是像我说的那么有生命力?”
“小叔你可能不知道,她们早年欠了巨额债务。以她们母女的姿色,多找几个有钱男人,很快就能把债还清,完全不需要那么辛苦。可她们谁都没走这条路。”
“她们活得洒脱,任何时候都无需讨好男人,说不定还会甩钱给男人。”
虞誓苍:“……”
“小叔,我说你找女伴眼光差,不是嘲讽你,是真差。她们都是依附于你的菟丝花,没思想,只顾讨好你。所以时间一长,你自己都觉得没意思。”
虞誓苍没反驳。
也许真如侄女说的那样。
曾经他找女伴找的都是性子骄纵的,可跟他在一起后,都不再骄纵,他突然就失了兴致。
“先别扯我。新睿医疗,你就这么舍不得放手?”
虞睿斩钉截铁:“是!”
“小叔,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怕你吗?”
“因为我对你好,从来不是为了图什么,只是因为你是我小叔,你没有子女,我得多关心你。其他哥哥妹妹惧你,是怕惹怒你拿不到好处。”
“我不怕,因为我靠自己,不需要任何人施舍。”
“爷爷也想威胁我,说我要不听话不去联姻,就把我在集团的一切都收回。”
她不惧威胁,说可以,正好她不想要。
进不了集团权力中心又怎样,她还有新睿,那是她自己的,谁都拿不走。
“小叔,你们总是这样,给了之后让别人感恩戴德,可只要有一点不让你们如意,你们就要威胁收回。”
“所以新睿,谁也别想拿走!”
“我想,岑苏和我一样。你们是我至亲,有时都会拿捏我,让我按你们的心意行事。何况那些男人跟她无亲无故,只有点激情和好感,她要是把前程寄托在男人身上,那才是脑子坏了。”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康敬信是岑苏亲爸。她亲爸都靠不住,你觉得她会轻易靠一个只谈了一个月的男人?”
话已至此,虞誓苍知道多说无益。
他后悔打这通电话,本想帮忙,却适得其反——
岑苏和虞睿约了上午十点半见面,就在民宿不远处的那家露天咖啡馆。
虞睿提前了十分钟到,以表诚意。
咖啡馆上午人不多,户外座位零星坐着几位游客。
她刚坐下不久,点的咖啡还没好,岑苏便到了。
见过岑纵伊,即使没见过岑苏,一眼也便知是她。
难怪每次恋情那么短,却也挡不住那些公子哥前赴后继——这张脸实在过分惊艳。
虞睿微微一笑,招呼道:“坐。”
岑苏摘下墨镜:“久等了。”
“我也刚到。”虞睿问她,“喝点什么?来杯冰咖啡?”
“我不喝咖啡,随便来杯果汁,谢谢。”岑苏在她对面落座。
虞睿顺口说道:“你和我一位朋友一样,他也不爱喝咖啡。我不行,一天都离不开。”
说着,她替岑苏点了杯冰西瓜茉莉茶。
岑苏猜测,她口中那位不喝咖啡的朋友应该是商昀。
虞睿道:“真是巧,没想到你在老家。”
“前天刚回来。”
虞睿说:“本来不想假期打扰你,但我这边时间实在紧迫。新睿现在的情况,你应该也有所了解。”
两人都不知道虞誓苍和岑纵伊曾经的过往,便直奔主题。
“说说你愿意加入新睿的条件吧。”
岑苏笑了笑:“你既然知道我外公和新睿前身的关系,应该能猜到我想要的是什么。不少于五百万股。年薪另算。”
虞睿一向舍得砸钱,她相信今天投在岑苏身上的钱,日后岑苏会从项目上加倍替她赚回来。
她爽快道:“六百万股。年薪不低于公司同级别副总裁。具体薪酬结构和股权归属细则,我让秘书发你邮箱。”
六百万股虽只占公司股份的百分之零点几,但岑苏已很知足,因为再多也不可能了。毕竟康敬信这个大股东,也才持有新睿6%的股份。
虞睿也是有条件的:“这个月十五号,希望能在公司见到岑总。”
岑苏没想到会这么快,以为再快也要下个月初。
“聘请我不是还要董事会决议?流程能那么快走完?”
虞睿:“我安排一位人才进公司的权限,还是有的。”
岑苏的能力、在业内的知名度,新睿董事会无人不知。
除了岑苏外公这层关系,这也是她看好岑苏的主要原因。
不是随便空降一个普通副总裁,而是请来了业内专家。
即便是赵珣,想反对也找不出理由。
她又委婉提醒岑苏:“也希望岑总能处理好自己的感情,别节外生枝。”
岑苏微怔,随后笑了笑:“虞总都知道了?”
“知道一些。”虞睿没再多说,她信岑苏知道怎么选,继续聊正事,“赵珣那边的情况,你想知道什么,直接联系我秘书。”
岑苏说不需要:“我都了解过了。”
虞睿笑了:“我就喜欢和你这样有备而来的人合作。哪天回深圳?约个时间签合同。”
“我十号回。”
“那我们十一号公司见。”
没有任何感情牵扯,利益谈妥,见面也便结束。
虞睿借故有事,先行离开。
岑苏没急着走,吹着海风,意兴阑珊地喝着西瓜汁。
她终于赶在外婆手术前、赶在妈妈五十岁前,进了新睿医疗,凭自己本事拿到股权激励。
而她和商昀能在一起的日子,用手指头也数得过来了。
本来她还打算,实在不行转地下恋。
可没料到,虞睿知道她和商昀的事。
现在想瞒也瞒不住,虞睿给了她那么多,就不允许她出岔子。
看得出来,虞睿不惜下血本是真的想经营好新睿。而新睿的前身又是外公一辈子的心血,她又怎能儿戏,怎能辜负?
一杯西瓜汁见底,也快中午。
岑苏提着凉鞋,沿沙滩往家走。
晒了一上午,岸上的沙子滚烫,她贴着水边走。
浪涌上来时,没过脚踝。
手机响起海浪声,商昀的消息进来:【虞睿都赶去机场了,你还不回来?打算坐在那跟空气聊?】
岑苏笑,回电话给他:“我喝西瓜汁呢,总不能浪费。”
顿了顿,她问,“虞睿打电话给你了?”
“恩。”
就在十分钟前打的,虞睿在电话里只说了几句:“商昀,任何时候,我不会转让新睿。别说我不同意,赵珣和其他股东也不会同意。”
“岑苏她不会依附男人,不然她早就依附前任,还轮得到你遇见她?”
“对付赵珣家族会很艰难,但有我跟她并肩作战,任何时候我不会算计她、舍弃她。”
没容他说话,虞睿就直接挂了电话。
商昀问岑苏:“谈妥了?”
“差不多。十一号回深圳签合同。”
“拿到了你想要的?”
“嗯,虞睿给的比我想要的多。”
“恭喜。”
“谢谢。”
商昀让她回来:“我们之间,也该谈谈了。”
安静一瞬。
岑苏开口:“我刚一个人在咖啡馆就在想,见到你,该说些什么。”
想说的很多。
可想到最后,又发现好像哪句话都多余。
商昀:“可说的很多。比如,该给我多少分手费。”
岑苏再也笑不出来,倘若平时聊这些,她会调侃回去。
可真到了分手这一刻,滋味如此难言。
两百米远的路,很快就走到了头。
商昀让前台煮了两杯咖啡。
前台不禁疑惑,岑苏不是说这位年轻的帅哥不爱喝咖啡?
可早餐他点了咖啡,现在又要一杯。
还点名要意式浓缩。
不爱喝咖啡的人,谁会点浓缩?
而且不加糖不加奶。
岑苏到的时候,咖啡已经煮好。
她收伞,在商昀对面坐下:“怎么请我喝咖啡?”
商昀:“分手和咖啡,都不是我喜欢的。今天留个念。”
岑苏扬了扬嘴角:“你给我点的,那我必须得尝尝。”
她戴着墨镜,商昀瞧不见她眼底真实的情绪。
镜片上,他能清晰看见自己。
岑苏没想到,他会主动聊分手。
或许,他感觉到了她有口难开,便不让她为难。
今天他穿得比昨晚去她家更正式,她在想,这件白衬衫是不是新的。
他们连一个纪念日都还没有过,第一个纪念的日子却是分手。
岑苏端起咖啡杯碰他的:“谢谢你给我造了间‘黄金屋’。那是我第一次,被人这样明目张胆地偏爱。”
商昀端起骨瓷杯,没有回碰,轻抿一口:“别煽情。万一我后悔不愿分了,你就很难再分掉,新睿也去不成。”
岑苏笑了笑:“我就算再煽情,你也不会让我去不成新睿。”
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在他这里肆意,享受他的纵容。
以后,再也没机会了。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他为何选在这儿跟她聊分手。
身后大堂里有前台和保安,她就不会再去抱他。
不拥抱,不舍和难过便能少一些。
她将咖啡送嘴边,尽量去品尝。
头一次觉得浓缩不苦。
一杯咖啡快见底,岑苏才再次开口:“我以为,你不会同意分手。”
毕竟他说过,在一起后,分手就没那么容易了。
商昀:“确实不想分。做这个决定,比当初答应和你在一起还要难。因为清楚,一旦分了,很难再有以后。”
虽然早饭时他回怼了虞誓苍,但不得不承认虞誓苍那句是对的:岔路口太多,多到你怎么都走不完。等终于再遇到,早就物是人非。
下一段路彼此会遇见谁,没人知道。
就像她去年和江明期在一起,今年遇见了他。
和江明期刚分手时,她应该也会低落,可只要忙起来,所有与感情有关的,都被挤到不知哪个角落。
时间久了,想都想不起来。
她又会留在新睿几年?
更没人知道。
可能一两年。
也可能三五年。
到那时,他们的心境早已不复当初。
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顿了顿,看向她:“你能靠自己从虞睿那里争取到这么多,我为你高兴。分开后,我应该不会再联系你了,好好保重。你不是说过,对的人会站在你的前程里?我会在你的前程里等你,倘若你愿意选择有我在的那条路。”
第42章
决定在一起时,他干脆利落。
决定分手,他也不拖泥带水。
他这一长段告别,岑苏一时没能接住。
第一次没接住他的话是在港岛他的别墅,他说受不了就在床上还她一点。
这是第二次,她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抵了抵墨镜。
仍难过得说不出一个字。
总觉得今晚分手,过于仓促。
可仔细想想,也确实没有时间了。
后天她就要回深圳,大后天去新睿签合同,之后便要准备入职。
明明是她最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时间却最短。
上天对她既慷慨又吝啬。
慷慨到让她那么顺利遇见商昀。
却吝啬得,只给她短暂拥有,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他怎么爱她,就让她匆匆踏上人生另一条布满荆棘的路。
她的人生好像总是那样匆忙,一直在追着时间跑。小时候盼着快点长大,好帮妈妈照顾外婆。
后来努力读书,忙着跳级,只为能早点工作帮妈妈还债。
工作后,项目一个接一个,因为提前完成,就能额外拿到更多奖金。
终于债务全部还清,以为总算可以喘口气,外婆却又病重,在这世上已时日不多。
在她人生最难熬时,上天把商昀送到她面前。
但同时,也将另一条荆棘之路铺到了她脚下。
其实生活待她还算不薄,在她苦于没机会进入新睿时,将千载难遇的机遇直接递到她手里,给她选择的机会。
只是爱情与前程,只能二选一。
岑苏看向他:“你后悔吗?”
后悔加她微信吗?
后悔答应和她在一起吗?
后悔谈了一场如此短暂的恋爱吗?
商昀:“后悔昨天见家长时顶了江明期的外号,不吉利。”
岑苏笑了。
都这时候了,他还在逗她开心。
桌角有个信封,商昀推给她:“你给我的那张卡,物归原主。”
岑苏拿起信封:“你的那张黑卡在深圳家里,没带来。回去还你。”
商昀道:“不急。”
周围格外安静。
只有她手中捏着牛皮纸信封的细微窸窣声。
“商昀,”她盯着他分明的脸庞,很是舍不得,看了又看,“或许,用不了多久,你会遇到更好的人。所以,不必等我。”
顿了下,“有一天我可能还是会想你,那个时候我会努力去追赶你。但你不必等我。”
商昀早猜到,她会这么回他。
他颔首:“好。”
左右他都不会离她太远,也不会让她很久都遇不到他。
离开露台前,岑苏说了句谢谢。
如果她是因为交往满三个月而分手,他必定会缠着她不放。
但她是为了争取新睿医疗的股权激励,他便如此痛快。
不让她有一丝难为情。
走出有十多米远,岑苏突然转身。
商昀恰好从椅子上起身,望向她:“还有事?”
就是突然想让他抱抱。
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她笑笑:“没事。看你有没有进去。”她再次挥了挥手。
她转身往家里走。
没再回头。
手里的伞不重,信封也很轻,可她觉得浑身像有千斤重,迈个步子都费劲。
回到家,外婆问她去干嘛了,大中午的不热?
岑苏瞬间将笑挂在脸上:“热也值。”
她向妈妈和外婆分享了即将入职新睿医疗的好消息。
林阿婆激动道:“你说新睿的老板给了你股权激励?”
“对,600万股。每年分红足够您和我妈养老,以后我妈就再也不用起早贪黑那么辛苦了。”
“这钱你自己存好,我有养老金。600万股……”林阿婆感叹,“我们岑岑这么有出息,你外公要是知道,他得多高兴。”
没想到二十六年后,外孙女靠自己的能力,拿到了股权激励,让她们家又和岑瑞有了一缕关系。
“你妈这些年天天自责,怪自己没本事,没能守住你外公留下的公司不说,一股股权都没有。现在好了,你在里面上班了,公司还奖励了你股权。你外公肯定高兴坏了。”
“岑岑,老板给了你这么多,要做的事很难吧?是让你去研发机器人吗?”
不仅要研发诊疗机器人,还要解决公司内斗,让权力平稳过渡。
虞睿不像其他老板,让空降兵清理团队,她不许空降兵随便清理,反而要确保团队稳定,公司运营不受任何影响,在此基础上引入新的理念。
这才是最难的。
“对,要研发诊疗机器人。”岑苏见外婆这么高兴,到了新睿再艰难再辛苦都是值的。
林阿婆想到前些日子,在刷深圳相亲角时刷到康敬信再婚生的女儿订婚,看着那么隆重的订婚宴,康敬信拉着小女儿的手在台上发言,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好在岑岑自己争气,不靠任何人也能过得不错。
吃饭时,岑纵伊闲聊起“江明期”,问岑苏:“江明期结婚了吗?”
“…应该没。”
林阿婆插话,提醒女儿:“他们那样的家庭咱们别多想,不合适。”
岑纵伊:“妈,您放心,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上嫁吞针的道理,她年轻时就知道。江家又不是一般权贵,她怎会不切实际地让女儿高攀。
“就是觉得明期那孩子不错,随口问问。”
林阿婆:“确实不错,教养好,不狂不傲,做事仔细又周到。”
她也喜欢那孩子。
可两家家庭悬殊实在太大。
女儿当年在伦敦留学时,交过一个特别有钱的男朋友。
至于多有钱,女儿没说。
当时她们家的条件已相当不错,可在对方父母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人家指缝漏点,就抵得上她和丈夫辛苦半辈子。
她至今还记得接到那男生家里电话时的那种屈辱感。
电话是打到纵伊爸爸那儿的,让他管好自己的女儿,别痴心妄想进他们家的门。
“我儿子先几岁大?你女儿就勾引哄骗他结婚!”
老伴儿那时已经病重到了晚期,女儿透露过想早点结婚,要让爸爸牵她走红毯。
女儿是否真打算毕业就和男友结婚,她和老伴儿一下子也不确定了。
所以面对对方的羞辱,他们理不直气不壮。
后来老伴儿身体撑不住,纵伊匆忙回国。
老伴儿这才问女儿,到底怎么回事。
纵伊抱着她爸爸安慰道:我提出分手,可能他回家说了想和我结婚。爸,我看不上他们儿子,一点都不成熟,痴心妄想的是他们家!
老伴儿很自责:可惜爸爸时间不多了,爸爸要是再多有钱些就好了,你们就不用分手。
女儿当时就哭了:爸,您说什么呢。谁爱嫁他们家谁嫁!求我我都不嫁!
……
林阿婆回神,给外孙女夹菜:“我们岑岑这么厉害,谁都不用靠。”无意识地,她又开始说重话,“600万股,你这么有出息,你外公要是知道,他得多高兴。”
“外婆,高兴的事,您怎么还哭了。”
岑苏连忙抽了几张纸巾,替外婆擦眼泪。
林阿婆想起了过去,想起了老伴儿,又想到女儿这些年的不易。
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往下掉。
“没事,外婆是高兴的。”
她接过纸巾,自己擦干。
岑纵伊猜到母亲为何突然这么伤心,应该是想到多年前她无疾而终的那段恋情。
没有那通电话之前,她就知道自己和虞誓苍没有可能,所以才提分手。
因家世悬殊,她一直有着清醒的认知,他还没毕业,在他羽翼未丰满时,恋爱可以谈,想要谈婚论嫁,那是想都别想。
生在那样的家庭,他自己做不了婚姻的主。
即使哪天羽翼丰满了,他不见得就能抗争过父母,尤其是他的父亲。
只是她没想到,他当时才二十岁,真敢回家和父母提结婚这事。
为那段感情,他努力过,争取过,所以他在她心里始终特殊。
正吃着饭,她手机有消息进来。
虞誓苍:【今晚不去你家吃海城菜了。我世侄有事,下午就回。那顿饭,若有机会再补给我,行吗?】
岑纵伊:【答应你的,我会做到。你答应我的,也请做到。】
昨天逛海鲜市场时,他答应了她,会保持边界,绝不再提感情。
虞誓苍:【我自然会做到。我侄女也回去忙了,接下来一周民宿都没人住,你可以给员工放假。】
岑纵伊退出聊天界面,对女儿和母亲说道:“住客下午就回港岛,总算不用再忙活。”
岑苏听到商昀即将离开,心口像被针尖轻戳了一下。
岑纵伊准备了两提玫瑰花茶,让女儿饭后给他们送过去,聊表心意。
岑苏已迫不及待想去送送商昀,正想发消息,他的消息却先一步进来:【我走了。替我谢谢阿姨昨晚的盛情款待。】
岑岑:【等等我。我妈给你和虞董准备了两罐花茶。】
岑岑:【你现在在哪?】
商昀:【停车场。】
岑岑:【我三分钟到。】
岑苏顾不上喝汤,抓起两提花茶就出门。
伞忘了拿,墨镜也没来得及戴。
停车场里除了自家车,只有他的车,不见虞誓苍那辆。
商昀见她走近,滑下后车窗。
怕拥抱后就舍不得放手,他没下车。
“虞董呢?”
“先走了。”
虞誓苍清楚,岑纵伊不可能来送他,便让司机先开走,留空间给两个年轻人告别。
岑苏将民宿定制的手提袋从车窗递进去。
妈妈不知她曾送过花茶给他们,所以里面依然附上了冲泡说明。
临别礼物送到,岑苏弯腰趴在车窗上。
两人都没戴墨镜,她不好再凑近细看他的眼睛。
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眸,她怎么看都看不够。
商昀也在看她,细细回想初次见到她时的情形。
她提着影像资料袋,推着行李箱,心不在焉却又匆匆忙忙。
岑苏打破沉默:“回港岛忙完,还去深圳吗?”
商昀:“不去了。直接回北京。”
岑苏点了点头。
今天一别,就彻底没了关系。
她缓缓打量他,从眉眼到高挺的鼻梁,到流畅的下颌。
到耳垂,到性感的喉结。
再到他沉稳宽阔的怀抱。
好几次,她想让他再抱抱她。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些金条,我就不还给你了。贪心一回。”
是舍不得把那些偏爱还回去。
商昀:“本来就是给你的,还了我也不收。”
他不喜欢分别前这么伤感,开玩笑说:“不舍只是一时的,说不定哪天金价涨了,你就全卖了。”
岑苏笑,顺势拍了他一下。
就像那天下午在他书房,她用书轻拍他胳膊时一样。
那时,他们还不是男女朋友。
总以为可以相处的时间还很长很长——
岑苏沿原路往家走,没有回头。
关上车窗前,商昀对她说:你先走。如果我的车先开,你会有被抛弃的感觉。
到家时,外婆和妈妈已午睡,阿姨也回了楼上房间,只有雪球在玩球。
原本有两个小球可以玩,现在只剩一个粉色的。
岑苏坐到雪球旁边,轻轻摸摸它的脑袋。
雪球吐着舌头对她微笑,察觉她情绪低落对着小球怔神,它立马爬起来,往她怀里钻。
岑苏紧紧搂住它,心里的难过不知该和谁说。
雪球任由她抱了近二十分钟。
后来她太累,在沙发里睡着了。
醒来已是两小时后。
此时,商昀和虞誓苍已登上私人飞机。
虞誓苍让空乘按照冲泡说明给他冲杯花茶,又问旁边的人:“要一杯吗?”
商昀从舷窗外收回视线,回道:“可以。”
虞誓苍:“你拿你的冲泡,各喝各的。”
商昀:“……”
至于吗?
几朵玫瑰而已。
他全当好友怕他分手后情绪低落,借此来分散他注意力。
他没要玫瑰茶,让空乘给他杯意式浓缩,叮嘱道:“什么都不加。”
“好的,商总稍等。”
虞誓苍打量他:“不是不爱喝咖啡?”
商昀:“没人气我了,需要提提神。”
等咖啡时,他打开微信,岑苏的对话框被置顶,在前排。
他把“岑岑”这个备注修改为“商韫小号”。
今天分别时,他看得出来她想让他抱。
但他没抱。
留个念想吧。
不然她慢慢也就忘了他。
下回再见面,他好好抱抱她。
虞誓苍把错揽自己身上:“怪我。当初要不是我替你们加上,你们俩也不必经历分手这一遭。”
“没有你还有商韫。商韫不会放过我。”
那句‘放心。她没空跟你多纠缠,最多两个月’,竟一语成谶。
虞誓苍轻叹:“要不是我多事找睿睿,或许你们之间还有其他办法。”
现在倒好,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不愿再谈自己,商昀话锋一转:“我现在被甩了。能讲讲你当年为何被初恋甩了吧?”
虞誓苍被问得猝不及防,他咽了几口花茶才道:“还能为什么?不喜欢了。”
随即,他便岔开了话题,“岑苏那边,你还要管吗?”
商昀:“她有这个能力。我何必插手?再说,医疗行业我是外行,说不定好心帮倒忙。”
虞誓苍默了半晌:“睿睿彻底跟我闹掰了,说我从来没想过尊重她,只会威胁利诱,和我父亲一样。”
他怎么可能像父亲那样,眼中只有利益,至于子女的幸福,从不在考虑范围。
对这个侄女,他有的只是妥协:“她想要折腾新睿,就随她折腾吧。我再也不多管。”
他没孩子,集团大权迟早要交给侄女,就当放手让她历练。
“康敬信要是知道岑苏进了新睿,不知会是什么反应。”
商昀:“赵珣有可能拉拢他。至于他会站队哪边,谁也说不准。”
空乘送来意式浓缩。
商昀刚送至唇边,一股淡淡的苦香便扑鼻而来。
从不喝咖啡的人,一天之内喝了三杯浓缩,以至于当晚到了凌晨两点,仍没有丝毫睡意。
今晚他独自住在半山公寓,睡不着索性起来,倒了杯红酒在露台看海。
或许是习惯了,每晚都会点进岑苏的朋友圈,看她写的阅读笔记。
今天直到这个点也没刷到更新。
可能,今天她没心情写。
也可能,朋友圈再也不对他可见。
之后整整一周,她的朋友圈也没有更新。
商昀找到“商韫小号”对话框:【朋友圈屏蔽我了?】
很快,对方回过来。
商韫小号:【没屏蔽啊。写阅读笔记再也没金条,就不想写了。】
商昀:“……”
商昀:【看着你的备注我聊不下去了。】
商韫小号:【什么意思?你给我备注了什么,截图给我看看。】
商昀顺手截图给她。
岑苏失笑,没想到自己成了商韫的小号。
她把给他新改的备注也截图发过去:【其实看着你的备注,我也快聊不下去。】
商昀点开图片一看,她竟然把他微信备注改成:江明期(外号)
改备注本来是想戒断聊天,现在发现不仅没成功戒断,还产生了应激反应。
商昀又改回“岑岑”,商韫那张脸终于从脑海中消失。
几乎同时,岑苏把“江明期(外号)”改回“商昀”。
岑岑:【能问问你,现在在哪吗?】
商昀:【还在港岛。】
她想他了。
他知道。
商昀:【明天就入职了,一切顺利。】
岑岑:【谢谢。】
十六号下午,商昀从港岛返京。
落地后没回家,直接去了公司。
商韫听说大哥回来,散会后将笔记本交给秘书,直接去楼上。
就在刚刚的会议上,他得知岑苏加入了新睿医疗,成为新睿首位空降的执行副总裁。
相比和岑苏成为竞争对手,他更关心大哥的恋情是否还好。
母亲前不久在国外出差买了一对情侣杯,说等大哥带岑苏回家时给他们用。
八成用不上了。
他和大哥一人一只,当成兄弟杯用吧。
第43章
专梯有人在用,刚到三楼。
商韫按了上行键,心想电梯里的人或许就是大哥本人。
他想过岑苏会和大哥分手,只是没料到会这么快。
再次点开日历上曾做的标记,江明期好歹撑了一个月零二十八天,大哥连人家的零头都不到。
专梯停靠。
他收起手机,盘算着该如何不动声色安慰。
电梯门缓缓打开,闯入眼帘的竟是江明期那双风流桃花眼。
商韫进电梯:“你怎么知道我大哥回来?今天就来看热闹,不怕挨揍?”
江明期:“是你哥打电话给我让我来,我也心慌呀。”
分手的节骨眼,他怎么可能凑上来看热闹。
就算要调侃,那也得等这段时间过去,商昀不在意了。
可谁料到,商昀主动打电话给他。
一时间,他也发懵。
商昀料到弟弟也会来“关心”他,因此让秘书早早备好了两杯茶。
两人进来后佯装品茶,也不好上来开口就问:你是不是被甩了?
“哥,新睿医疗的消息,你关注了吧?”
商昀终于从电脑屏幕上抬头:“想知道我和岑苏是不是分了就直说,拐弯抹角不累?”
商韫:“不是怕你难受么。”
“怕我难受,还这副看热闹的表情?”
商韫矢口否认:“哥,你这就冤枉人了!我上来前还担心,怕你是岑苏最短的一任。”
他宽慰大哥,“其实二十多天,和五十八天也没太大区别。”
商昀:“……”
哪壶不开提哪壶。
江明期也安慰道:“我是死缠烂打不想分才撑到五十八天。”
原以为岑苏和商昀分手那天,他心情多少能被治愈点。
然而发现并没有。
自打从深圳回来,微信又被岑苏删除,心里头始终不是滋味。
上周用她给的分手费去吃了顿大餐,吃完更难受。
曾经的风流债,竟被岑苏以一己之力悉数还了回来。
这一年他没再交女朋友,精力都放在了公司,连爷爷都说,他芯子换了。
年初时,他让爷爷看在他改头换面的份上,能不能替他挽回岑苏。
爷爷说:你不要脸,我一把年纪了还要。
以前家里不会同意他和岑苏谈婚论嫁,见他如此执着,且又洗心革面,不再要求他必须找个门当户对的结婚。
可一听说他是被岑苏甩的,还想硬贴上去,谁都不再理会他。
如今他和商昀又回到了同一起跑线。
只是这条路上,再也不会有她。
江明期问道:“让我来什么事?项目上的还是?”
商昀:“你和商韫好奇心那么重,要是不让你们知道个明白,你们心脏怕不是得憋出问题。”
他也是借此让身边的人知道,他和岑苏分了,没地下恋。
江明期:“你们……真分了?”
“嗯。”
江明期追问:“哪天分的?”
商韫也看向大哥,他更好奇。
商昀没应声。
发现说不出口。
江明期再次安慰道:“反正迟早要被甩,早甩早解脱。”
商昀示意他可以不用再说话了。
商韫还有话要说,免得大哥找他秋后算账:“明明是岑苏先看上的你,你却跟她交往时间最短,是不是该反思一下自己?”
商昀:“……”
他这弟弟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见长。
商韫继续:“别拿岑苏加入新睿说事。想没想过,就是你当男朋友当得太差劲儿,她才不得已去的新睿?”
商昀:“……”
商韫稍微停顿片刻:“要不是你,我就不会多个强劲对手。你不该觉得愧对我?”
商昀无语笑了。
倒成了他的不是。
有这么个弟弟,他哪还用得着再喝咖啡提神。
他瞧着弟弟:“说完了?”
江明期截过话头:“我还想再说两句。”
商昀看腕表,“一分钟。”
“你和岑苏既然分了,以后再去深圳,我总算能找她出来吃个饭。”他不是去挽回,挽回是没可能了,岑苏和商昀谈过,就绝不会再吃他的回头草。
他只是出差时顺便找她说说话,和她聊天是件特别有意思的事。
有时他挺好奇,她说被人抛弃过,到底是谁抛弃了她。
商昀问:“哪天去?”
“不好说。”江明期最近几天公司还有事,走不开,“可能这周,也可能下周。”
商昀思忖之后:“去之前联系我,帮我带点东西给岑苏。”
江明期不理解:“分手的东西还要别人转送,至于吗?你不会还真恼上她了?你们俩谈了我都没恼你们。”
看开了,也就那么点事。
商昀只道:“没必要专门再见一面。”
江明期事先声明:“可别是退礼物或分手费什么的,这事我帮不来,要退你自己退。”
他好言相劝,“给你分手费你就大大方方拿着,图个好聚好散。往后在人脉资源上帮衬她一把,不就行了?”
经历过那么多,安慰人他比商韫在行。
喝了口茶,他继续劝商昀:“你想没想过,人这辈子从生出到嘎嘣,要遇见多少人?成千上万,或许还要多。”
“但能和你恋爱的,也就那么几个甚至一个。毕竟曾经放在心上过,就算不爱分开了,没必要弄得像有深仇大恨。你看我,岑苏给我分手费,我就拿着。”
商韫递个眼神过去,让他少说两句。
万一岑苏根本没给大哥分手费。
商昀一直没作声。
也没多解释,只提醒江明期,去深圳前记得联系他。
送走两位“瘟神”,办公室总算清净下来。
商昀打电话给管家,让多准备些小克数金条。
他不知道以后和她会怎样,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坚持阅读。
她在意那份偏爱,他先把金条提前兑付给她——
岑苏最近只是没写阅读感受,但阅读的习惯一直保持。
她不再看科幻小说,专业书也放一边,最近迷上了历史类书籍,发现格外有意思,能明智还能静心。
“叩叩—”
敲门声响起,传来秘书的声音,“岑总?”
“进。”
岑苏夹上金条书签,合上书。
乙菁一身高奢套装,妆容精致,浅笑道:“岑总,十五分钟后开会。您需要咖啡还是茶?”
“白水就行。我不喝咖啡。”
“好的。”
乙菁将资料放在她面前:“这是会议资料,您可以先熟悉一下。”
岑苏含笑:“辛苦了。”
待乙菁合上门离开,她把资料往旁边一推,并未翻开。
对新睿,她早已了如指掌。
乙菁刚走,敲门声又响了,虞睿亲自找过来。
今天的高层会议,名义上是欢迎岑苏,实则是给她下马威。
虞睿在她对面坐下:“还有十分钟,紧张吗?”
岑苏笑说:“没有我向商昀表白时紧张。”
虞睿也笑:“这时候还能开玩笑,看来准备得足够充分。”
岑苏却说:“一点没准备。这几天光看历史故事了。”
“……”
“一会他们说什么我听着就好了,捧场夸人我最在行。”
虞睿忽而就笑了出来,“你这招确实不错。”
岑苏说:“以后还要长期共事,我不会和任何人闹不愉快,包括赵珣。”
“我之前还担心,你一个人空降过来,连助理都没带,会孤立无援。”
看来是她多虑了。
虞睿转而问她:“对你秘书的印象如何?”
“聪明、漂亮,衣品也好。”
虞睿告诉她:“乙菁是赵珣的情人。”
岑苏并不惊讶,浅浅一笑:“我知道。”
这得感谢商昀的保镖,把赵珣及其家族在公司里的眼线摸得清清楚楚。
谁和谁关系看似不错,其实早就离了心。
谁和谁看上去水火不容,实则一条心。
虞睿起身,忽然觉得,自己根本不必担心岑苏对付不了赵珣。
她下巴微扬,“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岑苏拎上笔记本,一同前往会议室。
虞睿不禁又看了眼身旁的人,今天岑苏穿了件丝质白衬衫,颈间系着一条红白相间的丝巾。
这种红一般人难以驾驭,容易显土,在她身上却格外夺目。
两人到会议室时,长形会议桌前已到了半数。
他们对岑苏的美貌早有耳闻,听闻这位恋爱女王当年甩人甩到了江家二公子头上。
最近又听说,江家二公子去求和,依旧被拒门外,理由是——要来新睿,没空恋爱。
她们刚落座,赵珣进来了。
岑苏见过几次这位执行总裁,眼窝略深,驼峰鼻,下颌线条锋利,薄唇,发型永远一丝不苟。
长得好看,又位高权重,乙菁喜欢他、不计较名分愿意为他卖力,并不奇怪。
赵珣的目光也从岑苏侧脸匆匆掠过,只一眼就确定,那天在大厦楼下,牵着萨摩耶的美女就是岑苏。
原来那时候,她就已经和虞睿在接触。
当时他该想到的,却因家里的事大意了。
他快走到岑苏身后时,对方起身。
赵珣便也驻足。
岑苏先伸手:“赵总,久仰。”
赵珣淡笑,与之一握:“欢迎加入新睿。先前高峰论坛上见过你,没想到能有幸一起共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