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岑苏的家庭,他没再多说。
“和她在一起,更开心的是我。自从加了微信,一直盼着消息的也是我。”
老爷子叹口气:“看出来了。抱着手机在门口一动不动。”
商昀:“……”
他继续道:“之前没告诉你们,是我不确定,你们在意利益多一点,还是更在意我多一点。”
老太太:“什么话!怎么能不在意你!”
商韫添油加醋:“看来还是不够在意,不然大哥能怀疑?缺爱的小孩才总问家人爱不爱他。我就从来不会不确定。”
商昀:“……”
他倒也没那么惨。
老太太轻拍二孙子:“……你少说两句!”
商韫:“奶奶,您这是捂嘴。”
老太太气笑:“红包白给你了!”
商韫不忘任务,把话题又绕回去:“奶奶,您想没想过,大哥大多时候也是一个人吃饭?他除了在家的这几顿,全年都在飞。”
老太太心头一酸。
商韫:“奶奶,跟您讲实话,他最不喜欢一个人吃饭。”
老太太什么都说不出,拿公筷给大孙子夹菜。
老爷子问商昀:“你想结婚又不谈恋爱,怎么回事?”
商昀看向爷爷:“比较复杂。”
他简单说了说情况,只说岑苏目前在竞争对手公司,两家公司还没促成合作,两人不便在一起。
“我和她相处过一段时间,她知道两家悬殊太大,不会有结果。是我想和她在一起,想着法子去见她的母亲和外婆。”
“她没了我,照样自由自在。我应该再也遇不到像她这样的。”
“所以,如果我结婚,我的另一半一定是她。如果最后很多原因没能走到一起,我就像虞誓苍那样,也挺好。”
他不知道的是,现在虞誓苍在他们家已经成了“孤苦伶仃”和“绝育”的代名词。
老太太忙道:“我和你爷爷不是还没说话吗,你不至于想不开去结扎!”
商昀:“……”
怎么扯到结扎了?
见商沁没忍住笑,他便知道怎么回事。
在他没来的这段时间,弟弟和妹妹肯定编故事吓唬爷爷奶奶了。
他顺着奶奶的话说道:“想不想得开,不是我能决定的。就像虞誓苍,您以为他不想想开?”
老太太连声叹气:“咱不说他了。”
她转而问大孙子,“是不是你爸妈反对?不许你跟那个姑娘来往?”
“爸妈他们不反对。我妈信我眼光不会差,也更在意我过得开不开心。”
老太太总觉得这话是在点她和老头子,要是他们老两口再反对,那就是不在意孙子幸不幸福,只在乎利益。
老太太只好自己宽心,虽然门不当户不对,但儿子儿媳都不反对,看来姑娘本人不错。
甘蔗没有两头甜,孙子这么坚定,连春节都没回家,如果反对,只会把大孙子越推越远。眼前就有虞誓苍的例子。
远一点,还有江明期三叔的例子。
当年江明期三叔就因为被父母棒打鸳鸯,强行安排了联姻,结果他直接缺席自己的订婚宴,所有宾客傻了眼,把他爹气得心脏病复发,在ICU躺了好几个月,差点没救回来。
也因这事,江老三和父亲一辈子有芥蒂。
老太太细想了下,不管是虞誓苍,江明期三叔,还是商昀,三人有个共同点,翅膀硬,根本不怕家里拿捏。
其实她和老头原本有看好的姑娘,就等着商昀回来双方见个面。
现在看,根本不可能了。
要是她坚持,最后和大孙子离心不说,往后也别想一家人说说笑笑吃顿饭了。
“那姑娘是做什么的?”老太太已试着去接受。
商昀:“AI医疗工程师。津运医疗的全流程智能平台,就是她带队搭建的。”
老太太扭头就给二孙子结实一巴掌:“你不是说不知道吗?叫你骗我钱!”
“奶奶,轻点!打骨折了!”
“你们公司那个挺好看的工程师叫岑……?”老太太努力回想。
“岑苏。”
“对对,岑苏。”
老太太之所以知道岑苏,说来话长。
她最操心这不靠谱的二孙子,怕他把津运医疗搞破产,前几年没少关注公司动向,没想到被他做起来了。
商韫:“奶奶,岑苏是我恩人,大哥替我报恩的,您不知道我当初撮合他们费了多大劲。就我大哥这性格,跟岑苏在一起,那是岑苏吃亏,天天得哄着他。”
老太太:“我好像记得你说过,岑苏辞职了?”
“对,去深圳了。把大哥搭进去也没能留住,您说大哥有什么用。”
商昀:“……”
老太太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照着二孙子肩膀又是一下:“我跟你爷爷下棋时,你说的那些是故意吓唬我们的吧!”
商韫揉着肩膀:“可说的都是实话,虞誓苍什么情况,你们不是知道吗?”
除了绝育是他编的,其他保真。
“岑苏为什么非辞职?”老太太好奇。
商昀说:“深圳离她老家近,她外婆病重,时间不多了。她现在待的新睿医疗,前身是她外公创办的,有感情。”
老太太点点头。
“奶奶,我从不随意做决定。既然决定和她结婚,就算有万难我也会排除。”
商昀吃着奶奶夹的菜,缓缓说道,“您和爷爷一时难以接受,我理解。”
“接下来二十多天我都在北京,会常来陪陪你们。”
老太太不忍心:“忙一天够累了,不用常来,在家好好休息。我和你爷爷只是乍一知道,有点落差,过些天就没事了。
商昀说不累:“我不会让岑苏受一点委屈,但我也在意您和爷爷开不开心。”
一句话说得老爷子和老太太心里熨帖又感动。
老太太当即表态:“你喜欢岑苏,想和她结婚,那就按你的心意来。”
她提起虞誓苍,“刚刚商韫还说,他爹马上九十寿辰,我们也得准备份礼物。”她问,“哪天?”
商昀:“五月二十六。”
那天,他也要飞去港岛。
虽说虞家大权早就在虞誓苍手中,但毕竟是个仪式。
快吃完时,老太太推推二孙子:“把红包留下。”
商韫当然不会把到手的再还回去,分了一半给商沁,结清表演费。
她中间忘词,本来想扣五百,想想还是算了。
陪爷爷和奶奶聊到将近九点半,兄妹三人才离开。
商昀坐上车,望着窗外半晌,还是没忍住,给岑苏发了消息:【刚从爷爷奶奶家出来。他们说,等外婆来北京,请外婆来家里坐坐。】
【还说,你工作太忙的话,外婆术后康复就在北京做,我们家里人多,会帮你照顾好外婆,你只管安心工作。】
岑苏正苦思冥想怎么应对赵珣,看到这条消息,仿佛任督二脉被打通。
没想到被感动时,会涌出这么多走向他的办法。
岑岑:【替我谢谢爷爷奶奶。也替我谢谢商韫和商沁,他们肯定帮了不少忙。】
岑岑:【我会去北京照顾外婆的。因为我也想你了。】
岑岑:【工作你不用替我担心,在外婆手术前,我会全部解决好。】
商昀:【那早点过来,我等着你。】
今天下班时,他明知她在深圳忙着推进项目,不可能来北京,可走出津运大厦时,他还是没忍住四处看了看。
岑岑:【为了早点见到你,我约了赵珣半小时后见。】
第54章
岑岑:【我现在能感受到,你是怎么好好爱我的了。】
商昀回:【以后还会想着要跟我分开吗?】
岑岑:【再也不分开,我要死命抱住你~】
商昀:【倒不至于死命。】
商昀:【别学商韫和商沁,动辄就要拿命对我好。】
岑苏笑说:【可他们对你是真不错。】
商昀:【偶尔的。多少年都遇不上一回。】
岑苏哄他开心:【我不会偶尔,会一直对你好。】
商昀:【不对我好也不行,因为我比较在意。】
弟弟妹妹对他怎样,他从来不会计较得失,即使坑他,也伤不了他的心。
但岑苏不一样。
他在意她的每一句话,更在意她爱不爱他。
也曾在意,她对他说的那些情话,是不是也对别人说过。
岑岑:【等在一起了,我也要让你好好感受一下,我是怎么爱你的。】
她的每句情话,对商昀而言都很受用。
商昀:【分开的这段时间,我也经常给你买衣服,都摆在衣帽间等你试。】
第一次在旗舰店遇见她,她说买不起那里的衣服,当时他就动了恻隐之心,想送她几件。
不过那时没立场,就让她找商韫报销。
岑岑:【那我得更快一点去北京,试穿我的新衣服。】
商昀:【如果你五月中能来,我让奶奶给你留些樱桃,不然还不等熟透就被他们俩摘光了。】
他们从小就这样,很难等到樱桃红透。
家里从不缺买的樱桃,不知他们什么心理,非要吃半生不熟的。
商昀:【你忙吧。】
岑岑:【对了,我常安排你保镖事情。】
商昀:【我知道。我交代过他,随时听你吩咐,除了你,其他人都不行。商韫也不行。】
岑苏开玩笑:【下回我要安排你事情。】
商昀:【可以。】
岑苏切到赵珣的对话框,约他半小时后见,但他始终没回复。
原本打算明天上午再找赵珣谈,为了能早一天见到商昀,她立刻改了主意。
今晚她琢磨了很久,康敬信愿不愿意转让股权给赵博亿,关键在赵珣。
只有赵珣不再威胁康敬信,一切才好办。
从康敬信的角度,即便答应了她的要求,她不会再曝料过往那段婚姻,可赵珣还会以此威胁他。
毕竟,他岳父的兄弟姐妹知情,就是赵珣干的。
康敬信如今被她和赵珣两人威胁,左右犯难。
她必须解决赵珣。
只有赵珣不再掺和她和康敬信之间的恩恩怨怨,那她的威胁对康敬信才真正管用。
手机振动,岑苏点开。
赵珣回她:【我和你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岑苏:【很多。比如你们家股权之争。】
岑苏:【见面再聊。】
岑苏拿上手机和车钥匙,顺手关了卧室的灯。
岑纵伊刚哄睡雪球,雪球现在连睡觉都哼哼唧唧,要她陪着才能入睡。
见女儿拿着车钥匙,她关心道:“这么晚还要出去?”
“嗯,约了赵珣吃宵夜,顺便谈事。”岑苏靠在玄关柜换鞋。
一听是赵珣,岑纵伊提醒:“他们叔侄俩脾气都差,你别硬刚。遇事机灵点。”
岑苏逗妈妈:“放心,我穿运动鞋去,但凡不对,我撒腿就跑。”
岑纵伊笑了,倒不担心赵珣会动手,但那人心思龌龊,手段又多,女儿未必是他对手。
女儿晚上下班回来,晚饭都没顾得上吃,拿了盒酸奶就一头扎进电脑里,说要解决赵博亿项目的瓶颈,不饿。
一边搞研发,一边管公司,谁有那么多精力。
她心疼女儿,叮嘱道:“你还得忙研发,要实在应付不来赵珣,就去找虞誓苍,不用跟他客气。”
岑苏说:“我就算去找商昀,也不能找他。人家是虞睿小叔,又不是我小叔。”
即使虞誓苍和妈妈有层不一样的关系,但她不能理所当然,这点边界感她还是有的。
“妈,我走了,你早点睡。”
此刻,赵珣还在公司。
最近一时大意,让二叔和岑苏联了手。
一旦二叔的项目顺利,对他掌权威胁可就大了。
今晚岑苏的邀请,他斟酌再三,还是决定赴约。
两人约在了一家粥店。
店面不大,就开在路边。
赵珣以前绝不会踏进这种小店,碍于是岑苏选的地儿,他还是如约而至。
岑苏晚饭没来得及吃,点了份海鲜粥。
“你要来点什么宵夜?”她把菜单递给他。
赵珣:“我吃过了。”
岑苏不强求,收回菜单,又给自己加了两道小菜。
外面就是大排档,人声嘈杂。
找这么吵的地方,赵珣怀疑她是不是真心来谈事。
“你今晚是替二叔来争股权,还是打算威胁我什么?”
岑苏从包里拿出水杯,拧开先喝了口。
今天说话太多,嗓子又干又疼。
“威胁你?我不感兴趣。你在我身边安插了人,我都没将计就计。”
赵珣正要起身去冰箱拿水,闻言动作一顿。
“什么时候知道的?”水也不拿了,他又坐回去。
岑苏坦然道:“还没来新睿之前。”
赵珣:“…小瞧了你。”
“过奖。”
岑苏扣上杯盖,把水杯放回包里。
赵珣瞅着她:“说吧,到底什么事。”
岑苏直切正题:“你就算听你爷爷的话,订婚结婚,股权也未必全落在你手里。你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拼命压制你二叔。”
“可你又不敢打压得太狠,怕把他逼急了,做出什么疯狂的事,你最后得不偿失。”
她笑了笑,“我没说错吧?”
赵珣不动声色。
岑苏继续往下说:“你二叔年轻时疯狂过一次,你那时十多岁,但应该有印象。”
赵珣眼睛微眯,仍没接话。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当时他十二岁。
起因是二叔想和大学时交的女朋友结婚,爷爷不同意。
劝不动二叔,爷爷就让奶奶带着几个子女,直接找到到了女方家里。
那时他还小,不清楚奶奶他们上门后究竟说了什么,但从二叔后来的反应推断,肯定是说了羞辱女方父母的话。
二叔和女朋友到底没能走到一起。
后来二叔得知,自己家人竟找到前女友家里羞辱人家父母,回来就把爷爷奶奶家砸了稀烂,爷爷值钱的收藏品全被砸了。
二叔还又把自己大哥和三弟也收拾了一顿。
也就是他的父亲和三叔。
他至今还记得那个血腥场面,父亲没二叔壮实,根本打不过,被二叔打断了鼻梁骨,口鼻窜血。
三叔被打得更惨,好像脾破裂。
打完人,二叔自己报警。
他拒绝道歉,拒绝和解,说蹲多久都可以。
二叔说,怎么羞辱都行,但不该去羞辱人家父母。
自此,二叔就和全家人结了仇。
不知是不是因为那段感情被硬生生拆散,二叔活得越来越偏执,越来越暴躁,反正在家动不动就跟人吵起来。
可要说他偏执,他团队的人没一个说他不好。
家里几个孩子,爷爷最不喜欢二叔,但他也感觉得到,爷爷心里还是有所顾忌,怕二叔真的走极端。
刚才岑苏说得没错,即便他结了婚,未必能拿到那么多股权。
要是二叔死活不肯放弃,非要争个鱼死网破,说不定爷爷真会改了遗嘱。
二叔狠,且狠起来不要命,正因名声在外,董事会那几位才会临时倒戈。
幸好二叔不懂管理,只醉心研发,否则公司大权不见得在他手中。
二叔明明是长辈,但在公司只能被称呼一声博总。
因为赵总是他。
这些年二叔的不甘心,他岂会不知。
人很矛盾,他其实欣赏二叔的执着和聪明,可他们是天生的竞争者,注定一山不容二虎。
热腾腾的海鲜粥端了上来。
岑苏没客气,自顾自吃起来。
见他盯着桌上某处走神,也没打扰他。
直到外面大排档传来一阵哄笑声,赵珣才回神。
岑苏碗里的海鲜粥,已经下去多半。
“你二叔打人那段,是他自己讲给我听的。”
赵珣毫不避讳:“我让康敬信威胁你从新睿离职,怎么,你想拿二叔吓唬我,让我妥协,留你在公司?”
“岑苏,这个梦别做。新睿有你没我。”
岑苏抬头:“话别说那么绝对。赵博亿之前也说,研发有他没我。”
赵珣不屑:“我二叔是没办法,不得已才跟你合作。”
岑苏反问:“你们家股权之争,你就有办法了?”
赵珣没作声。
从爷爷住院就开始闹,到如今也没个结果,谁都不满意自己得到的那份家产。
二叔带头闹,三叔和姑妈也跟风上。
这时,他手机振动,拿出一看,竟是康敬信的电话。
刚才他走神,没听到有消息进来。
几分钟之前,康敬信给他发了消息:【赵总有空吗,出来坐坐?】
赵珣看一眼岑苏:“你们父女俩还真是心有灵犀,同天晚上约我。”
说着,他接通了康敬信电话。
“康董,什么事?”
康敬信:“电话里不方便说,还是见面聊。”
赵珣笑:“怎么,怕我录音?”
康敬信笑笑:“哪里的话。”
但其实,就是担心赵珣偷偷录音。
赵珣瞥一眼岑苏:“不巧,我这边还有人。”
康敬信以为他是找借口不来,只好言明意图:“你想赶岑苏走,我老婆也容不下她,我们不该坐下来好好商量怎么解决这件事?”
即使说得再委婉,赵珣也听明白了,康敬信想和他联手。
如今父女俩都来拉拢他,有意思。
他对着手机道:“那一会儿见面聊。”
挂了电话,他看向岑苏:“你猜你爸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岑苏淡然道:“这还用猜?”
赵珣笃定:“看来你爸手里有你的把柄要给我。不然不会非要见面聊。”
现在,他只要去跟康敬信见面,就能拿到这个把柄。
“岑总,你说我去还是不去?”
他们这桌安静得能听到外面大排档的说话声。
岑苏笑笑:“自然是谁给你好处多,你就选谁,不是?”
她直言道,“康敬信被我威胁了,我说我会像你一样,让他身败名裂。可他还是不顾我的威胁,找你合作,想把我的把柄告诉你。看来他还对我抱有幻想,觉得我不会对他这个亲爸下死手。”
康敬信太高估自己这个父亲的分量,以为她最后会心软,不会真去拆散他小女儿的婚姻,不会毁他名声。
可她哪会那么好心。
赵珣纯粹是好奇:“你会对他下死手?”
“他都不顾我死活,我为什么还要手下留情?”
事已至此,岑苏不介意让赵珣知道,“我知道他要打什么算盘,这边找你合作,把我的把柄给你,赶我出新睿。那边去找我外婆和我妈,给大笔现金补偿,让她们劝我息事宁人。”
多数老人看在钱的份上,都会劝。
毕竟闹大了,谁脸上都没光,不如拿钱实在。
可外婆不会收钱,更不会劝她。
“他以为自己有钱能摆平一切,以为我们穷了这么多年,会见钱眼开。”
赵珣手机又振动,康敬信发来了见面地点。
康敬信:【给赵总备点什么宵夜?】
赵珣回复:【随意。】
“你爸已经在那等我了,我说我会过去。”他幽幽道。
岑苏不慌不忙:“听完我能给你的,你再权衡,跟谁合作你才是最后赢家。赵总,别图眼前那点利益。你赶走我,还会有下一个空降兵。”
“是吗?”回复完消息,赵珣抬头,“可业内找不到第二个你。再来空降兵,我也好对付。”
“赵总这么欣赏我?荣幸。”
岑苏继续慢条斯理吃粥,说回正题:“你不是想独占股权吗?至于你跟你三叔和姑妈之间怎么闹,我不管。你大概也没把他们俩放眼里,你只怕你二叔。”
赵珣不以为意:“说得你好像多了解我似的。”
岑苏不和他争这些没意义的,直截了当:“我劝赵博亿放弃股权之争,拿钱退出。”
赵珣笑了出来,真是自不量力。
“就你?岑苏,你太高估自己了。别以为我二叔跟你谈次心,你就能左右他。”
“这是我的事,不劳赵总操心。”
她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已经劝动了赵博亿放弃。
岑苏吃了几口海鲜粥,接着道:“你不用担心我劝不动。就像当初砍你二叔的费用,我要是没后手,怎么可能直接砍?”
赵珣心下不由一动。
要是能劝动二叔退出,爷爷手里的股权就全是他的。
自从陷入家产之争,他所有计划被打乱,不管是婚姻还是公司。
虽不信岑苏有十成把握劝动,但他还是问道:“帮我劝二叔的条件是什么?”
岑苏:“两个。第一,你亲自打电话给康敬信,对他的合作没兴趣。他的家事,你以后不再掺和,全交给我。第二,以后你向虞睿汇报工作。”
“我向虞睿汇报工作?”
“怎么,不该吗?这是你的本职。”
岑苏补充:“我不是来夺你的权,没人要动你CEO的位子。”
赵珣俨然不信:“你一个空降兵,不夺权怎么往下走?”
“路多着呢,不是非要你死我活。”
岑苏放下勺子,“你和虞睿如果能达成平衡,她赚她的钱,能了解公司动向,参与公司重大决策,而你继续管理公司,运营还是你说了算,你何乐而不为?现在我们俩互相防、互相斗,对你有什么好处?”
赵珣:“知道你洗脑功夫一流,二叔都被你洗脑了。”
“不是被我洗脑,是跟我合作有利可图、有钱可赚,还没糟心事,换你你怎么选?”
岑苏端起温水喝了口,“就像现在,你如果答应我的条件,我就让赵博亿退出股权之争。自此你们叔侄,你走你的阳关道,他走他的独木桥。”
赵珣不见兔子不撒鹰:“二叔拿钱彻底退出,我才信你说的。空口保证,谁都会。”
岑苏当即拿过手机,拨了赵博亿的电话。
“博总,耽误您几分钟。”
她朝赵珣微一示意,起身去了粥店外。
赵珣不时看眼时间,二十分钟过去,她还没回来。
就在他耐心将尽时,父亲的电话进来。
“喂,爸,什么事?”
“你二叔中了什么邪?他打电话通知我、你姑妈还有三叔去你爷爷家,说要承诺书放弃争股权,还说别人争不争他不管,他退出。”
赵老大忧心忡忡,“不会你把他费用砍了,他要报复吧?”
即便时隔二十年,他想起被二弟打断鼻梁骨,仍心有余悸。
赵珣:“爸,您尽管去。是岑苏和他达成了交易。”
“什么交易?”
“应该是解决他项目瓶颈。”
其他的,赵珣一时也想不到。
在二叔眼里,那些项目最重要。
赵老大顿时松了口气,随即又叹道:“不管怎么说,毕竟是你二叔。他只要不争股权,以后对他的项目该支持还是支持,对我们没坏处。”
打压老二的项目,公司赚不到钱,何尝不是他们自己利益的损失。
赵珣刚挂断父亲的电话,岑苏从外面回来了。
岑苏晃晃手机:“我说到已经做到。”
赵珣当着她的面,直接拨给康敬信。
康敬信煎熬了半小时,总算等到电话。
他以为赵珣已到会所楼下,忙道:“我马上下去。”
没办法,即便他年长,可如今要求着赵珣办事,不得不放低姿态。
与赵珣合作,也是万不得已。
岑苏拿他的名声和女儿女婿的婚姻威胁他,他确有顾虑,怕岑苏万一走极端,真干得出来这些事。
但同时,赵珣也在威胁他,一旦赵珣走极端,他便无路可退。
而岑苏那边,至少还有岑纵伊。
他相信岑纵伊不愿把岑苏的身世闹大。
有岑纵伊在,岑苏总会收敛。
所以深思熟虑后,他决定将岑苏恋爱的把柄直接给赵珣。
让他们自己斗去吧。
他至少图个清静。
康敬信拿着手机刚起身,却听对方说:“我没过去。”
“不急,我也没什么事。”
康敬信只能这么说。
赵珣单刀直入:“康董不用等了,我对岑苏的把柄没兴趣。以后你们家的事,也跟我无关。对了,我和岑苏达成了合作。”
“你说什么?!”康敬信难以置信。
赵珣一字一顿:“我说,我和您女儿握手言和了,就在刚刚。”
不等对方说话,赵珣直接挂了电话。
他看向岑苏:“岑总,还满意?”
岑苏笑笑:“难得你这么大方,愿意多说两句。”
赵珣:“你让二叔今晚就签了承诺书,免了夜长梦多,我自然不会小气。”
“另一个条件,我说到做到。你慢用,我先失陪。”说完,他起身离开。
岑苏品着凉拌小菜,想着此刻康敬信该是什么脸色。
从粥店出来,她接到虞睿的电话。
“赵珣竟然发邮件向我汇报工作,要不是他开头和我客气两句,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发错邮件!”
岑苏笑说:“恭喜虞总,终于知道自己公司的重大事项。”
“不带这么挖苦人!”
虞睿见她并不惊讶,看来早已知情,“赵珣肯向我汇报工作,你做了什么退让?”
“没让步,我帮他拿到了所有股权。”
虞睿瞠目:“赵博亿不争了?”
怎么可能?
赵博亿为了股权,不顾老爷子刚出ICU,在病房就开始大闹。被自己父亲和大哥压制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放弃股权?
岑苏:“我也替赵博亿拿到了股权。”
虞睿一头雾水。
岑苏解释道:“我逼康敬信转让持有的股权,这样赵珣叔侄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赵珣是最关键一环,今晚解决了他,所有难题迎刃而解。”
虞睿将事情理了理:“你逼康敬信转让股权给赵博亿,赵博亿因此放弃争家产。”
争还不一定争得到,不如直接拿钱买。
“但你知道,康敬信不会那么干脆转让。你又用赵博亿退出家产之争,去跟赵珣交换条件。现在赵珣和你合作,康敬信孤立无援,只能转让股权。”
“最后,赵博亿用从家里拿到的现金,去购买康敬信的股权。”
一个完美的闭环。
“我猜得对不对?”
岑苏笑说:“还是虞总了解我。”
虞睿感叹:“让康敬信转让股权,既解决了赵珣家族的内斗,又让你和赵珣达成合作,不用再被赶走,还让他从此向我汇报工作。而你跟赵博亿也从此成为最信得过的研发搭档。我小叔就喜欢你这样有管理天赋,懂御权之术的小辈。”
岑苏:“别再夸了,再夸尾巴快上天了。不聊了,我打电话给康敬信。”
“好,你忙。”
岑苏到了车边,靠在车门上拨通电话。
之前看到这个号码还会有心理负担,如今只剩利用。
康敬信气得手都在抖,没料到赵珣会和她联手。
“康敬信,捏着我的把柄没利用上的滋味,如何?”
“说你混账,一点没错!”
岑苏通知他:“你的股权转让给赵博亿,不是虞睿。公司明天会去备案你的减持计划,请配合递交资料。转让协议,赵博亿的律师会联系你。”
康敬信一听是转给赵博亿,脑袋“嗡”地一声。
他老婆两小时前刚给他下了通牒,敢转让股权,就跟他离婚。
以他的意思,早就想转让,不想再和岑纵伊有任何牵扯。
甚至这辈子,都不想再提岑纵伊这个名字。
可他老婆怎么都不愿意,对他大吼:我凭什么让岑苏得逞!她算什么?让你转你就转?
岳父因他二婚这事被一大家人知道,气得差点进医院。
一地鸡毛、鸡犬不宁的日子迟了二十多年,但还是来了。
康敬信吁了口气,没法子,只能低头:“岑苏,你现在已经跟赵珣握手言和,他也不会再赶你走。我回去劝我老婆,你在新睿干你的,我们持我们的股,互不干涉,各自安好。”
岑苏好笑:“现在想起来各自安好了?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你今晚是打算把我的把柄给赵珣的?”
康敬信哑口无言。
“你老婆为何执意要持有新睿股份,你心知肚明。”
康敬信张了张嘴,无以反驳。
岑苏沉声道:“我刚进新睿时,你一定很害怕,怕我沾你这个股东的光。其实我更害怕被你沾光,自从我来新睿,股价节节攀升。等项目瓶颈突破了,说不定还会翻倍。我不愿让你们水涨船高,你们不配。”
“所以,我跟你们家怎么可能各自安好?”
“你应该了解赵博亿,不过你老婆未必。我让人给她详细介绍了下赵博亿曾经的光辉事迹和他们家的情况。”
“对了,明天赵博亿会亲自联系你。”
“岑苏,你非要这么逼我?你出生时感染住在保温箱,我好歹为你跑前跑后那么多天!没功劳也有苦劳,你就这么恩将仇报?”
“你几个月大时,夜里发烧急性肺炎,也是我照顾的!”
岑苏听着没什么反应,如果她在小时候听到这些,说不定会感动。
“康敬信,真要掰扯这个,两天两夜也说不完。毕竟懂事前,我是全心全意爱着你、盼着你的。你照顾我那几天又算什么?”
她发现,如今再提过往,没那么难受了。
她不想再浪费口舌:“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联系,以后赵博亿接手。”
说完,她切断通话。
靠在车门上,望着坐满人谈笑风生的大排档,她独自待了好一会儿,才拉开车门回去。
之后的几天,岑苏专心研究赵博亿的项目瓶颈,没空关注其他。
赵博亿顺利拿到分家的现金,签承诺书前,他坐地起价,逼父亲加钱。
赵老爷子急于平息家产纷争,怕节外生枝,只好忍气吞声答应了。
钱到账后,赵博亿将坐地起价的部分拿出一笔,自掏腰包给团队补发了奖金。
这两年因赵珣打压,团队没有研发成果,一分奖金没拿到。
康敬信老婆咬牙切齿签了股权转让协议,回家和康敬信大吵一架,扬言这事没完。
那天岑苏刚从实验室回来,赵珣正在等她。
“岑总。”乙菁指指会客室,小声说,“赵总在等您。”
“让他来我办公室。”
乙菁怔神几秒,快步去了会客室。
她和赵珣已经断了,不想哪天被他未婚妻找上门。
岑苏刚开电脑,办公室门被推开。
她请赵珣坐:“哪有上司来我这的道理,我应该去你那汇报。”
赵珣:“不敢,怕叫不动你。”
他双腿交叠,靠在椅背里,目光笔直落在她脸上。
“我真是小瞧了你。”他语气里并无嘲讽,“你竟让康敬信把股权转让给了我二叔。”
岑苏微笑:“反正不影响你管理公司,你何必担心?”
话虽这么说,可二叔成了大股东之一,有了话语权。
如今他和二叔互相牵制,受益最大的是虞睿。
岑苏这招釜底抽薪,让新睿的管理层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制衡。
岑苏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也生怕我一步步夺了你的权。放心,我对管公司没兴趣。之前向你争取的AI项目审批权限,还给你。”
赵珣微怔:“那么辛苦争到,现在不要了?”
“对我来说,意义不大。接下来我要专心研发诊疗机器人,还得兼顾你二叔的项目,腾不出精力。公司大方向,还是由你来把握,我负责研发,我们各司其职。”
赵珣发觉,自己已经看不透眼前这个女人。
岑苏端着水杯坐回电脑前:“入职第一天的欢迎会上,我就说过,感谢你和虞总,让曾经的岑瑞有机会走到今天,不是场面话。但那时你肯定不信。真心对公司的,我不会恩将仇报,无论对你,还是对你二叔。”
她话锋一转,“不过我更喜欢跟你二叔讨论代码,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要少活好多年。”
赵珣:“……”
他起身,隔着办公桌,伸出手。
岑苏倒是有点受宠若惊,她放下水杯,起身与他一握。
“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吗?”她看着他问。
赵珣并不感兴趣:“反正不是江明期。”
“是商昀。”
“……你从一开始就给我放了烟雾弹?”
“是。我和商昀恋爱,外人里,只有康敬信知道。”
赵珣没想到康敬信要给自己的是这么个把柄,但给的有点晚。要是他早知道她和商昀是一对,他肯定会利用。
但利用了,就没今天的安稳。
至少现在,他无需再与二叔明争暗斗,也不会连夜里做梦都在想着怎么压制对方。
这些年,他其实早厌烦了没完没了的猜忌和互相算计。
可权力的争夺一旦开始,谁都停不下来。
他是,二叔又何尝不是。
岑苏的突然空降,让一切强行停了下来。
这两天静下心,他细看了与津运的合作方案,对新睿来说,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
“那就恭喜了。希望别被棒打鸳鸯。”
说完,他转身离开。
岑苏打开手机,将屏保重新设置成商昀的照片。
她终于能光明正大告诉别人,自己喜欢的人是谁。
明天晚上虞誓苍来家里吃饭,后天她就要飞北京,与津运签合同。
第55章
岑苏今天难得准时下班。最近她总是早出晚归,没在家吃过一顿晚饭,外婆念叨,说已经好几天没见着她人了。
她按了电梯下行键,没留意电梯是从哪层下来。
门缓缓打开,竟与康敬信四目相接。
康敬信今天来办理股权转让后续事宜,越不想见的人,偏在电梯里遇个正着。
那晚,岑苏在电话里说是最后一次和他联系,他又何尝不希望就此断个干净。
股权转出去,于他反倒是种解脱。
岑苏迟疑半秒,迈进电梯。
自从来深圳,这是她第三次看见他,比过去二十六年加起来都多。
像他们这样形同陌路的父女,少之又少吧。
康敬信站在她斜后方,本想质问她几句,话到嘴边又觉索然无味。
原本他对她们母女有些亏欠,如今那点愧疚早已烟消云散。
电梯还没到一楼,他的手机响了,一看是妻子的电话,他没立即接。
直到电梯停靠一楼,他走出去才接起。
电梯门慢慢合上,继续下行至地库。
这应该是他和岑苏最后一次见面。
倘若从此再无瓜葛,倒也好。
妻子在电话那头问:“什么时候回来?”
康敬信从心底不想面对她,或者说不想看见她。
“早呢,要加班。”他敷衍道,转而问,“什么事?”
“回来把离婚协议签了。”
康敬信头疼:“股权转了就转了,又没损失。以后眼不见心不烦,不是挺好?”
“就你觉得好吧?”
康敬信不与争辩。
或许全家只有他觉得股权转出去是好事,女儿为此还生了半天闷气。
抛开与岑苏的恩怨不谈,新睿的前景有目共睹。
这个时候转让股权,无疑错失了一只潜力股。
家人最气的倒不是少赚钱,投资其他的照样能赚,气得是被岑苏如此拿捏,他们心里不痛快。
他又何尝痛快?
但一想到能借此与岑苏彻底切割,那点不痛快就散了大半。
因为比起妻子,他更不愿意见到岑苏。
所以当初得知股权要转给赵博亿时,他愤怒归愤怒,却顺势而为。
“康敬信,你真以为我不敢离?你现在回来,今晚必须把离婚协议签了!”
康敬信放软语气:“别气了。还嫌被别人看笑话看得不够?真离了,岂不更称他们的心?”
“我管不了别人怎么想。怕被人看笑话的是你吧?”
妻子丝毫不退让,“康敬信,你只有两条路,要么离婚,要么让岑纵伊和岑苏离开深圳。”
她能忍受被亲戚看笑话,反正他们已经知情,忍不忍都无法改变事实。
但她更无法忍受岑纵伊母女在深圳。
康敬信如今接了星海算力的项目,每周至少一两天要去项目部开会,而项目部和新睿医疗在同栋大厦。
这意味着,康敬信会见到岑苏。
不管现在闹成什么样,终究血浓于水,若父女俩经常见面,她不相信时间久了,康敬信对岑苏这个女儿真能无动于衷。
即便感情不多,可那张酷似岑纵伊的脸,每次看见,康敬信一定会想起岑纵伊。
想到这些,她一刻也受不了。
她无法成天活在另一个人的阴影里。
她知道康敬信舍不得离婚,一旦离了,他就失去她娘家这个靠山。
他越是不舍什么,她就拿什么要挟他。
“康敬信,你想好怎么选。别拿岑苏威胁你说事儿,一个二十六岁的小孩,我不信你对付不了!不过是你想不想而已!岑苏现在完成了空降任务,你让她离开新睿、离开深圳,我看她还能有什么理由!”
康敬信为难:“她要能听我的,至于闹成今天这样?”
“那是你的事。”
妻子挂断电话。
康敬信坐上车,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还不等他安静片刻,妻子的私人法律顾问打电话过来。
康敬信直接按断,回复道:【在忙。】
其实他知道,妻子只是在威胁他。可倘若不让她称心如意,她会一直闹下去。
说不定最后真惹急了她,她会走极端找上岑纵伊。
他不希望妻子知道那些过往。
“去我母亲那边。”康敬信临时吩咐司机。
“好的,康董。”
司机在前面路口调转方向。
康母独居,她不喜欢大房子,一人住在两居室带个小院的老房子里。
深居简出,家里没请保姆,什么都自己做。
家中收拾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
康敬信累了时,就喜欢来母亲这儿待一会儿。
康敬信到时,康母正在吃晚饭。
熬了小米粥,凉拌萝卜丝,还有中午剩的几只白灼虾。
“你来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多熬点粥。”
康母放下筷子,“我去给你煮碗饺子。”
“妈,您快坐着吃。”康敬信按住母亲的肩,不愿她再忙活,便撒了个谎,“我晚上有应酬。”
“有应酬那你还过来?不耽误?”
“要十点左右。人还在飞机上。”他信口编道。
康敬信拉开另一把椅子,在四方的餐桌前坐下。
妻子和女儿从不来这,家中只有两把餐椅,他会常来陪母亲吃饭。
母亲初来深圳时,闲不住,在小区做钟点工。
她做饭好吃,干活麻利,收费又不高,邻居熟悉后都抢着请。
被妻子知道后,不许母亲再干,说她们家丢不起这个人。
母亲为了他,把所有的活儿全辞了。
但他知道,母亲闲下来并不觉得多开心。
可母亲又没什么文化,别的工作也做不来。
他十几岁时,父亲就生病走了。
母亲带他从乡下到海城打工,第一份工作就是在一个小厂做饭。
那时厂里才几十人。
她靠着微薄的收入,省吃俭用供他在城里读书。
老板了解了情况后,见他成绩不错,便请他为自己女儿补课。
补课费给的高,算是变相帮助他们家。
老板女儿的成绩实在差得要命,一上课就犯困。有次给她讲数学,她居然睡着了。
“康敬信,你讲你的,我睡我的,不冲突。”
他哪能不负责任,每次都会延长上课时间。
一年补下来,她成绩没多少起色。
他向老板提出,她心里排斥,补课也是浪费钱。
老板却说:补课还是有用的,她总算不再是班里倒数第一了。
他:“……”
就这样,从她初中,一直给她补到高三。
那时他已经上大学,只有寒暑假回来才有空给她补。
十八岁的她,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比电视上的女明星都漂亮。
他又怎么可能不被吸引。
可他清楚,两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那时她父亲的厂子正如日中天,在那个年代已身家过亿,或许还不止。
高三毕业后,她就去伦敦留学了。
自那之后,他再也没见过她。
这些年他靠给她补课,赚足了大学学费和生活费,没用家里给一分钱,甚至还有结余。用剩下的钱,他带母亲去了趟北京。
那是母亲第一次出远门。
也是第一次旅游。
那时母亲靠自己的努力,也在食堂成了一名管理人员,工资涨了一倍。
他们终于不用再租房,在海城买了一套67平的二手房。
即使后来他名下豪宅无数,却依旧清清楚楚记得那套房子的大小。
他毕业第二年的一天晚上,正在加班时,母亲打电话给他,说老板病了,是恶性的,得去外地看。
“纵伊在国外读书,总不能让她学都不上回来,纵伊妈妈身体又不好。你请个假,陪你岑叔去。没有你岑叔,哪有我们家今天?”
那位老板,就是岑纵伊的父亲。
而他给补课的大小姐,正是岑纵伊本人。
前岳父对他有知遇之恩,不仅小心维护着他的自尊,让他凭知识赚到钱,顺利读完大学。连他的第一份工作,也是前岳父帮忙递了句话。
否则他没背景,根本进不去那家公司。
……
康敬信坐在餐桌前,怔神望着桌上那碟凉拌萝卜丝。
今晚,他第一次敢回望过去。
他和岑纵伊也曾有过一段能称为幸福的日子。
在领证后,到离婚前。
他也曾抱着岑苏,牵着她,一家三口在海边散步。
只可惜那幸福太短暂,像泡沫。
不知何时,母亲吃完了饭。
等他回神,母亲已收拾好碗筷,拿着一张储蓄卡坐下。
康母把卡给他:“这是给岑岑的那份,你要有空去海城,把卡给她。”
她又告诉儿子密码是多少。
母亲还不知道岑苏来了深圳。
识字不多的她,用的是老年机,不知网上发生了什么。
康母:“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岑岑。”
说着,声音哽咽。
“这是我退休金攒的,跟你媳妇没关系。”
她说起老家镇上的谁:“人家一个后爸,都把孩子供上了大学。你还是亲爸,这些年你都不问她事。我有岑岑外婆电话,可我没脸打。”
康敬信不忍母亲伤心,接过卡。
但岑苏不可能要。
他打算明晚去找岑纵伊,大家各让一步。他补偿给她们的金额翻倍,只求她和岑苏离开深圳,可以去北京生活。
岑苏正好也熟悉北京。
那笔钱无论去哪定居,足够买套大房子,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暮色四合,正值高峰期,商昀被堵在二环路上。
他打电话给弟弟,问新睿和津运具体什么时候签合同。
商韫不可能告诉大哥具体哪天,留着让岑苏给大哥惊喜。
他一本正经道:“还没定,得看新睿那边。”
商昀:“新睿高层内斗,解决得怎么样了?”
“我哪知道。这是人家机密。你想知道可以问岑苏,她还能不告诉你?”
商昀不打算问,问了无形中会给她压力。
挂了弟弟的电话,他打给星海算力项目负责人。
大老板很少打电话,负责人忙接听。
“商总您好,有什么吩咐?”
商昀:“转告康敬信,如果再不把家事处理好,影响了项目,合作立即终止,星海法律部将向他索赔。”
负责人不由咽了咽嗓子,忙帮腔道:“商总您放心,我打听过了,康董家事已经处理妥当,项目工期还提前了一周。”
前几天,康敬信约他吃饭,私下没少打点。
说项目上的事,以后还得多麻烦他。
负责人哪知道大老板跟康敬信女儿谈了恋爱,中间还牵扯得那么复杂。
所以康敬信的好处费,他半推半就便收了。
无非是帮着应付一下总部来人检查。
康敬信之所以敢把岑苏和商昀恋爱的事透露给赵珣,一来,他觉得商昀也不是多认真,毕竟商昀那样的家世,是不会跟岑苏结婚。
商家的老二和老三皆是联姻,而作为长子的商昀,又怎么可能例外。
二来,他在找赵珣前,就搞定了星海项目负责人。
县官不如现管的。
即使商昀对他有微词,只要项目负责人替他说好话,强调工程已全面铺开,难以更换合作方,商昀也得斟酌。
星海算力项目供应商众多,不乏康敬信岳父兄弟家的子女,酒桌上一旦扯起来,哪还顾得上什么秘密不秘密。
关于康敬信二婚、家里闹得鸡犬不宁这事,负责人也有所耳闻。
他心想,连自己都听说了,老板知道也不足为奇。
负责人以为老板打这通电话是为提醒他,哪能想到老板是在警告康敬信。
“商总,康董家中的事,也不是像外面传的那样,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您放心,我有数,绝不会影响到我们星海算力。”
商昀淡声道:“辛苦了。”他话锋一转,“听说你不是很适应深圳的气候?”
负责人是从江城总部调过去,习惯了长三角的天气。
“没事。”他以为老板在关心自己,顺带夸大了下自己的不容易,“一开始水土不服,又加上回南天,确实难受。没关系,适应适应就行了,项目要紧。”
商昀:“身体更要紧。你回总部,我派人接手你的工作,下周一交接。”
负责人当场愣住,话都忘了接。
半小时后,他就收到了总部的调令,明升暗降。
中途换掉项目负责人不是小事,何况是投资千亿的项目。
这事惊动了虞誓苍与京和集团老板。
星海算力当初由津运集团领投,京和集团跟投,虞家最后才加入。
不过三家所占股份不相上下。
三人当即连线开了视频会。
虞誓苍此刻人在机场,赶着回国去岑纵伊那吃饭。
商昀最后一个上线,虞誓苍开口就来了句:“你受什么刺激了,大晚上换项目负责人?”
京和老板说:“他应该自己想当负责人。”
商昀:“……”
差一点被言中。
见他不出声,虞誓苍吃惊:“你有时间?”
商昀:“我没时间。你不是有?”他打算让虞誓苍当兼项目负责人,“你现在睡眠少,每天多出来的几小时正好处理项目上的事情。”
虞誓苍:“……”
商昀又道:“港岛离深圳近,每天往返都不成问题,你还能常去看雪球。”
他继续罗列好处,“有你负责项目,我们不用担心质量和进度,以你和康敬信的关系,自然会盯紧他。”
虞誓苍:“……”
京和老板打断:“虞董和康敬信什么关系?”
商昀反问:“你会在什么情况下,不自觉关注某个同性的一举一动?”
京和老板:“…对方是情敌。”
因为他有过这样的经历,甚至连对方吃什么菜他都会看一眼。
说完,他难以置信地望向虞誓苍。
虞誓苍起身去倒咖啡,离开镜头。
他不在场,商昀与京和老板两票通过,决定由他当项目负责人。
星海算力总部一纸调令将原项目负责人调回,但几位大老板迟迟没指定新负责人,众人纷纷猜测,老板们是不是要从别处挖一位空降过来。
商昀结束视频会,幻影也停在了公寓楼下。
近日北京气温飙升到了三十度,大堂的花艺已经换成缤纷的“盛夏”主题。
奶奶家院子里的樱桃也被催熟。
商昀回到公寓,径直去了主卧的衣帽间,选了十多件适合这个季节穿的裙子,又去书房选了几本书,打包好一并装进行李箱。
他交代保镖:“明早去机场前,到老宅摘些樱桃一起带去。”
“好的。”
保镖明天独自去深圳。
商昀最近有股东大会,走不开。
他又不确定岑苏哪天才能来北京,樱桃不等人,这个季节的裙子也不等人。
翌日,天未亮。
保镖便去老宅摘樱桃。
中午时分,新鲜的樱桃便落地深圳。
【商总,我马上到岑小姐家。】保镖及时汇报。
商昀正准备吃午饭:【好的。】
餐厅里,他遇到了商韫。
星海算力更换项目负责人的事,连商韫都听说了,没想到是大哥亲自下的调令。
他打量着哥哥:“半夜临时换帅,你是有什么心事?”
商昀抬眼:“我能有什么心事?不过是为了充实中年人的生活。”
商韫:“……”
这个“中年人”不言而喻便是虞誓苍。
提起虞誓苍,商韫不由发愁:“他爹寿辰,我还没想好送什么。”
“你送什么?”他问大哥。
商昀:“我要送也是送给虞誓苍。”
祝贺他正式荣升为虞家话事人——
与此同时,远在深圳的岑苏也在吃午饭。
正吃着,接到阿姨电话。
“岑岑,我二十分钟后到你们公司楼下等你。”
“您怎么有空过来?”
“给你送点水果。”
说着,阿姨压低声音:“虞董来吃晚饭了。”
岑苏:“……”
她看了眼时间,才十二点零五。
正吃午饭的时候,他竟然就等着吃晚饭。
阿姨说:“他刚刚进门。离晚饭还早,我下午还是带雪球出去玩。”
她在自己房间,从门缝瞅一眼外面客厅,外婆正热络拉着她的虞世侄去露台晒太阳,八成要劝他用土方子治不育症。
她合理怀疑,老板说的是不婚不育。
而不是不育症。
阿姨又看一眼客厅的岑纵伊,看样子也傻眼了,大概怎么都没料到,会有人晚上吃饭,过了中午十二点就上门。
阿姨轻关上门,对岑苏说:“家里现在可热闹了。”
不止虞誓苍,商昀的保镖也在。
“先不讲了,我给你送水果,带雪球找你玩。”
岑苏没多想:“好。”
二十分钟后,她拿着手机下楼。
雪球从车窗看见她,门拉开,它撒欢跳下车,直扑向她怀里。
岑苏弯腰接住它,任由它亲热。
阿姨先递给她一张纸巾,打开保鲜盒,捏了颗樱桃喂给她。
“尝尝好不好吃。”
樱桃个头小巧,洗过后红润水灵。
岑苏以为是阿姨在路边买的,连连点头:“好吃,酸中带甜,我小时候吃的樱桃就是这味道。”
阿姨笑说:“你要知道是谁送来的,会觉得更好吃。”
岑苏一怔,忽然想起商昀说过,如果她五月中去北京,要让奶奶留樱桃给她。
阿姨说:“北京最近热,樱桃熟得早。商昀怕你吃不上,特意让人给你送来了。”
岑苏让阿姨把保鲜盒盖上:“我先陪雪球玩,一会儿带上去慢慢吃。”
她要先拍照留念,再慢慢品尝。
直到午休时间结束,阿姨才带着雪球离开。
时间尚早,于是阿姨载着雪球去兜风。
直到五点钟,才慢慢往家开。
今天家里的热闹,超乎了阿姨的想象。
五点零五分,一辆深圳牌照的迈巴赫停在小区入口。
康敬信从后座下来,拎上几样营养品,径直走进小区。
有些事和岑苏谈不拢,康敬信只能来找岑纵伊。
要不是万不得已,他不会再上门。
离婚那天,岑纵伊说:希望这辈子都别再见。
他离开海城时,前岳母还在医院康复,彼时还不知他们已办了离婚。
不是他不想等一等再离,是他现任妻子不会等他。
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在大城市立足的机会。
当时的深圳正处在发展黄金期,他不想错过。
他不是不明白,在那个时候离开岑纵伊,对她来说有多绝情、多残忍。
孩子才六个月大,岳母还没完全康复,岑瑞面临破产,还有一堆债务。
可如果他不当机立断,不迅速切割,那他这辈子就可能毁在那个家,毁在海城。
他不甘心。
离婚的前一周,他在深圳出差。
有天晚上接到岑纵伊电话,那时他已经决定离婚,电话接通后,他语气不算热络,只问她什么事。
岑纵伊:“我找人和我一起合计过了,别人欠我爸的钱也不少,如果能全要回来……”
他打断她:“全要回来就能还清债了?”
“能还上一半。我名下不是还有很多房子和门面吗?我打算全卖了。那些欠我爸钱的人大多在外地做生意,有的还出了国。你帮我常去医院看看我妈,有你在家,我也放心岑岑,我去外地要找他们要钱,一趟要不来我就多去几趟。等债还得差不多,我们就办婚……”
他再次打断她:“岑纵伊,我打算留在深圳。”
顿了下,“我喜欢上别人了。”
出轨不过是块遮羞布,能稍微遮掩一下,他不愿与她共患难的事实。
那时他确实也认识了现任妻子,对方正在倒追他。
岑纵伊在电话那端怔了很久,回过神后说道:“好,我知道了。你回来我们就离婚。”
其实他知道她接下来要说的是办婚礼,所以在她说出口前,他先一步打断。
领证时,他憧憬过婚礼。
可后来一切变得不可控,公司破产,巨额债务……
就算能讨要回所有欠款,把不动产全部变卖,勉强还清债务,可那样的人生,已不再是他想要的。
离婚后,他带着母亲去了深圳。
和现任妻子的婚姻并非一帆风顺,也是历经波折。
岳父母强烈反对,奈何执拗不过女儿的坚持。
走神间,他不知不觉就到了岑苏租住的房子门口。
康敬信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
“来了。”门内传来一道有些耳熟的男声。
康敬信还没回想起是谁的声音,门从里面打开。
他猛地一怔,怎么都没想到,开门的人会是虞誓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