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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弗洛伊德 梦筱二 21127 字 1个月前

第51章

岑纵伊听虞誓苍亲口提过,他有不少孩子。

今天听到他最小的儿子才一岁多,她并不是很惊讶。

她从来不信男人会多怀念过去。

或许会怀念。

那是在闲得难受时。

所以无论什么情况下,她从不和分手的人再续前缘。

续的不是缘。

是情债。

情债是要躲的,哪有续的道理。

小儿子才一岁多,那他四十五又当爸。

听说人到中年得子多半格外溺爱,甚至偏疼最小的。

“你那虞世侄一共几个孩子?”岑纵伊问母亲。

林阿婆比划了一个七的手势:“都是儿子,老大十四。”

岑纵伊:“……”

还真是不少。

七个,肯定不是一个妈生的。

看来港岛狗仔不够努力,这样的新闻竟没挖出来。

也可能挖出来了,但被虞誓苍买断,索性就拿了虞睿是他亲生女儿的假消息转移视线。

以他这样的身家,怎么可能没有继承人。

说不定,还不止这七个。

见母亲似乎很了解,岑纵伊又问:“孩子他都自己养?”

“这虞世侄倒没说。我总不好问他,孩子是几个妈生的,结了几次离了几次。不过最小的孩子是他带大的,比较调皮。其他就没多聊。”

林阿婆顿了顿,还是实话告诉女儿,“我明天去,其实不是为了逗孩子,主要想替你去了解情况。纵伊,你更应该到他家里去了解。有时别光看表面,他那么多孩子,你真要跟他谈了,应付得来吗?”

岑纵伊:“……”

这都哪跟哪儿。

母亲八成以为她和虞誓苍互相看对眼,对方是在追求她。

“妈……”

林阿婆打断女儿,直接点破:“妈妈是过来人,看得出虞世侄对你什么意思。你真以为我老糊涂了,人家一请我就去?”

岑纵伊:“妈,我和他不可能。我嫌他年纪大。”

“除了年纪外,我跟他也聊不到一起。妈,您就这么想,我真要看上了,还在乎他年纪多大,孩子有几个?”

林阿婆松了口气:“没看上就好。他那样复杂的大家庭,谈个恋爱都累。”

不过已经答应了虞世侄过去,那就简单吃顿饭。

不管怎么说,人家认识纵伊之前,就对岑岑不错。

她转而问女儿:“明天去虞世侄家带点什么合适?”

岑纵伊:“他家什么都不缺,带束花就行。先说好,花用你的养老金买,是你要去吃饭的。”

林阿婆轻拍女儿一下:“长不大了你!”

岑纵伊抱着母亲,依旧是那句:“那您就好好活,让我多当几年小孩。”

想到明天要见到虞誓苍那些孩子,她脑袋就大。

要不是为女儿维持关系,她才不会去。

时间差不多,她推着母亲出门。

雪球听见动静就窜到门边,以为要带它出去玩。

阿姨笑着抱住它:“我们不跟着去,天黑了,宝宝不能出门。”

岑纵伊摸摸它脑袋:“宝宝乖,阿姨明天就回来了。”

雪球过海关要隔离几个月,没法带它过去。

林阿婆也对雪球不舍,这些日子处下来,像带自己的外孙。

她对女儿说:“以后不去港岛了,雪球也没法跟着。”

岑纵伊逗母亲:“您要不去,您那虞世侄不得伤心欲绝,以泪洗面。”

林阿婆笑:“净气我!”

阿姨哄了半天,才把雪球哄好。

林阿婆推己及人:“我跟雪球才处了这几天就舍不得,人家虞世侄肯定更想得慌。”

岑纵伊:“他孩子那么多,哪有空想。”

林阿婆想了想,倒也是。

岑纵伊推着母亲刚到地库,岑苏的车开了进来。

岑苏停好公司配给她的车,从包里拿出家中那辆商务车的车钥匙。阿姨留在家陪雪球,今天由她开车载妈妈和外婆去港岛。

上次开这辆商务还是上个月某天晚上,商昀出差回来,她急着去见他。

就是那晚,他们确定了恋爱关系。

回忆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上车后,林阿婆告诉外孙女:“岑岑,明天中午我们要去虞誓苍家吃饭。他加了我微信,非邀请我去,我不好拒绝。”

岑苏的第一反应是,会不会遇见商昀。

她忙应外婆:“那正好去看看他们家那些大狗。”

岑纵伊插话:“妈,您其实可以不加他微信的,就当老眼昏花没看见验证消息。”

林阿婆:“人家虞世侄是先打电话给我,然后才添加。他不笨的。”

岑纵伊本来想再吐槽虞誓苍几句,但从后视镜瞥见驾驶座的女儿嘴角微扬,见女儿这么开心,便咽下了扫兴的话。

她不由又想到虞誓苍有七个孩子,可真能生!

不过他亲爹更能生,外面有多少孩子,自己都不是很清楚。

商务车驶离地库,岑苏随手打开车载音乐。

阿姨很细心,歌单里全是她爱听的粤语歌。

前奏一响,后座的岑纵伊瞬间被拉回海城的海边。

每个在海边散步的清晨,她听得最多的就是这首歌。

喜欢这首歌倒不是因为虞誓苍,只是有次偶然听到,突然让她想起曾经去过的港岛。

听别的粤语歌,从不会有这个联想。

没想到,竟和女儿心有灵犀。

“外婆,今天天气好,带您去坐游轮。”

“得排队,不用,就在边上走走挺好。”

“不用排队,虞睿安排好了,是她的私人游艇。您想坐多久都行。”

林阿婆过意不去:“太麻烦人家了。”

“不麻烦。她说停着也是停,一年用不了几回。”

虞睿说,刚开始收到游艇的时候,兴奋地恨不得天天在上面开趴,新鲜劲一过,觉得就那样。

抵达维港码头时,天色已暗,正是赏夜景的好时候。

岑纵伊望着码头停泊的一艘艘豪华游艇,想起大学有次过生日,就是在游艇上庆祝,她包下游艇请了同学和好友热闹。

那时谁又能想到,她养尊处优的日子已在悄然画句号。

“我这辈子知足了。”林阿婆对着璀璨夜景感慨,“我早想通了,手术成不成功都没关系。纵伊,你和岑岑开开心心的,日子总有奔头。”

岑纵伊回神:“手术真要不成功,您下了台就得骂。”

林阿婆被逗笑:“没个大人样,成天气我!”

几人登船,游艇缓缓离岸。

虞睿提前让厨师准备好晚餐,给外婆准备的是一份营养餐。

林阿婆在游艇一层边吃饭边欣赏景,隐约听见二层传来笑声。

“上面还有人?”她问女儿。

岑纵伊递给母亲一杯温水:“应该是虞睿朋友,他们在上面开趴,不下来。我们看我们的夜景。”

林阿婆感叹,年轻真好。

岑苏拿了杯喝的,上楼找虞睿。

为了让外婆舒心看景,谁都没下来打招呼。

她从楼梯刚转上二层甲板,脚下顿住。

护栏边,商昀正低头看手机,显然在等她。

岑苏含笑走过去。

商昀正回消息,听见脚步声,知道是她,并未抬头。

岑苏背靠在他旁边的护栏上,抿了口果汁打量他。

商昀:“怎么,不认识了?”

岑苏幽幽道:“有点眼熟。”

商昀回完消息,抬头:“再好看看,我可是你等比例长大的竹马。”

岑苏笑出来,差点被果汁呛着。

商昀下意识去拍她的背,手机还握在手里,便用掌跟给她轻轻顺了顺:“慢点。”

“没事。”

岑苏咳了两声才缓过来。

商昀放开她:“晚饭吃了?”

“还没。先上来和虞睿打个招呼。”

“不用进去,里面是商韫他们。”

商昀朝楼下微扬下巴:“下去吃饭。”

岑苏问:“你呢?”

“我和你一起下去,看看外婆和岑阿姨。”

商昀示意她颈间的项链,“一会儿让外婆瞧瞧,让她知道是谁送的。”

岑苏边下楼梯边说:“我来的路上就在想,会不会看见你。”

“你要明天过来,可能真见不着。我凌晨就回北京。”

岑苏在台阶上驻足,回头看他:“这么急?”

商昀举杯轻碰她的果汁杯:“嗯,明天上午有合约要面签。”

正好回去把爷爷奶奶那边的事解决了。

下个月外婆或许就能去北京手术,得让她老人家在上手术台前一切安心。

岑苏回碰他:“一切顺利。”

两人回到一层,岑纵伊和林阿婆正在用餐。

“外婆,您看谁来了?”

商昀一开始背着光,林阿婆一眼没瞧出来。

等他和岑纵伊打过招呼,在旁边空位坐下,林阿婆忽而笑了:“假明期,真商昀。”

商昀也笑,陪着外婆聊起来:“听说您常去相亲角?给岑苏找到合适的了吗?”

林阿婆轻叹:“哪有那么容易。”

“我这儿倒有个人选,给您看看个人资料。”

说着,商昀放下高脚杯,手探入西装内兜。

岑苏连向使眼色,他却没看。

林阿婆放下筷子,连声道:“你这孩子有心了。”

能让商昀牵线的,那能力必定不差,也知根知底。

商昀将折起的个人资料展开递过去:“怕您看不清,特地放大了字号。”

岑苏起身凑过去看,“商昀”二字应该是初号字体,再没比这更大的字体了。

林阿婆看完怔住,看看商昀,又看看外孙女。

商昀:“外婆,您看我可以吗?我喜欢岑苏。”

岑苏也吃了一惊,没料到他如此直接。

“当初我追到海城,打着虞叔叔的幌子去您那吃海鲜。就是想见见您和岑阿姨。”

林阿婆恍然:“我说呢,当时你怎么连真名都不说。”

“岑苏辞职前,我没见过她。直到她离职了我才认识她,本以为能有机会在一起,没想到她又去了新睿医疗。”

“外婆,您应该知道,津运医疗和新睿医疗是竞争对手。”

林阿婆连连点头:“这我知道。”

“等岑苏促成两家合作,我们就能在一起。但这时间说不准,快则一两个月,慢的话,说不定要好几年。万一很慢,您肯定又要惦记她的人生大事,担心她委屈时没处说。外婆,有我,您不用担心。”

林阿婆的眼眶一热,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外孙女。

“外婆很喜欢你这个孩子,只是……”她知道,这时候不能说丧气话,“你可不能让岑岑受委屈。”

商昀郑重应道:“外婆,您不用担心,我父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妈和妹妹都比我早认识岑苏。我和岑苏还是我弟弟撮合的。我妈常开玩笑,说岑苏是我弟弟的恩人,要我替我弟弟好好报恩。”

林阿婆泪里带笑:“你这孩子……”

岑纵伊静静望着母亲与商昀,忽而想,如果当年自己遇到的是三十岁时的虞誓苍。

一切会怎样?

不管怎样,但肯定不会是现在这样。

父亲临终的最后一句话是:纵伊,爸爸对不起你。

可明明,是她让父亲操碎了心。

岑纵伊别开视线,望向维港繁华的夜景。

回首间,她已年过半百。

无论如何,她都要让女儿和喜欢的人好好在一起。

商昀收起外婆手里的那张纸,折好放回内兜:“外婆,以后您就不用去相亲角了。明天您去虞叔叔那吃饭,我没办法陪您和岑阿姨了,今晚得赶回北京,明天还有工作。”

“半夜还要回啊?”

“嗯,游艇靠岸我就去机场。外婆您先吃饭,您去北京时我们再聚。”商昀起身,轻轻抱了抱外婆,“外婆,您一定要保重好身体。”

“好好。我现在不用再担心岑岑,身体肯定更好。”

商昀又礼节性地抱了下岑纵伊:“谢谢阿姨一直支持我和岑苏。”

岑纵伊拍拍他的肩:“阿姨也要谢你。”

商昀看向岑苏,端起酒杯。

岑苏深吸一口气,才从海面收回视线。长大后她很少再哭,可能是小时候偷偷抹眼泪抹多了,知道再哭也没用。

可刚才看见外婆掉眼泪,她也没绷住。

商昀与她碰杯,什么也没说,他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快吃饭吧,我上去了。”

直到商昀离开了两三分钟,岑苏才渐渐平复。

她一转脸,发现外婆又落泪了。

“外婆,您怎么还哭呢。有外孙女婿了,不该高兴吗?”

她忙抽餐巾,替外婆擦泪。

林阿婆笑起来:“就是太高兴了才掉眼泪。商昀父母真不反对?”

“不反对,他妈妈还给我俩买了情侣杯,等我去的时候用。”岑苏拿出戴在脖间的戒指给外婆看,“您看,钻戒,商昀都求过婚了。”

林阿婆长长舒了口气。

岑纵伊轻抚女儿的长发,她最对不起女儿的,就是没能给女儿一个好爸爸。

林阿婆让外孙女上去和年轻人玩:“有你妈陪我就行。”

岑苏说不上去了:“外婆,我和商昀见一面就能抵上很久,不需要一直腻在一起。”

每次只要能见上几分钟,她就特别知足。

虞睿已经尽力在为他们制造见面机会,她也得学会适可而止。

考虑到外婆的身体不宜久坐船,约半小时后,游艇便靠了岸。

岑苏订的是海景房,回到酒店,外婆在房间就能看到一线海景。

“外婆,您累不累?”

“一点不累。”林阿婆想到外孙女人终于不再是一个人,委屈时也有个人能说说话,心就踏实了。

人一没了心事,浑身轻快——

翌日早上,岑苏睡到自然醒。

她订的是套房,走出房间,妈妈和外婆早已起来,正在客厅话家常。

“在商量给虞誓苍选什么花,”岑纵伊把手机递给女儿,“你来选。”

岑苏接过手机:“可以再给他们家狗狗带些零食,我知道他们买哪个牌子。”

她说起自己第一次去虞誓苍家,“我什么都没带,商昀说不用,过几年去可以拎点营养品。”然后随口道,“虞董失眠确实挺严重。”

“呵!”

岑纵伊冷笑。

失眠严重,最小孩子才一岁多?

“别听男人卖惨。芝麻粒点的委屈能夸大成西瓜。像商昀这样做事稳重、又处处替另一半着想的,不多。”

岑苏以为是虞誓苍私下向妈妈诉苦,博同情,便没再替他多说什么。

带外婆尝过本地早茶,又去花店取了花,这才前往深水湾道。

今天不用她开车,虞誓苍一早就派了车在酒店楼下等着。

路上,岑苏收到虞誓苍的消息,问她:【大约多久到?】

从昨天开始,虞誓苍就一直在盼。

本就失眠严重,这下几乎整夜没睡。

家中工人一早便严以待阵,管家在见到人之前,甚至以为是虞誓苍母亲要回港。

除了虞母,再重要的合作伙伴都没这待遇。

可他并没收到虞母要回港的消息,纳闷了一早上。

直到虞誓苍的座驾缓缓开进院子,一位眉眼与岑苏极像的中年女士从车里下来,虞誓苍忙迎了上去,管家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一群狗狗在草坪上追逐嬉闹。

林阿婆没坐轮椅,缓步在院中走了走。

岑苏扶着外婆,拿着零食去找狗宝们。

岑纵伊环视院子:“虞誓苍,住这么大房子,有这么大院子,这么多狗,还有那么多儿子,你整天矫情什么?”

“……”

说着,岑纵伊看向他:“失眠睡不着是因为儿子太多,怕财产不够分,直接拔你管?”

“……”

“听说你最小的儿子才一岁多?”

“嗯,快一岁半了。”

“今天在家吗?”

“哪个家?如果你那儿也算它家的话,那就在家。”

岑纵伊一怔:“什么意思?”

虞誓苍不打算再瞒,瞒下去没意思,岑纵伊压根不在意他有没有孩子,又有几个。

只有他自己可笑地不想在她面前落了下风。

他指指正围着岑苏打转的德牧:“它最大,十四岁。雪球最小,也是唯一我自己养的。”

岑纵伊难以置信地打量着他:“别说你没孩子?”

“有的话,有必要藏着掖着?”

“你是生不出?不该呀。”

“……”

第52章

岑纵伊不信他没孩子。

不公开,或许是为孩子安全着想。

有保镖跟着看似威风,孩子却未必喜欢,总希望有自己的空间。

当父母的,自然也希望孩子自由自在长大。

“虞誓苍,你还是说实话比较好。”

虞誓苍不与争辩:“你可以问商昀。”

岑纵伊听他都这么说了,看来还真没有。

她再次打量他,他没孩子比他有七个儿子,更让她震惊。

“是身体有问题吗?没去医院查查?”

“……”

岑纵伊:“都一把年纪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我在想,你失眠那么严重,是不是因为生不出孩子忧思过虑。”

“……”

虞誓苍彻底不想说话。

岑纵伊不再盯着他看,转向海湾:“之前岑苏说你失眠严重,阿姨也提过几次,我还以为是你矫情。”

她指了指那片草坪,“没事多晒晒太阳,褪黑素分泌多了,助眠。反正你已经这样了,焦虑也没用。”

虞誓苍终于开口:“我倒没焦虑。有没有孩子随缘。”

像他们这样的家庭,只有一个孩子总觉得少,然而孩子多了,以后总会因为财产闹得不可开交,甚至亲人反目成仇。

所以有没有孩子,他看得开。

就像他父亲,孩子再多又如何,没一个亲近的。

岑纵伊说:“我倒是希望你别焦虑,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你也别担心,女朋友多的好处就是,说不定哪天谁就给你带回一个孩子。”

“……有没有孩子,我自己能不清楚?”

反正唯独她,不可能有他的孩子。

当年分手时,他不知她父亲病重,以为只是毕业放假了她正常回国,之后还会继续留在伦敦生活。

如他所料,仅隔不到两周,她就返回伦敦。

他去公寓找她,试图挽回。

她当时正收拾东西,说公寓卖了,不会留在伦敦。

“要去哪个国家?”他问她。

反正他第二年就毕业,来得及去找她。

“回海城结婚,陪在我父母身边,过我想过的大小姐生活。国外的饭我吃腻了!”

说完,她转过去继续收拾行李。

他这才注意,她月经来了,鲜红色弄脏了浅色长裤。

“你最近几天经期,你都不准备?”他提醒她去换裤子。

她放下手头的活,说:“忙忘了。”

换下脏裤子,她肚子开始疼,他要给她煮红糖水,她没让,自己烧水冲了一杯。

她常痛经,以往都是他煮红糖水。

她说喝红糖水是母亲教她的,老家很多人都这么喝,特别管用。

她蹙眉忍痛,小口喝着偏烫的红糖水:“虞誓苍,我有中意的结婚对象了,很成熟。”

接着,她说身体不太舒服,想躺会儿,他便离开。

他和她住同一栋公寓楼,再见是在两天后,他在楼下便利店遇见她买卫生棉。

那也是此后的二十六年里,和她的最后一次见面。

……

虞誓苍从过往回神,不再提孩子不孩子的事,岔开话题:“纵伊,我今天请阿姨来,只是让她老人家开心。没别的意思。”

“有没有别的意思,不重要。反正我会为了岑苏跟你往来。”

虞誓苍看向她:“你以前不会这么做。”

“那时年轻,没孩子。当了父母,很多时候孩子就是自己的原则。”岑纵伊侧脸看他,“现成有你这么一个贵人,我为何放着不用?”

她朝后备箱扬扬下巴,“岑苏给你选了花,自己去看。”

虞誓苍没想到自己还有礼物。

后备箱缓缓打开,是鹤望兰花束。

岑纵伊步履悠闲地走过来:“你家大业大,又是虞家话事人,却只有几个狗儿子,迟迟没继承人,确实要睡不着了。”

“谁说我没继承人?”

“你侄子还是侄女?”

“睿睿有能力,我有两个侄子也不错,现在就培养,退休前我把家产给他们分好。”虞誓苍转而道,“花不错。”

他邀请她,“去茶室坐坐?”

岑苏陪外婆在院子里看海逗狗,他们两人去了茶室。

茶室也正对海,山海相拥,让人心旷神怡。

虞誓苍亲自给她泡玫瑰茶,冲泡方法他早已倒背如流。

茶桌一角黏着张便贴纸,是她手写的玫瑰茶冲泡方法。

虞誓苍边泡茶边道:“你那时都写英文。”顿了下,“英文也写得少,都是我替你做作业。中文就写得更少,我认不出你的笔迹,但又总觉得像。”

岑纵伊从便签条收回视线,看向他:“你爹要是知道你二十六年后在家宴请我和我母亲,会不会气得跟你断绝关系?”

“我和他的关系根本不需要断绝,本来就没感情。他交出集团大权,是迫不得已,被我逼的。你真以为他心甘情愿?”

虞誓苍抬头看她一眼,“外人眼中,我和赵博亿没什么区别,都是对父亲无情无义、眼里只有钱的人。”

他稍顿,“你知道赵博亿是谁吧?”

岑纵伊:“知道。赵珣二叔。”

“他年轻时被父亲棒打鸳鸯。不过赵博亿没我幸运,我至少还有母亲对我不错。”

只是母亲也自顾不暇,即便从港岛躲到伦敦,想求个清净,可仍被父亲外面的那些人挑衅到面前。

虞誓苍接着道:“后来我有睿睿,大哥大嫂对我也算不错,还有商昀这个忘年交。不像赵博亿,越活越麻木不仁,他是真的冷血无情。”

他将泡好的玫瑰茶递给她,“得感谢岑苏,要不是她,我哪有机会和你喝茶。”

岑纵伊:“那就对岑苏好点。”

“放心,不用你说。商昀每天至少给我洗脑一遍。”

“……”

虞誓苍不经意望了眼窗外,院子里,林阿婆笑逐颜开逗着几个毛孩子。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母亲,之前忙着争夺话事权,已经很久没回伦敦看她。

“你什么时候去看雪球?”岑纵伊主动问起。

虞誓苍从窗外收回目光:“明天我去伦敦看我母亲,回来就去看雪球。”

岑纵伊:“那到时请你来家里吃饭,把欠你的那顿海城菜补上。多谢港岛之行招待,我妈这两天玩得很开心。”

她主动邀请,虞誓苍受宠若惊。

一直待到下午三点半,岑苏才扶着外婆上车。

林阿婆今天没午睡,精神却很好。

岑苏把座椅放平:“外婆,躺下歇歇。”

林阿婆缓缓躺下,叫外孙女别担心自己:“山上空气好,不累。”

岑苏把毛毯搭在外婆身上:“您要喜欢,以后常带你到山上来,商昀在这也有房子。”她指了一个方向,“在那边,离您虞世侄家不远。”

林阿婆叹道:“没想到我还能有这个福气。”

岑苏哄外婆开心:“我早说了,以后我会更出息,买十套八套房,让您每天换着住。”

林阿婆转脸看向女儿,说起虞誓苍,不由同情:“没想到他没孩子。”

想到虞世侄跟她说自己不育,“看来他的不育症不好治,不然他那么有钱早该治好了。我回头打电话问问你二姑,看有没有什么土方子。”

岑纵伊:“……”

岑苏:“……”

“外婆,那是人家隐私。”

“不要紧,我自有办法。他都亲口跟我说不育了,就没拿我当外人。等下回他来家里,我跟他好好说说,带他去海城找土医生瞧瞧。”

岑苏:“……”

岑纵伊:“……”

岑苏不知该不该庆幸,如果当初妈妈和虞誓苍结婚,那她就出不来了。

外婆也不会再有外孙或是外孙女。

回到家,天已黑透。

岑苏冲过澡,换上家居服,坐到电脑前打开了项目计划书。

下周四,赵博亿的新项目便能落实。

另外,她与津运的合作也提上日程。只要赵博亿能争取到三分之二董事的支持,下周四的高层会议上将顺利推进合作事宜。

赵珣以为,康敬信老婆知晓她进新睿,是赵博亿捅出去的消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她自曝。

这一误判,给赵博亿争取了搞定董事会的时间。

至于赵博亿新项目的融资,虞睿已帮忙解决。

过去一周,她的秘书乙菁心不在焉,工作上出了两次错。

今早,虞睿在电话里告诉她:赵珣下周订婚,为拿到公司股权,他答应了这桩婚事。

难怪乙菁失魂落魄。

……

周一上班,岑苏经过秘书办公区,罕见的,乙菁还没到。

往常这个时间,早就来了。

直到九点零五,乙菁才到。

“岑总,不好意思,有点头昏脑涨,错过了闹铃。”

她鼻音很重,像是感冒。

岑苏关心道:“生病了?”

乙菁“嗯”一声:“上周五太累,回家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就有点着凉。”

话一出口,她又觉多余,上司不会关心她是因何感冒的。

岑苏:“给你两天病假,休息好了再来。”

乙菁忙道:“谢谢岑总。不碍事,吃过药了。”

上周工作连出两次错,都是岑苏替她兜着,这周她哪还好意思再请假。

况且感冒不算严重,只是浑身没劲而已。

她知道,没劲其实不全是因为感冒。

是心头那股气被泄了,全身无力。

之前公司只是传赵珣要订婚,她没想到会这么快,甚至连婚期都定好了,今年订婚,明年结。

赵珣依旧是那句,任何时候,不会影响他对她的感情。

“只是联姻,我和她又没感情的,你怕什么?”他这样说道。

岑苏若有所思地看着乙菁:“赵珣下周订婚。你知道吗?”

乙菁一怔。

难道岑苏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不然不会这么问。

她张张嘴,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迟疑了数秒,她知道自己的神情已经出卖自己。

她只好强装镇定:“是吗?那他的精力怕是得被订婚分散,我们总算能歇口气。”

人在心慌时,难免言不达意。

岑苏并未点破,只道:“有人提醒我,说你或许暗恋赵总,让我留心。但我想,你不至于为一个男人犯糊涂。乙菁,你说是不是?”

“岑总,上周的工作失误,我绝不是故意的,请您相信我。”

“当然信,不信我会给你兜底?”

岑苏不再多说,“回家好好休息两天。”

乙菁没再强撑,决定请两天病假。

感冒虽不重,但心态已有些崩。

岑苏仍处于被架空状态,需要处理的事情不多,乙菁请假的这两天里,对她没任何影响。

周四那早。

乙菁销假回来,像往常一样敲门进来:“岑总,稍后给您准备什么喝的?”

此时,离高层会议还有二十分钟。

岑苏抬头:“玫瑰茶吧。”

“好的。到时给您直接送去会议室。”

岑苏多看了她一眼,气色比周一明显好多了,不过情绪还是有点低落。

她示意乙菁:“没事了,去忙吧。”

十点开会,岑苏提前五分钟到场。

破天荒,赵珣比她到得更早。

“恭喜。”岑苏笑笑,“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

赵珣客气应了一声。

他对自己这桩婚事根本无感,但架不住爷爷看好了。

爷爷用股权给他施压,他只有接受。

若不接受,爷爷真有可能一气之下把股权分给二叔。

他转而问岑苏:“今天临时开高层会,岑总是有什么喜讯要宣布?”

岑苏心道,哪是临时,上周末她就盘算好了,只是昨晚才通知而已。

她抿了口花茶:“批个AI项目。”

赵珣好心提醒:“总投入不超过一亿的AI项目?岑总,劝你不如不批。”

岑苏微笑:“公司总投入不超过一个亿,但可以融资,总得试试。”

赵珣本要反对,转念一想,她或许在针对二叔,到嘴边的话又改口:“谁的项目?”

岑苏说:“博总的。”

赵珣就知道二叔不会甘心,研发费用被砍,二叔肯定会另寻办法找出路。

他瞅着岑苏:“怎么,你打算批?”

岑苏:“有利公司的项目,当然要批。总投资大概在十亿左右,他申请了一亿,我打算批六千万,分三期到账,剩余的他们团队自己想办法。”

赵珣一听只批了六千万,还要分三期给,而二叔需要融资九亿多,他不再多管,他们闹得越僵,对他越有利。

十点整,赵博亿推开会议室的门。

他向来提前到,今天却卡点。

上周一的例会所有人都历历在目,后来传闻他们俩起了冲突。

几位董事一开始也信以为真,直到赵博亿私下联系他们,他们才知道传闻是假的。

不过赵博亿说了,虽没起冲突,但自己已经无路可走。

一句“无路可走”,让所有人都掂量了半天,他们真要不帮着赵博亿,把他逼急了,他们跟着倒霉。

毕竟赵珣只是不要脸,然而赵博亿不要命。

赵博亿说公司再不改革,以后连他们的利益也受损。

几位董事权衡再三,决定在他们叔侄间,站队赵博亿。

人到齐,会议开始。

今天仍由岑苏主持,她开会风格鲜明,从不铺垫,向来直奔主题,不留反应时间。

“博总的项目,风控部的报告已出。”

她将电脑投屏。

赵珣微怔,报告都出了?

这事,他竟然不知情。

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上周忙着订婚的事,精力被牵扯不少。

虽然自己不会干涉岑苏批复一亿以下的项目,可风险报告都出了,他不该一点没听说。

思及此,赵珣忽然看向其中一位董事,对方却只盯着大屏,一直回避他的目光。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疏忽了。

二叔竟和岑苏达成了合作。

岑苏看向他:“接下来,还有个喜讯要告诉赵总。”

赵珣静看她。

岑苏:“赵总之前亲自推进的诊疗机器人项目,我打算和津运合作。”

赵珣淡声提醒:“岑总是不是忘了,津运也在推进‘经支气管自然腔道诊疗机器人’项目?他们在自研,你觉得他们还会跟我们合作?”

岑苏笑笑:“我和商韫商总沟通过,他们风险评估后,发现跟我们合作,与自研机器人的利润几乎持平,况且自研还有风险。合作不仅降低了风险,他们还能拿出更多资金专攻心血管方向。”

“就算津运同意合作,我们把后台都开放给他们?岑总,你考虑过风险吗?考虑过……”

岑苏示意他看大屏:“所有风险,我都有应对方案,赵总可以自己看。”

她又从桌面推过去一叠文件,“这是纸质版。”

厚厚一沓,没几个小时根本看不完。

赵珣没兴趣看。

以岑苏的行事风格,既然上会讨论了,那必定已经做好万全准备。

他直接表明态度:“津运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别说我不同意,你问问在座的,谁会同意?”

岑苏:“那下午投票决定。”

她要把项目详细介绍一遍,上午结束不了。

接下来的内容,赵珣只字未听,发消息交代助理:【转告康敬信,他再磨磨蹭蹭,知道他二婚的人,可就不止他家亲戚了。】

中午只休息了半小时,众人在会议室简单吃了盒饭。

抛开内斗与不得已的站队,几位董事最关心的还是公司的前景,刚才岑苏在详细介绍时,他们都听得认真。

津运的全流程智能平台正是岑苏搭建,她也因此在业内一举成名。

他们也相信,在赵博亿的配合下,岑苏能带领新睿团队研发出诊疗机器人。

如果新睿不是背靠虞家,他们肯定担心,和津运合作的话,把后台开放,有安全风险。

但有虞家这个后台,正如岑苏所说,持股最多的虞睿都不担心,他们担心什么?

会议持续到下午两点二十,岑苏已经连讲三个多小时。

期间,乙菁送了两次花茶。

以前她借着给岑苏送茶来看看赵珣,今天,她忍着没去看他。

岑苏退出投屏:“大家休息几分钟,两点半投票决定,是否与津运合作。”

她合上笔记本,轻抿花茶,侧眸对身侧的人不紧不慢道:“赵总不妨猜猜,十分钟后的投票结果。”

赵珣见她势在必得:“那就希望如岑总所愿。”

岑苏笑笑:“谢谢。”

赵珣淡笑:“客气。”

他端起咖啡杯,慢条斯理啜着。

将这两周发生的事情细细捋了捋,岑苏从问他要一亿的AI项目审批权限,就已经在筹划与津运合作。

他本想借她的手对付二叔,反倒促成了她与二叔联手。

董事会这帮人,要不是二叔出面,岑苏根本摆不平。

十分钟,不过一杯咖啡的功夫。

他杯里的咖啡见底时,投票也开始了。

赵珣懒得再看那些人的表情,除了他一名心腹,其他全临时倒戈。

与津运的合作,以三分之二票数通过。

赵珣转向身旁的人:“恭喜岑总。不过,乐极往往会生悲。”

他略顿半秒,“我虽大意了,但不见得失荆州。”

说罢起身,宣布散会。

岑苏暂时松了口气,她知道,就算与津运达成合作,接下来的路也没那么好走,赵珣不可能善罢甘休。

但至少,她离商昀又近了一步。

她提上笔记本正要离开,手机响了,是个深圳本地的陌生号码。

猜不到是谁,她还是接了。

“你好,哪位?”

“岑岑,是我。”

康敬信知道她不会再接之前的号码,只好另换一个号打过去。

岑苏放下笔记本,又坐回去:“消息这么灵通,我刚散会,你就踩着点打进来。”

康敬信知道她没耐心听自己解释,便长话短说:“你和赵博亿上周一在会议上冲突的事,我听说了,最后传成新睿高层互殴。”

“岑岑,你经历过,该知道谣言完全不可控,辟谣都没用。你更了解赵珣这个人,他绝不会让我安稳,还不知怎样编排我和你妈妈那段婚姻,到时会被传得面目全非。”

“岑岑,我现在只求安稳,不想到了这个岁数……”

岑苏截断他:“不想到了这个岁数,晚节不保是吗?问题是,你有节可保吗?”

康敬信习惯了她的夹枪带棒,自顾自说下去:“不管怎样,爸爸都不想和你闹得不可开交,万不得已,我今天不会再给你打电话。我知道你会说,‘你算谁’?那如果我说,我知道你和商昀是情侣呢?”

岑苏一怔,不知道他掌握了多少,她没吱声,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康敬信:“我有天晚上去女儿女婿家,谁知那么巧,看见你从一辆商务车下来,奔向商昀。一开始,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岑苏没想到他小女儿也住那栋公寓。

原来她和商昀确定关系的第一晚,他就知道了。

为了小女儿的幸福,他不惜一切。

她不奢求他付出,可如今他却要用她的情感作要挟。

就在十分钟前,她好不容易才促成两家公司的合作。

他一个当父亲的,要亲手打碎。

康敬信:“现在只有我知道。赵珣无非想逼你离开新睿,你何必和一个小人斗?”

“我都觉得他难缠,你不是他对手。”

“跟津运合作的流程还没走,你却早已和对方老板在一起。你推进合作的动机,董事不可能不质疑。”

他将后果说给她:“如果让赵珣知道了你和商昀的事,期间公司所有纰漏,甚至莫须有的商业机密泄露,他都会算你头上。到时你百口莫辩,还会毁了自己在业内的口碑。”

“口碑毁了,很难再挽回。真到那一步,商昀也帮不了你。”

“岑岑,我说过,爸爸不想跟你闹到那个地步。”

“只要你离职,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事。”

“康敬信,虎毒还不食子呢!”

“你当初生我干嘛?”

康敬信默了许久。

但凡有别的办法,他不会出此下策这么对她。

岑苏迅速冷静下来,她既然能对付得了赵博亿,一个康敬信又算什么。

至于过去那段婚姻,康敬信懊悔道:“如果有可能,我宁愿和你妈妈从来都不认识。对我、对她,未必不是解脱。”

岑苏只觉得好笑:“怎么,觉得那是你的污点?你以为我妈想认识你?你才是她人生最大的污点!这些年,她连提你都懒得提!”

康敬信恍惚了一瞬。

他已经忘记当年提离婚的场景,只记得,当时他没敢看岑纵伊。

岑苏端起茶杯,杯中的玫瑰茶早已不热。

会散了许久,乙菁没见上司回来,不放心,找到会议室。

见岑苏在打电话,她便放了心。

真怕再跟谁起冲突。

岑苏一转脸就看到了后门口的秘书,拿开手机:“有事?”

“没事。”乙菁小声问,“岑总,要加点热茶吗?”

“好,谢谢。”

岑苏把茶杯递过去,继续对手机那端的康敬信说道:“你后悔是因为有人影响了你现在的幸福,那不是真后悔。”

“如果有可能,我不想出生才是真的。你今天敢威胁我,是不是以为,我为有你这样有权有势、还是新睿大股东的爸爸感到自豪和庆幸?会默默听你的?”

乙菁接杯子的手微顿,没想到岑苏打电话丝毫不避讳她。

岑苏的身世,她是了解的。

没多留,她接过杯子,匆匆离开会议室。

岑苏这会儿已经放松下来,往椅背一靠。

电话那头没声音,她接着道:“你要这么认为,可要让你失望了。”

“也许有人会为突然出现个有钱有势的爸爸感到庆幸,幻想以后能分到一大笔财产。但对我来说,我想和你切割都来不及。”

康敬信确实这么以为过。在自己中标了星海算力的项目,正面新闻铺天盖地时,他不由想,岑纵伊和岑苏看到新闻时,会怎么想?

他及时打住思绪,不再提过去。

“答应你的现金补偿,爸爸说到做到,会是一个让你满意的数额。收到钱,你就慢慢收尾工作,一个月内离职。至于赵博亿手头项目的瓶颈,你看看就好,别掺和他们叔侄的争斗。”

岑苏不屑:“你的钱,我看不上。新睿对我妈和我外婆来说意味着什么,别人不知道,你不知道?我还是那句话,让我离开新睿,除非哪天你控股。”

她不怕他拿自己和商昀的恋情做文章。

“你拿这个威胁我,无非是觉得我好拿捏,觉得我二十六年来都在忍气吞声,对你这个父亲还有留恋,有滤镜,就算你威胁我,我也会受着。”

“康敬信,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也把我想得太无用。”

这时乙菁敲门,送来玫瑰花茶。

“不算烫,刚好可以入口,您慢用。”

“谢谢。”

岑苏抿了一口,继续对着手机道:“康敬信,你不会真以为,把我进新睿的消息透给你老婆和你岳父母的,是赵珣吧?”

她微微一笑,“我可以为赵珣澄清,不是他。可所有证据却又指向他,对吧?是我故意这么做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还打电话质问他了。”

乙菁刚转身走了没几步,脚下一顿。

她没想到,连赵珣都被自己这位上司算计了。

她笃定,岑苏一定知道自己和赵珣什么关系。

可岑苏却从没试探过她,也没刁难过她,似乎浑然不在意。

乙菁思绪纷杂,带上会议室的门。

她没走远,守在走道上,以免有其他人经过,万一听见岑苏说什么。

会议室内,岑苏不疾不徐,又抿了一口散发着淡香的玫瑰茶。

电话那端的康敬信听得背后发凉。

他万万没想到,竟会是岑苏自曝的。

岑苏:“本来打算继续让你岳父的兄弟姐妹都知情,没想到赵珣抢先了一步,倒是省了我的事。”

电话依旧沉默。

岑苏看一眼屏幕,没挂断:“怎么不说话?觉得我可怕?我不过是从你和赵珣那学了些皮毛。你们不最喜欢用这招?”

“对付你们这种伪君子,用不着光明磊落。”

“康敬信,你敢曝光我和商昀的事,影响了新睿项目推进,我就让你身败名裂。不光你,还有所有你在意的人。不信,你大可试试。”

她的话还没说完:“回去告诉你老婆,她在家当大小姐横行霸道可以,在我这不好使。她容不下我,以为我又容得下她?你手里新睿的股份,一个月内公告转让给虞睿。没得商量。”

“她要是不同意,你提醒她,下一个要黄的可能就是你宝贝女儿的婚事。促成一段姻缘难,但破坏一段感情,可容易得很。”

康敬信浑身血液往上涌:“岑苏你混账!”

“得你真传!你刚不是还拿我的感情威胁我吗?不过我再混账轮不到你骂,你没资格!骂人是要付出代价的,限你十天内就公告转让股权。”

“对了,顺便告诉赵珣,赵博亿项目的瓶颈,我从今天开始就替他解决。”

说完,岑苏直接挂断电话。

她一个人在会议室安静了好一会儿。

原来亲情反目是如此滋味。

喝完了花茶,她才提上笔记本起身。

会议室外的走道上,乙菁还在。

见她出来,上前接过杯子:“岑总,我来。”

岑苏交代她:“通知赵博亿的研发团队,三点半在他们部门会议室开会。”

乙菁看表,三点十分。

“岑总,您不休息一下?”

“不用。”

这些年,她一直这么匆匆忙忙。

现在多了一些幸福,匆忙的间隙,她可以想想商昀。

没回楼上,她径直去了赵博亿办公室。

办公室和他这个人一样,不讲究,桌上堆满资料,烟灰缸旁烟灰散落得到处都是。

赵博亿抬头:“蓬荜生辉。”

他随手一指对面,“坐。”

岑苏开门见山:“我说过,我有喜欢的人。”

“江明期?”

“不是。商昀。”

“还不错。”

“……”

赵博亿已经猜到:“你主动提商昀,看来你爸想拿这个威胁你。”

“确实是想威胁我,但反被我威胁了。”

岑苏刚才来的路上考虑了一路,“原本想让他把股权转给虞睿,但虞睿已经控股,多6%意义不大,还占资金。我想了想,不如转给你。”

“虞睿当初不让我动研发团队,就是看中你和团队的能力。你拿到股权,安心搞研发,新睿才能领跑竞争对手。”

她声明,“我这么做不是为你,是为我自己。新睿如果市值翻番,我水涨船高,也不辜负虞睿的期待。你股份多了,在公司就有话语权。”

赵博亿放下手中的工作,直直看向她。

岑苏继续:“你争家产,不就是想分到一些股权,以后在公司有话语权?”

可惜,赵老爷子不喜欢这个二儿子,不给他股权,只想把股权全留给自己带大的孙子赵珣。

“既然你父亲只愿分你现金,那你就拿钱退出股权争夺,用这笔钱从康敬信那里收。”

赵博亿不得不承认,自己动心了。

他也知道,岑苏不会白帮忙:“说吧,什么条件?”

岑苏:“没条件。你这个名字,就够让康敬信老婆怕三分。”

赵博亿:“……”

说完,岑苏看了眼时间:“走吧,去会议室,已经通知你团队过去开会。”

回归研发本职,她如鱼得水。

不像管理公司,天天需要绞尽脑汁应付那么多人。

五点半,讨论会才结束。

岑苏把一叠资料装进笔记本包,“我回去再研究一下。”

今天脑子里事情太多,没有灵感。

她的不少研发灵感,都来自深夜。

而此时,津运集团。

商昀刚关电脑,晚上要回老宅吃饭,商韫说已经替他想好,怎么让爷爷奶奶同意他和岑苏的婚事。

他拿上西装离开办公室,保镖跟在身后。

到了电梯前,保镖落后很远,正低头回消息。

商昀回头看了一眼,见保镖如此专注且毫无顾忌,就知道他在回岑苏消息,她应该在交代什么要紧事。

商昀先进电梯,按着开门键等保镖。

老板替保镖按电梯,这也是他有生以来头一回。

第53章

商昀按着开门键,按了有十几秒。

保镖回复完消息,抬头一看,才发现老板不知何时进了电梯。

他忙大步流星跨进去,解释道:“在回岑小姐消息。”

商昀说知道。

自从他把保镖借给她用,她隔三差五就交代事情。

她和保镖的联系,比和他的多。

他不是要刻意打听她交代了什么事,只是不由得想知道她最近怎样。

“岑苏又遇到什么事了?”他问保镖。

保镖为难。

一边是自己的老板,另一边,自己承诺过会保密。

纠结两秒,他只能这么回:“岑小姐说,她家里的事,不便让更多人知道。”

商昀:“……”

好像是告诉他了,但好像又什么都没说。

他微微颔首,不再为难保镖。

家中的事,不是与虞誓苍有关,就是关系到康敬信。

上周外婆去港岛,明明是虞睿要回请吃粤菜,结果被虞誓苍截胡。

虞誓苍嘴上说着对岑纵伊没别的意思,却又写在一举一动里。

原本两周的伦敦之行,也缩短到了一周。

至于康敬信,只要岑苏过了心里那关,不再难过自己再次被父亲抛弃,那康敬信就对她造不成任何伤害。

刚出电梯,商昀接到弟弟的电话。

“哥,到哪儿了?”

商昀:“还在公司。”

“不急,你让司机慢点开。我和商沁先替你铺垫铺垫。”

“别替我卖惨,用不着。”

商韫:“不卖你的惨。先不说了。”

挂断电话,他拽上商沁去陪爷爷奶奶闲聊。

二老正在下棋,胶着近半小时,仍没分出胜负。

老太太以前不爱下棋,上了年纪后记性差、脑子钝,于是每天坚持下几盘。

听见动静,老太太从棋盘抬头:“你哥来了?”

“没。还在路上。”商韫在旁边坐下,佯装看棋,“对了爷爷,虞誓苍他爹快九十寿辰,我送什么合适?”

老爷子正盯着棋盘,思忖下步该怎么走,漫不经心道:“你不是常去他们家?又不是不了解,投其所好。”

商韫:“我去的是虞誓苍家,又不是他爹那儿。”

“那你问问虞誓苍,他父亲喜欢什么。”

“问他白问。他跟他爹的关系,您又不是不知道。”

老爷子只知道虞父私生活混乱,虞母四十多年前便带着小儿子定居伦敦,此后几乎没回过港岛,婚姻早名存实亡。

虞誓苍大多时间在伦敦,与父亲的关系自然一般。

“顶多就是父子关系淡点,你问他,他还能不告诉你?”

商韫:“那您可真不了解虞誓苍。”

商沁适时插话:“听说虞誓苍年轻时因为初恋,跟他爹闹翻了?真的假的?”

商韫按着对好的台词走:“听大哥的意思,应该是真的。现在对初恋还有执念。虞誓苍这才多大,就成天失眠睡不着,吃褪黑素都没用。”

商沁尝着刚摘的小樱桃:“他爹不同意,是女方家条件不好?”

商韫也伸手捏了颗樱桃,吞下去酸得他直皱眉。

这是奶奶家院子里的樱桃,还没熟透,又酸又涩。

他没忘回妹妹:“嗯。门不当户不对。虞誓苍他爹看不上他女朋友。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也不好问虞誓苍。”

商沁微微叹口气,当然,这也是事先彩排好的。

叹过气,她继续道:“虞誓苍到现在还没孩子,也不知他心里怎么想的。”

商韫瞎编:“不是他不想生,听说年轻时一气之下做了绝育。”

商沁:“……”

她之前还在台本上把“绝育”二字特地圈出来,改成了结扎。

结扎从听觉冲击上比较温和。

没想到二哥还是脱口而出绝育。

商韫接着说:“不然他跟他爹能闹得那么僵?虞老头是被他逼得没办法,才交出集团大权。”

商沁又拣了两颗樱桃递给他。

商韫摆手:“太酸。”

商沁塞给他:“是你不会挑,我挑的包好吃。”

其实是她忘了词,只好硬转移话题,借机拿出手机瞄一眼台词。

商韫:“……”

还得现看台词。

好在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否则早露馅。

商沁继续说台词:“虞誓苍结了扎,结果现在成了话事人,大权在握,没孩子他不后悔啊?”

商韫吃着‘包好吃’的快酸死他的樱桃,蹙眉道:“这我哪知道。虞誓苍后不后悔我不清楚,但虞老头肯定后悔。儿子一把年纪,要家没家,要孩子没孩子。当年要不是他棒打鸳鸯,不至于这样。”

商沁再次叹气:“我上次在深圳碰到虞誓苍,一起吃饭时他说,这些年除了应酬,除了我大哥去家里,他基本都是一个人吃饭,很多时候连吃了几颗青菜,他都能数出来。我听着都觉得难受。”

二哥原版写的是“米粒”,她觉得数米粒太夸张,改成了“青菜”。

正在下棋的两位,渐渐也没了心思下。

老太太原本没太触动,在听到‘基本都是一个人吃饭’时,心下忽然不是滋味。

年纪大了,听不得小辈这般孤单可怜。

“虞誓苍多大了?”老太太问。

商韫:“四十六。”

“那还不算大。怎么不再找一个?”老太太放下棋子,“现在不是有丁克族吗?让他找个丁克不想生孩子的,一起做个伴。”

商韫:“他不是找不到,是心里总拿着初恋比,成执念了。现在只是睡不着,谁知道过两年会出什么心理问题。”

商沁感慨:“还好,我找的门当户对。奶奶,要是我喜欢的家境一般,你们会不会也棒打鸳鸯,逼我去联姻?”

老太太:“那得看具体情况。万一全家就你一个人觉得好,我们都觉得不行,那该劝分还得劝。”

“对了,你大哥怎么回事?整天忙得不见人,女朋友也不找!”老太太现在唯一愁的,就是大孙子的婚事。

“奶奶,我们跟您一样,也见不着他。”商沁借机道,“反正我问了他好几次有没有女朋友,他都岔开话题,不理我。”

“其实,我挺怕大哥已经交了女朋友。”

老太太:“你这孩子,你大哥交女朋友不是好事?”

“怎么就是好事了?要是真谈了女朋友,连我和二哥都不知道,那想都不用想,女方家庭条件肯定一般。万一你们看不好,要棒打鸳鸯,就我大哥那性子,和虞誓苍差不多……我宁愿大哥还单着。”

老两口听完孙女这话,脑子里同时蹦出二孙子那句:不是他不想生,听说年轻时一气之下做了绝育。

大孙子和虞誓苍有多投脾气,他们老两口是知道的。

商沁顺势踢了一脚二哥:“要不,吃饭时,你试探一下大哥?反正我觉得大哥这半年不对劲。半年我才见了他一回,出差动辄两三个月,再忙也不至于。肯定有情况。”

她为了演得逼真点,也掺着真话说,“上次大哥回来,我看他一直在低头回消息,想凑近看,他立马退出对话框,不让我看。”

老爷子也想起一事:“不用问,肯定是谈了。上次他闷声不响杵在书房门口,把我吓一跳。他就是在看手机回消息。”

每次大孙子来看他们,除非是公司有紧急情况打他电话,几乎不碰手机。

老二不行,天天恨不得趴手机上,没少挨大孙子说。

商沁再次轻踢二哥:“交给你了,吃饭时你问。”

商韫拒绝:“我不问,谁爱问谁问。万一他真谈了,被我问出来,你们再给搅黄了,我不成了罪人?反正我就一个原则,他不管谈谁,我都支持。”

商沁“哟”一声:“平时可不见你这么仗义,专坑大哥!”

“那能一样?我再怎么坑他,都不伤他心。恋爱事关一辈子幸福,该仗义时必须得仗义。”商韫瞅着妹妹,“你恋爱时,不也希望我和大哥无条件支持吗?”

这倒是。

老太太无心下棋,收了棋子。

她寻思着,该怎么试探大孙子有没有女朋友。

被孙女和老头子那么一说,她也觉得不对劲。往年大孙子再忙,不会春节都不回来,更不会半年才只露一次面。

他最近两年常驻港岛,兴许在那边谈了。

正如孙女所猜,女方条件一般,大孙子不愿让他们知道。

老太太拍拍二孙子:“吃饭时你问。”

商韫很是坚决:“不问。收买我我也不问。”

老太太:“好处翻倍,问不问?”

商韫:“……”

没必要跟钱过不去。

在商昀回来前,商韫就收到了大红包。

他手头所有现金,多半是奶奶收买他时给的。

商昀回到老宅时,已暮色四合。

父母没空,今天只有他们兄妹三人陪爷爷奶奶。

上次来奶奶家,天气还很冷。

他还没替岑苏饯行,那天在旗舰店遇见她,她拍了他设为屏保照片。

一晃,将近三个月过去。

奶奶家院子里的樱桃,已有不少渐渐变红。

“不能只顾着忙,身体也要紧。”

商昀刚进门,老太太便忍不住念叨。

商昀说:“下个月就没那么忙了,都在北京,我多来陪陪您和爷爷。”

“下个月怎么就不忙了?”老太太的心忽上忽下,可别是分手了。

商昀无奈一笑:“忙的时候嫌我忙,不忙了又问为什么。”

他道,“最近太累,休息几天。”

正说着,商韫插话,对大哥道:“新睿董事会通过了合作方案。下周,最迟下下周,就能签合同。”

商昀并不意外,反而更心疼。

因为知道她走得多不容易。

阿姨摆好菜,一家人围坐餐桌前。

商韫今天没等奶奶示意,便看向大哥,主动开口:“最近这么忙,是谈恋爱了?”

桌上其余三人也看向商昀。

商昀:“没。不过有了想结婚的人。”

“哪儿人?”商韫故作不知。

老太太嫌二孙子啰嗦,说不到点子上:“你管哪儿人干什么!”

她转向大孙子,“都想结婚了,那怎么不恋爱?”

商昀:“表白过了。她什么时候能和我在一起,我不知道。”

他知道爷爷奶奶最关心什么,“我除了家世占点优势,其他方面,我都只是勉强配得上她。”

“奶奶,我知道您和爷爷希望我找条件相当的,我比你们更希望她能生在一个相对优越的家庭,她就不用吃那么多苦,也不用再眼巴巴等着一个抛弃她的父亲。但可惜。”