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去年论坛上赵总的发言特别精彩,遗憾当时没机会认识。以后还请赵总多指教。”
两人要笑不笑,结束了第一回合交锋。
在座的都看得出,两人的气势旗鼓相当。
寒暄过,岑苏坐下。
赵珣家族在新睿高层中占了四个席位,今天全部到会。
人到齐,虞睿环顾会议桌:“在开始前,我们先欢迎岑总加入新睿医疗。”
掌声响起,稀稀拉拉。
不过岑苏根本不在意这些。
她微微颔首:“谢谢。能与各位共事是我的荣幸。其实我和新睿的渊源颇深,可以追溯到新睿的前身——岑瑞医疗。”
说到这,她特意停顿。
果不其然,所有人都看向她,或惊讶,或难以置信。
他们对她这个人的履历相当熟悉,但家庭方面,大概无人关心,包括赵珣本人。
一般公司用人,只背调履历是否真实,没人去查七大姑八大姨,外公外婆是谁。
况且她的履历众人皆知,更没人去查。
当年赵老爷子收购岑瑞时,他的几个子女尚且年轻,还未进入公司,没人见过岑纵伊,看见岑苏自然也不会多想。
岑苏继续:“我外公是岑瑞的创办人。”
会议室一片唏嘘和惊叹。
岑苏:“过往就不多说了。感谢赵总和虞总,让“岑瑞”走到了今天。”
不是奉承,不是场面话,感谢是真心的。
新睿医疗至今还延续着外公提出的企业标语——创新立足,仁心为本。
“虽然已是新睿,但对我来说只是变了名字而已,它依然是承载我外公梦想的地方。我不喜欢喊口号,只希望自己不负厚望,不负虞总之托,与各位一起,让新睿走得更远。”
掌声再次响起。
比之前热烈了许多。
赵珣也附和着拍手,目光却笔直落在岑苏脸上。
上来就笼络了人心,倒是小看了她。
应该说,他低估了虞睿,竟想到把创始人的外孙女找来。
大多数人对创始人有种特殊情结,潜意识里愿意相信,他们的至亲会认真对待公司。
欢迎仪式结束,赵珣示意助理投屏。
“相信岑总来之前也对新睿做过了解,我们在骨科诊疗方面虽有优势,但产品单一,难以应对当前的市场竞争。因此公司决定,未来三年将主攻胸外科相关领域,专注于经支气管自然腔道诊疗机器人的研发。”
他稍顿,“胸外也是岑总擅长的领域。相信岑总,定会不负厚望。”
下马威来了。
岑苏微微一笑:“那是自然。”
经支气管自然腔道诊疗机器人,正是津运医疗接下来的重点研发项目。
当初离职时,商韫不惜下血本挽留她,就是希望她加入项目。
而赵珣,直接让她与前东家打擂台。
岑苏抿了口温水:“这个项目从研发到获批上市,少说得四五年。投入不会低于五十亿。”
赵珣让她不必担心研发费用:“我们虞总会全力支持。”
他看向虞睿,“对吧,虞总?”
虞睿淡笑:“借岑总那句话,那是自然。”
暗流涌动。
火药味渐浓。
其他人便没发表任何意见。
整个会议期间,赵珣的两位叔叔和一位姑姑不时打量着岑苏,都在猜测她会拉拢他们其中的哪一位。
毕竟单打独斗,她将在新睿寸步难行。
岑苏目前处于权力被架空状态,连秘书都是赵珣的人。
虽兼研发负责人,不过研发部没人听她的。
上班第一天,没多少事要忙,不到六点,她便下班离开。
公司给她配了车,两地牌照。
她说这个配置过高,赵珣说不高,方便她去港岛散心。
这是委婉提醒她:接下来不会再有顺心的日子。
真是杀人诛心。
刚拿到车时,虞睿给她打电话,要让自己的司机把车开去检查,以防车内被安了录音器。
她说不用检查,怪麻烦的。
虞睿:“你心可真大!”
她道:“我在车里不讲话不就行了?真要有录音器,全程录下来一点声音都没有,赵珣听着肯定也害怕,我正好吓吓他。”
虞睿被她逗笑:“我总算知道,为什么那些男人明知你不长情,还前赴后继想和你恋爱。和你在一起,能多活好多年。”
顿了下,“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欢迎宴。”
岑苏:“下回吧,我妈已经做好了饭等我。”
“你妈妈在深圳?”
“嗯。过来陪我外婆,顺便陪我。”
这些年,能虞睿见过一面就印象深刻,很久都忘不了的人,屈指可数,岑纵伊是其中一位。
“我在民宿住了五天,只要你妈妈出来,我就会看她。好喜欢她。从来没人让我觉得那样有生命力。”
沉默须臾。
“最近几年,我其实过得不是很开心。但看到你妈妈,尤其了解了你们家过往,就觉得我那点失意算什么。”
岑苏邀请她:“要不,今晚来我家吃饭?我妈做了海鲜。虞董都说好吃。就是我家小,才一百多平,还没你们家一个套房大。”
虞睿想去,却不好意思:“会不会太打扰?”
“不会。你包了民宿后几天都没住,退钱你又不收,就当抵你房费了。”
岑苏报了地址,“到了打我电话。”
半小时后,虞睿抵达。
岑苏带着雪球下楼接人。
雪球从小是虞睿抱大的,一见她就兴奋地往她怀里扑。
虞睿一把抱住雪球,惊喜道:“小雪球你怎么在这?”
岑苏特意带雪球下来就是要告诉她:“商昀问虞董借来陪我外婆一年,说对心脏好。我妈她们不知道我和商昀谈过。”
虞睿顿时意会:“放心,我不会说漏。”
她揉着雪球的脑袋,转向岑苏,觉得不可思议,“雪球可是我小叔的命,我都别想把它带回家住一晚,商昀就更别想。你把雪球接到深圳一待就是一年,回港过海关还要按规定隔离几个月。让小叔忍那么久见不到雪球,商昀面子没那么大。”
她笃定:“一定不是商昀的原因。你不了解我小叔,他和商昀最好,反而不会给这种面子。”
岑苏不解:“不是看在商昀面子上,那看谁的面子?商韫?”
“他们俩加起来也带不走雪球半天。”
“……”
虞睿说:“雪球就是我小叔的孩子。谁舍得把自己宝贝大的孩子寄养在别人家一年?”
岑苏沉思良久,把事情前后捋了捋。
但最终也没理出头绪。
也可能是商昀真情实感打动了虞董。
她又告诉虞睿:“对了,和雪球最亲的阿姨也在我家。”
“……”
虞睿震惊。
小叔绝对藏着秘密,打着商昀的幌子,顺势把雪球和阿姨送来了深圳。
“我正跟小叔闹别扭,等过几天我去诈诈他。”
她摸着雪球的耳朵:“告诉姐姐,你爹地到底有什么秘密?”
雪球吐着舌头微笑,望望她又望望岑苏。
两人牵着雪球上楼。
电梯里,雪球一会儿蹭蹭这个,一会儿蹭蹭那个。
家里人多起来,就属它最高兴。
阿姨提前知道虞睿要来,见到人那刻,心还是突突了两下。
她只是个干活的,如今还要天天拼演技。
岑纵伊招呼虞睿入座:“家常便饭,将就着吃。”
虞睿笑道:“您太谦虚了,我小叔都夸您厨艺好。在海城时给他订的餐他全退了。”
岑纵伊心道,你小叔是乱夸的。
岑苏递给她半杯黑啤:“庆祝第一天圆满结束。”
两人碰杯。
这是虞睿第一次体验烟火气息的晚餐。
满桌海鲜,她录了段几秒的视频,顺手发到社交平台。
雪球趴在一张空椅背上,也在镜头里晃了两秒。
商昀看见视频里的雪球和海鲜大餐,就知道虞睿在哪儿了。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私发给虞睿问道:【她最近怎么样?】
第44章
虞睿饭后才看见商昀的消息,这条消息竟让她感受到了一丝丝分手的悲伤。
饭后水果吃到嘴里突然变得没那么甜了。
她抽张纸巾擦擦手,回道:【工作还没开展,第一天谈不上好坏。至于她心情到底怎样,说实话,我看不出来。】
每天都笑容洋溢的人,与小叔那种喜形不于色的人,本质上并无区别。
都一样让人难以捉摸。
商昀:【方便的话,拍段她的视频给我。】
虞睿:【……】
商昀:【不方便也没事。】
虞睿:【不是方不方便的事。我以为以你的性格,不管是恋爱还是分手都……该怎么形容呢。】
商昀:【怎么,在你看来我分手也该风轻云淡、豪不在意?不会去想念谁?】
他道:【我不是神仙。也会想一个人。】
若是别的男人在分手后放不下,甚至不掩饰失落,她尚能理解。
可屏幕那端的人是商昀。
认识他十多年,她自认为对他还算了解,那样理智淡然的人,竟对感情如此直白浓烈。
简直不可思议。
虞睿道:【我以为你和我小叔一样,从不把感情看得很重。虽然你不像小叔那样滥情。】
商昀反问:【你确定你了解你小叔?】
虞睿:【什么意思?】
商昀:【他至今对初恋不爱他了这件事耿耿于怀。】
虞睿:“……”
她被惊到。
小叔对女伴向来薄情,从无长久的伴侣。还以为他天生如此,随了爷爷。
商昀:【你小叔的秘密我告诉你了,有空的话,你可以关心关心他,看他失眠是不是和这事有关。】
虞睿:【OK】
商昀:【打扰了。】
便结束了聊天。
虞睿微微叹气,他应该很想看看岑苏吧,否则不至于在她面前坦然说想念一个人。
但他这人从来不愿给人添麻烦,以为她不方便拍视频,便不再多提。
于心不忍,她看向岑苏,小声说道:“我拍雪球给我小叔看看。”
岑苏正陪雪球玩小球,往旁边让了让:“你拍吧。”
虞睿假意拍雪球,镜头一偏,对准了岑苏。
她怎么也想不到,有天会替商昀治疗失恋情伤。
之前听说江明期失恋跑去澳洲散心,她根本不信,心想那得多看不起这位浪子,他怎么会为爱伤神。
如今见商昀这样,倒是半信了。
一走神,视频拍了快两分钟。
虞睿直接发过去:【你和岑苏现在分开,未必是坏事。倘若真等到她不想谈了再分,难免会有裂痕。就当这是最好的安排吧。】
商昀:【谢谢。我弟弟和江明期早就安慰过我。】
虞睿真心羡慕:【有这么个弟弟,好福气。】
商昀:“……”
这个福气不要也罢。
就在半小时前,商韫到家后,让母亲把杯子分分…
商昀点开视频,岑苏侧脸出镜,手里拿着那个粉色小球。
蓝色的那个,被他从海城带到港岛,又从港岛带来北京。
为何把雪球的玩具带来带去。
似乎很难说得清楚。
“哥,吃饭了。”
商沁在餐厅喊他。
商昀应了声,退出视频。
上次回家还是两个月之前的事,之后接连出差,又与岑苏恋爱,一直没抽出空回北京。
知道他失恋了,一向话多的商韫也收敛了几分。
商夫人已经从二儿子那里打听过分手的缘由,宽慰大儿子:“既然不是感情出了问题就好办,大不了转地下恋。反正你也不爱张扬。就是要辛苦点。”
商昀说不是辛苦的问题:“虞睿给了岑苏600万股,您可以按当前股价算算,那是多少。拿人家这么多,再阳奉阴违,如果您要是虞睿,您会怎么想?”
商韫也吃了一惊:“给这么多?”
“嗯。虞睿是铁了心要把新睿做大。”
商昀接着对母亲说,“如果虞睿不知情,岑苏还能在不影响新睿利益的前提下想办法。现在虞睿知道了,她既然答应了虞睿,就不会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再说,他也不会让她难做。
商夫人:“关心则乱,是我没想到这层。”
难怪今晚二儿子和女儿都小心翼翼的,原来大儿子是真的彻底分了。
大儿子从小顺风顺水,可能注定情路坎坷。
商昀没在家多留,吃过晚饭便回了自己公寓。
回去路过一家老字号炸酱面馆,不知她以前是不是就在这家吃的炸酱面。
那时,她还在绞尽脑汁,等他挽留。
她来他公寓那天,大堂的花艺还是“春”的主题,如今已是“初夏”。
保镖替他按了电梯,他右脚迈进去,左脚却迟疑了一瞬,旋即退出来,对保镖说:“去趟医院。”
白天他给顾主任打过电话约时间,对方说最近科室忙,天天加班,晚上随时可以去。
原本打算明晚过去,今天的工作还没处理好,但刚才一念之间,他还是决定现在就去。
车窗外,槐树已抽芽。
岑苏和他说过,最喜欢北京的冬天。
商昀到达心外科时,十点刚过。
医生办公室有几人在吃盒饭,像是刚下手术。
里面主任办公室传来顾主任的骂声,听着火气不小。
他在门口等着,两分钟后,骂声才止,大概是骂累了。
“赶紧滚蛋!明天大交班你给我好好检讨!”
紧接着,门从里面打开。
出来的是个高个子年轻医生,挨了骂脸上还带着笑。
商昀扫了一眼对方胸牌:姜洋。
姜洋以为他是病人家属,点了点头。
随即又觉不对,这个时间点,家属进不来。
他瞅着商昀打量片刻,忽然认出来了:“你是商韫的大哥吧?我在商韫那看过你照片。大哥你好,我是商韫朋友姜洋。”
商昀颔首:“你好。”
在对方说出他是商韫大哥时,无需自我介绍,他就知道是商韫的朋友。
商韫就有这个本事,他一些朋友的风格特别明显。
比如,眼前这位。
再比如,江明期。
这时,屋里传来怒吼:“姜洋!你搁我门口聊上了是吧!”
“……”
姜洋指指外面,“大哥,我先忙,有空一起吃饭。”
商昀推门进去,笑道:“看把您气得。”
顾昌申喝了半杯温水,嗓子还是干得难受。
“他太混账,天天给我惹事儿!下午开会我又被院领导骂,我回来不骂他骂谁!”
商昀多问了句:“长得有点像姜院长,是姜院长儿子?”
“对。”
商昀点点头。
姜院长是胸外领域的专家,外婆的手术需要顾主任和姜院长两个团队合作才能完成。
顾昌申又喝了口温水,拧上杯盖。
他知道商昀来意,不等问便说:“岑苏外婆指标恢复得不错,照这么下去,说不定一两个月就能达到手术条件。那时天暖了,老人家过来也方便。”
商昀问:“在北京手术?”
“在深圳也不是不行,我们和深圳一家医院有合作,但术后我不方便跟进。我和岑苏聊过,尽量来我们本院,她说没问题,正好带外婆来北京看看。”
顾昌申随口问道,“岑苏没和你说?”
商昀没说恋爱分手的事,这么解释:“我和她联系不多。她去了新睿医疗,在深圳。”
顾昌申说:“我知道新睿。”
新睿和津运是竞争对手,自然要避嫌。
商昀:“手术那天我应该不会过来,到时要劳烦您和姜院长了。”
顾昌申打趣:“你这是没恋爱就失恋了?”
商昀哑然一笑。
没否认,也没解释——
晚上十一点半,虞睿到家才看到小叔的留言。
每次吵架,都是小叔先给她台阶。
不过这回不是给台阶,是来说教她。
虞誓苍:【以后尽量少去麻烦人家。家里有老人要照顾,还要为你做那么多菜。你想吃什么海鲜买不到?】
虞睿:【就允许你自己去吃?你一个大老板,想吃什么买不到!】
她懒得再去解释,那桌海鲜是为庆祝岑苏入职做的,并不是为她。
虞誓苍:【我当时是为给商昀创造见家长的机会,和你情况不同。】
虞睿:【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虞誓苍气笑:【没大没小!还生气呢?】
想到他失眠那么严重,虞睿不想再计较。
她拨去电话,关心道:“这么晚了,小叔你怎么还不睡?”
虞誓苍说在加班:“躺下也睡不着,不如找点事情做。”
“睡那么晚,起那么早,身体受得了?”
“没事。人上了年纪就这样。”
想着小叔反正睡不着,她索性给他医一医心病。
“小叔,我今天知道了你的一个秘密。”
虞誓苍一顿,立刻想到侄女今晚在岑纵伊那吃饭,知道了他和岑纵伊的过往?
他不动声色:“我秘密不少。哪个?”
虞睿:“结局比较悲伤的一个故事。”
一把年纪了,至今对初恋念念不忘,该有多意难平。
她问过小叔的管家,管家说小叔自从接手集团,失眠就慢慢严重。
管家微叹:先生压力好大,透不过气!
她却觉得工作压力不至于此,小叔又不是二三十岁,已在商海浸淫那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压力是最不值一提的事。
如今小叔家族大权在握,却孑然一身,大概是想起过去的人和事,可早已物是人非。
想来,失眠应该是这个原因。
虞睿进一步铺垫:“你失眠,也与这事相关。”
虞誓苍:“说得像真的一样。”
虞睿沉住气:“真不真,你自己知道。你真要不在意她,又怎会这么多年还放不下?小叔,你骗得了自己,却不骗了睡眠。”
虞誓苍忽然沉默。
放下手中的工作,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他确实不愿承认,失眠与岑纵伊有关。
就在父亲决定九十岁寿辰时宣布卸任、他终于掌握集团大权时,在深圳酒店遇见了岑苏。
像冥冥之中注定好了似的。
那样巧合。
岑苏的出现仿佛在提醒他,即便成为虞家的话事人又如何。
一切早就时过境迁。
“小叔?”
安静的时间过久,虞睿以为他已挂断。
虞誓苍终于开口:“岑纵伊都告诉你了?”
虞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难以置信地拔高嗓音:“岑纵伊是你初恋?!”
“……”
被套话了。
真是防不胜防。
“我一直奇怪,你怎么舍得把雪球给岑苏带回深圳养!”
“还让阿姨跟着一起过来!”
“说是为了撮合商昀,想想根本不对!你怎么会做这种闲事!”
撮合人、帮人打掩护见家长,哪像一个家族话事人做出来的!
若有私心,那便另当别论。
商昀没察觉异常,大概是想不到会有如此巧合。
岑苏的妈妈恰好是小叔的初恋,这换任何人也不敢想。
“难怪之前,你一直问我康敬信这人怎么样。”
虞誓苍:“……是你要推荐他,我才顺口一问。怎么就成我一直问了?”
“反正差不多。”
虞睿睡意全无,坐到露台上陪小叔聊天,“你还不如雪球过得舒坦。它吃香喝辣的,岑阿姨天天带它出去玩。”
“……”
那个没良心的,不提也罢。
不出半年,雪球恐怕连他是谁都忘了。
“小叔,说说你和岑纵伊的故事。我承认,你眼光不错。”
“我眼光怎样,还不用你一个小孩承认。”
虞誓苍并不想提,“早些睡。”
“小……”叔!
电话已挂断。
虞睿发消息过去:【不想讲就算,哪天想讲了我不一定会听!还有,我就是个报恩的小孩。】
虞誓苍:【连我你都诈,没看出你报恩在哪!】
虞睿:【在岑瑞难以为继的时候,我带去了现金流,让它度过难关。我又在岑苏苦恼没机会进入新睿时,给了她选择,让她们多年后重新持有了新睿的股份。我不是来报你的恩,是什么?感谢自己有我这样的侄女吧!】——
这个晚上,谁都没有困意。
灯早就熄了,岑苏望着遮光帘怔怔出神。
之前送虞睿下楼,到了车前,虞睿看着她,欲言又止。
她以为是诊疗机器人项目的事:“没事,虞总你直说。”
虞睿:“商昀知道我来你家,发消息让我拍段你的视频,说想你了。”
没再多说其他,虞睿挥挥手,开门上车。
那一刻,她特别想给商昀打个电话。
可打了又能说些什么?
又能承诺他什么?
根本问题依然无解。
辗转反侧,岑苏索性开灯起身,裹上浴袍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写项目计划书。
她必须得和商昀产生交集,而这个交集只有靠项目。
过程必然很难,项目最后是否能顺利推进,更是未知数。
可现在知道了他在哪条路上,她就特别想朝着有他在的那条路走。
也许等她走到的时候,他已经联姻。
但那又如何?
能走到和他差不多的路段,她身家想必已不菲,那时也不缺钱了,她要买大房子,多养几只猫和狗。
还要买很多书,书房要比他的大两倍。
那时她无论物质上还是精神上都应该特别富足,偶尔也会想起,有个人曾那么偏爱她。
项目书写了将近一周。
直到周五下午才最终收尾。
不同于传统模版,她的计划书格外精简,一切用数据说话。
她刚保存好文档,秘书敲门进来。
乙菁送来一杯花茶:“岑总,您的茶。”
“麻烦了。以后我自己来就好。”
如今全公司就属她最闲,除了写项目书,没其他事需要她操心,泡茶还能打发时间。
“不麻烦的,顺手的事。”
放下茶,乙菁没立即离开,“岑总,系统里还有几笔预算需要您审核。”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开支,重要的,赵珣不会放手给她。
岑苏点头:“好,我一会儿看。”
乙菁轻声提醒:“其中有一笔,是赵博亿博总负责的研发项目预算,这两年项目转化率过低,研发费用严重超支,公司打算缩减预算。赵总助理刚来电话,说具体缩减多少,交由您决定。下周上会讨论。”
说完,她略一屏息,去看岑苏的反应。
赵博亿是赵珣的二叔,叔侄俩明争暗斗已久。
赵珣这是把烫手山芋扔给了岑苏。
乙菁虽是赵珣的人,说话做事却一贯滴水不漏:“您刚来,可能不清楚赵总和博总的关系,他们叔侄一向不对付。赵总这是给咱们出难题了。博总他……不好应付。”
岑苏含笑:“没事,别担心,看把你愁的。倒是让你为难了,跟着我这个空降兵没好日子过。”
乙菁:“岑总别这么说。不管做不做您的秘书,我都是被边缘化的。至少跟着您,我能学到不少。”
她担心的是,“下周一例会,万一博总在会上说话难听,您别往心里去。他对自己父亲都没好脾气,您这么想就能舒服些。”
“多谢提醒。”
“您客气。”
乙菁让她别忘记看预算申请,便带上门出去。
岑苏登录系统,先通过了几笔几万块的预算,接着仔细看了看赵博亿项目组的研发预算申请。
申请的是第二季度的研发投入,共计4.8亿。
如今第二季度已过三分之一,看来赵珣一直拖着没批。
如果没猜错,下周例会上,赵珣会让人提议将预算砍到2亿左右。
反正不管缩减多少,赵博亿必定不答应。
到时,矛头就会全指向她。
赵珣打得一手好算盘,挑起她和赵博亿的矛盾,借她的手对付赵博亿。
清闲了一周,下周开始她就很难再有安稳日子。
好在,这周末还能双休。
快下班时,岑苏接到江明期的电话。
“我来深圳出差。有空吗?晚上见一面。”
“晚上要加班。”
“商昀让我捎了东西给你。”
“你住哪?我去找你。”
“……你区别对待能不能稍微不那么明显?”
岑苏笑:“我是不想劳驾你跑一趟。”
她又问,“住哪家酒店?”
江明期:“已经到你租的小区门口。挂了,见面聊。”
电话挂断,他抬眼就看见了雪球。
牵着它的是一位和岑苏神似却看不出年纪的女士,正推着一位老太太散步。
那应该就是岑苏的妈妈和外婆了。
第45章
江明期见雪球越来越近,纠结着要不要下车。
他以前曾想过去海城看看,顺带见见她的父母。后来听商韫说她父母早就离异,母亲开民宿很忙,他便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想等和她关系稳定些再去拜访。
结果后来就分了手。
眼瞅着还有五六米远,她们就要走到车前,江明期挣扎之后最终推门下去。
雪球认得他,欢快朝他跑来。
牵引绳还在岑纵伊手里,它没能跑远,急得团团转。
岑纵伊柔声道:“我们宝宝可乖了,对不对?不能吓到叔叔。”
雪球扭头看看她,虽想往前挣却也收敛着。
江明期随手关上车门,唤道:“雪球?”
岑纵伊当他是小区邻居,以前见过雪球,便含笑点头。
江明期礼貌开口:“阿姨,您好。您是岑阿姨吧?”
对方认出她,岑纵伊仍觉得正常不过,毕竟认识岑苏的人,多半能猜出她是谁。
她笑了笑:“你认识我们家岑苏?”
何止认识。
江明期突然像变了个人,温文尔雅:“对,我是岑苏朋友,来深圳出差,顺道来看看她。”
他转向轮椅上的林阿婆,“您就是外婆吧?常听岑苏提起您。外婆您最近身体还好吗?”
林阿婆眉笑眼开:“好好好。你是岑岑在北京的朋友?”
“是的,外婆。我们认识挺久了,她还不是津运技术总监时我们就认识。我刚和她打过电话,她还在公司,马上回来。没想到这么巧,就碰见了您和岑阿姨。”
正说着,雪球抬起前爪往他怀里扑。
江明期揉揉它脑袋:“下回有空再带你出去玩。”
他转而又关心外婆,“外婆,您身体指标恢复得怎么样了?”
林阿婆说恢复得不错,到了深圳心情更好。
岑纵伊见对方对自家情况如此了解,知道母亲的病情,知道岑苏之前在津运医疗,连雪球也和他亲近,她便渐渐放下戒备心。
“该怎么称呼你?”她问道。
“瞧我,激动得都忘了介绍。”江明期话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亲近,“外婆,阿姨,我叫江明期。叫我明期就行。”
林阿婆:“……”
岑纵伊:“……”
或许重名。
岑纵伊问道:“是美女姜吗?”
“不是,江河湖海的江。”江明期详细介绍起自己名字,“明天的明,期待的期。”
与前些天去家里吃饭的江明期一模一样的姓和字。
那位可是如假包换的江家二孙子,是外孙女认证过的。
林阿婆常听女儿说起骗子的高明手段,心中顿时警觉。
“这名字真好!”
江明期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更深了:“谢谢外婆。”
岑纵伊暗暗打量对方,长相气质都很出众,或许真的只是重名。
“你是岑苏的前同事?”她试探道。
“不是。我和她前上司商韫是朋友,从小玩到大。”
“……”
江明期还未觉察异常,顺势夸起岑苏:“岑苏性格好,和我们都处得来。”
岑纵伊不由生疑,和商韫一起长大,那就是同一个圈子。
同个圈子,谁会取同样的名字?
何况都姓江。
前几天去民宿的江明期不会有假,与虞誓苍交情不浅,言谈举止稳重有教养。
眼前这位“江明期”的身份就存疑了。
人一旦有了偏见和疑心,便觉得他彬彬有礼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完全在状况外的江明期还在为外婆的夸赞暗暗欣喜。
他丝毫不知,自己的名字被人冒用了。
岑纵伊接着试探:“岑苏最近天天加班,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我给她打个电话。”
她刚拿出手机就被江明期拦下:“阿姨您不用催,她说很快回来。就算晚点也没关系,反正我今晚没事,过来就是给她送东西。有个朋友让我给她捎了些东西。”
岑纵伊:“多不好意思,还专门麻烦你跑一趟。早知我过去拿,或是叫个跑腿。”
江明期本就心虚,生怕岑纵伊看出他是借着送东西的由头来看岑苏。
一心虚就会本能地解释起来:“不麻烦。其他东西能叫跑腿,但金条,还是得慎重点。”
林阿婆暗道,还真遇上骗子了!
可这个骗子万万没想到,她们见过真正的江明期。
她虽年纪大了,有时难免固执,可防骗这件事上从不含糊,女儿叮嘱过的话她都牢牢记得。
前阵子刚看过类似的防诈宣传视频,骗子的套路她一清二楚,接下来,这位“江明期”大概就要用自己的手机和岑苏视频。
视频里,岑苏会说还要加班,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让她和纵伊先收下金条,再把钱转给这位“江明期”。
一般人见自家孩子在视频里都这么说了,肯定照办。
最后的结局就是——
所谓的金条是假的,就刷了层漆。
而眼前这个“江明期”早不知所踪。
视频里的岑苏看上去是真的,声音也真,其实是AI合成。
林阿婆早年和丈夫投资海外项目被骗,如今只要有人提钱,她心里就警铃大作。
要是一会儿这个“江明期”真提到钱,她就报警。
林阿婆顺着话问:“岑岑又买投资金条啦?”
江明期:“应该是。具体我也不清楚。”
昨晚商昀给他送来金条时,他也发懵。
至于为什么送小克数的金条,商昀没多说,他问也问不出。
但应该不是分手费。
岑纵伊也不由起了疑,对方会不会是骗子。
但只要是骗子,总会露出破绽。
她有意闲聊似地问:“雪球和你好像很熟,你常来深圳?”
“不经常。岑苏来深圳这么久,我才第二次来。”江明期摸着雪球的脑袋,“我认识雪球的爸爸。”
“难怪。”
江明期没多想,自然而然道:“它寄养在岑苏这儿之前,我就和它熟了。”
岑纵伊继续不动声色问道:“我只听说雪球爸爸是商韫朋友,还不知是谁。”
“是港岛的虞董。”
“……”
岑纵伊猛然想起,有次和女儿视频,她自称是雪球外婆,女儿当时是怎么回她的?
——妈,别乱喊,差辈了。人家雪球爸爸都四十六了。
难怪在民宿时,雪球直往虞誓苍怀里扑!
见到爸爸了,能不亲热吗!
还有前几天虞睿来家里吃饭,雪球也是黏黏糊糊,一点都不像对陌生人该有的样子。
女儿回海城之前说去港岛一位贵人家里做客,原来是去虞誓苍家。
女儿以为她不认识虞誓苍,所以在民宿遇见时把她骗过去了。
还编得头头是道,什么晨跑遇见了年轻住客,一聊发现竟然有共同认识的熟人商韫!
她还真信了!
女儿应该不知道她和虞誓苍的过往,那为何要帮着虞誓苍隐瞒?
既然是贵人,不该大大方方介绍给家里认识吗?
岑纵伊推断,问题出在那个年轻住客“江明期”身上。
眼前这个江明期有可能不是骗子,而去她家吃海鲜大餐那个,说不定冒用了人家名字。
她接着闲聊:“你跟虞董交情很深?”
“怎么说呢。”江明期笑道,“在深与不深中间,和他毕竟不是一个年代的,他总觉得我不够成熟。”
岑纵伊:“……”
自己不成熟,倒还嫌弃上别人了。
江明期接着说:“虞董和商韫兄弟俩交情深,我是沾他们的光,每次去港岛都能去他家里饮茶。”
商韫兄弟俩?
岑纵伊脑海里突然钻出一个名字——商昀。
虞誓苍有个忘年交,正是他。
虞家加入星海算力项目,听说也是商昀促成的。
如果那位年轻住客是商昀,一切就说得通了。
女儿和商昀的关系恐怕不一般。
说不定正在你侬我侬阶段,女儿回家,商昀过去陪她,不便说自己姓商,这个姓实在特殊,让人立刻就联想到商韫。
岑纵伊是过来人,思路一顺,便明白了七八分。
商昀借虞誓苍打掩护,和岑苏顺利约会。
哪知虞誓苍将计就计,蹭到海鲜大餐。
如果没猜错,江明期替朋友送金条,那位“朋友”应该就是商昀。
否则,谁能轻易使唤得动这位江家二公子跑腿?
岑纵伊决定直接试探,一来验证自己的猜测,二来顺便看看这位江明期是不是骗子。
“岑苏这孩子,没个准,还不知什么时候到家。我打电话问问她,你们是单独出去吃,还是在我们家凑合顿家常饭。”
江明期忙说:“阿姨您不用打,岑苏应该在开车,估计快到了,我不着急。”
其实他想去岑苏家里吃饭,又怕岑苏介意。
况且商昀正失恋。
边界感,他还是有的。
“我等岑苏回来,把东西交给她就回去了。今天来得匆忙,下次提前说好,再来尝尝您的海鲜。前几天虞睿发了个视频,说从没吃过那么好吃的海鲜,一问才知道是您的手艺。”
他连虞睿来家里吃饭都知道,如果是骗子,不可能编得这么周全。
岑纵伊基本确定,眼前这位是真江明期。
江明期回车里取来要给岑苏的手提袋,往轮椅车把上一挂:“外婆,我推您去小区花园转转,顺便等岑苏。”
林阿婆有点看不明白了,按理说,“骗子”应该在岑苏回来之前赶紧要钱。可眼前这位却不急不慌,还非要等岑苏回来。
难不成真是重名?
岑纵伊借机拿出手机,搜索商昀的信息。
网上照片实在太少,找半天才有张参加会议的侧脸照,不是那天去家里吃海鲜大餐的“江明期”,还能是谁?
江明期推着外婆走在前面,问外婆来深圳感觉怎么样,适不适应。
岑纵伊拽住雪球,弯腰刮刮它脑袋:“小骗子!白疼你了!”
雪球听不懂,仰着脑袋一个劲儿笑。
“你是不是小骗子?嗯?”
雪球还是微笑。
它在她面前实在太乖,岑纵伊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
三人刚到小区花园,阿姨下楼遛弯,顺道来找雪球。
远远看见一个年轻小伙正坐在石台上同外婆说话,阿姨以为是小区邻居,没多想。
走近了看清那张脸,阿姨猛地刹住脚步,怎么是江明期?
她恨不得转身就走。
这一切,都被岑纵伊看在眼里。
看来,阿姨也是虞誓苍家的。
她拍下阿姨,拍下雪球,又拍下正陪着母亲聊天的江明期,一并发给虞誓苍。
岑纵伊:【真正的江明期来了(微笑)】
虞誓苍看到消息,脑子里有瞬间的空白。
但转念又一想,是谎言就迟早会被戳穿。
这个江明期,哪里都有他!
也不知岑苏是否知情,他立即拨了电话过去。
岑苏在回家路上,一见是虞誓苍的电话,没接。
不知车内有没有录音,万一虞誓苍提到商昀,她再怎么打哑谜,也会被赵珣分析出来。
响铃结束,对方还是没接。
虞誓苍担心岑苏或许正被岑纵伊训话,好在,今天他就在深圳,来得及赶过去。
他给司机打电话,准备去趟岑苏租住的小区。
路上,他回复岑纵伊:【我的错。与商昀和岑苏无关。】
岑纵伊:【给阿姨加工资吧,天天要配合演戏,不容易。】
虞誓苍:“……”
岑纵伊:【我和我妈差点把江明期当成骗子。闹了半天,原来就他最真诚。】
虞誓苍:“……”
虞誓苍:【见面聊。别生雪球的气,它很喜欢你。】
他有私心,希望雪球一直养在她那儿。
这样两人之间,似乎就有了切不断的关系。
就像她和康敬信,有岑苏在,关系便就无法彻底断掉。
车行至半路,他接到岑苏的回电。
岑苏刚停好车下来:“虞董,您好,好久不见。我刚到小区,您什么事?”
虞誓苍:“别和我客气了。看来你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岑苏心里不由一紧:“商昀怎么了?”
“不是商昀怎么了,是江明期正在陪你外婆散步聊天。你妈妈全知道了。”
“……”
岑苏轻叹,倒也坦然。
纸包不住火,早晚要露馅。
“岑苏,很抱歉,我编了那么一个谎才导致被你妈妈发现。早知不该用江明期这个名字。”
“虞董您千万别自责,没关系的。就算今天没被撞破,我迟早也会告诉我妈。”
虞誓苍担心的不是这事:“雪球可能没办法继续留在你家了。”
岑苏笑说:“您放心,我妈不会因为冒用名字这事生气,她更好奇我和商昀之间怎样了。您不了解我妈,她虽然快五十,可心态特别年轻。除了我爸,她谈的大多是姐弟恋。”
虞誓苍:“……”
原来不止谈了他一个弟弟,那还嫌他不成熟!
岑苏又解释:“我之前瞒着家里不想见家长,主要是怕我外婆唠叨,催我快点结婚,不是故意要瞒着我妈。她很开明的。”
“岑苏,事情不像你看到的那么简单。”
岑苏笑了:“还能多复杂?”
她从地库出来,往小区花园去。
“虞董,我家就是普通人家,不像你们大家族,瞒着父母后果严重。我妈不会怪我,更不会生您的气,她要是知道您是虞家话事人,还帮我牵线,感谢您还来不及。雪球就更不用说了,她喜欢得不得了。”
虞誓苍默默叹气。
雪球恐怕已经自身难保了。
想到侄女已经知晓他和岑纵伊的过往,这样的事一旦有一个人知道,慢慢总会传开。
“岑苏,你知道你妈妈年轻时的恋情吗?”
他特意加一句,“在伦敦留学时。和你讲过吗?”
“提过几句,我只知道是姐弟恋,差三岁好像,其他不清楚。”
说完差三岁,岑苏猛然意识到什么,虞董今年四十六,妈妈四十九。
虞董在伦敦长大,妈妈也是在伦敦留学。
……
可她又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巧合。
电话里突然陷入诡异的安静。
虞誓苍出声:“就是你想的那样。”
岑苏惊讶地说不出话。
“你妈妈是我的初恋。所以在深圳酒店第一眼看见你,我让你同乘了专梯。后来你想加商昀微信,我帮了你。你和你妈妈年轻时太像了。”
“尽管你是康敬信的女儿,我还是忍不住想帮你。”
“商韫并未找我帮忙撮合他大哥和你,他知道请不动我。”
“讲实话,若不是你妈妈,商昀借不走雪球。”
“我以前就知道你外婆心脏不好,一直希望她老人家身体健康。”
“在海城,我见到你妈妈,只顾着重逢的悲喜,忘记商昀交代我的任务。”
“本以为能瞒下去,雪球能继续陪伴你们。现在你妈妈知道了,她不会再留雪球和阿姨。”
岑苏半晌才从震惊中回神。
她也走到了小区花园。
阿姨早就望眼欲穿,见到她像见到救命稻草。
岑纵伊正若无其事陪雪球打球,它实在乖巧,让人不忍不陪。
岑苏走到妈妈身边,轻轻拽了拽她的衣服。
岑纵伊幽幽道:“假江明期呢?”
岑苏笑:“他冒用江明期的名字,被我发现后,已经送到前男友行列。”
“你怎么不说这个假的还整容整成了商昀的模样?”
岑苏忍不住笑出来。
岑纵伊问:“很喜欢他?”
岑苏点头:“嗯。”
“眼光不错。”
“那是。”
“既然在一起了,那就光明正大谈。”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已经分了。”
“还想骗我!”
“真分了。他是津运老板,我现在是新睿的研发负责人,要如何在一起?得避嫌。那晚你看见我们在沙滩上抛球,就是要分手了。所以他提前离开海城。”
岑纵伊沉默良久。
“妈,没事的。我恋情就没长久过。”
岑纵伊只浅浅一笑,想安慰又发现全是没意义的空话。
岑苏又说:“我知道了你和虞董以前的事。”
“……”
岑纵伊猝不及防。
“刚刚知道。虞董怕雪球待不久了。妈,留不留雪球你决定,如果它让你看了会触景生情,你就不留。如果你喜欢,那就留下。”
岑苏多说了句,“当初虞董应该没想到你会来深圳,让我把雪球带来,主要是让它陪伴外婆。”
岑纵伊嗤道:“他都一把年纪了,我有什么好触景生情!”
话音刚落,花园另一边传来江明期热情的招呼声:“虞董,好久不见。”
母女俩同时回头望去。
虞誓苍步履匆匆,就是当初争取家族话语权时,他都没有如此狼狈过。
那时大哥总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他:你再不紧不慢的,家产都要被外面那些分光了!
江明期和虞誓苍打招呼时,顺势瞥了眼花园另一边。
不知她们母女在聊什么,他也不好过去打扰。
林阿婆没想到在深圳还能见到这位世侄。
她朝虞誓苍招招手:“世侄,你来。他说他也叫江明期,到底哪个是真?把我绕糊涂了。”
江明期一听这话,像弹簧般唰一下从台子上弹起来:“外婆,什么叫我也叫江明期?还有谁叫江明期?”
话说间,虞誓苍走到了跟前。
江明期狐疑看着虞誓苍:“什么情况?还有人冒充我?”
事已至此,虞誓苍没打算再隐瞒:“不算冒充,只是临时用了用你名字。你名字讨喜好听。”
“谁觉得我名字好听?”
“商昀。”
“……”
虞誓苍解释道:“我和商昀前段时间去海城度假,住在民宿,想以住客身份去岑苏家吃海鲜。你也知道,她们家清楚商韫是谁,就临时借用了你的名字。”
江明期一时间无言以对。
难怪岑苏妈妈和外婆听说他叫江明期后,神色惊讶。
说不定当时还怀疑他是骗子。
凭什么他要受这么大委屈!
林阿婆越听越糊涂,压根没往年轻人恋爱上想,因为外孙女说过,不吃窝边草。
‘把窝边草吃了,窝不就暴露了?’
这是外孙女的原话。
林阿婆依旧想不明白:“既然是岑岑以前的老板,那怎么还瞒着呢?”
两人已经分手,虞誓苍不想让外婆听着难受,于是这么说:“您要知道了是岑苏的老板,哪还能跟我们自在聊天?吃饭也拘束,您说是不是?”
林阿婆:“这倒是。”
总算把外婆这关过了,虞誓苍过去找岑纵伊。
岑苏识趣走开,去找江明期问帮她带了什么。
江明期指指轮椅把手上:“还以为你不打算要了。”
“是什么?”
“说是金条。”他开玩笑道,“你当面验,万一少了我可不承认。”
岑苏提起手提袋打开,都是小克数的金条,沉甸甸的偏爱。
上面还有一张商昀手写的书单,够她看两三年。
他应该是担心没有以后,提前给了她。
想念就像开了闸的洪水,怎么拦也拦不住。
她没忍住,发了消息给他:【江明期把东西送到了,还见到了我妈和外婆。误打误撞,你的名字总算在我家过了明路。】
可惜,他们已经分手。
早知会这样,她那天应该大方向妈妈介绍他。
她又发一条:【上面所有书,我都会买来认真看。你呢?最近好吗?】
商昀收到消息时刚结束商务洽谈会,下午他还陪商务考察团参观了津运集团研究所,津运医疗的研发中心也在园区内。
以往每次来园区,他好像从未留意过津运医疗那栋研发大楼。
自落成以来,他也一次都没进去过。
更不知道,她在那工作多年。
晚上还有商务宴请,黑色幻影驶出园区,开往市区。
商昀不知该怎么定义这个“好”,仅从工作上看,没什么不好。
所有项目都在顺利推进。
他也和以前一样忙。
只是再也没有人天天和他说说笑笑。
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又一键删去,拨了她的语音电话。
好几次,他晚上想给她打个电话,问她在新睿是否还好,若是累,可以跟他说说。
但最后又作罢。
岑苏走到花园一角接听,单手抱着那个手提袋。
电话接通,想念扑面而来,终于能听听他的声音。
“在忙吗?”她没提那袋提前给她的奖励。
商昀:“在去忙的路上,晚上有宴请。你呢?还在公司?”
“没。回来了。在小区花园。”
以前,他陪她遛雪球的地方。
关于最近好不好的问题,商昀没回她,转而问道:“岑阿姨知道你撒谎,有没有怪你?”
“没。我妈不会怪我。”岑苏以着轻松的语气,“之前她还说过,就算是我老板,也让我拿下。只是她没想到,真是我老板。”
商昀说:“下午路过了你工作几年的研发中心。”
岑苏难过地笑笑:“可惜啊,几年里只遇到过你两次。最近我常想,会不会哪天我突然就在路上遇到你,你不一定要看见我,就像以前那两次一样。但感觉我的好运都用光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中的袋子,“以后可不能再送别人这样的礼物。”
商昀:“不会。只送你一个人。”
哪怕岔路口太多,他们再也走不到一起。
此时,花园另一边。
雪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最喜欢的两个人都在,开心地围着他们转圈。一会儿朝虞誓苍微笑吐舌头,一会儿轻轻蹭着岑纵伊。
在来的路上,虞誓苍不知打了几遍腹稿,已经想好说辞,可真正面对岑纵伊时,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担心她生气。
担心她说自己不成熟,想靠雪球来复合。
看了好久雪球,他才抬头看对面的人:“抱歉,瞒了你。我不是要靠雪球和阿姨来复合。能让雪球留下来吗?”
岑纵伊现在顾不上别的,只心疼女儿:“岑苏和商昀分手了。”
“我知道。”虞誓苍自责道,“怪我,加速了他们俩分手。”
岑纵伊不懂他什么意思。
虞誓苍几句话将事情原委说了说。
岑纵伊静静看了他数秒:“岑苏这些年不易,好不容易遇到个喜欢的人,我不能让她在你这受一点点委屈。既然你加速了他们分开,你就想办法让他们能见见面。把欠他们的原本见面次数,都还给他们。至于以后能不能走到一起,那是他们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