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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弗洛伊德 梦筱二 19348 字 1个月前

第46章

这场因真假江明期引起的连串谎言被揭穿的闹剧,总算在晚上七点钟收场。

虞誓苍为了弥补江明期,在家设宴招待。

江明期与他同车回去,上车后便默默打量着他。

虞誓苍:“看我做什么?”

江明期笑了,抬手指指自己的眼睛。

不瞎,好着呢。

“虞董,您是看不见自己和岑阿姨说话时,表情有多温柔。那眼神,就像我看岑苏。”

换成虞誓苍盯着他上下打量:“你对岑苏?”

“我是她前任。您不知道?”

“……”

还真没留意过这事。

难怪在海城时,商昀对“江明期”这名字颇敏感。

如果让他顶着康敬信的名字,他一秒钟都捱不下去。

“要不是还没忘了她,我怎么可能亲自送跑来一趟,让司机送来不就行了?”

江明期懒洋洋往椅背一靠,转而道,“岑阿姨比您大三岁,您不是从来不接受姐弟恋?怕不是年轻时被岑阿姨嫌弃过不成熟。”

“……”

虞誓苍没接话。

也没否认。

江明期乐了:“还真是啊?”

虞誓苍的手机这时恰好响起,商昀来电。

商昀也已经知晓他与岑纵伊的关系:“我当初还纳闷,你怎么会多事帮岑苏加我微信。”

当时虞誓苍还特意提到初恋,他该想到的。

不知为何就忽略了。

或许是不相信会如此巧合。

事已至此,再质问虞誓苍也无济于事。

商昀关心的是:“阿姨和雪球怎么办?”

虞誓苍:“暂时留在深圳。”

至于能在岑纵伊那留多久,完全看他解决问题的能力。

所有秘密摊开,最轻松的反倒是阿姨,以后说话不必再瞻前顾后,也不会再被谁的突然出现吓一跳。

雪球在他离开时,毫不犹豫跟着岑纵伊回了家。

它倒不笨,知道怎么选。

他宽慰商昀:“这个结局不算坏,至少岑苏妈妈和外婆知道了你的真名。”

商昀道:“我已经是前任。”

他不喜欢在过往里纠结。

“既然你和岑阿姨有这层关系,那你的关心,岑苏就不会觉得突兀。”

黑色幻影停在了酒店门口,今晚的商务宴请设在此。

商昀看一眼窗外,对着手机道:“有应酬,先不聊了。”

这时江明期凑近虞誓苍的手机,让商昀先别挂:“岑苏给了我一个信封,让转交给你。我手头的事一时处理不完,在这边还要待个五六天。你要着急,我派人明天飞回去送给你。”

商昀大概猜到信封里是什么,他的那张黑卡。

“不急。我明天去深圳出差,见面再拿。”

江明期:“顺便来看岑苏?”

商昀:“不是去看她。我有我的事情。”

这几日他一直在盘算,如何促成津运医疗和新睿合作。

医疗行业他不懂,但商韫懂。

无论她是走向他,还是奔赴她自己的前程,他都不会让她一个人走得那么辛苦。

挂电话前,虞誓苍又说:“这周末到下周二,深圳有场心胸外科高峰论坛,就在你常住的那家酒店举办。”

商昀说:“我知道。不过岑苏不在参会名单里。”

说了不再联系,但又怎么可能不去关心她。

商韫也要参加那个论坛,替他打听过了,新睿的与会名单里没有她。

她在新睿举步维艰,赵珣把所有资源都紧紧抓在自己手里——

今天被江明期这事一耽搁,岑苏将近八点才吃上晚饭。

饭桌上,林阿婆仍在感慨:“怎么就这么巧呢?”

最后来一句:“所以说,人不能做亏心事。”

林阿婆问阿姨:“虞世侄在港岛的家很大吧?”

阿姨:“很大,在山上。”

“我们房子小,在这委屈你了。”

“不委屈,在这里我更舒服自在。”阿姨顺势说道,“哪天您想去港岛,我开车载您去,再顺带去看看虞先生的家,他家养了七八只大型犬,您肯定喜欢。”

林阿婆忙摆手:“年纪大了,不去叨扰人家。”

阿姨:“没关系的,虞先生也更年期失眠。”

岑纵伊:“……”

果然上了年纪。

阿姨这么热情邀请林阿婆去港岛,是得到了虞誓苍的授意。

虽然虞誓苍没挑明自己和岑纵伊什么关系,但她隐约觉察出来了。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肯如此放低姿态,还能是因为什么?

现在怕是连林阿婆都瞧出端倪。

两人都是单身,林阿婆即使看破大概也不会说破。

如今秘密揭开,阿姨一身轻松,无需再一个谎言圆另一个谎言。

说起来,江明期来得还真是时候。

“外婆,您现在能理清他们谁是谁了吧?”岑苏给外婆夹菜。

林阿婆:“理清了。”

刚才外孙女告诉她,商昀不仅是前老板,还是贵人,虞誓苍也是。

知道她病情严重,商昀帮忙加了顾主任微信,虞誓苍把雪球送来陪她。

得知外孙女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住家护理,虞誓苍又让自家阿姨过来帮忙一年,工资由外孙女承担。

“为我欠下那么大人情,岑岑你可怎么还?”

岑苏宽慰道:“外婆您不用担心。我工作一向认真,不管在津运还是新睿。他们觉得值才会这么做,您说对不对?”

林阿婆忍不住又夸:“你和你外公一样,人缘好。”

她又道,“江明期这孩子也不错,和老人聊天有耐心。下回他再来深圳出差,请他到家里吃海鲜。”

她怎会请前任来家里吃饭。

岑苏急中生智:“他海鲜过敏。”

“那就算了。”

家常便饭,人家也不缺。

“江明期还特别有心,说等我去北京手术,要带我把北京好好逛逛。”

岑苏:“……”

怕是轮不到他。

虞誓苍说了,外婆去北京手术,他全程安排。

这是妈妈和他之间的事,她不多问。

饭后,岑苏回房间腾出一个抽屉,存放商昀送她的礼物。

她告诉外婆这是托人买的投资金条,给自己攒家底,外婆丝毫没有怀疑。

“叩叩——”

“岑岑?”

“妈,门没锁,直接进。”

岑纵伊推门进来,随手关上。

“商昀怎么会送你这样的礼物?”

岑苏正一根一根数着往抽屉里放:“之前我看书,说看不见黄金屋,他就开始奖励我金条。”

“看不出,他还懂浪漫。”

“虞董年轻时不懂浪漫?”

“不太懂。不过他天天给我做饭,还替我写作业。”

“做饭?”岑苏笑说,“还真看不出来。”

岑纵伊闲着无事,替女儿铺床。

岑苏扭头问妈妈:“后来因为外公病重,你必须回国才分的手?”

“很多原因。不过也跟这有关。”

岑苏想到了家世悬殊,便没再追问。

岑纵伊问女儿:“你对虞誓苍印象怎么样?”

岑苏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找男朋友要顾虑我的心情。岑女士,无论你找多大的男朋友,四十还是五十的,我都支持,只要你开心。”

“想多了。我不会和谈过恋爱的人再恋爱,就是问问你对他这个人怎么看。”

“贵人。还能怎么看?”

岑苏实话实说,“受网评影响,以前对他或多或少有点偏见,接触久了,发现没网上说得那么离谱。虞睿也是,港媒说她难处,脾气大。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觉得还好,她不端架子,做事也认真。”

岑纵伊提起:“虞睿过得也不容易,小时候父母就闹离婚,后来她妈妈为了一儿一女妥协了,但一直过得不开心。”

“她爸在外面有人?”

“嗯。港岛那几大家族,除了宁家,哪家不是婚后私生子女一堆?”

岑纵伊说道,“我第一次见虞睿,她才两三岁,父母正闹得厉害,就把她送到伦敦过夏天。她们那样的家庭看着风光,开不开心只有自己知道。”

“虞誓苍对她那么好,在家族又受宠,我以为她活得很肆意。”

岑苏想起在网上看过的一则八卦,“媒体说她一个堂妹,在家族不受宠,爷爷奶奶不喜欢,爸妈又偏心,后来情绪出了问题,彻底放飞自我。”

岑纵伊:“在他们那样的家庭,有这样的事不稀奇。”

铺好被子,她又朝床尾喷了点香水。

淡淡的香气弥漫开。

“有了黄金屋,今晚睡个好觉。”

岑苏笑说:“我没出息,看着这么多金子睡不着。”

她拍拍床沿,“妈,你坐。”

“想和我聊商昀?”

“也不是。就是想有人说说话。”

“那今晚妈妈睡你这儿。”

她们母女经常卧谈到半夜。

岑纵伊在床沿盘腿坐下,“妈妈不是和你说过,找家喜欢的公司。新睿的股权,不用你去争取。”

“靠自己努力拿到的股权激励,比伸手问人要的有底气。”

她不会让妈妈开口问康敬信去要,万一再被现任找上门嘲讽,那得多难受。

“妈,我和商昀之间,根本问题不是我进了新睿。只是进新睿加速了分手。”她坦诚道,“我从没想过恋情要超过三个月,没骗你。”

岑纵伊问:“现在还这么想吗?”

岑苏没作声。

因为再也不确定。

她答非所问:“只要有机会能走向他,我就会抓住。”

“妈,我以前从来不会在感情上花太多精力。”

“是我先追的他。他拒绝过,后来纠结很久才答应。”

“以前真不敢想,我会有某个瞬间,想和一个人一直在一起。甚至想到结婚。”

但结婚是不现实的。

她知道。

女儿有一搭没一搭说着,岑纵伊静静听着。

女儿结婚时,她要在民宿门前的沙滩上给她办一场婚礼。

如果女儿想和商昀结婚,不仅需要女儿努力,她也要想办法——

周日清早,岑苏六点半被虞睿的电话吵醒。

虞睿这个老板向来有分寸,要不是情况特殊,不会在周末扰人清梦。

“虞总,什么吩咐?”

“抱歉,吵醒你了。”

“没事,我本来也不睡懒觉。”

虞睿让她准备一下,参加心胸外科论坛大会,今天有医疗企业专场。

岑苏:“不是赵珣带队去吗?”

名额有限,参会名单在她加入新睿前就定了。

虞睿:“论坛就在我们家旗下酒店举办,多要两张入场证还是没问题的。我也去。”

“赵珣看见我们俩,肯定不爽。”

“不惯着他!”

对医疗企业来说,最核心的资源便是医院。

今天到会的都是心外和胸外领域的专家。

虞睿当初就是因为缺这方面资源,才把经营权留在赵珣家族手里。

虞睿问:“顺道去接你?”

岑苏没拒绝:“好。正好路上有事跟你聊。”

她起床快速洗漱,挑了套合适的套装换上。

妈妈和阿姨推外婆带着雪球下楼晨练了,早饭还没做,她拿了盒酸奶对付,边吃边开了打印机,将几十页的项目计划书打印出来。

八点十分,虞睿的车到了小区门口。

出门前,岑苏找了个档案袋,把项目书简单装订放进去。

项目落实的第一步在虞睿,她如果不同意,后续便无任何可能。

一坐上车,她把档案袋递过去。

虞睿接过去:“什么资料?”

岑苏:“诊疗机器人的项目计划书。”

“不该赵珣那边出计划书吗?他应该更着急。”

“我和他的不一样,三两句说不清,你先看。”

每隔几分钟,车厢里就响起“哗啦——”翻页声。

看到第五页,虞睿从项目书里抬头:“想让我和津运医疗合作?”

岑苏:“双赢的事,为什么不合作?诊疗机器人即使研发出来,若没有平台,怎么推广?它不是一把手术刀,单独就能用。”

“它需要一个覆盖术前到术后的全流程智能平台。”

虞睿是外行,便道:“你具体说说。”

“所有手术步骤,要在它这儿实现数据互通,涉及放射科,麻醉科,信息科等等科室,这就意味着必须深度融合医院的信息和影像系统。否则怎么精准评估病人的情况,怎么精准执行手术?”

她稍顿,“我们新睿没有这个平台。”

虞睿:“那就搭建。”

“太迟了。但凡能从竞争对手那里分一杯羹,赵珣早就启动这个项目。”岑苏说起自己的前东家,“津运前几年就推出了全流程智能平台,在当时最先进,被各大医院引进。几年下来大模型早已成熟。”

“津运的平台是你搭的?”

“是。”

岑苏接着道,“正因为是我负责的,我才建议新睿和津运合作,接入他们的平台。否则孤零零一台机器人,有何竞争优势?”

她示意虞睿往下看项目书,“搭建平台比研发诊疗机器人的成本高出的不是一星半点,至少翻两倍,大模型训练太烧钱。新睿能拿出那么多钱试水吗?说不定试了也是打水漂。”

虞睿没打断,示意她往下说。

岑苏:“赵珣让我负责诊疗机器人这个项目,不是真想让我做出名堂。项目一旦启动,真金白银砸进去,最后半途而废,他就有理由针对我,辞退我,到时你会很被动。亏几个亿却能把大权牢牢握在手里,对他来说很值。反正亏的是公司的钱,不是他一个人的。”

她继续道:“和津运医疗合作,你有先天优势,不用担心合约到期再续约,他们会坐地起价。有你小叔和商昀,合作就能稳定,利润空间也能保住。”

“还有一个优势,平台是我搭建的,我负责研发的诊疗机器人,相当于是平台亲生的,不会水土不服。”

虞睿:“……”

她合上项目书,“事关重大,暂时给不了你答复。”

岑苏不急:“等你把项目书全看完,让你的团队评估后再说。”

虞睿提醒道:“你只想到了好的一面。”

岑苏说:“最坏的打算我也考虑到了,就算你同意,赵珣也会以商业信息安全为由,千方百计阻止跟津运合作。没关系,我逐个击破那些董事,让他们投我赞成票。”

虞睿忽而笑了:“你知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如果其他董事都投你,公司大权不早就在我们这了?还用得着这么憋憋屈屈?”

她不是要泼冷水,“康敬信那边,怕是也会反对。”

岑苏:“他不在董事会。”

“我当然知道。但他和其中两位董事关系都不错,交情超过二十年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参加他小女儿的订婚宴?不就是希望关键时刻,他别站队。”

不站她不要紧,也别站队赵珣。

岑苏:“只要他本人不在董事会,其他人,我都能拉下脸面去争取。”

虞睿不抱希望:“难如登天。”

岑苏当然知道,这条路会很艰难。

但谁让它是走向商昀的那条路。

虞睿看穿她促成两家合作,一是为了尽快在公司拿到话语权,二是为了和商昀有个可能,于是直言不讳:“你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岑苏一笑:“不是还有一句,君子论迹不论心。”

八点四十五,车抵达酒店。

今天与会人员多,地下停车场已停满。

司机只好临时停靠:“虞总,只能停在这。”

“没事。”

虞睿下车。

岑苏下车后看了眼酒店logo,想到第一次来深圳,就在这里偶遇商昀。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留念。

走进大堂,两侧都是论坛展板,不少人在拍照,她也随手拍了一张。

赵珣得知她们要来,正在大堂候着。

看见她们进来,他从休息区起身。

今天同行众多,在外人面前,他还是拎得清,即使对虞睿再不满,也维持着表面客气。

“没想到你们临时会来。”

虞睿似笑不笑:“你今天有发言,自然要捧场。人多力量大,一把筷子才不容易被折断。”

赵珣皮笑肉不笑:“感谢。”

他看眼腕表,“快开始了,走吧。”

他们两人走在前,岑苏不疾不徐跟在后面。

几乎是下意识,她朝大堂右侧看了眼,正要收回视线,却蓦地一怔。

一行人匆匆进门,走向右侧电梯,那边是酒店内部专梯。

为首的那个,正是她一直想见到的人。

他依旧是深色西装,白衬衫。

离得远,看不清西装是否有暗纹。

愣了一瞬后,她忙举起手机,假装拍摄论坛展板,将他背影拍了下来。

退出相机,再抬头,那群人已经拐进电梯间。

商昀没看见她。

来不及再多想,岑苏跟上前面的赵珣和虞睿。

赵珣回头想说话,发现身后压根没人,只见十多米外,岑苏边走边看手机,漫不经心的样子,任何人都不入她的眼。

岑苏随意点开了一个网页,其实什么也没看。

落下太远,只能假装是因为看手机才放慢了步子。

商昀应该是来深圳出差。

只是她再无法知道他的行程。

也不知他每天在哪,又都忙些什么。

第47章

在会场,岑苏遇见了以前的同事,还有前上司商韫。

这样的场合无需避嫌,她主动上前打招呼。

“商总,好久不见。”

商韫笑着起身,与她简单一握:“是好久了。”

旁边有空位,他下巴微扬,“坐。”

岑苏没客气,落座和他闲聊起来。

他们的热络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场面功夫。

毕竟,没有哪个老板真能心胸开阔到不计较自己的得力干将跳到竞争对手公司。

当初岑苏执意离职,业内便盛传是新睿天价挖人。

果不其然。

听说虞睿给了600万股股权激励,归属条件也并不苛刻。

如此天价薪酬,堪称医疗行业打工人的天花板。

但众人也了然,新睿内斗厉害,这个空降执行副总裁并不好当。

赵珣与在场的业内同行一样的想法,认为岑苏和商韫只是维持表面和气。

就像他和虞睿,已是水火不容的地步,人前不也照样言笑晏晏,今天连参加论坛大会都坐在一起。

赵珣从岑苏与商韫那边收回视线,转向身旁的人:“你就不担心岑苏身在曹营心在汉?”

虞睿假笑:“君子论迹不论心。”

顿了顿,她不疾不徐道,“连枕边人都未必有真心,我要她的真心做什么?怎么,赵总很在意别人对你真不真心?”

赵珣没想到被反将一军。

他扯了个笑:“那就希望岑苏不辜负你的一片期望,能让新睿走得更远。”

虞睿接话:“她自然不会辜负,就怕有些人见不得她不辜负。”

差点指名道姓,赵珣干笑两声。

这位虞家大小姐,一旦不高兴,便直接怼你脸上。什么形象不形象,她从来不在意。

刚才他不过是好心提醒虞睿,别以为找来岑苏,就万事大吉。

一个岑苏,还奈何不了他。

下周他将启动“经支气管自然腔道诊疗机器人”项目,让岑苏与老东家津运医疗打擂台,他要看看岑苏如何破局。

当然,她也不是没路可走——可以去找商韫合作。

但商韫未必肯。

就算商韫肯,可他不会同意,新睿董事会也不可能同意。

他和岑苏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她不该来蹚这摊浑水,到头来股权不一定拿得到,还无法全身而退。

这几日他让人查了岑苏的家庭情况,不查不要紧,没想到还有惊喜,康敬信竟是她亲生父亲。

他当晚就回去向爷爷打听,是否了解“岑瑞”创始人的家事。

爷爷叹道:别提了!老岑看人看走眼,以为给女儿找了个依靠,哪想到,所托非人。我准备收购岑瑞的第二个月,听说他女婿就提出离婚。后来应该是离了,收购事宜全是老岑女儿出面处理的,那时她产后才几个月,还得照顾母亲,从来就没见过她丈夫。

他对爷爷说:您大概猜不到老岑的前女婿是谁。

爷爷:谁?

他告诉爷爷:康敬信。

爷爷愕然:瞒得这么严实?

赵珣并不意外,毕竟康敬信现任岳父在深圳当地有头有脸,自然不愿外人知道自己独生女嫁的是个二婚有孩子的男人。

二十六年前,想瞒着这事又不是多难。

何况康敬信二婚时不过二十八岁,一表人才,谁又会多想。

爷爷当时就提醒他:你不能大意,万一康敬信临时倒戈,支持他亲闺女。

他并不担心康敬信不站自己这边,如果站队虞睿和岑苏,康敬信对现任妻子和岳父不好交代。

这些年,康敬信仅持股新睿,不参与公司经营,顶多每年在股东大会上露个脸。

应该还不知晓新睿空降的执行副总裁是谁。

如果知道自己头婚生的女儿进了新睿,会是什么表情?

今天这个论坛大会,时机恰好,该让他们父女见一见面。

思及此,赵珣发消息交代助理:【跟康敬信秘书约个时间,晚上我做东,请康董一聚。就说虞睿也在。】

助理:【好的,赵总。】

赵珣收起手机,转头对旁边的虞睿微微笑道:“晚上一起吃饭。这段时间太忙,还没正式为岑总接风洗尘。”

虞睿没推辞,按理,岑苏入职第一天,就该为她办欢迎会。

但赵珣当时没有任何表示,下班后,她只好单独请岑苏,没想到最后成了她去岑苏家蹭海鲜大餐,还又无意间知晓了小叔的秘密。

虞睿问:“去哪庆祝?”

赵珣:“就在这家酒店,省得再跑。”

略顿,“当然,如果你吃腻了自己酒店的菜,那就换一家,我所无谓。”

虞睿更无所谓:“不用换。”

她发消息通知岑苏:【晚上给你接风,赵珣请客。】

岑苏:【替我感谢赵总,受宠若惊。】

“来新睿的第一周,应该比较轻松吧?”商韫随意聊着。

岑苏收起手机,回道:“不是比较轻松,是非常轻松。”

商韫半开玩笑:“下周应该就没好日子过了。”

岑苏笑:“别点破呀。”

商韫作为老板,又怎会不知空降兵的处境。

他临时决定:“晚上一起吃饭吧,叫上你们赵总。”

每次论坛期间,各大医疗企业的老板聚餐是常事。

竞争归竞争,但在维护行业生态环境上,他们的立场是一致的。

岑苏歉意道:“不巧,晚上赵总正要给我接风洗尘。改天我请你。”

“不用改天。”商韫问了她包厢号,“我今晚也在这请人,中途去你们那儿喝一杯。”

他把新睿高层聚餐的时间和地点发给了虞誓苍,其他没多说。

虞誓苍:【晚上你要请客?】

商韫:【是赵珣请。新睿是你们家旗下的控股子公司,你这个集团老板过去,应该算名正言顺吧?就当给你侄女撑腰。】

虞誓苍不喜欢凑热闹:【去不去吃这顿饭,改变不了赵珣对睿睿的态度。他又不是不知道我对睿睿怎样,还不是仗着强龙不压地头蛇,照样不买睿睿的账?】

他又道:【睿睿的事,我不过问,省得她又埋怨我。】

他想通了,有些他看着没意义的事,却是侄女的人生追求,随她吧。

想要成为继承人,不吃苦头不长教训怎么行?

商韫不怕他不去:【今晚赵珣给岑苏接风。】

虞誓苍:【连这你都打听到了?】

商韫:【没打听。岑苏自己说的,她临时来了会场,就坐我旁边。】

虞誓苍立刻改主意:【我尽量抽空过去。】

要是不为了给商昀和岑苏创造见面机会,他不至于这么闲。

商韫:【你一拖二,把我大哥和江明期都拖上。有江明期在,不怕冷场,还能转移赵珣注意力。】

江明期是岑苏前任这事,业内几乎人尽皆知。

虞誓苍带江明期过去,一切便顺理成章。

欠江明期的人情,以后他慢慢还。

退出对话框,商韫继续和岑苏闲聊着:“我哥也在深圳。”

终于,还是绕不过商昀。

岑苏说:“知道。刚在楼下看见他了,不过他没看到我。”

匆匆瞥见那一眼之后,就更想他了。

当时赵珣和虞睿走在前面,她连喊住他打声招呼都不能。

商韫忙替大哥解释:“他以为你不会来会场,就没四处看。不然,他怎么也会在门口等着你。”

岑苏感激这位前上司,任何时候都让人心底暖暖的。

会议即将开始,她起身:“商总,我过去了。期待有机会合作。”

商韫正等着这个机会。前几天大哥找到他,说如果有可能,尽量促成两家公司合作,让他别盯着眼前那点利益,要把眼光放长远。

新睿有虞家背书,现金流不会有问题。

赵珣家族虽说乌烟瘴气,但这些年确实在认真做大企业。

现在有岑苏加入,一旦哪天她让赵珣与虞睿达成了利益平衡,两派握手言和,一致对外,新睿在行业内的竞争力将不容小觑。

大哥的意思:津运和新睿强强联合,好过日后争得你死我活。

大哥说得不是没道理,但也藏着私心,想和岑苏有一个可能。

如今岑苏主动提出合作,他求之不得。

商韫含笑说:“那我可就盼着与岑总合作了。”

岑苏在同行的一路注视下,坐回虞睿那边。

待赵珣上台发言,虞睿略倾身,压低声音道:“晚上的欢迎宴,赵珣还叫了赵博亿和另两个董事。他这是存心不让你吃得舒坦。”

赵博亿负责的项目研发预算,下周一例会就要被缩减,偏偏赵珣就只请了他这位二叔来,其他叔叔和姑姑一个没叫。

岑苏说没关系:“我和赵博亿的周旋,下周一才开始,今天不是才周天么。”

她含笑道,“先不管那么多,今朝有酒今朝醉。”

虞睿:“你心态倒是好。”

岑苏:“别说只是一个赵博亿,就算康敬信来,都影响不了我胃口。”

小时候妈妈就常对她说:你吃饭时要是被别人影响,那好吃的菜就是别人的了。

别人要被你影响,那菜就是你的。

这些年来,她一直把这句话奉为至理名言。

提起康敬信,虞睿想到自己的父亲。相比康敬信对岑苏,父亲对她算是尽心尽力,可不妨碍他在外面情人一堆。

打住思绪,她说起赵博亿:“这人难对付,你别指望说好听话感动他。他软硬不吃,眼里只有钱。”

岑苏笑了笑:“我从来不会想着去改变任何人。我只改变我自己。”

“那我就放心了。”虞睿说自己明天一早要回港岛,家族还有些事要处理,“周一例会我无法参加,你一切顺利。”

岑苏:“谢谢。”

明天下午才是例会,她还有一天的时间享受。

她该向雪球学习,随遇而安。

会议分上下午两场,午饭是主办方提供的自助餐。

虞睿最不爱吃自助工作餐,大多菜品都不合口味。

从小挑食就被家里宠着,出门在外只要条件允许,都会提前安排厨师按她的喜好来做。

今天她没搞特殊,没通知后厨现做,只随手取了几样,和岑苏一同用餐。

赵珣也坐了过来,看一眼两人的餐盘,虞睿盘子里只有三两样,其中两样还是甜品。

而岑苏面前则是丰盛的一大盘,从开胃菜到主食到甜品,应有尽有。

岑苏早上只喝了点酸奶,早就饿了。

赵珣以为她盘里的主食是龙虾意面,细看才发现,是老北京炸酱面。

“炸酱面怎么样?”他随口一问。

岑苏:“不算很正宗,不过我觉得好吃。”

虞睿:“是有情结在里面?”

“嗯。”岑苏很是坦然,“北京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

几个月前,她吃着炸酱面,从面馆窗户望着商昀的公寓,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让他挽留。

那一幕,她应该很多年都不会忘。

虞睿说:“晚上的欢迎宴,让厨师单独给你做一份正宗的。”——

欢迎宴定在六点开始,他们的会议五点便结束了。

一行人先去了楼上包厢,赵博亿和几位董事还没到,赵珣和今天参会的几位高管开了牌局。虞睿不感兴趣,更不可能作陪。

能让她陪着玩牌的,只有家人和几个要好的朋友。

赵珣没这个资格。

岑苏则以不会为由推了。

她也确实不太会打牌,牌技不行。

上次打牌还是在四合院的饯行宴上,商韫与商沁迟迟未到,商昀陪她打牌消磨时间。

现在想来,她能五连胜,全是商昀在让着她。

和他单独相处的日子,以后怕是很难再有了。

当初那样寻常的事,如今都成了奢侈。

不到六点,赵博亿和另两位董事陆续到来。

又打了两局,虞睿不耐道:“还要继续?”

她从不惯着任何人,不会等他们打尽兴了再吃饭。

饭局上,她习惯了按自己的心情来。

中午吃得少,她现在已经饿了。

赵珣慢条斯理洗着牌:“人还没到齐。”

虞睿看向他:“还有谁?”

赵珣只道:“应该快到了。”

虞睿直觉不好,可千万别是康敬信!

然而怕什么,就来什么。

约莫五分钟后,康敬信由服务员引领着,进了包厢。

虞睿第一反应不是打招呼,而是看向岑苏。

虽然岑苏嘴上说,就算是康敬信来也不会影响食欲,可若真的同桌进餐,又怎会一点不受干扰。

她也为人子女,很难做到如果父母对自己不好,能心平气和接受。

那将需要强大的内心,需要长久地与自己和解。

倘若真的能轻易不在意亲人对自己怎样,她的堂妹不至于心理状况那样糟糕。

她明天急着赶回港岛,就是要去陪陪堂妹。

堂妹昨天深夜在电话里说:姐,我好痛苦。为何无论我做什么,他们就是不喜欢?

虞睿收起思绪,亲自去给她倒了杯温水。

再次见到康敬信,岑苏已十分淡然。

第一次在大厦楼下见到他时,那是真的翻江倒海,怎么都控制不住。

那晚回到家,她抱着雪球那么久,所有悲伤早就散尽了。

在她决定来新睿时,就已经做好会和他碰面的心理准备。

不过是迟一天,早一天的事。

她在网上看过了他牵着小女儿在订婚宴上的深情发言,当时羡慕吗?

不知道。

只知道,如今,一切早已释怀。

或许生来,他们就注定没有父女缘分。

有血缘又怎样?

不过是借他来到这个人间。

再也没有别的。

从康敬信进门不过短短几秒中,局中人却像熬了几十年。

“康董,就等您了。”赵珣起身相迎,顺势介绍,“这位是岑苏岑总,我们新睿挖来的执行副总裁,今晚正是为岑总接风。”

康敬信从见到岑苏的惊愕中回神,最近他忙着星海算力的项目,分身乏术,没关注新睿医疗的动向。

从赵珣耐人寻味的表情便知,对方已经知道自己和岑苏的关系。

否则不会特意邀请他来参加欢迎宴。

赵珣和虞睿的内斗,原本他想置身事外。

站队这种事,无异于引火烧身。

可没想到,还是被硬扯了进来。

他曾有段婚姻这事,除了岳父一家三口知道,连岳父的兄弟姐妹都不知情。

和岑纵伊短暂的婚姻因没办婚礼,知情者不多,只有岑瑞医疗的一些老员工和岑纵伊家亲戚了解情况。

离婚后,他带着母亲定居深圳。

前尘往事,再没人提起。

二十六年间,他仅在岑苏几岁时回过一次海城,此后与她们母女再无联系,因此与现任一直过着相安无事的平静生活。

不像有些二婚家庭,天天鸡飞狗跳。

赵珣已经替她介绍了,岑苏也不能装聋作哑,她面色平静:“康董,久闻。”

‘久仰’二字,他不配。

康敬信挤出温和的笑:“这么年轻就是执行副总,前途无量。”

岑苏淡淡一笑:“康董谬赞。”

眼神不想浪费一秒在他身上,她转而扫过赵珣,眼神幽幽。

赵珣回以似笑非笑。

她越不想面对的人,他越是要逼着对方站队。

已经到了这一步,康敬信就算不想掺和进来,也再撇不清干系。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康敬信这种想明哲保身的人。

像岑苏这样正面跟他硬刚的,他倒欣赏几分。

寒暄过,赵珣招呼众人入座:“虞总和岑总坐主位。”

今晚只有她们两位女士,其他人自然不会有意见。

他们刚落座,包厢门再次打开。

“虞董,商总,江总,里面请。”餐饮部负责人亲自给开门。

闻声,包厢内众人齐刷刷望过去。

看清来人,皆错愕不已。

原本简单的欢迎宴,突然变成高端局。

虞睿一时也懵了,不明白到底什么状况。

小叔怎么突然来了?

还带着商昀和江明期。

赵珣瞧了眼虞睿,心道,就别演戏了。

除了她,谁还请得动虞誓苍来撑腰?

岑苏没顾上和虞誓苍打招呼,眼中只有商昀,他还是穿着早上那套衣服。

分手两周后,他们终于又见面了。

以前她从来没觉得,两周是那样漫长。

商昀也看向她,眼神比以往任何一次看她都要温柔。

感觉像是好多年没见了,她快要忘记他的怀抱是怎样的。

包厢人多,这会儿正兵荒马乱,无人留意她和他对视了几秒。

赵珣曾见过虞誓苍,忙起身热情招呼:“虞董,幸会,有失远迎。”

虞董淡笑:“听说是欢迎宴,过来凑个热闹,不打扰吧?”

“怎么会,您能来是我们的荣幸。虞董,商总,快请坐。”

主位和次主位已有人,他望向虞睿。

坐在主位的虞睿没打算让座,换来换去多麻烦。

岑苏端起酒杯,正要起身却被虞睿按住:“今晚随意坐,不讲究。”

岑苏仍坚持换座,虞睿是虞誓苍侄女,又是新睿最大股东,可以不讲究,但自己不能占着次主位。

她浅笑说:“你和虞董坐一起说话方便。”

虞誓苍坐在了次主位,轻拍旁边椅背:“岑苏是吧?常听睿睿提起你,坐这儿。”

“谢谢虞董。”

岑苏决定听从安排。

商昀从她身后走过,拉开她旁边的椅子,他没打算离她很远。

坐得近,反倒是另一种避嫌。

三分钟后,包厢总算安静了下来。

不请自来的这三位,在座的都认识,无需多介绍。

赵珣介绍起自己这边的人,没刻意按身家,顺着座位一位位介绍过去。

江明期右边是商昀,左边那位他并不认识,还以为是新睿的高层。

赵珣最后才介绍到江明期左边那位:“这位是我们新睿的股东,康敬信,康董。”

江明期:“!!”

他旁边坐的是康敬信?!

江明期的反应最大,比虞誓苍本人还大。

虞誓苍:“……”

刚才他只顾着岑苏,没注意看桌上的其他人。

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猝不及防见了面。

他暗中打量了对方几眼,当初所谓的成熟,如今只剩年纪。

康敬信不知次主位的人和自己前妻什么关系,对方又是星海算力的老板之一,他很自然地打了招呼:“虞董,幸会。”

岑苏来不及去留意虞誓苍和自己父亲间的微妙气氛,就算下一秒天要塌了,她也要趁这一秒好好珍惜和商昀坐在一起的时间。

至于康敬信,至于赵珣,都被她收进“明天再说”的清单里。

这时服务员过来替商昀和江明期挂西装。

江明期的西装搭在椅背,直接递过去:“谢谢。”

商昀的还在身上,没有要脱的意思。

服务员询问:“商总,您的西服需要帮您挂起来吗?”

商昀:“暂时不用,谢谢。”

“好的。”服务员拿着衣架离开。

商昀不脱外套不是觉得冷,是内兜里有东西要给岑苏。

坐在旁边的岑苏,借机看清了他西装上的质感暗条纹。

“岑总,恭喜成为新睿的执行副总。”江明期隔着商昀,将酒杯递过来。

岑苏礼节性与他碰杯:“感谢。”

对面的赵珣瞧了他们这边一眼,心想,这位江家二公子到现在还不死心,伸着脖子找岑苏说话。

江明期又碰商昀的杯子:“感谢你有个好弟弟吧!”

要不是商韫连哄带骗,他才不会来这个欢迎宴。

商昀轻抿一口,提醒道:“我的卡。”

江明期差点忘了这事,起身去西装兜里取来,把信封往桌上一丢。

商昀没拆,将信封一折,直接塞进西装内兜,同时摸出要给岑苏的东西。

他左手执杯,去敬岑苏:“巧了,赶上你的欢迎宴。”

桌下,同时将东西放在了她腿上。

桌上谈笑风生,盖过了他们这边的声音。

商昀边和她碰杯边低声道:“这是我第一次想送一个人这样的礼物。有没有以后,都想送。”

他将酒杯送到唇边抿了口,又说,“本来晚上有别的应酬,商韫说你早上看见了我。对不起,我当时没注意到你。”

所以今晚,他怎么也要来看看她。

岑苏说:“我看见你就够了。”

她微微仰头,将杯底的红酒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她才若无其事低头去看自己腿上的东西。

商昀送了她一枚戒指。

第48章

没有丝绒盒,只一枚精致的戒指。

岑苏没有退还,收进掌心。

她借着回敬说道:“送了可不许后悔。”

“后悔不会。”商昀低声说:“我在分手后还是决定送,是想尽可能地把我所有第一次偏心都给你。但你要想好再收,这是对戒。”

他看向她的眼底,“如果收了,以后是要和我结婚的。到那时再想分手,可就真分不掉了。”

说完,他再次放低杯口,轻轻碰了碰她的酒杯。

高脚杯间清脆的轻撞声,与她此刻剧烈的心跳重合。

商昀从她脸上收回视线,象征性抿了口红酒,神色自若。

总不好一直敬酒碰杯,他放下高脚杯,肩头略往她那边倾了倾,压低声音:“你不是小气吧啦,连吃席的份子钱都舍不得出?和我结婚,你不仅不用出,婚礼上所有份子钱都归你。”

“……”

岑苏笑了,“收戒指前我先问一下,酒席和酒水的钱,到时要从份子钱里扣吗?”

“……”

商昀哑然失笑。

每次聊天,永远猜不到她下一句的重点会落在哪儿。

他道:“以后家里收支两条线,我负责开支,你负责收钱。”

岑苏转身,含笑朝服务员招了招手。

服务员早就注意到她的杯子空了,只是见两人低声交谈,不便打扰。

得到示意,她快步过来,为他们斟上红酒。

服务员还在旁边,岑苏便压低杯口敬商昀:“感谢商总给我发财的机会。”

商昀:“不客气,双赢的事。”

服务员以为他们谈成了项目合作,难怪从坐下来就一直聊。

岑苏在服务员离开后,反手摸到身后的包,借着拿手机,把戒指放进包里。

以前江明期好奇:岑苏,还有你怕的事儿吗?

她笑说:有啊,怎么没有?

江明期:怕啥?

她说:最怕有一天,我会爱上一个人。

江明期:……你好歹顾及一下我的死活。

她从来都清楚,爱情和婚姻是两回事。

万一爱上门不当户不对的人,那可难办。

对方家里不可能同意,而她又不是肯委屈自己的性子。

所以注定和那人不会有结果。

可刚才商昀给她戒指,让她考虑清楚再收时,她竟没有丝毫犹豫。

管他最后能不能结婚在一起,先轰轰烈烈爱一场再说。

不辜负自己,也不辜负商昀对她从一开始就有的偏心。

岑苏放好戒指,偏头继续跟他聊:“你想过我会不收吗?”

商昀:“想过。一开始不是说了,有没有以后,我都想送。”

即使她不收,或是现在收了、往后又有变数,这两种情况他都想过。

但无论是哪种结果,都不要紧,至少他第一次送戒指是送给她。

他提醒她:“别光顾着和我聊,你右边那位,往康敬信那看了不下二十回。”

岑苏:“……”

她这才想起虞誓苍和自己的父亲是情敌。

“虞董,我敬您。特别荣幸能见到您。”

虞誓苍温和一笑,以着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回去告诉你妈妈,说我晚上遇见了谁。”

岑苏:“……”

这是要向妈妈诉委屈呢。

虞誓苍本不想刻意瞒着康敬信,自己与岑纵伊的关系。

可转念又一想,岑纵伊当初和他分手,回国后就在家人撮合下和康敬信结了婚。男人的那点自尊心作祟,虞誓苍最终决定还是继续瞒下去。

不然康敬信怎么看自己?

反正,今后和康敬信不会再见面。

桌上看似谈笑风生,实则各怀心思。

康敬信最煎熬,整晚如坐针毡。

虞誓苍的突然到来,摆明着是给侄女撑腰。

而另一边的赵珣,铁了心拉他下水,逼他表态。

他若站在虞睿这边,就等同于支持岑苏。结果就是,赵珣势必会将消息捅给他的岳父和妻子,他无法向家中交代。

岳父家的权势,他不能不顾忌。

如果他站赵珣,可他正承接星海算力的项目,虞誓苍是大股东之一,也不能轻易得罪。

现在他无论怎么选,都夹在中间难做人。

思及此,康敬信望向对面的赵珣。

不巧,对方正好投来幽幽的目光。

“康董。”赵珣隔空举杯敬他。

康敬信端起酒杯,微一示意。

一杯白酒,他一口闷了下去。

另一边,虞睿和小叔换了位子,她凑近岑苏低语:“你猜,康敬信会站谁?”

岑苏:“不用猜,肯定是赵珣。”

康敬信怕得罪虞誓苍,但更怕得罪赵珣,因为宁可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相比虞誓苍,赵珣在生意场上是真小人。

虞睿轻笑:“咱俩还真是心有灵犀。”

她也直觉,康敬信刚才那杯酒已经表明态度。

小叔虽说在商场手段狠辣,但从来都是光明正大,不会背地里搞你。

赵珣不一样,经常背地里让人防不胜防,就像今晚的欢迎宴,他直接请来康敬信恶心岑苏。

她断定康敬信会站赵珣是因为,康敬信不是第一天认识赵珣,自然了解对方什么德性。

所以在得罪小叔和赵珣之间,他会选前者。

即使康敬信承接了星海算力项目,但合同流程早已走完,康敬信料定小叔不会轻易取消合作。

得罪了小叔,顶多往后接不到虞家的项目,其他没损失。

然而得罪赵珣,康敬信从今晚开始,就没好日子过,家中必定鸡犬不宁。

所以康敬信会站谁,是显而易见的事。

虞睿继续道:“康敬信以为选了赵珣,就能高枕无忧。他现在方寸大乱,忽略了一件事,秘密一旦被周围一个人知晓,慢慢就不再是秘密,迟早会传到他老婆耳朵里。”

人有的时候往往会高估自己的能耐,觉得自己有本事瞒天过海。

岑苏笑说:“就像虞董和岑女士。”

虞睿讶异:“你也知道了?”

岑苏朝商昀和江明期那边微扬下巴:“他们俩也都知道。”

虞睿:“……”

真是好事不出门,糗事传千里。

堂堂虞家话事人,年轻时竟是一个爱吃醋又害羞的弟弟!

她作为侄女,都觉得脸红不好意思。

虞睿继续跟岑苏耳语,言归正传:“幸好你和商昀分了。现在知道赵珣多心狠手辣、多卑鄙无耻了吧?但凡被他抓到你跟对家老板在一起的把柄,他绝不让你好过。自家公司的研发负责人跟对手老板恋爱,到时连我都保不住你。”

岑苏让她放心:“在促成两家公司合作之前,我不会谈情说爱。商昀也不会让我夹在中间为难。”

虞睿不是非要拆散他们,谁让时机那么不凑巧,她也难办。

她话头一转:“你给我的项目计划书,后面我看不懂,直接让团队出了份风险评估给我。”

岑苏忙问:“你的团队怎么建议?”

虞睿如实相告:“建议我和商韫合作。”

在保证利润的前提前,还能降低投入风险,团队的建议是:何乐而不为。

而且,想要快速打破赵珣家族对公司的控制,引入外援是个好办法。

只要不损害她的利益,且有利可图,她并不在意岑苏的心在哪。

岑苏碰她的杯子:“感谢虞总信得过。”

虞睿让她别乐观太早:“光我同意没用,赵珣和董事会那边,你基本没有通过的可能。”

岑苏当然知道。

虞睿:“他们不会让你跟津运合作。如果你之前还对赵珣抱有幻想,今晚你也看到了他的真面目,毫无底线一个人。”

稍微有点底线的人家,不会在赵老爷子还健在的情况下,就开始闹着分家产。

她还听说,当初赵老爷子刚从ICU转入普通病房,他们就已经闹开,外人只是不知情而已。

对自己的家人都能如此冷血无情,何况对外人。

赵珣对老爷子还算是有感情的,赵博亿对自己的父亲那是半分感情没有。

岑苏反倒宽慰她:“不急,一步步来。你为什么挖我来?不就是觉得我能行吗?怎么现在开始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他们要对我没底线,我对他们更没底线,多简单的事。”

虞睿笑:“看来是我杞人忧天。”

“岑总。”这时赵博亿的声音插了进来,他隔空举杯,“欢迎加入新睿。”

岑苏含笑举杯:“感谢博总。往后还请多指教。”

她与赵博亿之间的表面和气,明天下午的例会之后,便会被彻底打破。

砍掉他的研发预算,无异于断其财路。

赵博亿能力不输赵珣,但因脾气太差,唯利是图,不得赵老爷子欢心,父子关系一度紧张。

当初赵家几个子女在老爷子病房就闹着分家产,也是他打的头阵。

新睿的核心产品多半出自他的团队,研发与大半市场都被他牢牢攥在手里,这正是赵珣打压他的原因。

赵博亿将整杯白酒一饮而尽:“岑总是名校高材生,我得向岑总多学习。”

两人互相恭维着。

他知道,周一下午的例会,自己的大侄儿要拿自己开刀。

听说预算会被砍掉多少,最终由岑苏决定。

他今晚之所以过来,就是要警告岑苏,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他们叔侄之间这摊浑水,她是不是确定要搅合。

岑苏并不惧他,始终言笑晏晏。

这时服务员送来老北京炸酱面。

菜单里并没有这道,但后厨叮嘱她,送到老板所在的包厢。

虞睿示意服务员:“给我们岑美女先来一份。”

“好的。”

虞睿又问商昀:“商总呢?”

不等商昀说话,江明期替他回了:“他不爱吃炸酱面,剩下的给我就行。”

商昀:“……”

江明期说得没错,他确实不爱吃炸酱面,但今晚打算尝一尝。

他对服务员道:“我尝尝吧,半份足够。”

“好的,商总您稍等。”

服务员的话音刚落下,康敬信放桌上的手机振动,他一看来电显示是妻子,对桌上的人歉意两句,拿着手机走出包厢。

江明期旁边没了人,说话便不用再顾忌。

他往商昀那边凑了凑,小声说:“你不爱吃炸酱面还尝,不是没苦硬吃?”

商昀:“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又要怪我不顾你死活。”

江明期做好了心理准备:“说吧。”

“我尝是因为,关于炸酱面,我和岑苏有共同回忆。”

“……”

炸酱面分好,服务员将餐盘放到他们面前。

江明期把自己那盘推给商昀:“都给你。你吃是回忆美好过去,我吃是触景生情。各大老北京炸酱面馆注定要痛失我这个老顾客。”

商昀:“没关系,我会常去。”

“……”江明期真想把给他的那盘炸酱面再要回来。

商昀转头问岑苏:“够吗?要不要再加点?”

岑苏没客气:“要吃不完可以给我点。谢谢。”

商昀端起原本属于江明期那份,示意她自己挑。

岑苏拿起公筷,拨了一半到自己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